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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我来教你们修仙》 · 懒人zero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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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蛇尾与龙身相互缠绕,水浪与闪电从双方口中吐出。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双方激斗所产生的声浪便震碎了方圆千里之内的云层。

然而,孟章神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周身的【护体罡气】顷刻间化作实质。

口中的闪电更是在这一刻变成龙息喷吐而出。

猝不及防之下,康回的小半个身体被腐蚀露出了森森白骨,灵活的蛇尾更是被折断成了近百节。

当双方身上的鳞片如雨点般坠落之时。

同样正在激斗的黑水玄蛇与赤蛇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不过,就在孟章神君打算更进一步,彻底将康回的身躯送回阴世的时候。

一阵只有孟章神君才能够听到的破碎声传入其耳中,立时让他长须飞舞,目露凶光。

“谁!?”

骤然扭头望向东海的深处,孟章神君的声音化作雷霆落入大海。

………………………………………………………………………………………………

东海的最深处,阴世幽泉附近。

当怒火化作雷霆,当雷霆落入海洋。

一道金色的结界转瞬即逝,一下子就掀起了万丈波涛。

可就是在这万丈的波涛之中,一条长着翅膀的羽蛇从海底飞出。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这些羽蛇仿佛凭空出现一般,却又精准无误地圈出了金色结界的范围。

纵使被雷霆劈碎,纵使身躯化为焦炭……

这些羽蛇依旧不忘自己的使命,一次次用自己的命去测量阴世幽泉的具体方位。

“我可是象征着太阳的羽蛇神!”

“区区荧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在一声毫不掩饰的狂傲声中,少皞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被雷霆笼罩的海域。

【你果然疯了!】

几乎同步出现在了与东海深处对应的阴世,噎鸣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了。

【强行打通阴阳两界的阻隔,只会让两个世界同时陷入毁灭。】

【阳世会被阴气入侵,生灵逐渐绝迹……】

【阴世也会被阳气入侵,灵魂不复存在……】

【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灭世之举?】

实话实说,这是噎鸣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无论阳世还是阴世,也不管生灵还是鬼魂,都绝不会去主动寻求两个世界的毁灭。

哪怕就是万年前的那位天帝,在成功杀死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后。

祂第一个反应也是立马弥补自己的错误,亲自用扶桑树堵住了阴世幽泉。

此后万年的时间里,无数的神魔都发现过阴世幽泉,却无一例外的选择将其镇压、封印。

唯独眼前这少皞,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位神魔。

“你都说我疯了,居然还试图去理解一个疯子的逻辑?”

脸上露出了嘲弄的笑容,少皞随口反驳道。

“阴阳两世的彻底毁灭,少说也得几万年的时间,你觉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既然如此,那它们毁不毁灭与我何干?”

“我只想弥补我的错误,我只想让我的族人重回阳间!”

话音未落,少皞猛然一拳砸向了自己面前的金色结界。

锵!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传遍了小半的海域。

在那金色光辉的映衬之下。

半截“镇海之柱”出现在了少皞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根巨大的几乎无法用数据去丈量,高度与整个海洋持平的擎天立柱。

它一半在阳世、一半在阴世。

仅仅只是通过两端的金箍互相测定阴阳的方位。

得益于此,这阴世幽泉几乎达到了“完美封印”的程度。

除非同时破坏阴阳两界的封印,不然几乎无法用正常手段打破这个结界。

【重回阳间?你这是在做梦!】

在明了了少皞的决心后,噎鸣立时高声怒吼道。

少皞除了是天神之外,也是一个部族的领袖,被执念束缚的鬼神。

那些曾经跟着祂战死的族人,有相当一部分也在怨念的裹挟之下化作了鬼怪。

一些忠心于少皞的神明,更是与之一起堕落成为鬼神。

祂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族人重新带回阳间,重现往日的辉煌。

“做梦?”

忽然冷笑一声,少皞的眼神直视噎鸣低喃道。

“有准备、有把握的事情,可不叫做梦!”

就仿佛是在回应少皞的话一样,一声毫无预兆的巨响猛然从阴世传出。

第45章 烈阳当空,天狗食日

“你们……”

骤然回身望向自己身后的方向,噎鸣的脸上流露出了惊骇之色。

下一刻,众多鬼神的身影出现在了少皞的视野之中,一同参与了围剿噎鸣的行动。

那些鬼神都是少皞提前安排好的。

只为了等待【定海神珍】现身的这一刻。

祂们并非全都是少皞的下属,还有更多是想要重返阳间、完成执念的鬼神。

在如此多鬼神的围攻之下,饶是实力强悍如噎鸣,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对阳世的关注。

“哼,终于没有碍事的家伙了!”

只听少皞一声冷哼,一道明显不同于其它羽蛇的身影冲向了金色的结界。

那羽蛇虽然拥有实体,但却极为诡异的没有影子。

因为它的影子不在阳间,而是在阴世。

这正是那尊能够游走于阴阳之间的神明,是被少皞强行唤醒、转化成为鬼神的存在。

祂虽然死于武乙手下,本身却并没有太多的怨念。

然而少皞可不管这些,祂需要这尊神明的独有神通。

所以便借助康回现世、阴阳界限模糊的时刻,不顾一切的强行将其唤醒。

至于那羽蛇般的姿态?

那正是祂化作鬼神,被少皞奴役的证据。

咔嚓!

伴随着一声宛如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金色结界的表面浮现出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

由于这种攻击是同时来自于阴阳两界,纵使是有【定海神珍】镇压,也无力阻止结界的崩坏。

眼看着自己即将大功告成,少皞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狂喜。

“终于要……”

本能的向前踏出一步,少皞的话音还未落下,却猛得脸色大变。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少皞根本就来不及过多思考,本能的便张开了防御护盾。

轰隆隆……

刹那间,剧烈的冲击自海底深处传出。

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更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围绕着那个巨大的漩涡,汹涌的海浪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向四面八方排开,一度让海平面都上升了几公分。

而在那漩涡的正中央,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紧随而至的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怒火。

“谁敢坏我好事!?”

当那声音激起波涛的时候。

一条巨大的羽蛇赫然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那羽蛇上半身从漩涡中浮出,下半身却深入海洋。

一对翅膀反射太阳的光芒,如同聚能环一般汇聚着惊人的热量。

与之对应的,天空中的太阳也散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形成了烈阳当空、普照大地的趋势。

滋滋滋……

凡是接触到这股热量的海浪,瞬间就被蒸发成了蒸腾的雾气。

一时间,方圆数百公里之内都被浓重的迷雾所笼罩,让人根本就看不清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就算没有这片迷雾,估计也没人能够看清这里发生的事情。

毕竟就在东海沿岸,康回和孟章神君的战斗还在持续。

二者所造成的灾祸,远比数千公里之外的东海要恐怖的多。

不过在有心之人的眼中,这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异变,才是真正决定这个世界未来走向的关键性事件。

孟章神君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却无奈被康回给拖住了,只能暂时选择旁观。

“这就是你的真身吗?”

悄无声息之间,一道金色的圆环在漩涡的上空再次开启。

不同于此前的偷袭。

这一次圆环没有闪瞬即逝,而是长时间保持着开启状态。

一道犬首人身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脸上还挂着一缕桀骜不驯的笑容。

汹!

只见祂身缠阴阳二气,背生太极圆环。

一身黑白相间的甲胄显得异常醒目,身上还斜披着一件长袍。

这是标准的“文武袖”装扮。

是一种将武将的甲胄、文官的锦袍结合起来的穿搭。

“蚀天君?”

巨大的羽蛇神昂起头颅,眼神中十分少见的闪过一丝凝重。

少皞来到阳间那么长时间,自然是知道百地天人与蚀天君的传说的。

尽管眼下这位蚀天君似乎与传闻有些不太一样。

但对方那独一无二的力量,却毋庸置疑的证明了祂的身份。

汹!

仅仅只是现身,天空的烈日就暗了下来。

就好像天狗在啃食太阳一样,点点斑驳的阴影出现在了太阳的表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点点斑驳的阴影还在继续扩大,很快就覆盖了小半个太阳。

——天狗食日!

身为另类的太阳神,少皞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削弱。

当天狗食日完全成型,当整个世界陷入黑暗之际。

少皞也将被剥夺太阳神的力量,自此陷入低谷。

“你是专门来克制我的吗?”

“看来那天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重视我!”

眼中的凝重瞬间变成了张狂的笑意,少皞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了附近的海域。

可回应祂的却不是蚀天君的呵斥,而是那毫不掩饰的嘲笑。

“重视你?”

“你似乎有点太过高看自己了?”

电光火石之间,蚀天君倏然反手压掌。

祂周身的阴阳二气顿时化作双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而下。

远远望去,只见那黑白双龙相互缠绕,在俯冲的过程中还不断吸收着四周的天地元气。

“你以为同样的偷袭还能对我起到第二次作用吗!”

瞳孔中闪烁着炽热的金光,少皞所化的羽蛇神在这一刻仰天长啸道。

来自太阳的光芒在其身后的羽翼中汇聚,随后化作两道游龙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那黑白双龙。

这一刻,似乎就连正在发生的天狗食日现象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嘭!

发生在太阳表面的日食现象,同样预兆着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

当阴影吞噬太阳,天空一点点暗淡下来的时候,就是蚀天君占据了上风。

反之当太阳的光芒驱散阴影,原本正在进行中的天狗食日有着消退的迹象时,就意味着少皞正在一点点扳回优势。

太阳与阴影的交替、轮转。

让这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战斗也印入了众生的眼界。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中时而暗淡、时而明亮的太阳,一时间根本就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第46章 巫山神鼎

大夏,丰沮玉门山。

这里是传说中的巫山,亦是灵山十巫的大本营。

据说,这里是日月落下的门户,是大巫们沟通天地的祭祀之地。

然而只有真正到过这里的人才清楚,这巫山并非真实存在的一处地点,而是类似于昆仑归墟的秘境。

只不过这个秘境并非是神明创造的,而是二代巫王死后留下的【心相结界】碎片。

同时,它也是九鼎中仅次于【建木鼎】的第二神鼎——【巫山鼎】!

这里模糊了现实与梦幻的界限,心有所想便有所得。

理论上来说,只要有足够的权限和想象力,你可以在这里创造所有你能够理解的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性,灵山十巫才会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大本营。

无论进行什么研究、也不管需要什么材料……

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和理解能力,就能够凭借自己的认知创造出任何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起巫瑶留下的那些魂玉,这里才是真正心想事成的圣地。

最关键的是,比起那些受到姑获鸟影响的魂玉,【巫山鼎】实现愿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用担心被错误引导。

“那就是蚀天君转修天人之道后所获得的力量吗?”

站在巫山的最高峰,巫咸望着天空中那忽明忽暗的太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慨。

此时此刻,蚀天君所制造的日食现象早已不再局限于一方、一地。

纵使是数千公里之外的大夏巫山,也能够清楚地看到太阳的明暗交替、阴阳轮转。

巫咸甚至怀疑,眼下的这场日食是世界范围内的。

无论身处何地,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都能够清楚地看到天空中的日食交替现象。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猛然一挥衣袖,巫咸身边的巫即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下一秒钟,一道圆滑光亮的铜镜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并且映照着那场发生在东海深处的战斗。

宛如身临其境般,以绝对全面的第三视角洞察这场战斗。

蚀天君和少皞的战斗,显然已经有些超出了巫即的理解范围。

蚀天君还好说,祂毕竟是那位天人的半个朋友,在天人一道上甚至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那种掌控阴阳的力量,天然就是凌驾于一般神祇之上的权柄。

更遑论,如今的蚀天君还不是一般状态下的蚀天君,而是经过了李伯阳武装强化的结果。

那身文武袖的装扮,可不仅仅只是服装的变化那么简单。

黑白色的甲胄,本身便是阴阳二气的实体化。

任何法术攻击落在那甲胄之上,都会被转化、分解、吸收成为蚀天君的力量,堪称“法术免疫”版的吸星大法。

如果少皞不自量力的选择近身格斗,采取物理攻击的话。

披在甲胄上的半身锦袍,也可以让祂充分明白什么叫做有力无处使。

因为那半身锦袍同样是李伯阳炼制的法宝。

拥有着与天女羽衣近似的能力,必要的时候可以化作柔韧的束缚缠住对方。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少皞却依旧能够与蚀天君斗个不分胜负。

这在巫即看来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因为几千年前就已经死亡的鬼神,凭什么能够和鼎盛状态下的蚀天君抗衡?

“那少皞分明已经化作了鬼神,为什么还能够借助太阳的力量?”

铜镜里的羽蛇神展开双翼,那射出的翎羽瞬间化作无数金色的羽蛇,如同可以自动巡航的导弹般冲向蚀天君。

那连绵不断的轰炸和爆破,就算是隔着铜镜也能够清晰的传入巫山。

那是太阳聚变的力量,是本应该随着少皞的死亡而丢失的太阳神权柄。

“是我们低估了那位天人的影响力……”

就在这个时候,巫咸终于再次开口说话了。

“看来就算是在阴世幽冥,他所开创的天人之道也正在取代主流。”

此话一出,巫即立马反应过来。

那少皞同样以鬼神之身转修了天人之法,这才能够重拾自己生前的太阳神身份。

不,少皞现在不是太阳神。

祂只是借助太阳的力量修炼出了太阳精气。

寻常修行者想要修炼出太阳精气,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可少皞生前本就是太阳神。

重修太阳精气不过是重走一遍自己生前的道路。

一旦拥有了太阳精气,对应的神通法术根本就不需要再去修行,便能够自然而然的使用出来。

“难怪祂会潜伏这么多年,原来是为了重修太阳神的力量。”

虽然已经明白少皞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巫即仍然很难接受,一位鬼神居然能够拥有太阳神的力量?

哪怕对方曾经是数千年前最强的太阳,也无法解释祂是如何化解鬼神与太阳神之间的力量冲突的。

“所以,这就是天人之道最神奇的地方。”

“化不可能为可能,打破所有既定的常识……”

“就算是孱弱的蝼蚁,也能够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

嘴上如此说着,巫咸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铜镜中的那场战斗。

少皞也好,蚀天君也罢……

祂们如今所展现出的,对于力量的运用方式,正在一点点刷新这个世界的常识和认知。

巫咸相信,现在正在关注这场战斗的绝对不仅仅只有自己。

凡是这个世界有实力注意到这场战斗的存在,都将从这场战斗中获得灵感、启发和收获。

这就是大争之世、大变之年所带来的影响。

那些古老的存在被武乙收割了一茬,阻碍世界进步的旧势力必然大衰。

接下来不管是新生代,亦或是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都会成为推动世界进步的动力。

毕竟在任何一个时代,落后就得挨打都是不变的真理。

那些已经挨过一次打的古老存在,甚至会比新生代们更加激进的寻求突破。

“那位天人呢?”

“祂现在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

不知不觉间,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焦灼状态,巫即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祂这是在有意放任这场战斗的热度提升吗?”

第47章 大天神的晋升之道

“蚀天君,这就是你从天人那里获得的力量吗?”

在几轮交锋过后,少皞也逐渐摸清了蚀天君的底蕴——对方的确打破了天神的极限。

或者更确切的说,蚀天君如今展示的力量已经打破了曾经的天神极限。

在过去,世人对天神的认知是化身天灾、不死不灭的真神。

在天神之上的,便是能够横压一世的大天神。

然而所有天神心里都清楚,自己与大天神根本就不是晋级关系。

古往今来、观遍历史,大天神的诞生都充满了巧合和机遇,是不可复制的奇迹。

万年前的那位天帝,试图总结、归纳晋级大天神的方式。

结果却也只得出了“神门天关”这么一个粗浅的理论。

——跨越神门,冲破天关,便能够成就真正的大天神了。

可问题在于,怎么跨越神门、又怎么冲破天关呢?

天帝·昊君为了突破生死界限,培育出了能够跨越体门的“不死草”。

但祂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了。

这甚至根本就不能算是一条可以复刻的道路。

直到李伯阳出世,毫无保留的全面讲述了自己对世界的认知,讲述了天人之道的理论。

——原来世界轮转所产生的天地元气,就是自身神力的源头啊?

——原来天神也可以像使用工具一样,使用那些并非归属于自身权柄的神通啊?

——原来肉体、精神和元气才是构成万灵众生的根基,都是可以通过锻炼而不断强化的啊?

在明白了这些之后,少皞觉悟了,也终于看清了继续前进的道路。

“可惜的是,我如今也获得了新的力量!”

在蚀天君震惊的注视下。

少皞开始呼唤起了四周海洋的力量。

汹涌的海水主动沸腾,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凭空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就仿佛与大海签订了契约一般,蚀天君感受到了整个东海的躁动,也感受到了那无边的敌意。

这股力量之庞大,甚至比真正的东海之主·孟章神君还要夸张一点。

“你做了什么?”

本能地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蚀天君身后的太极圆环高速旋转了起来。

奈何,纵使是可以镇压万物、平衡阴阳的太极圆环,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对天地元气的干扰能力。

“我是鬼神,是太阳神,亦是东海之神!”

只见少皞瞳孔中闪过一丝金光,汹涌的波涛赫然化作海浪冲天而起。

在阴世的数千年时间里,少皞化身鬼神,重新踏足了天神的境界。

随后在回到阳间的这些年里,祂又重修太阳精气,获得了自己生前的神通。

可这仍然不是少皞的极限。

因为祂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祂自己的身体,而是前任东海之神——禺虢的身体。

鬼神象征极阴,太阳象征极阳……

当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同时汇聚在禺虢的体内时,那股来自海神的力量恰好可以充当协调者的角色。

——水容万物,海纳百川。

此时此刻,少皞已然将三种神明的力量融为一体,并且彻底推开了那扇象征着“气门”的神门。

“如果用那位天人的话来说,我现在这叫‘气道圆满’吧?”

再次展开自己背后的翅膀,少皞笑得十分得意。

因为一枚近似于太极图的光圈已然在其脑后成型,并且完美的交融在了一起。

“这股超越天神的力量,就是当初武乙屠灭众神的底气吗?”

单从少皞的话就可以听得出来。

祂在来到阳间之后,肯定没少了解李伯阳降生这些年所发生的事情。

“不,武乙和你这种废物可不一样。”

就在这时,沉默了半晌的蚀天君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武乙在‘神道圆满’之后,就以九道元神合一的方式突破到了‘炼神返虚之境’。”

“那才是真正的大天神,而你不过是才刚刚触碰到起点而已。”

根本不容少皞反驳,蚀天君继续嘲笑道。

“用那小子话来说就是,所谓的‘圆满之境’不过是‘有’之极致。”

“想要更进一步突破的话,还得完成‘有’到‘无’的过程,方能返虚化道。”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却比少皞更加灿烂了。

“不巧的是,我比你先一步……”

“我在元神一道上,已经开始从‘有’到‘无’了。”

话音未落,蚀天君身形顿时化作虚无。

万千道阴阳交会的阳神旋即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正如蚀天君自己所言,祂在元神一道上已经开始实现了从“有”到“无”的转变。

所以,元神返虚之后“化身万千、无处不在”的特性,自然也提前出现在了祂的身上。

那万千道阳神便是蚀天君的分身,并且每一道都真实不虚。

咻!咻!咻!

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颇为自傲的少皞就脸色大变,再也看不出先前的半点威风了。

尽管走的道途不一样,但蚀天君的强大却是毋庸置疑的。

那分化万千的元神并非简单的分身,每一道都拥有着无限接近于本体的实力。

于是,少皞在接下来的战斗,不出预料的再次落入了下风。

这直接导致天狗食日彻底完成,无尽的黑暗一点点笼罩了这片大地。

“你以为你这样就赢定了吗!?”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少皞猛然一个甩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下方的【定海神珍】。

滋滋滋……

由于少皞的转向实在太过突兀,就连蚀天君都不禁愣了一下。

好在他现在的分身足够多,这一瞬间的愣神根本就不会影响他对少皞的攻势。

可是令蚀天君万万没想到的是。

少皞根本就不顾那些分身对自己的攻击,而是直接一头撞向了那根镇压着【阴世幽泉】的立柱。

咣!

刹那间,震动整个海洋的巨响传遍八方。

这股巨震掀起了海啸、制造了地震。

同时也将自己的持续影响扩散到了四海八荒,九州各地。

就连正在与康回缠斗的孟章神君,都再次一脸惊愕的望向了东海深处的方向。

第48章 鬼神出逃,阴神降世

咣!

仿佛支撑世界的天柱被撞倒了一般。

随着少皞一头撞向【定海神珍】,所有正在注视这场战斗的存在都惊呆了。

唯有那头破血流的少皞还在狂笑。

浑然不顾自己的翅膀已经折断,头骨也出现了碎裂的情况。

“你疯了吗!?”

虽然早就知道被执念束缚的鬼神不能以常理视之。

但少皞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还是让蚀天君不禁发出了一声愤怒的质问。

因为随着少皞的这一撞,矗立在海洋之中的【定海神珍】赫然发生了倾斜。

【定海神珍】原本一半在阳间、一半在阴世。

所以站在阳世的角度,只能够看到半截【定海神珍】探入深渊,却始终无法触碰到它的尽头。

然而当【定海神珍】开始倾斜之时,那原本处于阴世的半截也浮现于世。

更关键的是,原本被【定海神珍】镇压的【阴世幽泉】在这一刻彻底暴动了。

轰隆隆……

好似来自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响声持续不断。

几乎实质化的幽冥之气瞬间喷涌而出,阳世的海水与阴世的冥河也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交汇。

阳世的海水是物质的实体,拥有着完整的微观结构。

阴世的冥河则是无形的灵性,是一种被抽离了物质概念的事物。

两者之间的直接碰撞,俨然成为了改变两个世界规则的起点。

并且还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剧烈的影响着各自的世界。

这才是【阴世幽泉】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源头,却是两个世界改变的起始。

相较之下,那些随着幽冥之气、阴世冥河出现的鬼神,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穿越阴阳的界限,跨越生死的阻隔。

那些重新回到阳间的鬼神们兴奋地大叫着。

然后迅速冲出海平面,当下便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毕竟这些鬼神虽然是因执念而生的存在,但却并不是纯粹的疯子。

少皞和蚀天君的战斗那么醒目,祂们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呢?

当然了,这些鬼神们之所以如此着急离开这里,也是因为祂们身后还有别的追杀者。

“你们给我回来!”

伴随着一声厉喝,额生双角的噎鸣率先现身了。

只见通体惨白的她宛如厉鬼般化作流光,所过之处无不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

那些从阴世逃出来的鬼神,根本就不是噎鸣的一合之敌。

咻!

在噎鸣之后,手持三叉的牛头也跨入了阳间。

相较于实力近乎碾压的噎鸣,牛头的做法就正常了许多。

只见其手中的三叉如同铁锤般砸下。

无论有形或无形,只要是鬼神都会当场被砸翻在地。

紧接着,跟在祂身后的马面会立马用锁链锁住那些鬼神。

作为第三个出现在阳世的正规阴神,马面并不是那种擅长战斗的阴神。

或者更确切的说,马面并不喜欢使用暴力。

一条锁链在祂手中好似游龙,每次都能及时的将那些鬼神锁住,然后毫不留情的拖回阴世。

“神魂归地府,冥河荡浊尘!”

继噎鸣、牛头和马面之后,那些实力次一等的阴神也相继现身。

就和噎鸣、牛头和马面一样。

这些阴神也千奇百怪、俱无常形,看上去与那些出逃的鬼神一般无二。

可身为拥有正式编制的鬼神,这些阴神却有着在冥河中肆意徜徉的特权。

一般的灵魂触碰到冥河,都会被那无尽的忘川之水同化,成为冥河的一部分。

就算是神明死后所化的鬼神,也会被冥河削弱神力,直至记忆被完全洗去,葬身于冥河之中。

对于鬼神来说,执念和记忆的消失才是真正的死亡。

唯有被幽冥府君承认的阴神,才不会受到忘川之水的侵蚀,甚至能够反向借助冥河的力量拘拿鬼神。

于是围绕着【定海神珍】,东海彻底沦为了战场。

东海沿岸的黑齿国上空,康回与孟章神君的战斗还在持续,稍带的还有黑水玄蛇与赤蛇的对峙。

东海深处的阴世幽泉上空,少皞与蚀天君的战斗同样没有结束。

甚至因为鬼神们的出逃,以及包括噎鸣在内等一众强力阴神的介入,出现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

百地群山,百地学校。

尽管少皞头撞【定海神珍】所产生的地震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但那些有先见之明的人,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发生在东海的大规模战斗。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李静姝、七娃、赤鱬和独角兕这种修成了【先兆神通】的存在。

“天已经完全黑了……”

眉心的天眼已然完全睁开,李静姝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东海深处的战斗上。

在李静姝身边,青鹤的青铜手指不断掐算,每一节手指上都有着对应的咒言和符箓。

“小希的预言应验了,但是我算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眉头紧锁的青鹤最终无奈选择放弃了占卜。

这场战斗涉及到的强大存在实在太多,以青鹤在卜算之道上的造诣,根本就不可能判断出祂们的能力和意图。

“没关系,小弟会解决的。”

李静姝一如既往地对李伯阳充满信心。

相较之下,那些强大天神之间的战斗,才更加吸引李静姝的目光。

康回、孟章神君、少皞、蚀天君、噎鸣……

祂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天神,其中少皞和蚀天君更是突破了天神极限的存在。

哪怕就是仅次于祂们的黑水玄蛇、赤蛇、牛头和马面。

这些神明的实力也绝不是一般的神明能够比拟的。

如此之多强者的大混战,李静姝觉得用“百年难得一遇”来形容显得都有些不太准确。

“我有时候真的是很羡慕你啊!”

看着李静姝眉心处那只咕噜咕噜乱转的天眼,青鹤深深的叹了口气。

李静姝的天眼虽说不是先天的,但将【天眼通】修行到极致的她,甚至比那些天生的天眼还要玄妙几分。

这都是李伯阳私下开小灶的结果。

青鹤有时候甚至怀疑,要不是因为李静姝的话,李伯阳是否还会创造出这门名为《天眼通》的特殊神通?

第49章 重定境界,划分道途

随着天狗食日的出现,阴世幽泉的暴走。

眼见阴世与阳世即将彻底重叠之际,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传遍了两个世界。

无论生死、不论强弱……

上至天神、下至蝼蚁,只要是有意识的存在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紧接着,一张无形的脸孔出现在了黑暗之中,倒映着宛如天地山川、日月星河的概念。

说句实话,那张脸孔的出现明明如此突兀。

却又仿佛世间运行的常理一般,无人质疑祂的突兀显化。

祂超越了世间一切事物,是万物的终点和归宿,是“死亡”这个概念的具现化。

天地山川、日月星河皆有终点,也都会死亡。

一切抽象和具体的概念,只要涉及到“死亡”都可以从那张无形的脸孔中得到答案。

如果把象征着世间所有概念的抽象化描述,定义为“道”的话。

那么眼下这张无形的脸孔,便是“死之道”的实体,是活着的死亡概念。

【你还不出手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幽冥府君的声音在万物心中响起。

可所有人都知道祂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而是指向了更加清晰、准确的目标。

【我只能终止两个世界的‘死亡’,却无法让两个世界‘活’过来。】

【你既自诩‘天道’,那就让我看看‘天’的力量吧!】

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丝毫的语气起伏,幽冥府君耐心等待着另一个声音的出现。

“我并非天道,我只是想制止这场浩劫。”

不同于幽冥府君的声音,李伯阳的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众生耳边的。

然而这个声音同样跨越了种族和语言的障碍,无比清晰且坚定地传达了李伯阳的意志和思想。

【只是制止这场浩劫吗?】

这一次,幽冥府君的声音中传出了明显的笑意。

【你一直在等我出手,真的只是为了制止这场浩劫吗?】

闻言,李伯阳同样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

“当然不,我不只是想要制止这场浩劫,我还想开创一个更加繁荣的时代。”

这是李伯阳与幽冥府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过的事实。

当时幽冥府君还邀请李伯阳成为自己麾下的转轮王,结果却被对方果断的给拒绝了。

【你想要重塑阳世的秩序,这点我可以理解。】

【因为当初昊君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但祂最终失败了。】

【可你居然比祂还要狂妄,竟然连我这阴世的秩序都想要干涉。】

说到这里的时候,幽冥府君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那张无形的巨脸似乎也变得更加恐怖了起来。

在幽冥府君的威慑之下,就连那些正在激斗的天神,都情不自禁的放缓了战斗的节奏。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想要变革阴世、突破瓶颈,却始终无法成功的原因。”

在所有生灵的视角中,一尊通体玄黄的宝塔凭空显化。

就如同那张无形的巨脸一样。

那座宝塔仿佛天地轮转、万物运行的规律显化。

单单只是看着那座宝塔,就有人顿悟了,也有人痴狂了。

于是,在这种万众瞩目之下。

赤发飞舞的李伯阳出现在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中。

只见其身披红皮罗裘,静静地盘坐于宝塔之中,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与天空中那张无形的巨脸,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你和昊君都只关注自己的世界,把阴世和阳世分开来看。”

“可在我看来,这两个世界本就是一体的,你们从根本上就走错了道路。”

静静的凝视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中的李伯阳。

幽冥府君并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而是饶有兴致的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态,就如同当初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一样。

“修行到你我这种程度,已然是世人眼中的‘大天神’。”

“但你我都知道,‘大天神’不过是虚名而已,根本就算不得‘道之极致’。”

“炼精化气乃‘凡人境’,锻身体之健、炼五脏之气、合生命源流,凭此而超凡。”

“炼气化神乃‘神明境’,沟通天地、执掌识神、显化元神,一举一动自有天地之威。”

“炼神返虚乃‘化道境’,明心见性、返本归元、与道合一。”

“至此默悟前生,预知未来,大地山河如在掌中,目视万里已得六通之妙。”

李伯阳的这番论道不仅仅只是在说给幽冥府君听的,同时也是在描述万物众生的前路。

“万年前的天帝昊君,当世的幽冥府君,甚至于今天的我,都止步于‘化道境’。”

“化道者,山川河流是道,日月轮转是道,万物生死是道,天地阴阳亦是道。”

“化道者有强弱之分,却无高下之别。”

“凡抵达‘化道境’者,或身不死、或神不灭、或气长存……”

“天地也将因此多出一分底蕴,衍化出新的变化,然后如同我们这些修行者般不断变得更加强盛。”

当李伯阳说到这里的时候,东海的两大战场也彻底平息了下来。

纵使癫狂疯魔如康回、狂傲偏执如少皞,都清楚的意识到这次机缘的难得,开始认真的倾听起了李伯阳接下来的讲道。

“然而想要炼神返虚,成为化道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明确的目标、坚定的道心、高深的修为缺一不可……”

“我现在所能做的,不过是为你们点明前进的方向,让你们少走一点弯路罢了。”

就如同万物众生在默默倾听李伯阳的声音一样。

幽冥府君哪怕意识到了李伯阳这是在借机传道,祂也同样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毕竟幽冥府君是阴天子,是生而神圣的阴世主宰。

祂成为“化道者”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像李伯阳一样作出完整的归纳和总结。

特别是在达到自身极限之后。

幽冥府君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要梳理那些基础的东西。

事实上,这也是幽冥府君此前不断轮回转生的一大目的。

如果抛弃阴天子的身份,从零开始的自己是否还能够成为阴世的主宰呢?

第50章 炼虚合道,超脱之境

“如果说炼精化气和炼气化神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那么当你修行到自身顶点时,再反过来‘从有到无’,那便是炼神返虚了。”

“这个‘无’并非一开始的一无所有,而是道的一种常驻属性。”

“天地万物、山川河流……”

“将具体的‘有’抽象成一种概念化的‘无’。”

“要是你们能够做到这一步,自然也就返虚成为了化道者。”

悠悠地讲述着,李伯阳的语气不紧不慢,却又有一种格外的吸引力。

令倾听者不由自主的集中精力,神情自然而然的专注了起来。

“万年前的那位天帝昊君,曾提出过一种‘神门天关’的概念。”

“我如今便借助这个概念,讲述一下这个‘从有到无’的化道过程。”

“何为‘神门天关’?”

“简单一点来说,神门就是突破天神的极限,从‘有之极致’开始迈向‘无’的境界。”

“待到你们完成了‘从有到无’的这个过程……”

“便等于是突破了天关,修成了炼神返虚的‘化道境’。”

说句实话,李伯阳自己其实是跳过了这个过程的。

并且天帝昊君和幽冥府君也同样没有这个过程,是直接一蹴而就的。

因为这两位本就是某种概念的化身,从“有到无的”这个过程于祂们而言,就和回家一样简单。

至于李伯阳?

他可是天人之道的开创者,精气神三道圆满的成就者。

李伯阳对于这条道路的理解,更胜于当初有九位巫王智慧加持、九道元神合一突破的武乙。

作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同样是加减乘除,普通的学生只知道按部就班的学习和应用。

天才如武乙,则能够无师自通的顺用逆用、复合运用,只需要多一些思考的时间罢了。

但作为开创者的李伯阳,却又比武乙更进一步。

他清楚的知道加减乘除的本质是什么,顺用也好、逆用也罢,仅在其一念之间。

然而李伯阳同样清楚,像自己和武乙这样的情况不是普遍现象。

想要让天人之道传播出去。

李伯阳就必须简化、编写各种口诀和修行法门。

让那些没有通天智慧,天资也并不算出众的普通生灵,也可以完成这个“从有到无”的过程。

只有这样,天人之道才算是一条真正的通天大道。

而非像天帝昊君、幽冥府君那样,由无数机缘和巧合堆砌而成的奇迹。

又或是如李伯阳、武乙一样,纯粹凭借着个人天赋去打通修行的瓶颈与桎梏。

“天帝昊君认为,‘神门天关’有两条道路。”

“一条是肉体跨越神门、突破天关,成就肉身不死的化道者。”

“另一条则是神魂跨越神门、突破天关,成就神魂不灭的化道者。”

“但我还找出了第三条路——即熔炼天地元气,打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元气种类。”

“理论上来说,从今往后只要这种元气不消失,那么就算你们身死了,也有机会从死亡中归来。”

“甚至如果你们愿意将自身元气秘诀传播出去,所有修行这种元气的修行者都将成为你们的‘鼎炉’。”

李伯阳此话一出,众生顿时哗然。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根本不应该如此轻易的公布出去。

不过,幽冥府君倒是挺能理解李伯阳的想法的。

李伯阳既然想要开创一个繁荣的世界,那么自然不可能允许有人将众生当做鼎炉。

究竟是走别人的道路,然后成为他人的傀儡和鼎炉?

还是走自己的道路,成就独一无二的元气?

任何知晓了这个真相的修行者,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第二条路。

然而还不等众生回过神来,李伯阳接下来的话更加令人震惊。

“这就是精、气、神三道的‘神门天关’,对应着三条通往大天神的道路。”

“精、气、神任意一道圆满,接下来的步骤都是从有到无、做减求空,直至化道成就返虚之境。”

“但我必须声明一下,这三条道路并不是互斥的。”

“有天赋者完全可以同时走这三条道路,它们之间甚至有相互补足、成全的效果。”

“特别是在突破炼神返虚之后,精、气、神会形成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让修行者至此生生不息、万劫不灭。”

不等大家消化完自己的这番话,李伯阳又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精、气、神三道可以相互补足……”

“但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就只存在这三道‘神门天关’。”

“我一直认为世界是在不断前进的,修行之法也是在螺旋上升的。”

“在昊君提出‘神门天关’之前,从未有人知道体关、魂关的概念。”

“在我提出‘精气神’的概念之前,也从未有人归纳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和炼神返虚的道路。”

“我期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能够发现并提出第四道‘神门天关’……”

“然后用新的理论,取代我如今提出的‘精气神’之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语气中的期待之意——那是一种希望后进者能够超越自己的期待。

【做减求空、炼神返虚……】

【最后甚至还借用了昊君的‘神门天关’之说,完善自己的理论。】

【你的这番讲道的确精彩,就连我都情不自禁的想要再次转生,试一试这所谓的‘天人之道’了。】

带着无比的感慨和期待,幽冥府君的声音再次在众生心中响起。

【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你可说服不了我。】

【我已是大天神,是阴世至高无上的主宰……】

【你的炼神返虚之说于我而言只有借鉴之意,却并不能真正帮助我突破桎梏和瓶颈。】

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幽冥府君的认真,也都清楚祂说的是事实。

“别着急,我刚刚只是梳理了成就‘化道者’的道途。”

“‘化道者’虽然是世人眼中的大天神,但并不意味着就是这条路的终点。”

“炼神返虚之后,还有更高的层次和境界。”

“我个人将其称之为‘炼虚合道’,是真正的‘超脱境’。”

第51章 打破虚空,登临彼岸

“以我自身的理解,我其实更愿意将‘炼虚合道’视为一种目标。”

李伯阳的声音在众生的耳边持续回响。

只不过这一次,真正能够听懂后续内容的存在就不多了。

纵使是有【他心通】的加持,李伯阳也做不到将自己的认知强行灌输给他人,那无异于改写他们的人格。

“‘化道境’只是一个起点,是让自身呈现出一种‘无’的状态。”

“如若想要再进一步,便是让自身以这种‘无’的状态,去一点点演化、验证构成天地的某种概念……”

“到那时,自身化作概念般的存在,自然长生不灭、万古不朽。”

“正如你是主宰死亡的阴天子,只要‘死亡’这个概念还存在,你就能够一次次卷土重来,不死不灭。”

“如果是寻常的化道者,能够做到这一步就已经登顶了。”

“但像你我这样的求道者,显然不会满足于此……”

“如此一来,成为某种概念的化身,同样不过是一个起点罢了。”

“我们的下一步便是以自身之道触类旁通,演化完整的天地之道,进而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

显而易见的,幽冥府君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祂不断的轮回转生,就是想要再造一具大天神级别的化身,触碰到“死亡”以外的其它道途。

可惜的是,幽冥府君失败了。

直至今日,祂都没能再造一具大天神级别的化身。

【按照你的说法,我是精、气、神三道只得神道。】

【如若想要洞悉天地、衍化万物,那就必须精、气、神三道皆得,方有资格触类旁通、演化天地万物之道。】

语气依旧平静,幽冥府君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不过,以身化道看似是条坦途,实则是条歧途。】

【天地万变、众生轮转,世界本身也是在不断衍化的……】

【以一己之力学习天地之道,又如何能够跟得上天地的无穷变化呢?】

【我诞生之时,幽冥世界无有生机。】

【是我引入了阳世的灵魂,这才孕育出了最初的鬼神。】

【同样也是因为我来到了阳世,此界方才有了‘鬼神’这个特殊的神明分支。】

幽冥府君道出的秘辛,令李伯阳感到惊愕。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鬼神居然是因幽冥府君而诞生的。

【如今你又传道众生,天地的变化也将愈发复杂……】

【我纵使穷尽一生求道万物,又如何比得上这天地间众生的智慧呢?】

面对幽冥府君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出乎意料的笑了。

“没错,这在理论上的确是一条歧途。”

“所以我说的‘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并非是用自身的意志取代这天地的秩序。”

“或者说那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一个‘证道’的过程。”

“返本归元、与道合真……”

“与其穷尽变化,永无止境的追赶这个正在变化的世界。”

“倒不如以有限算无穷,通过不断的触类旁通,反向逆推出那最初的源头——大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恰好,阳世与阴世就是一个完美的对照,可以通过那些殊途的概念,不断回溯出两个世界一开始就有的共性。”

眼看着府君的脸色由沉浸变成惊讶,然后又由惊讶变成恍然。

李伯阳却没有停下自己的话语,而是自顾自的继续接着说道。

“这个过程便是所谓的‘证道’!”

“一个不断论证自身之道,直至最后‘炼虚合道’为止。”

………………………………………………………………………………………………

——将自身寄托在某种不变的概念上。

——逆向模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流程。

这个不变的概念便是“道生一”中的“一”。

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然后炼神返虚后得到的“一”。

这个过程犹如一个逆向的开天辟地、将虚空化做世界,因此李伯阳又将其称之为“打碎虚空”。

世界诞生之后,天地自然演化、万物自然更替。

直至登临顶点、或是走向终末,达到一个与初始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个过程是由此到彼的,因此李伯阳又形象地将其描述为“登临彼岸”。

“炼虚合道是终点,其目的是贴近最初的大道。”

“从炼神返虚到炼虚合道……”

“这个证道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打碎虚空、登临彼岸’的过程。”

“直至最终完成对世界的超脱,所以我将其称之为‘超脱境’。”

在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理念后,李伯阳此时抬头仰望天空的眼神就显得严肃了许多。

“我想要制止这场浩劫,我想要创造一个盛世……”

“我想要重塑世界的规则,我也想要印证一下我的这番理论是否有可行性……”

沉默的俯瞰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中的李伯阳。

幽冥府君这次久久没有说话,连带着两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允许你干涉阴世的秩序,重建两个世界的平衡。】

【但你也得付出同等的条件,让我拥有干涉阳世的权利。】

【最起码,你不能阻止我观察你‘证道’的过程。】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幽冥府君的声音只在李伯阳的心中响起。

幽冥府君在阴世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是一言九鼎的阴天子。

可祂却并没有因此误判形势,把自己在阴世的地位与李伯阳在阳世的身份等同。

更遑论,以幽冥府君对李伯阳的认知。

他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样,将自身的意志凌驾于整个世界的万物众生之上。

“这自然没问题。”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幽冥府君的条件。

毕竟李伯阳又不是那种一旦拥有强大实力,就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幽冥府君真想干涉阳世的话,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授权。

哪怕是在自己炼神返虚之后,幽冥府君执意想要干涉阳世的话,自己也不一定能够阻止得了。

对方可是阴世的第一位大天神,又频繁转生来到阳世。

天知道祂究竟在这个世界留下了多少后手。

站在李伯阳的角度来看,万年前那位天帝的突然陨落,都很难说不是来自幽冥府君的报复。

所以幽冥府君的这个所谓“条件”,本质上就是让李伯阳不要阻止祂来阳世——对方想要亲眼见证李伯阳的证道过程。

【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豪赌过了,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我的选择。】

第52章 酆都大帝,泰山府君

轰隆隆……

几乎就在李伯阳与幽冥府君达成协议的刹那。

东海深处的阴世幽泉忽然再次发生了震荡,惊得附近那些逃脱的鬼神肝胆俱裂。

就连天空中那尊狂傲的羽蛇神——少皞也骤然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下方的阴世幽泉。

作为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此刻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堵住了。

紧接着,原本倾斜的【定海神珍】再次动了起来。

就好似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握住【定海神珍】,将它从另一个世界缓缓抽了出来。

轰!

在无数鬼神惊骇的注视下,【定海神珍】狠狠地砸向了祂们。

面对此等镇压两界的神器。

那些鬼神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发出凄惨绝望的哀嚎声。

特别是当【定海神珍】被彻底抽出来的时候。

只见其两端的金箍绽放出光芒,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变大。

【定海神珍】本就是通天立柱。

如今又再次变大,其体型之巨俨然已经有了支撑天地的趋势。

轰!

又是一棍子狠狠砸下。

整个东海在这一刻被一分为二了。

汹涌的海浪伴随着无尽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两侧翻涌开来。

唯有那【定海神珍】气势磅礴、威力巨大,所过之处无一鬼神可以幸免。

用“碾为齑粉”都不足以形容这些鬼神们的惨状了。

磕着伤、碰着死……

【定海神珍】只是简单的滚一圈,便有无数的鬼神化作气雾消失。

这就是绝对质量所带来的恐怖力量。

鬼神们自带的虚化遁法在【定海神珍】面前根本毫无作用。

因为【定海神珍】两端的金箍自带禁制之力,能破一切遁法神通。

必要的时候展开结界,无论是作为防御还是困敌手段,都不是这些区区鬼神们能够破解的。

只是简单的几棍子、几圈滚动过后。

那些从阴世逃脱的鬼神,就差不多被【定海神珍】消灭了个干净。

汹!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定海神珍】的后方。

那是一尊鬼神。

一尊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鬼神。

先前那些被【定海神珍】消灭的鬼神化作其力量,成为构成其形态的基础。

从阴世幽泉中涌出的幽冥之气成为祂力量的源头,并且在源源不断的帮助祂显化出更加具体的形态。

从神明到天神,这尊鬼神的力量成长速度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然而就是这种直接掠夺阴世力量的行为,却并没有遭到幽冥府君的阻止。

“那是什么!?”

“怎么可能!?”

“是府君的新化身吗?”

……

以牛头、马面为首的一众阴神双目圆瞪,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那尊还在成型中的鬼神。

一众阴神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见证另一位幽冥府君的诞生。

嘭!

须臾之间,那尊鬼神便已拥有了完整的形态。

只见其身高三丈、面容苍白,一袭黑发自然垂落至腰间。

头顶的冠冕和身上的衮袍呈现出漆黑色,脑后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光冕。

“少皞,你扰乱幽冥秩序,破坏阴阳平衡……”

“此乃无可恕之罪,还不乖乖受罚!”

鬼帝、或者说李伯阳的鬼神化身缓缓抬起头来,只是一声喝令便让天空中的羽蛇神为之一颤。

宛如统御世间一切鬼神的至尊,祂的声音就是阴司的律令。

“不!”

见状,少皞奋力的挣扎着,却根本无力反抗李伯阳的鬼神化身。

随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转身走入了阴世。

那少皞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牵着拖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奋力挣扎的姿态看上去如此滑稽。

可目睹了这一切的阴神,却无一敢发出嘲笑声。

………………………………………………………………………………………………

同一时间,黑齿国的上空。

随着瘟疫的扩散和两大神明之间的战斗,黑齿国的国都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

连带着方圆数百公里之内,也已经被海水、地震,以及因此而生的各种裂隙悬崖变成了生灵的绝境。

轰隆隆……

当李伯阳的鬼神化身彻底走入幽冥。

这片地区的大地山脉也开始自发聚合隆起。

然后在孟章神君惊骇的注视下,一座巍峨的山峰赫然拔地而起。

不,这根本就不是一座山峰,而是一条绵延上千公里的巨型山脉。

山峦拔地而起、山峰直插云霄……

肉眼可见的植被山脉中生长,从无到有衍生而出的水脉更是令人咋舌。

眼见这山脉彻底成形,一尊被这座山脉孕育出来的神明亦随之诞生了。

祂的模样几乎与李伯阳所化的鬼神化身如出一辙。

同样是面容俊冷,长发及腰。

就连头上的冠冕与身后的衮袍都是一比一的复刻,区别仅在于祂的是黄色而已。

好似山脉的颜色……

又仿佛孕育着生机的大地之神……

淡淡的金色光圈自其脑后生出,宛如太阳一般普照大地。

最关键的是,孟章神君在这尊新生的神明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就好像对方能够无视不死之身,彻底杀死自己一样。

不过在下一秒钟,这尊新生的神明就用实际行动证明,那不是孟章神君的错觉。

咣!

轻轻抬头瞥了一眼自己头顶上空的康回。

一道巨大的敕令便从天而降,化作一只巨大的玉圭砸向了康回。

“嗷!”

猝不及防之下,人身蛇尾的康回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就被硬生生砸入了下方的山脉之中。

随后便是山脉再次聚合、覆盖的过程。

同样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康回,在这个过程中表现的甚至还不如一般的神明。

“幽冥府君!”

这个世界上能够碾压天神的存在并不多。

特别是游走于阴阳两界、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天神。

结合先前幽冥府君和李伯阳的论道,孟章神君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我现在只是这座山的山神。”

出乎孟章神君的预料,幽冥府君的这尊新化身并没有居高自傲,反而表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态度。

“不过,你也可以称呼我为‘泰山府君’。”

第53章 司掌地狱,建立轮回

轰!

随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进入阴世。

巨量的阴气在幽冥府君的默许下汇聚了起来,然后迅速化作一座巨大的城市。

这座城市堵在了阴世幽泉的入口处,其风格也迥异于阴阳两界现有的任何一个城市。

鬼气森森、阴风袭来……

目之所及之处,无论强大的阴神亦或是弱小的鬼魂,在这里都会受到这座鬼城秩序的压制。

高耸的竹楼和低矮的石屋交相呼应,蜿蜒的大道足以通往黄泉冥河。

除此之外,鬼城的正中央还赫然耸立着一尊大殿。

那大殿供奉着李伯阳的鬼神化身,显得庄严而又肃穆。

沿着这尊大殿向左右分开,则是六条将整个鬼城分开的山脉。

这些山脉同样鬼气缭绕,却在山顶的最高处各有一座鬼神宫室,是为六天鬼神之宫。

当然了,如今的六天鬼神之宫仅有少皞的【明晨耐犯武城天宫】被点亮,有无数羽化的蛇神出入其中。

那些都是少皞麾下的鬼神,是祂曾经的族人。

祂们将在未来成为李伯阳麾下执掌司罚刑拘的阴神,专门前往阳间拘拿鬼魂。

“拘拿鬼魂?”

被镇压在【明晨耐犯武城天宫】之下。

浑身缠满了锁链的少皞猛然抬头仰望天空,眼神中充满了骇然的意味。

在被强行册封为六天鬼神之一后。

少皞就知晓了自身的职责,也明白了那尊新生鬼神的宏愿。

在以往的阴世,阴神们的职责只是缉拿鬼神,并且还是那些严重干扰了阴阳两界秩序的鬼神。

别说是一般的鬼魂了,就算是那些不闹事的鬼神。

阴神们通常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去管祂们在阳间干了什么。

说句实话,少皞虽然被镇压在了这座天宫之下,但他却并没有对李伯阳的鬼神化身生出什么怨念。

因为在少皞诞生的那个时代,成王败寇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多说一句抱怨都是对胜者的不尊敬。

自己被镇压只能说明自身的实力不够,与强者无关。

相反,李伯阳如今非但没有杀死自己在阴世的族人,反而将其收编的行为。

在少皞看来,都已经不能够用“心慈手软”这个词来形容了。

哪怕李伯阳将来会强令祂们去践行自己意志,可祂们最起码没有沦为祭祀的牲畜。

毕竟阴世不像阳间,这里并没有什么秩序可言。

那些身怀怨念、执念而生的鬼神,祂们之间的相互厮杀和乱斗,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常态。

事实上,这也是少皞致力于带领自己的族人重返阳间的一大重要原因。

“阳间的生灵何其之多?”

“每时每刻死亡的鬼魂又何其之多?”

“就算你有府君的支持,又怎么可能管理得了那么多生灵的生死!?”

像是完全没听到少皞的质问一样。

李伯阳的鬼神化身只是屹立于幽冥世界的天空之上,然后随手往鬼城的城门口降下一道敕令。

轰!

只见那敕令先是化作玉圭,然后又化作石碑,上书“酆都”二字。

“从今日起,酆都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

“凡生生之类,死后均入幽冥,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管辖。”

“按生前所犯之因果,生杀鬼神,惩治阴魂。”

“待地狱成型、轮回建立,因果深者入地狱,因果浅者入轮回。”

李伯阳……或者说酆都大帝的声音在整个幽冥世界回响,引得无数阴神、鬼神侧耳倾听。

就连阴世真正的主宰——幽冥府君都为酆都大帝的魄力和宏愿而感到惊诧。

………………………………………………………………………………………………

东海沿岸,新生的泰山之上。

“一上来就打算审判天下阴魂、鬼神吗?”

泰山府君的双眼洞穿阴阳,似乎看到了那座正在成型的酆都鬼城。

如今阴阳两界的危机,有很大程度都源自于阴阳秩序的紊乱,生死界限的模糊。

——鬼神不入幽冥,鬼魂游荡人间。

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就连幽冥府君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所以对于李伯阳提出的“地狱”和“轮回”之说,幽冥府君是真的产生了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比起幽冥府君十几年前许诺的“转轮王”。

此刻以自身力量登临“酆都大帝”之位的李伯阳,俨然已经成为了仅次于幽冥府君的二把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李伯阳接下来打算怎么践行和实施,这两个注定以千年为单位的“基建计划”。

“你带给我的惊喜真是越来越多了……”

收拢了一下自己对“地狱”和“轮回”的想象。

泰山府君忽然转身,一脸平静的朝着百地群山的方向望去。

注意到这一幕,孟章神君、赤蛇也顺着祂的目光看向了百地群山。

“不过,变革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完成的。”

“特别是对两个世界同时进行变革,各种意外或不意外的事情都会接踵而至。”

对此,幽冥府君深有体会。

这与力量无关、与身份无关,单纯只是万物众生对于变革的反抗。

身为幽冥世界的主宰,幽冥府君为了突破自身的瓶颈,曾尝试过用无数种方法对整个阴世进行改造。

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如人意,只是激起了更多的叛逆。

祂们或许在力量方面不如幽冥府君,可反抗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力量对比。

拖延行动、歪曲事实、制造舆论……

下位者无法反抗上位者的力量,却有太多方式让上位者的意图无法得到践行了。

哪怕就是那些最忠诚于幽冥府君的阴神。

在涉及到幽冥府君与自身的利益时,或多或少也会在行动上打点折扣。

更遑论,世界又不是大天神的玩具,怎么可能世事都按照祂们的意志执行呢?

一个不起眼的改变,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有可能让世界的未来变化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如若不然的话,万年前的那位天帝·昊君又怎么可能身死呢?

大天神是至高无上的神灵,却并非世界的主宰,更不是随心所欲的造物主。

第54章 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无声无息之间,变回赤豹形态的兮萝出现在了李伯阳身旁。

从飞天寨到飞来峰,这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算短。

所以兮萝也只有变回赤豹形态,才能够驾着火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只是从她那略微喘息的声音就可以听得出来。

兮萝如此急匆匆的赶回来,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好在兮萝对此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这次终于及时赶了回来,没被李伯阳给支开。

“应龙和玄素氏那边没问题了?”

略显无奈的瞥了兮萝一眼,本就在等对方的李伯阳只能如此问道。

“有讹兔和巫真在,再加上那禺虢本身好像也并不怎么在意复活的事情,所以玄素氏肯定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你要是还不放心的话,我现在重新赶回去其实也行。”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李伯阳,显然不是真心实意想回去。

“瞧你这说的!”

“你办事,我还能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好歹和兮萝相处了那么多年,李伯阳哪能不清楚对方顺毛捋的性格。

果不其然,在知晓李伯阳并不打算继续支开自己后,兮萝的眼神都温顺了许多,就好像真正的猎豹一样。

只是从她那不断转动的眼珠子依稀可以看出,兮萝仍然不认可李伯阳这次的行动。

哪怕对方现在已经成功取得了幽冥府君的支持。

逆天而行、重塑天地的秩序,依旧是一个听上去就风险极大的事情。

“接下来,就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低吟,他周身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骤然坍塌。

紧接着下一秒钟,一团玄黄色的云朵托着他飞向空中。

“奇迹?我看你迟早哪天把自己给玩死!”

见状,兮萝也顺势人立而起,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现在的兮萝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

下面哪怕只要李伯阳表现出一丁点的后劲不足。

或是有谁胆敢在这个时候出手偷袭,她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在这种决心之下,兮萝的元神也缓缓浮现在她身后,然后汇聚天地之力化作实体的阳神形态。

………………………………………………………………………………………………

天空依旧被天狗食日的现象笼罩。

纵使是那些强大的神明,也只能通过日食边缘的那圈光晕,隐约看清发生了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天眼的山民们自然是占了优势。

他们仗着自己天眼的神通,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团正在缓缓升起的玄黄色云朵。

“师父?”

第一时间捕捉到云朵之中的身影。

陆怀瑾的惊呼中又透露出些许意料之中的意味。

整个百地群山之中,与陆怀瑾有着相同反应的还有金角、银角、赤鱬、独角兕、岧峣君、悬丝姑和李静姝等一众修行了【天眼通】的存在。

他们或许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看到出现在东海的泰山府君和酆都大帝。

可凭借着自身对于李伯阳的理解。

在那论道之声消失后没多久,他们就意识到李伯阳接下来肯定还有大动作。

这其中,又以关系与李伯阳最为亲密的李静姝最紧张。

尽管李伯阳并没有亲口说过自己的计划。

但李静姝还是从他和兮萝的种种反应,隐约猜出了点什么。

呼!

在【腾云驾雾】神通的加持之下,李伯阳的飞行速度快的惊人。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李伯阳就攀升到了几千米的高空之上,并且穿越云层向着更高的穹顶飞去。

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和神的注意力都还集中在东海附近。

再加上云层和高度关系,所以其实并没有多少神注意到李伯阳的行动。

直到【乾坤圈】一点点展开,于天空中取代了太阳的光芒,祂们这才一脸惊愕的抬头望向日食的方向。

由于高度的关系,下方的人和神并不清楚【乾坤圈】具体展开了多大。

祂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突然出现的金色光圈几乎与太阳重叠在一起,取代了原本的日食天象。

更夸张的是,另一枚“太阳”正在被那光圈吐出。

其散发的光芒和热量之夸张,似乎一点都不比真正的太阳逊色多少。

只有少数目力惊人的神明看清了那“太阳”的真面目。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太阳,而是一尊正在燃烧着异种火焰的巨型火炉。

那炉身高万丈,三足而立。

有着明显的多重结构,形似高塔。

除此之外,炉身正面还有一卷极其醒目的【太极图】。

围绕着那【太极图】,炉身上的各种符咒真言流转变化,共同构成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的八卦之形。

当这八卦之形将自身的影响力持续扩张,影响到整个天地元气的秩序时。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变化。

那是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正在平息元气动荡的“新生之道”。

——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原本动荡混乱的元气开始以“八卦”为序,重新演化出了新的秩序。

此时此刻,李伯阳竟然真的做到了“以我心代天心、以我道行天道”的程度。

“是八卦炉!”

同样抬头仰望天空,蚀天君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听到蚀天君的声音,噎鸣、牛头、马面等一众阴神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向了他。

“那是天人的炼丹炉,是他以整个归墟为基础炼化的神器。”

“炉中燃烧的火焰是‘三昧真火’,拥有焚尽精、气、神的能力……”

“你们看到炉身上的那卷‘太极图’了吗?”

“十几年前,我刚刚脱困的时候,就是借助那卷‘太极图’的力量打破了阴世与阳世的隔阂。”

环顾了一圈四周,蚀天君看着一众茫然的阴神,忽然笑了起来。

“也许你们不清楚‘太极图’意味着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件神器拥有着平衡阴阳万物的能力。”

“配合上八卦炉,就算是强行炼化你们的幽冥府君,也并非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蚀天君此话一出,噎鸣第一个露出了不相信的表情。

哪怕李伯阳拥有着与幽冥府君论道的资格……

哪怕李伯阳向万物众生阐述了自己所领悟的天人之道……

哪怕李伯阳正在重炼先天八卦,试图重新制定阴阳两界的秩序……

可是蚀天君的说法还是太夸张了,由不得噎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哼,到底只是一群见识浅薄的鬼神。”

不屑的冷哼一声,蚀天君懒得再和这群阴神解释,转头再次望向了天空中的八卦炉。

【小子,希望你能做到答应我的事情!】

第55章 八卦炼魂,证道之物

“呼!”

待到象征着“先天八卦”的秩序逐渐成型。

李伯阳当下便收回了乾坤圈,然后看着八卦炉深吸一口气。

汹!

下一刻,李伯阳的身形迅速膨胀、变大,转瞬之间变化作了千丈巨人的形态。

一头赤发随风飞舞,眉心竖目怒而睁开。

紧接着,两对额外的手臂从李伯阳的体内长出,让他变成了真正的六臂巨人。

在这个过程中,红皮罗裘也顺势变大、变形。

直至彻底变成一件赤红色的长袍,抵御着来自八卦炉的热量和火焰。

“开炉!”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低喝,八卦炉正前方的炉门缓缓开启。

没有丝毫的迟疑,李伯阳先是将自己手中的两枚魂玉扔进了八卦炉中,然后六条手臂掐动不同的法诀,操控起了炉中的【三昧真火】。

汹!

本就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猛然膨胀。

天地间的元气化作肉眼可见的漩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灌入八卦炉中。

“啊!你要干什么?”

在一声惨烈的哀嚎声中,祸忌的声音从八卦炉中传出。

可惜的是,李伯阳对此却毫无反应,而是更加快速的掐动起了法诀。

毕竟李伯阳留下祸忌,可不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的隐患。

如今既然已经时机成熟,那么祸忌自然也是时候该消失了。

至于祸忌死亡可能会对魂玉造成的破坏?

李伯阳又不是蚀天君,怎么可能连这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呢?

“不,你不能这么做……”

八卦炉中的祸忌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一脸惊恐的大声呼喊道。

因为在李伯阳的操控下,【三昧真火】呈现出了一种与蚀天君完全不同的状态和威力。

它甚至根本就没有破坏魂玉的结构。

就成功让祸忌无所遁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后的执念被火焰净化。

同时,祸忌也终于明白了李伯阳的意图。

他想要重聚巫瑶的灵魂,而自己正是对方计划中最重要的那块拼图。

“求求你,放了我!”

“我是淮祸龙女的儿子,那淮江女巫肯定不愿意见到你们以我为代价复活她的!”

听着祸忌那持续不断传出的哀求,李伯阳依旧毫无反应。

毕竟祸忌又不是淮祸龙女,李伯阳也不是淮江女巫。

两人在此之前甚至还是敌对关系,能够留他到今天就已经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啊!”

于是几个呼吸过后,祸忌的声音终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枚继承了他全部能力和特性的魂玉。

然后以这枚魂玉为中枢,八卦炉中的另一枚魂玉主动与之融合。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作为最后的姑获鸟,祸忌所化的魂玉拥有着感应其它魂玉的能力。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做法,借助这枚魂玉的感知能力,任何人都可以逐渐集齐剩下的魂玉。

然而此刻的李伯阳显然没那个时间。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决定让其它魂玉主动接近这枚主魂玉。

咻!咻!咻!

动念之间,一道道魂玉所化的光芒便冲天而起。

这些魂玉原本散落在九州四海,八荒诸岛的不同地方。

现在却不约而同地飞向了天空中的太阳,并且主动投入八卦炉中。

这里的大部分魂玉都是无主之物,是姑获鸟们死后灵魂所化的灵性实体。

但总有一些魂玉被意外发现,成为了有主之物。

那些发现魂玉的人或许不一定都和康回一样,能够迅速理解魂玉的本质和使用方式。

可是当他们注意到魂玉冲天而起后,本能的都会出手拦截。

随后,这些试图拦截魂玉的人就惊恐的发现,那位天人竟然亲自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尽管这些天人的模样千变万化,或是赤发凶神、或是六臂鬼神、或是人面蛇身。

但每一位魂玉持有者都十分确定,自己见到的就是那位传道天人。

——神通·心灯照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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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丰沮玉门山。

李伯阳的身影凭空显化,出现在巫咸、巫即二人面前时。

巫即是一脸的错愕,巫咸则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李伯阳的出现而有太多震惊的情绪。

“化身万千?”

“这就是武乙最后施展的元神分化神通吗?”

“真是一种奇妙的神通,你这分身现在拥有你本体的几分能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咸甚至还抽空抬眼望了一下天空中的李伯阳本尊,两者简直一模一样。

“虽然同样是分身类型的神通,但我这可不是武乙的元神分化。”

微微挑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同样有些惊讶于巫咸的淡定。

“我这门神通叫‘心灯照万相’……”

“实力的强弱和具体的形象,取决于你们对我的认知。”

“你们觉得我实力如何,我这分身的实力就如何。”

“你们觉得我现在是什么模样,我这分身就是什么模样。”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现在的分身并非纯粹的分身,而是杂糅了蚀天君分身、兮萝元神、以及心念感应能力创造出的神通。

“原来如此,难怪我分辨不出你这分身与本体有何区别。”

不同于其他的魂玉持有者,巫咸曾经亲眼见过李伯阳,所以这具分身才保持着李伯阳本体的样貌。

“你是为了它而来的吧!”

“我就知道巫瑶留下的这东西迟早会惹出大祸来。”

“现在你既然需要用到这东西,那我索性就将它托付给你了。”

十分光棍地掏出一枚明显不同于其它魂玉的魂玉,巫咸的脸上没有丝毫留恋之意。

这枚魂玉纯粹、透亮,全然没有受到姑获鸟灵魂的影响。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枚魂玉本就不来自于姑获鸟,而是巫瑶生前特意留给巫咸的。

它甚至没有巫瑶的记忆和情感,是生命诞生之初的那抹灵性。

“这……”

有些意外的看着那枚魂玉,李伯阳罕见的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因为他并没有算到这枚魂玉的存在。

他甚至根本就不清楚,巫瑶还在巫咸这里留下了一道灵魂。

不过想想巫瑶可是天命女巫,巫咸又是活了几千年的不死者。

他们俩要是联手的话,李伯阳的占卜之术还真不一定能够占卜到这枚特殊的魂玉。

“这是那位淮江女巫给自己留下的复活后手吗?”

面对李伯阳的疑问,巫咸却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她要想活下去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杀死她。”

“但同样的,如果她决定去死,那么也没任何人能够复活她。”

“这仅仅只是她留下的一枚钥匙,一枚能够助你真正完善天道、证得大道的钥匙。”

第56章 性与命合,三魂七魄

咻!咻!咻!

一道道魂玉自大地飞出,然后迅速投入八卦炉中。

直到那枚最特殊的魂玉也出现在李伯阳面前,他这才伸手拦下了那枚魂玉。

“最后留下的手段……居然也不是为了自己吗?”

神色复杂地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这枚魂玉,李伯阳再次被那位淮江女巫的牺牲精神给震撼到了。

“不过,你似乎有些低估了我的能力。”

“我既然想证道,又何须你的帮助?”

“还是说,就连你也没想到我能够如今的成就?”

伴随着李伯阳的低喃声,这枚魂玉迅速扭曲、变化,很快就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形象。

那是飞来峰山神庙中的女武神形象。

——一手持剑、一手持书。

——内穿武将甲胄、外披文官长袍。

在显化出这个形态的瞬间,她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灵性的光芒。

与之对应的,山神庙中的女武神神像猛然震裂。

然后在兮萝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一副完整的骸骨从神像中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姐姐!?”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兮萝只是本能的张大了嘴巴。

淮江女巫被分食之后,先民祖辈食其肉、姑获鸟分其魂,唯有一副骸骨被兮萝珍藏了起来。

兮萝自以为将那幅骸骨藏得很好。

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朝夕相处的李伯阳呢?

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意识到,山神庙中的那尊女武神很不一般。

山神庙在几次危机时刻的突然化险为夷,更是让李伯阳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那娃娃不是说我姐姐已经不可能复活了吗?”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兮萝突然再次抬头仰望天空,眼神中难掩激动的情绪。

“你个娃娃是不是又骗我了!?”

李伯阳曾不止一次和兮萝说过,淮江女巫死了,而且死得很彻底。

无论是占卜结果亦或是这个世界的常识,都说明了巫瑶绝对不可能再度复活。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哪怕就是蚀天君将巫瑶死后的所有魂玉都重聚起来。

最后得到的,也不过只是一个拥有着巫瑶灵魂的新生命。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兮萝毫不怀疑李伯阳肯定又向自己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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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萝?】

当巫瑶的骸骨与灵魂合二为一之时。

一个略显空灵的声音忽然在李伯阳的心中响起。

“不,我不是兮萝。”

“而你也不是那位淮江女巫。”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李伯阳脸上的情绪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虽然这枚特殊魂玉的出现有些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让李伯阳提前进行新秩序的尝试。

但他现在非常清楚,眼下的这个声音并非真正的巫瑶。

李伯阳从来都不喜欢骗人,他和兮萝说的从来都是实话。

不过李伯阳没说的是,虽然现有的常规手段无法复活千年前的死者。

但并不意味着非常规的手段同样做不到这一点。

自降生以来,李伯阳就一直在突破创新、开创未来,创造了诸多修行之法。

这其中自然也涉及到了类似于“死者复活”的项目。

这五年间,李伯阳一直在思考着该如何重建天地秩序。

结束阳间的元气动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如何平衡阴阳两界的关系,让两个世界真正相辅相成才是最关键的。

已死的巫瑶恰好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品。

如果真的成功复活了巫瑶,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万一要是复活不了巫瑶,李伯阳有言在先,兮萝也不至于空欢喜一场。

况且,李伯阳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算自己最后真的成功复活了巫瑶,那也绝不是千年前的那位天命女巫。

【不管你是不是巫瑶,只要兮萝认为你是就行了。】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取出了天命骨甲,然后放回了骸骨胸椎的缺口处。

天命骨甲与那处缺口恰好吻合、天衣无缝。

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幅骸骨一样。

随后,李伯阳又迅速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液滴入天命骨甲之中。

如今的李伯阳早已炼神返虚,其肉身本体就是最完美的【不死药】。

所以当那金色的血液滴入天命骨甲之时,这幅骸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血肉。

“魂与骨合!骨与肉合!”

“魂兮归来!灵兮复生!”

于是,在李伯阳接下来的轻盈的咏唱声中,一种奇妙的现象发生在了巫瑶身上。

明明没有修炼《感知法》,也没有觉醒元神,但巫瑶的灵魂却与天地元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就仿佛将自身的灵魂烙印在天地之间,进而形成了一种粗略的印象。

这个印象不仅源自于巫瑶的灵魂,功绩,伟业。

同样也源自于兮萝、蚀天君这种与巫瑶有着因果纠缠的存在。

他们对于巫瑶的记忆和认知,共同构成了这个灵魂烙印。

“天魂已成,地魂何在!”

又是一声轻喝,这次发出声音的是李伯阳在幽冥世界的化身——酆都大帝。

当类似的灵魂烙印也出现在阴世的时候,一种横跨阴阳两界的新秩序正在试图成型。

不同于此前的先天八卦。

这种新秩序是建立在灵魂的基础上的。

于是,这一幕毫无疑问引起了幽冥府君的兴趣。

身为幽冥世界的最高主宰——祂主动介入了这个灵魂烙印的形成。

然后幽冥府君惊讶的发现,这个灵魂烙印承载的不是世人对巫瑶的记忆和认知,而是记录了她在阳世的因果和执念。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幽冥府君迅速将目光聚焦在了巫瑶的本体上。

“这并不是完整的灵魂,而是生命最原初的灵性……”

“你可以管它叫人魂,叫命魂也行。”

明显是察觉到了幽冥府君的目光,李伯阳主动伸手指向正在复苏的巫瑶灵魂。

随着灵魂与肉身的逐渐融合,巫瑶的天灵、眉心、喉咙、胸部、肚脐、下腹和会阴被相继点亮,出现了七道投影。

“当命魂与肉身相合,便出现了七魄。”

“这七魄主宰着肉体的各项活动,功能与原初的灵魂无异。”

“然而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命魂便可以通过入主肉身、重建七魄的方式,迎来自己的转世投胎。”

“同时,新生的命魂也将比原初的灵魂更加强大。”

“通过一次次的转世投胎,未来诞生于这个世界的生灵将会越来越有灵性,也越来越容易踏上修行之道。”

“而他们死后所化的鬼魂,同样会受益于此,更有机会孕育出强大的阴神。”

第57章 生死轮回,后土血裔

其实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三魂七魄”的概念。

当肉体被孕育之后,一抹灵性也同步出现在了肉体之中。

那抹灵性没有意识、没有自我,便是最初的灵魂。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些精通灵魂之道的鬼神,往往会挑选那些胚胎时期的生灵夺舍、转生。

这个世界有相当一部分先天神圣,就是因此而生的。

被剑丸带着转生的李伯阳,同样属于这个类别的先天神圣。

于是,当李伯阳开始思考如何重构阴阳世界的秩序,建立起一个完善的轮回体系时。

他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前世的“三魂七魄体系”。

——每一个生命诞生于这个世界,都必然会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肉体如此,灵魂自然也不例外。

这就是“天魂”诞生的原理,是灵魂在天地和众生之中留下的烙印。

理论上来说,只要天魂还在,就算命魂散了,也依旧可以借此重塑灵魂,使逝者再度归来。

当然了,李伯阳个人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复活”。

天魂的诞生只是为了保留命魂,是轮回体系建立的基础。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灵魂强大者有,但灵魂孱弱者更多。

李伯阳并不希望自己建立的轮回体系成为强者的专属。

所以“天魂体系”的诞生,就为了赋予了那些孱弱灵魂与强者一样转世投胎的机会。

也只有这样,阳世和阴世才能够完成互补,走向一个正向的循环。

甚至就连“七魄体系”的成型。

其实也是李伯阳为了让那些孱弱灵魂能够快速成长起来,特意将灵魂放置在生命元气最充沛的七大穴窍处。

毕竟那些强大的灵魂转世之后,哪怕没有“七魄体系”,也只不过是修行速度慢一点而已。

反观那些孱弱的灵魂,要是没有“七魄体系”的话。

别说是开启未来的修行之路了,它们可能连“转生”的基础流程都完成不了。

天魂与命魂的配合,打造了一个初步的、具有公平性的轮回体系。

然而想要彻底完成这个体系,李伯阳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如果那些逐渐变强的灵魂不愿意前往阴世的话。

难道真的全靠阴神们去一个个抓捕吗?

出于这种考虑,也就诞生了专属于幽冥世界的“地魂体系”。

灵魂之所以能够化作厉鬼、滞留阳间。

是因为它们与天地间的煞气与阴气结合,成为了承载执念的化身。

地魂则是纯粹的因果与执念。

能够牵引着那些灵魂主动前往幽冥世界。

只要那些灵魂的执念没有强大到足以挣脱引导,它们最终都会前往阴世,迎接自己的来生。

就算是那些强大的灵魂,地魂也能够反向追溯它们的位置。

等将来搭建起了完整的轮回体系。

酆都大帝再抽出点时间来,复刻一本完整的【生死簿】也并非什么难事。

到那时,阴神完全可以通过【生死簿】反向影响、乃至于诛杀那些恶鬼,而不用再冒着生命危险与之拼死搏杀了。

………………………………………………………………………………………………

“所以,我真的不是巫瑶吗?”

缓缓睁开双眼,重生后的“巫瑶”一脸困惑的如此问道。

随着三魂七魄的重塑,“巫瑶”感觉尽管记忆方面还有所欠缺,但对自我的认知和人格却已经形成了。

“在我面前,你不是巫瑶。”

“但是在兮萝和蚀天君面前,你可以是巫瑶。”

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李伯阳的语气显得异常冷淡。

“说句实话,按照我原本的计划,你应该是在轮回体系建立之后才会诞生的。”

“可是巫瑶在巫咸那里留下了自己最初的灵性……”

“我知道巫瑶是打算让我用这道灵性去启动魂玉,让它能够按照我的心意,而非她的意志去实现愿望。”

“可惜的是,那位天命女巫显然低估了我的能力。”

“我真要使用这些魂玉的话,根本用不着她留下的这个‘启动器’。”

带着些许的恍然,“巫瑶”转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八卦炉。

在那八卦炉中,所有的魂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炼化,然后重新融为一体。

“你的确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强大。”

翻阅着那些属于巫瑶的记忆,“巫瑶”并没有从中找到有关于八卦炉的线索。

这意味着就算是千年前那位掌握了【天命神通】的巫瑶,也没有看到这件经由李伯阳亲手打造出来的最强神器。

“虽然我重新活过来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但是能够亲眼目睹一个盛世的开启,‘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主动退至李伯阳身后,“巫瑶”转头便看到了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飞来的蚀天君。

望着对方脸上那肉眼可见的狂喜。

“巫瑶”似乎有些明白李伯阳话里的意思了。

“‘我’果然没有选错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温柔的多。”

嘴角挂着一抹略显狡猾的微笑,巫瑶的声音清晰的在李伯阳耳边响起。

“那只大笨狗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我是唯一的巫瑶,亦是后土氏的第三任巫祝。”

话音未落,巫瑶已然转身迎向了蚀天君。

整个过程中,李伯阳始终没有回一下头,就好像根本不在意巫瑶的话一样。

【真正的巫瑶,果然不像兮萝描述的那么单纯。】

【哪怕只是拼凑出来的巫瑶人格,也完美继承了那位天命女巫的智慧。】

【不过,山民的祖辈居然是那传说中的后土氏,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了。】

【共工生后土,后土生下噎呜,这是大夏那边流传的氏族谱系。】

【照这么看来,那第六任巫王与巫瑶还是血缘亲族?】

【难怪巫瑶能够那么轻而易举的就带走定海鼎,这恐怕与那位崇尚和平的巫王脱不开干系。】

脑海中在短时间内闪过诸多念头,李伯阳的目光却并没有离开八卦炉。

既然作为实验品的“巫瑶”表现得如此出色。

那么李伯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和武乙一样。

通过人为干涉天地元气运转的方式,彻底将这“三魂七魄”的体系变成阴阳两界的未来。

轰!

下一秒钟,八卦炉的炉门猛地发出一声震响。

早有预料的李伯阳立马六臂伸展,化身赤发的怒目金刚。

只见汹涌的【玄黄之气】源源不断地从其体内涌出,很快就具现出了一座支撑天地的宝塔。

这座宝塔同时照耀阴阳两界,却又仿佛天柱般维持着两个世界的平衡。

——玄黄之气·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第58章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到最关键的时刻了吗?”

当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显化之际。

兮萝甚至暂时忘了复活的巫瑶,身后的阳神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支援。

好在有了此前一系列的铺垫,没有哪个家伙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强行干扰李伯阳的行动。

在兮萝的眉心处,一枚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通过这只天眼,兮萝可以清楚地看到李伯阳身上发生的一切。

——【太极图】悠然旋转,八卦炉缓缓开启。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震慑八方,赤发六臂的巨人从丹炉中取出了被完全炼化的魂玉。

出乎兮萝预料的是,那魂玉并非浑圆的球体。

尽管散发出莹莹的光辉,兮萝却仍旧一眼就看清了那魂玉的形态。

那是一张玉制的圆盘。

它整体看上去完美且精致,却在边缘处有一处十分明显的缺口。

而在那玉盘的两面,则铭刻着完整的十二枚箴言符咒。

这些箴言符咒在相互流转变化之间,倒映出日月山河、万物众生的天地图景。

嗡!

在李伯阳握住玉盘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震荡。

作为李伯阳的心相显化,【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是他对世界的认知。

理论上来说,只要李伯阳的理想和信念不崩溃,就无人可以动摇【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防御。

然而仅仅只是握住那个玉盘,李伯阳的心相就差点直接崩溃。

可想而知,那玉盘中究竟蕴藏着何等惊人的信息和能量。

此时此刻,无论人神妖魔,无论阴世阳世。

只要是还有意识的存在,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那座通天的玄黄色宝塔。

因为在那【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的塔身上,赫然照映出了阴阳两界无数种未来和可能性。

那是一种对过去、现在、未来的推演。

那是一种真切观测到世界线、时间线的能力。

——幽冥府君和李伯阳因为矛盾发生冲突。

没能阻止阴阳两界的交汇,最终导致末法时代降临的未来。

——李伯阳没能说服幽冥府君,却以绝对的武力战胜对方。

可最后因为无法主导阴世的秩序,不得不将阴阳两界剥离,使阳间再无“死亡”概念的未来。

——幽冥府君唤醒历任大天神之魂,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战胜李伯阳。

结果却连分隔两界的力量都没有了,无奈只得以阴世吞噬阳世,创造出一片只剩下无尽鬼域的未来。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发生于当前时间节点上的可能性,以及由此衍生出的无数种未来。

在那些破碎的未来中,幽冥府君和李伯阳都不再是主角。

而是由其祂存在取代了祂们的身份和地位,进而开创出了种种截然不同的未来。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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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机会成为大天神?”

呆愣愣地看着【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照映出的无数种未来和可能性。

尽管那些未来和可能性中,幽冥府君和李伯阳主导的未来占据百分之九十以上,却仍然有少数不受祂们影响的未来。

在那极少数的可能性中,噎鸣看到了一个由自己主导、昙花一现的未来。

不过,还不等噎鸣更进一步的观察那条时间线。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的画面就再次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就宛如时间洪流的具现一般。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上倒映的无数种可能性,开始同时朝着正反两个方向流动。

发生在过去的是历史长河。

那是一种统一的、既定的时间线,是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的过去。

在那条统一的历史长河中,噎鸣看到了数千年前的大夏开创者们,看到了万年前十日当空的灭世之景。

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画面,噎鸣甚至怀疑那位天人是否能够借机干涉那些发生在过去的历史。

一开始,噎鸣还只是单纯的怀疑。

但是当那历史的长河逆流到万年之前。

画面中出现了鼎盛时期的天帝之都,出现了一位威严的帝君时,原本逆流而上的历史长河瞬间停了下来。

纵使跨越数万年的时光,那位帝君的目光依旧从过去投射到了现在。

带着些许惊愕、又带着些许的恍然……

天帝·昊君倏然化作一只金色的巨鸟,如同太阳般照亮了自己所在的整段时间长河。

噎鸣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可身为始作俑者的李伯阳却一清二楚。

数万年前最鼎盛时期的天帝·昊君正打算跨越时间长河,从过去降临到现在,打破自己注定死亡的宿命。

【看来你这‘证道神器’不单单只是改变了现在的世界,同时也改变了过去和未来。】

【从此以后,时间不再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是一种真实存在于这天地之间的‘道’。】

【如果是这‘时间之道’的话,那的确有资格被称为‘天道’!】

电光火石之间,幽冥府君的声音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同时在天帝·昊君所处的那个时间节点上。

另一位幽冥府君也及时出手,制止了对方试图从过去降临到现在的行为。

幽冥府君的诞生和死亡时间,覆盖了天帝·昊君的整个生命周期。

所以天帝·昊君想要改写历史的长河,就必须得先击败实力比祂更强的幽冥府君才行。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哪怕就是拥有了造化之力,也不可能事事都做到尽善尽美。”

“当我们试图锁定未来的时候,过去的那些强者也想要改变现在,这就是玩弄时间的代价之一!”

不惊不怒的遥望历史长河,李伯阳没有再继续往上回溯过去了。

因为他知道从【造化玉碟】诞生的那一刻起。

这个世界的时间长河就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了。

自己每向前回溯一段历史,那些活跃在历史中的强者也会同步影响到现在。

天帝·昊君是第一个意识到时间长河变化的强者,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当越来越多的强者想要从时间长河中跳出来。

祂们就必须先打破自己既定的寿命和死亡,不断改写自身的起源和归宿。

这是大天神的前路,亦是那些大天神们继续前进的动力。

迄今为止,将自身寄托于【造化玉碟】之上,证得时间之道的李伯阳,是唯一一个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

换而言之,如今的他已经打破了自己的寿命和死亡。

只要李伯阳愿意的话,他甚至可以借助“时间”这个亘古长存的概念,将自己诞生的起源挪移到天帝·昊君的时期,成为与对方一样古老的存在。

——天罡三十六神通·回天返日!

第59章 越古越强?越强越古!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这既是一种缺陷,也是一种机遇。”

“也许当初昊君选择猎杀你的转世之身,就是一种注定的倒果为因。”

当李伯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过去那原本统一的历史长河立时分出了两条支流。

一条是天帝·昊君为了追求不死,猎杀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

另一条则是天帝·昊君为了摆脱自己所在的历史,费尽心机的伏击屡次阻止自己的幽冥府君。

处于这两条世界线的交汇点,现在的幽冥府君自然也同时拥有着这两种记忆。

【唔,这倒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难得流露出愉悦的语气,幽冥府君同样借机回溯了历史,想要补全自身的缺陷与不足。

这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和经历,便是幽冥府君此行最大的收获。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吗?】

再次悄然退居幕后,幽冥府君的目光却越过了【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放到了【造化玉碟】上。

对于这件重塑了整条时间长河的神器。

幽冥府君很期待,李伯阳究竟能够将它的力量发挥到何种程度。

“那你就看好吧!”

嘴角扬起抹淡淡的笑容,李伯阳手中的【造化玉碟】在这一刻绽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如果把时间长河比作一条真正的河流。

那么位于过去的时间长河,毫无疑问是一条统一流向的大江大河。

反观这条时间长河的未来方向,却是由无数条细小径流构成的庞杂水系网络。

那些复杂的水系各分东西,有的甚至是逆流而上的。

它们象征的是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是以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衍生出的无尽平行时空。

——未来尚不确定,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然而,当李伯阳主动出手干涉那无尽的可能时。

【造化玉碟】的诞生就成为了无数条平行时间线上的必然事件。

宛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现在”,然后以“现在”为节点梳理“未来”。

轰!轰!轰!

就和位于过去的天帝·昊君一样。

李伯阳如此霸道的行事,自然激起了那些诞生于未来的强者的反抗。

奈何祂们与天帝·昊君不同。

这些未来的强者并没有占据时间长河的主流。

祂们只是基于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所孕育出的一种可能性,甚至不是主流的可能性。

所以李伯阳轻而易举的便镇压了祂们对时间长河的干涉。

然后以【造化玉碟】的诞生为起点。

“三魂七魄体系”也随之出现在了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中。

无论那些未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管它们是否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三魂七魄体系”就仿佛天地元气本身一样,成为了亘古以来就存在的事物。

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从“三魂七魄体系”中诞生的强者越多,其存在的基石就越坚固。

当这些强者的数量足够多的时候,任何试图颠覆“三魂七魄体系”的存在都是在与这些强者为敌。

于是,那些原本庞杂的未来时间线,在这一刻有了一个统一的流动方向。

尽管仍然有少量的漏网之鱼,但那些偶尔出现分差的时间线,却已经不可能影响整条时间长河的走向了。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还有天帝·昊君横亘在过去的时间长河中。

李伯阳甚至想将“三魂七魄体系”的诞生时间挪到过去,进一步强化这个体系的约束力。

………………………………………………………………………………………………

“你说,我这算不算是开了个坏头?”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造化玉碟】。

李伯阳在初步完成对时间长河的梳理后,忽然有些出神的问了一句。

【坏头?】

略显困惑的声音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正在关注整条时间长河的幽冥府君,显然不是很能理解李伯阳的这句话。

因为在幽冥府君的观测中,李伯阳梳理时间长河的行为显然让世界变得更有秩序,也让未来变得更加强盛。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李伯阳此刻的行为有着极强的象征意义。

在【造化玉碟】诞生之前是一个时代。

而在【造化玉碟】诞生之后则是另一个新时代。

在这个新时代,过去、现在和未来以一种极为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

这种交织是超越了时间线的,是跨越了平行时空的,同时也让各个时代的强者都看到了大天神的前路。

不再追求极致强大的实力。

而是让自己跳出时间的长河,不被历史的洪流裹挟。

不然的话,就算在自己的时代再强大,哪怕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又如何?

对于整条时间长河而言,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存在罢了。

——从追求数值,到追求机制。

李伯阳的所作所为改变了整个世界,并且是从过去、现在到未来的彻底改变。

哪怕那些超脱者都清楚,在自己之上还有一位执掌着【造化玉碟】的存在,也不影响祂们看到了更高的力量上限。

“在今天之前,时间长河只是一种虚幻的概念。”

“就算强如你我这种能够颠覆世界的存在,所能影响的也只是一个时代而已。”

深吸一口气,李伯阳迅速收敛了心神,然后继续解释道。

“可是在今天之后,时间就变成了一股真实不虚的洪流。”

“每个时代的强者在超脱时间后,都必然会防止其祂强者跨时间线,将自己扼杀于最弱小的时候。”

“所以祂们一定会不断修改自己的起源,让自己的诞生时间往上追溯……”

“如此一来,越强者就越古老,而越古老就越强大。”

并没有打断李伯阳的话,幽冥府君只是若有所思地倾听着李伯阳描述的那个未来。

“当时间不断回溯到开天辟地、世界诞生之时,你觉得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亘古长存的不朽者镇压众生?”

“第一位回溯到开天辟地之时的强者,阻断后来者所有的道路?”

“还是说,你觉得未来的我一定能够保持本心,不会成为那位阻断所有后来者道路的存在?”

李伯阳的自言自语让幽冥府君陷入了深思。

可祂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李伯阳并不是那种事到临头才会后悔,然后自我检讨的人。

【你还想做什么!?】

第60章 卷末 天道之主

【他还想做什么!?】

这不单单是幽冥府君的质问。

此刻所有察觉到时间长河变化的存在,心中都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我从来不高估自己的人性,也不认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变。”

“尤其是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和时间的洗礼后,未来的我做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任由【造化玉碟】从自己的手中飞向高空,李伯阳笑着如此答道。

“更何况,我虽然有信心成为第一位古老者,成为第一位将自己回溯到开天辟地之时的修行者。”

“但时间尚且有如此多的可能性。”

“在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一切真的会如我所愿吗?”

“所以我决定趁着你们还没有追上我,我自己也还能够保持本心的时候,给后来者们上两道‘枷锁’。”

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天空中的【造化玉碟】忽然一阵涌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散发着光芒的玉质圆盘遁入时间的洪流之中,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时间节点上。

与之对应的,其它时间节点、时间线上的【造化玉碟】也纷纷遁入了时间洪流,与之融为一体。

于是,一件跨越了无数时间线、无尽平行时空的至高造物诞生了。

轰!

不同于李伯阳炼制的其它法宝。

这【造化玉碟】本就拥有着极强的兼容性,是“万能许愿机”的实体化表现。

当如此多、并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的【造化玉碟】遁入时间洪流,形成一股庞大的合力时。

原本被李伯阳收束起来的时间长河,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这种活跃不是时间长河本身无意识间积累的大势,而是一种更加具有针对性的意志。

“从此刻起,凡是试图干涉时间长河者,都必然激起‘造化玉碟’的反应。”

“干涉的时间长度越长、影响的时空越多,就会有更多的‘造化玉碟’作出反应。”

李伯阳此刻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充满了一种格外的威严感。

“独断万古者、破坏时空者,必将承受同等时间长河的反噬。”

“传道众生者、延续时空者,则将得到‘造化玉碟’的垂青。”

“天道乃万物之道,乃众生之道,非我一人之道。”

“自我以后,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可成道!”

在【造化玉碟】的加持下,李伯阳的声音传到了过去未来,传遍了无尽时空。

紧接着,在所有能够观测到时间长河的存在眼中,都出现了一座顶天立地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在那塔身之上,天帝·昊君的身影再次被当做“典型”给拉了出来。

纵使是在自己横压一世的鼎盛时期,纵使是在自己亲自搭建的天帝之都,天帝·昊君依旧是一副狼狈的模样。

就仿佛遭受了整个世界的排斥……

又好似正在承受天地时空的审判一样……

但更多却是同时代的强者在给他暗中使绊子……

这就是祂想要修改自己最终宿命的反噬。

知晓这一切的天帝·昊君怒目仰望天空,却只能愤然地放弃了在未来复活的想法。

因为这不是天帝·昊君第一次尝试在未来复活,相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亲眼目睹了未来,见证了无尽时空的可能性。

天帝·昊君有信心成为最初的古老者。

更何况,如今的李伯阳还放弃了对【造化玉碟】的所有权。

那么自己也是有可能成为【造化玉碟】的主人,成为第二位天道之主的。

至于李伯阳铭刻在【造化玉碟】上的两条规则?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区区两条规则而已,又怎么可能限制得了各个时代的强者呢?

况且李伯阳还在【造化玉碟】留下了第三句话——芸芸众生,皆可成道。

这意味着操控时间长河并非天道之主、或极少数存在的特权。

【造化玉碟】这件承载了天道的无上至宝,也归属于天地万物。

李伯阳从没想过用【造化玉碟】限制各个时代的强者。

他甚至主动放弃对这件神器的持有权,让其成为时间长河的一部分。

无论是逆时间长河行事,亦或是钻空子绕开了这两条规则,都符合“芸芸众生,皆可成道”的理念。

李伯阳不求万世统一、秩序不变,他只是给后来者们留下了两道枷锁。

——天道有缺,造化不全。

从李伯阳放弃持有【造化玉碟】的那一刻起,象征着天道的时间长河也向万物众生敞开了。

自此以后,哪怕就是有横压万古、独断众生者出现。

除非祂能够完美掌控所有的时间线和世界线,不然反抗者就会源源不断的诞生。

命运也好、天机也罢……

时间长河并非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构成万物众生的基本属性——就和物质、灵性、元气一样。

哪怕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特殊的方式和技巧一窥时间长河的变化。

只是看到容易改变难,尤其是想要逆天而行的时候。

——天命有常,顺天行道。

自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天意并非绝对,遁去其一也是天命。

要说这么做的唯一缺陷,或许就是李伯阳主动下放时间的权柄。

让“时间系”这个看上去高大上的能力,成为了万物众生皆可触及的最普通的一种能力。

李伯阳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未来“机制”会取代“数值”成为一种主流。

那么大家都去当机制怪吧!

就和之前在百地群山推广卜算之法一样。

李伯阳很期待那种大家掐指一算,都能够知晓过去未来的世界,究竟会演化出怎样的可能性。

………………………………………………………………………………………………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李伯阳的声音传入了赤蛇的耳中。

然而赤蛇却已经无暇顾及太多。

更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

只有那些初步跳出了时间长河的存在,才能听到李伯阳的最后这句话。

“你也看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重新变回人形的孟章神君出现在了赤蛇身边。

此时此刻,【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正在逐渐消失,时空紊乱和天狗食日的异象也不复存在。

一切仿佛又回归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孟章神君却清楚的记得,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倒映出的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中,有不止一种未来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是李伯阳和幽冥府君同归于尽之后,名为【天地四灵】的守护者。

孟章神君只是【天地四灵】之一,专门镇守东方的苍宿·青龙。

“嗯,那些未来中也有我……”

被孟章神君的话语惊醒,赤蛇表情复杂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同于【天地四灵】诞生的诸多种未来和可能性。

赤蛇只在那无数种未来中,看到了寥寥几条与自己有关的时间线。

在那几条时间线中,赤蛇不再是赤蛇,而是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大天神。

赤蛇依稀记得,那些在死亡与黑暗中挣扎的生灵称其为“烛龙”。

天知道那几条时间线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赤蛇只知道烛龙以【衔火之精】照亮整个天地,是那个世界唯一的火炬和光亮。

在见到那些可能性后,赤蛇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成为大天神的代价,就是让世界陷入无尽的死亡与黑暗,那他宁愿永远不成为大天神。

“别把那些未来放在心上,它们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赤蛇那纠结复杂的心情,一贯不苟言笑的孟章神君难得的笑了起来。

“最起码,咱们现在的这个世界绝对拥有着一个无限光明的未来。”

第十一卷 证道之争

第1章 九狱九泉,六道轮回

幽冥世界,酆都鬼城。

随着三魂七魄的出现、轮回体系的初步建立。

被阴神牵引至酆都鬼城的鬼魂数量也越来越多,甚至因此在泰山形成了一扇固定的鬼门关。

每逢阴历七月十五,阳间阴气最重之时。

那扇鬼门关就会开启,酆都鬼城的鬼魂们也会重返阳间,与自己还活着的家人们再见一面。

这是酆都大帝参考了少皞的情况,特意给鬼魂们的一个福利。

那一天,除了轮值的阴差之外,其祂的阴神同样可以去阳间休假。

如此一来,不但大大化解了鬼魂们的怨念。

就连大多数滞留在的阳间鬼神,也逐渐不抗拒前往阴世了。

毕竟在酆都大帝的强权威压之下,一年有一次重返阳间的机会,对于寿命和时间观念都极为悠长的鬼神们来说已经是可以接受的现实了。

然而,以上这些待遇、或者说福利只会给到那些没有太大怨念,也没有犯下罪孽的鬼魂和鬼神。

酆都鬼城的出现,可是一套完整的体系和秩序的象征。

对于一套完整的体系和秩序而言,有赏就有罚,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当赏罚机制失序之后,便也是酆都鬼城消失之时。

每一位被阴神引入丰都鬼城的鬼魂们都知道,跨过鬼门关,迎接它们的将是六天鬼神之宫的筛选和审判。

只有那些无善、无恶,又对阳间留有眷恋的鬼魂才会暂时呆在这酆都鬼城。

是的,那位酆都大帝针对鬼魂的去留也同样有着一套完整的流程。

所谓的“善恶之说”,单纯只是鬼魂们对于这套流程的总结。

实际上阴神们都清楚,酆都大帝制定的这套筛选机制无关善恶,看的是执念与因果。

执念浅、无牵无挂者,只要经历了六天鬼神之宫的筛选,就会直接进入轮回转生的步骤。

那些执念深者则会留在这酆都鬼城,直至阳世的眷恋消散,才会进入下一个流程。

除此之外,其它鬼魂想要进入轮回还得看自身的因果和罪孽。

这里的因果和罪孽可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会具体出现在每一位鬼魂、鬼神身上的现象。

如果说执念只是灵魂本身的特质。

是凡有灵性、智慧者都无可避免的东西。

那么因果和罪孽就是鬼魂死后,来自于其它生灵对于灵魂的认知和影响。

特别是当这些鬼魂、鬼神的某些行为,破坏了阴阳两界的秩序和平衡时。

它们的灵魂就会受到恶念与煞气的侵蚀,普遍变得狰狞和丑陋。

于是针对这种情况,“九狱九泉”便诞生了。

阴间并没有四海之说,有的只是一条贯穿整个幽冥大地的忘川河。

据传说,这忘川河最初便是由幽冥府君的血管经络所化,是祂以一己之力演化天地的证明。

这所谓的“九泉”就是忘川河最关键的九个节点。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它们约等于贯穿人体中枢的九大穴窍。

在幽冥府君的默许下,酆都大帝在忘川河的这九个关键节点上,开辟了如今的“九狱”。

位于酆泉的号令之狱,主摄天神之魂,惩罚极恶之徒,正是酆都的六天鬼神宫。

位于衙泉的斩馘之狱,审判不职典祠或冤魂,泉水源自亡者泪水。

位于黄泉的追鬼之狱,收容普通亡魂及镇压山精鬼魅,也是唯一一扇阳间常开的鬼门。

位于寒泉的毒害之狱,囚禁江湖水怪鬼神,环境极寒。

位于阴泉的寒夜之狱,惩治邪神与血食祭祀者,永夜长照。

位于幽泉的煞伐之狱,关押山林中毒恶之鬼神,煞气汹涌、荆棘遍地。

位于下泉的长夜之狱,摄古伏尸,镇压无魂无魄的尸魔傀儡。

位于苦泉的屠戮之狱,折磨逆鬼与巫师,凡逆天而死者皆在此狱。

位于凕泉的考焚之狱,处置横死、怨念不散者。

经历了这九狱九泉,洗去了自身的恶念与煞气,本身又没有太强执念的鬼魂们就会迎来真正的轮回转生。

在酆都城内,六天鬼神宫后,有一片直通望川河的花林。

那里都是酆都大帝亲自种下的彼岸花,拥有着魅惑人心的功效,执念不消的鬼魂根本就过不了那片花林。

从酆都到黄泉,再到忘川,直至最后的三途河畔。

沿着这片彼岸花开之地一路前行,河岸的尽头是一座介于虚实之间的桥梁。

把桥梁横跨在忘川之上,一眼望不到头的鬼魂正在排队。

它们或淡然、或悲伤、或欣喜、或无奈……

无论它们内心是否还对阳世怀有眷恋,来到这里都意味着它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三途河前看一眼那三生神石,了断一下自己仅剩的尘缘,就已经是酆都大帝对于这些鬼魂们最后的恩赐了。

随后,这些鬼魂们将会踏上奈何桥,渡过三途河,前往彼岸。

在那里,一位面容慈悲、神色怜悯的妇人会让它们喝下一碗汤水,洗去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和因果。

“走吧!走吧!”

“走了就别回头了,过去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在妇人那悲悯的吟唱声中,一位接着一位鬼魂喝下那碗苦涩的汤水,然后缓缓走向了彼岸的尽头——六道轮回。

不分善恶、无有福德、也不假罪孽……

在那六道轮回之前,最纯粹的灵性将顺着天魂的引导,再次投胎前往阳间。

胎生、卵生、湿生、化生……

飞禽、走兽、甲壳、有鳞、无毛……

众生万类,五虫万怪,凡有生养者,皆属六道之内。

根据灵魂的强弱不同,这些纯粹的灵魂将会降生到自己最适合的躯壳之中,与肉身相合生成七魄。

至此以后,万物众生皆有三魂七魄。

生有天魂引导降世,死有地魂牵回幽冥……

在万灵众生活着的时候,七魄重聚显化命魂,也是一条成就元神的捷径。

或者更确切的说,在这轮回体系成型之后,重聚命魂、显化元神将成为最正统的修行路径之一。

这条道路虽然提高了元神显化的难度,却也降低了修行元神的门槛。

第2章 黑白无常,地府神系

“这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果然不管看上多少次,都是那么的令人赞叹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一条通体漆黑的赶山犬出现在了忘川河畔。

而在这条黑色赶山犬的身后,已经担任了“白无常”之职的噎鸣则是一脸的漠然。

因为这条黑色赶山犬不是别人,正是蚀天君的化身。

自从巫瑶决定常驻阴世,守护六道轮回后,蚀天君的化身就经常出入阴阳两界。

今天恰好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的日子。

蚀天君来到这忘川河畔,倒也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唯一觉得麻烦的就是噎鸣,她作为被酆都大帝亲自册封的“白无常”,职责就是维护这条黄泉路上的秩序。

“要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应该在阳间休假。”

冷冷的瞥了蚀天君一眼,噎鸣就算脾气再好。

连续几年放弃休假,来这里看着蚀天君也会觉得恼火的。

“你要是真想陪伴孟婆的话,酆都大帝肯定不介意给你封一个‘无常’之职。”

“到时候你就不需要专门挑这个日子来幽冥世界了。”

闻言,蚀天君倒是一点都不介怀的笑了起来。

“那位酆都大帝认为我现在的性格不适合常住阴间。”

“就连巫瑶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明明她自己都接受了酆都大帝的邀请,成为了第一任‘孟婆’。”

在得到幽冥府君的授权之后,酆都大帝的册封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头。

孟婆阎罗、六天鬼神、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阴司鬼差、冥河摆渡人……

这些名头后面对应的可是真正的神格,是凌驾于一般神明之上的神力。

说句实话,蚀天君也好、噎鸣也罢。

祂们都不清楚酆都大帝是怎么做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的。

蚀天君其实还好一点。

他知道赤鱬的存在,也清楚李伯阳在人面鱼的族群中,又被尊称为“大司命”。

因此作为李伯阳的化身——酆都大帝拥有类似的能力倒也并不出奇。

反观噎鸣,她就处于完全懵逼的状态了。

噎鸣根本就无法理解,像神格、神职、神力这种东西也是能够被赐予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出于对这种现象的好奇。

噎鸣才会主动选择来到这酆都鬼城,成为酆都大帝麾下的首席白无常。

以往的幽冥世界并没有如此多的鬼魂存在。

所以牛头马面这类阴神的职责,往往是前往阳世缉拿恶魂、鬼神,属于强力执法者类型的战斗职业。

酆都大帝新设的黑白无常,则更偏向于文职一类的非战斗职业。

祂们的职责往往是引导鬼魂了解酆都的秩序,并且维护幽冥世界的运行。

实话实说,让阴天子麾下的岁神担任无常之职。

就算是一开始的酆都大帝,都对此表达了明确的反对态度。

奈何这是噎鸣的个人意愿。

在对方强烈的要求下,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最终都决定尊重她的选择。

由此也可以看出,噎鸣虽然已经忘却前程往事,却依旧保留了自己作为巫王时的部分性格。

作为九任巫王中唯一一位诞生于和平时期,致力于追寻人神共治的巫王。

噎鸣就算只剩下了灵魂,就算化身成为了岁神,其爱好和平、厌恶战斗的本心仍然没有被磨灭。

“说起来,你这次给孟婆带的是什么东西?”

跟着蚀天君一路前行,噎鸣在二人即将抵达奈何桥的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以往蚀天君每一次来看孟婆的时候,都会给对方带来一些百地群山的“特产”。

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瑶池蟠桃、天女羽衣、玉簪金环等,一些明显带着个人偏好和喜恶的礼物。

说到底,噎鸣在是白无常之前,也是一位女神。

对于蚀天君带来的那些礼物,噎鸣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私下里更是会自己去进行各种尝试穿搭,然后与巫瑶相互评价、调笑,俨然一副闺蜜的表现。

“这次的东西不一样。”

歪着脑袋看了噎鸣一眼。

蚀天君显然也察觉到了对方私下里的那些小动作。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又打扰了对方休假的愧疚。

蚀天君略作思考过后,忽然人立而起、化作了犬首人身的形态。

“我这次带来的是这种罗盘……”

只见蚀天君摊开手掌,一个精密的圆盘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圆盘自带阴阳八卦的图案,四周还分布着密集复杂的箴言符咒,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二十四节气划分。

“这是李伯阳最近一段时间在百地群山推广的‘八卦罗盘’。”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占卜工具,也是一种很方便的布阵……图?”

说到这里的时候,蚀天君的语气明显迟疑了一下。

“通过这上面的阴阳、八卦和节气划分……”

“哪怕是不擅长占卜之法的凡人,也能够很轻易地推算出四季节气的变化。”

“如果是精通算学和占卜之法的先知,则可以借助这罗盘占卜吉凶、寻找水脉、甚至测算未来。”

听闻此言,噎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显而易见的,八卦罗盘这种方便的占卜工具,对于任何巫觋出生的存在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当然了,要是使用者并不擅长这些东西,单纯将它当做一种布阵的道具也很好用。”

轻轻抚摸着八卦罗盘上的箴言符咒,蚀天君随后又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李伯阳为大家准备的‘使用说明书’。”

“只要按照上面的说法去使用,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够因地制宜,布下各种阵法。”

“用那小子的话来说就是,这种傻瓜式的一键操作,二愣子来了都可以做到。”

淡淡的斜了蚀天君一眼,噎鸣平静地纠正道。

“二愣子可操作不了这罗盘,因为二愣子不识字。”

面对噎鸣这难得表现出的冷幽默,蚀天君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但紧接着噎鸣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后悔自己如此主动、热心的介绍这个八卦罗盘了。

“这八卦罗盘你肯定有两个吧!”

“这个你送给孟婆,你的那个给我,就当我没法休假的补偿了。”

第3章 普及飞行能力

百地群山,李家村的山神水库。

独角兕懒散的趴在水库边,一边嚼着丹药,一边扇动着尾巴。

李伯阳则一脸惬意的翘着二郎腿,依靠着大青牛。

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摘下来的狗尾巴草。

“瞧你这打扮,瞧你这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放牛娃在偷闲呢?”

就在李伯阳惬意地享受阳光之时,陈芸那略显无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自从纺织厂完成改制之后,陈芸就已经成为了李家村纺织厂毋庸置疑的厂长。

在她的带领下,纺织厂不仅规模占地变得更大,产量得到巨大的扩张,就连质量也有了同步的提升。

特别是那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锦缎丝绸。

如今早已成为了李家村纺织厂的标志性产品之一,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产出。

在《先知日报》的广告效应下。

有时候就连神明都会特意预定一些特殊的丝绸。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锦缎丝绸除了日常使用之外,也是绝佳的符箓载体和施法材料。

比起山坳村那些一次性的符纸。

这些锦缎丝绸甚至有成为法宝、神器的可能性。

或者更准确来说,这些锦缎丝绸本就是一种天材地宝。

也就李家村的纺织厂如今还在不断推陈出新,让这些锦缎丝绸成为了极为普及的日常用品。

但凡换做李伯阳降世之前的百地群山。

一卷这样的锦缎丝绸,就足以让不少的神明打破脑袋去抢了。

“啊?难道我不是放牛娃吗?”

仰头看了一眼正在走来的陈芸,李伯阳对她的调侃毫不在意。

“哼!谁家放牛娃会在这水库附近放牛啊?”

“这里可是水神的地盘,是人面鱼的栖息地……”

伸手使劲揉着李伯阳的脑袋,陈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而且哪家的放牛娃会放村神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芸还有意无意的踹了独角兕一脚。

莫名其妙替李伯阳挨了一记踹。

独角兕颇为委屈的扭过头来,就连嘴里的丹药都感觉不香了。

【你们娘俩之间闹矛盾,能不能别带上我呀?】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独角兕又故作委屈的重新趴下来。

奈何娘俩都没理会这个戏精,而是继续自顾自的交流着。

“飞天寨那边最近打算大量购买‘云丝锦缎’,你说我们要不要扩充这方面的产能啊?”

陈芸口中的云丝锦缎,指的是那些由云彩编织而来的丝绸。

由于云雾的特殊性,其编织难度和工艺水平都远比正常的丝绸锦缎要高得多。

可相对的,【云丝锦缎】轻若无物、又韧性十足。

除了不防刀剑、水火之外,品质几乎是李家村生产的丝绸中最顶级的那批。

“是滑翔翼,飞天寨的那位巫祝正打算批量生产和出售滑翔翼。”

只是掐指一算,李伯阳就知晓了巫真的意图。

“滑翔翼?”

“就是那种能够让人在天上飞的衣服吗?”

一听李伯阳这么说,陈芸顿时来了兴趣。

飞天寨的滑翔翼在这几年可是一个流行语。

绝大多数百地山民就算没见过,也听过这种神奇的衣服。

通过在手脚之间展开膜翼,就能够借助风力从高处滑翔到低处。

这对于以山地情况居多的百地群山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完美的短程交通工具。

唯一的问题是,滑翔翼的穿着并不方便。

并且对于使用者的要求极高,几乎就是飞天寨的专属工具。

“难道说,那位巫祝又改进了滑翔翼的工艺?已经可以推广了?”

好歹也担任纺织厂厂长那么多年了,陈芸这点商业敏感度还是有的。

“是的,不仅仅只是改良了工艺那么简单,她还已经实现了初步的量产化。”

对于巫真所表现出的创造力,李伯阳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

从最初那简陋的滑翔装置,到如今可自由收缩膜翼的成品……

巫真一点点用自己实际行动,将滑翔翼打造成飞天寨的拳头产品、特色产业。

要知道,在现在的百地群山,会法术的山民不说多如牛毛,也只能说人均都有那么一、两手。

毕竟相较于难以掌握的【腾云驾雾】神通,【呼风唤雨】的法术就没那么多高要求了。

只需要稍微给一点风,滑翔翼就可以变成真正的飞行装置。

于是,这也就出现了在地球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个体飞行能力的普及。

李伯阳甚至怀疑,巫真可能已经制造出了便携式的鼓风装置,专门用于配合滑翔翼使用。

如此一来,哪怕就是没有学习过风系法术的山民,也能够自由使用滑翔翼在山林间穿梭。

“我觉得以后的百地群山,也许还得增加些飞行条例和安全规范。”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陈芸立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你就这么看好飞天寨的滑翔翼?”

此时的百地群山,真正能够称得上明文条例和安全规范的,只有那些密集且复杂的陆路交通网络。

也正是因为那些明文的条例和安全规范。

青铜马车才能够快速、有序的穿行各个山道和乡道,没有造成太多的交通事故。

“不是看好,这是一种未来的趋势。”

懒洋洋地靠在独角兕的身上,李伯阳耐心的与陈芸解释道。

“首先,生产滑翔翼所需要的材料十分简单。”

“只要咱们能够供得上足够的‘云丝绸缎’,飞天寨那边就能够产出足够多的滑翔翼。”

“这和受制于青铜兽产量的青铜马车截然不同。”

“百地群山毕竟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自主的青铜兽产业链。”

“其次,滑翔翼是一种个体向的交通工具。”

“这意味着只要解决了膜翼的收纳问题,滑翔翼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普及到每一位山民之中。”

“最关键的是,百地群山的地势极为复杂。”

“除非山民们真的不顾山神、水神们的警告,强行打通山脉、改变河道,建造交通网络。”

“不然的话,像滑翔翼这种能够飞行的交通工具必然是最佳的选择,这与我看不看好没有太大关系。”

“比起这些滑翔翼,那巫祝与大丫头合作搞的‘天空基站’,才是我真正看好的项目。”

第4章 天空基站?人造卫星!

在很早之前,李伯阳就知道巫真在进行“单体飞行器”的各种实验。

如今顺势推出的滑翔翼,充其量也就只能算是“单体飞行器”项目的副产物。

在李伯阳看来,如果不是为了尽快回笼资金的话,巫真甚至可能根本就不会把多余的精力放在量产滑翔翼上。

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巫真同意了李静姝提出的“天空基站”项目。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了。

这个世界虽然拥有天地元气这种东西,但最基础的物理规则却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所以依据无线电广播原理制造的【传音符】,自然也依据着电磁波信号传递的基本规则。

一旦超过了既定距离,【传音符】的信号就会变弱,直至彻底消失。

想要解决这个难题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放大【传音符】的信号,加装特定的接收天线。

只是这么做不但需要额外的外置装置,也会增加【传音符】的容量和体积,并不符合便携的特性。

最起码在有了符文报纸的情况下,【传音符】的最大优势便是其易于携带和通讯加密的特性。

于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静姝提出了信号中继的办法。

即通过一个固定的基站专门接收和转发【传音符】的信号,以此增加其通讯范围。

甚至因为有了固定的基站,【传音符】还能够实现一对多的加密通讯,而非此前单纯的一对一通讯模式。

不过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新问题。

以百地群山现在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根本就做不到像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一样,大范围建设和维护信号基站。

考虑到无线电信号的阻隔和衰弱问题。

哪怕每个村子都建造一个信号基站,都做不到百地群山范围内的无障碍通讯。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注意到了飞天寨的“蒸汽飞行器”。

——既然地面基站不行,那么将基站建设在天上呢?

如果把信号基站放置在天空中,非但能够有效避免无线电信号的阻隔和衰弱问题,还不用担心对某些山神、水神蓄意破坏。

除了维修起来比较麻烦之外,天空基站可比地面基站的优势强太多了。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之下,便有了如今的“天空基站”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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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天空基站吗?”

站在飞天寨的巨大平地上,李静姝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占地近百平方米。

依稀可以看出其内部精密的钢筋骨架结构,和各种复杂的电磁结构组件。

然而除此之外,这巨大球体的外部却并非钢铁或合金,而是一种明显的生物材质。

那些白色的生物材质好似植物,又好似血肉。

只见它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将整个球体包裹起来。

偶尔还能够看到类似于痉挛一样的神经抽动表现。

这意味着这种生物材质并不只是看上去像一团血肉,其内部一定有着完整的神经系统和生物组织。

“怎么?你不喜欢这种外表?”

缓步走到李静姝的旁边,巫真笑容灿烂的望着那天空基站。

“不,我只是觉得这玩意儿看上去有点像一颗巨大的‘眼球’……”

“为了适应近地轨道上的寒流和低氧环境,就用生物结构取代了原计划中的青铜材质?”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居然真的可以实现。”

听到李静姝这么说,巫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我也没想到基站还能这么玩。”

“内部是钢铁骨架,外部是生物结构……”

“要不是这玩意儿没有自我意识,我都怀疑它是不是活过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真的语气稍微停顿一下。

“不过它完美符合你的所有要求,只要这种天空基站的数量足够多,你的‘传音符’信号就可以遍布整个百地群山。”

“必要的时候,天空基站甚至可以外接武器,拥有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

并没有被巫真画下的大饼忽悠住,李静姝忽然眯起双眼问道。

“这种级别的生物技术,应该不是你擅长的领域吧?”

巫真固然是刑天城的叛逆者,也以一己之力研究出了【白骨十戒】这样的神器。

可像这种涉及到细胞、乃至于基因结构的生物技术,显然不可能是巫真一个人能够研究明白的。

特别是在来到百地群山后。

巫真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李伯阳给的阴阳箴言和《机械动力学》上,根本就没时间再去深研生物学和细胞学。

“别那么看着我,咱们好歹合作了那么多年,连这点信任度都没有吗?”

注意到李静姝那狐疑的目光,巫真双手一摊辩解道。

“为了技术的保密性,我这次真没让巫山那边参与进来。”

“况且自从天人重塑天地之后,大夏有不知道多少人都溜进了这百地群山,根本就不需要我再去悄悄传播天人之道了。”

“你信不信你现在随便往外围的哪个村子走一圈,十个外来者中起码有七个来自大夏。”

“有云梦泽每月一次的天人讲道,谁还会从我这打听二手的消息啊?”

巫真说的是实话,同时也是这几年来的普遍现象。

在李伯阳有意无意放松了对于云梦泽的管制后。

每逢讲道之时,都会有外来的神明精怪悄悄溜进云梦泽,专门听其讲道。

至于原本被困在云梦泽的那些鬼神?

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化,大多数也恢复了自由之身。

有的甚至主动选择留在云梦泽,担任起了云梦泽的守护神,一心维护云梦泽的秩序。

“既然不是巫山的那些大巫的话,那这次参与进来的是谁?”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李静姝只是一味的继续追问道。

“呃,好吧!”

“这下可不是我不替他保密的,是你一直在追问的。”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巫真十分光棍地道出了这项技术的来源。

“是蛇骨,或者你也可以叫他灵骨子……”

“他在得知这边的情况后,主动提出可以帮我解决低空轨道的寒流和低氧问题。”

第5章 蟠桃细胞,抟土造人

当李静姝找到灵骨子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时分。

在距离外界并不算远的一处山头上,灵骨子正在给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治伤。

随着一缕白色的物质覆盖住伤口,小狐狸的伤口瞬间愈合。

紧接着,那缕白色的物质开始主动分化、生长,最后竟然长出了皮毛。

“你现在的医术……真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看着那只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的小狐狸,李静姝直到这个时候才小声的开口说道。

那缕治疗了小狐狸伤口的白色物质,正是构成了天空基站外壳的生物材质。

只不过令李静姝没想到的是,这种生物材质竟然还能够主动模拟、分化成其它生物的细胞,进而治愈宿主的伤势。

“这还得多亏了你的帮助……”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可能获得蟠桃树的细胞。”

只见灵骨子先是十分温柔的放走了那只小狐狸,随后才转过身来笑道。

要说灵骨子和李静姝的相识,其实并不是一件十分偶然的事情。

灵骨子诞生于青铜岛,又是悬丝姑的道侣。

平日里最常做的事就是瞒着悬丝姑偷偷溜出青铜岛。

然后在百地群山的范围内救治各种伤患,无论他们是人类、精怪亦或是神明。

在黑齿国的国都变成泰山后,灵骨子更是在东海待了三年,彻底帮助黑齿国根绝了瘟疫疾病的后患。

李静姝和灵骨子正式的接触,就是在那三年的时间里。

在此之前,李静姝只是听说过灵骨子的名声,知道对方的行为准则和李伯阳的“有教无类”有些相似。

只要是涉及到疾病伤害,灵骨子不分物种、一视同仁的有病救治。

因此当得知灵骨子根绝瘟疫,需要用到兮萝和不死春神培育的蟠桃树时,李静姝毫不犹豫的给对方带来了一根蟠桃树的树杈。

“你这次来找我,也是为了这‘蟠桃细胞’而来的吧!”

虽然是疑问的句式,灵骨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为了回馈李静姝对自己的帮助,灵骨子在得知“天空基站”项目后,果断给出了自己培育的大部分蟠桃细胞。

“是的,我听说这种细胞能够抵御寒流和低氧环境。”

“我过些天要去一个比较极端的环境,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制作这么一件……防具?”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静姝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之色。

毕竟就连李静姝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利用这种蟠桃细胞,制作一件可以抵御险恶环境的防具。

事实上,她这次来主要还是想感谢一下灵骨子,顺带碰碰运气。

“防具吗?”

然而出乎李静姝的预料,灵骨子只是短暂的思考了一下,就拿出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滋滋滋……

伴随着血肉滋生的声音,白色物质迅速从灵骨子的体内生长了出来。

须臾之间,原本只是一副骨架的灵骨子,就被那白色物质给完全覆盖了。

但仅仅只是模拟人类的细胞分化,显然不是灵骨子的目的。

在完美模拟出人类的形态后。

那些白色的物质又立马在灵骨子的身体表面变化了起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件纯白色的紧身服就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并且还附赠了一张纯白的面具。

“这样的衣服……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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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家了!”

当李伯阳陪着陈芸回到家后。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玩【息壤】的李希。

只见那泥巴状【息壤】在李希手里千变万化,捏什么像什么,宛如活物一般。

“哈哈!丫头,看看谁回来了!”

大笑着张开双臂,陈芸的声音一下子就吸引了李希的注意。

在看到陈芸和李伯阳的身影后,八岁的李希马上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息壤,然后奔跑着一头扎进了陈芸的怀中。

“娘!哥!”

被陈芸抱着转了几圈之后,李希当即又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李伯阳。

“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啊!”

直接一把将李希抱起,李伯阳如此笑着勾了下对方的鼻子。

“你这息壤玩的倒是挺溜的,都已经可以捏活物了吗?”

闻言,李希马上献宝似的掏出息壤,当着两人的面捏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飞鸟。

那飞鸟在李希的掌中雀跃、扑腾,看得人开心不已。

随后,李希又将那飞鸟捏成一只巴掌大的小山猫,看模样竟然和兮萝有几分相似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李希手里的那只小山猫十分乖巧,与兮萝的秉性截然不同。

“哥,你看!”

轻轻一抬手掌,李希手中的山猫瞬间跳到了李伯阳的肩头。

不仅如此,跳上李伯阳肩头后,那山猫居然张大嘴巴,从口中吐出了一道小火苗。

显而易见的,李希捏的这只山猫不单单只是模样与兮萝有几分相似而已。

“嘿,我妹妹真厉害。”

笑容满满地夸了李希一句,李伯阳顺势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儿。

见到这一幕,陈芸在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嫉妒。

李伯阳对李希的宠溺,比之当初的李静姝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明自己才是李伯阳的娘,为什么从小到大就没见他这么亲近过自己呢?

“你们兄妹俩慢慢玩,我去做饭了……”

“老李今晚要回来,你们待会去村口看一下。”

“可惜大丫头有事忙去了,不然也可以把她叫上。”

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之后,陈芸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娘,饭可以多煮一点的……”

“大丫头待会儿会回来的,还有她娘也会回来。”

“还有,山神奶奶估计也会过来,你可以多准备点肉,她喜欢吃肉。”

见状,李伯阳有心想要去帮忙,结果却被陈芸毫不犹豫的给赶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俩就别进来添乱了!”

无奈之下,李伯阳和李希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十分默契的笑出了声。

第6章 圣人盗火,神灵窃电

月上三竿,蝉鸟低鸣。

在一阵热闹的聚餐过后,李伯阳和李静姝久违的漫步在李家村的街道上。

随着【传音符】的诞生和普及。

李伯阳自然不会吝啬的将所有关于电磁、电力和电气相关的知识传播出去。

于是大概在半年前,李家村就开始尝试建造这个世界第一座水力发电厂和火力发电厂。

虽然这其中遇上了许多难题,并且最终的成果也并不尽善尽美。

但结合箴言符咒这种文明发展的加速器。

李家村最后还是成功创造了路灯,征服了黑夜。

为此,李家村甚至经过几次村民大会的商讨,专门成立了一个“电能灯泡研究小组”。

这个小组专门负责研究、优化和普及灯泡。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让李家村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够用上电灯,而不是仅仅只是将灯泡用于夜间的道路两旁。

至于将灯泡作为商品出售?

在完美解决电能传输的问题之前,这显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商品。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了,或许是因为【传音符】的误导,又或许是神话时代所导致的必然性。

李家村研发的并非“有线电传输技术”,而是真正的“无线电传输技术”。

即通过将电能转化为电磁场、激光、微波、机械波等能量形式发射出去,然后再由另一端的接收装置重新转化为电能使用。

虽然这种非接触式的电能传输有着巨大的损耗,并且也很不稳定。

但无论是在便捷性还是适应性上,都极为符合百地群山这种复杂的地理环境。

最关键的是,由于不需要大量铺设地下电路和高空电缆,山民们也不会冒犯到各地的山神、水神。

唯一的问题是,从李家村开始使用这种“无线电传输技术”后,总是会冒出一些与雷电相关的神明偷偷截留电力。

一开始,李家村还以为单纯是因为技术方面所导致的能量损耗。

后面经过占卜和测试,他们这才发现是有神明趁机盗取了那些传送出去的电力。

万般无奈之下,最后还是李伯阳出面,特许玄素氏和应龙一同加入研究小组。

这才针对性的开发出了,专门针对雷电之神的“定向传能”和“负载身份识别”技术。

也是在玄素氏和应龙加入研究小组后,李家村的电力技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无线电传输过程中所产生的损耗,骤降到了一个可接受的合理范围。

甚至就连那些溢散出去的电能,都在默许下成为了雷电之神们的福利。

毕竟电能的损耗在山民看来,或许是能量传输过程中的必然损耗。

可在那些能够掌控雷电的神明眼中,那不过是山民们窃取雷电的技术尚不成熟,还远远达不到神明的程度罢了!

如果不能够百分百掌控雷电,又有什么资格被称为雷电之神呢?

“说起来,应龙前段时间好像提出,可以利用高空的电离层和电磁波进行电力的高效传送吧?”

看着路灯上那根造型独特的天线,李伯阳突然开口问道。

这也是这个世界和地球最大的不同点。

地球上的科技发展是从低到高,像爬楼梯一样不断向上攀登的。

而这个时代由于神明的存在,往往可以高屋建瓴,先实现目标,然后反向进行破译和研究其中的原理和可行性。

“啊?你说是那个‘超远距离电力传输’设想吗?”

“应龙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当天,就被他娘给毫不犹豫的否了。”

悠哉地与李伯阳并肩而行,李静姝就像小时候一样,一副浑不吝的表情。

“我感觉这个设想挺不错的?怎么就被否了呢?”

李伯阳是真的有些惊讶,明明应龙的这个提议挺不错的。

如果这个设想真的能够成功实现,发电厂就不用专门搭建高功率的能量发射装置了。

“因为应龙不是最强大的雷神。”

李静姝此话一出,李伯阳顿时了然。

应龙的设想的确是有实现的可能性的,这是一个经得起占卜的结论。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范围仅限于李家村的发电装置,都有可能被那些执掌雷电的神明窃取电力。

更遑论那些发射到电离层的电力能量了。

到时候李家村发的电,大概率都会成为那些雷电之神的免费午餐。

“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李伯阳已经很久没有干涉百地群山的发展了。

在更多时候,李伯阳只是制定一个大体的计划方针和规划。

以五年为一个单位,李伯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调整一下计划的方向,以确保百地群山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至于具体的发展细节和目标达成?

李伯阳从来不会进行过多的干涉,反而期待自己在制定下一个五年计划之前,百地群山会有更多新奇的东西冒出来。

就比如说这一次,李伯阳就默默将“电力普及”纳入了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规划。

“唔,研究小组那边正在尝试进行更高功率的发电……”

“除了水力和火力之外,风力和太阳能发电的技术也在突破。”

“只不过想要找到对应的神明帮忙,似乎有点难度。”

遇到难题找神明,这是李静姝在搞研发的过程中发现了一条捷径,并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还有应龙和玄素氏那边,好像打算研究一种能够对电信号进行加密的符箓。”

“如此一来除了特定的装置之外,寻常的雷电之神再想要截取那些电力,都会被我们第一时间发现。”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李伯阳忍不住夸赞道。

“这倒是个挺不错的想法,利用符箓对电信号进行加密……”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在‘传音符’上就用过类似的技术吧?”

闻言,李静姝立马自豪地笑了起来,然后凑到李伯阳跟前一脸等待夸奖的表情说道。

“嘿嘿,那可是我独创的符箓!”

“要不是看在你和讹兔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把这种符箓交给玄素氏去研究呢!”

第7章 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瞧你这小气的模样。”

轻轻的弹了李静姝脑门一下,李伯阳这才没好气的笑道。

“现在大家还有点不适应,不过迟早有一天大家会习惯这些路灯的存在的。”

“到那时,也许不止白天……”

“就连晚上也能够看到那些大爷、大妈们,在村口聊家常的场景了。”

听到李伯阳这么一说,李静姝这才注意到二人这一路漫步过来,已经快要接近村口大树的神龛了。

“你现在也该说说为什么要故意避开大家了吧?”

“你私下找我,到底想要问点什么?”

一屁股坐在那象征着自己的天人神龛前。

只见李伯阳毫无风度地昂着脑袋,示意李静姝有话快说。

“我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小弟你!”

同样没有丝毫意外的坐在了李伯阳对面,李静姝笑嘻嘻的说道。

“前不久我在进行一场电磁波实验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一个不稳定信号的反馈。”

“我跟着反馈出了百地群山,然后在南部树海的深处看到了一个奇妙的峡谷。”

“那个峡谷每到雷霆雨夜的时候,就会发出刀兵和厮杀声,隐约还能够看到一些战斗的幻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后来经过我的调查发现,那些声音和幻象似乎都来自于一万年前。”

“那个峡谷的结构十分奇妙,地下还埋藏了一条巨型矿脉……”

“再加上雨夜时的雷霆和电光,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留声和留影结构。”

望着正在掐算的李伯阳,李静姝更进一步的补充道。

“我原本是想弄清其中的原理,然后看看能不能制作出类似的留声机和留影机。”

“况且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似乎对我修行‘阴阳之气’有莫大帮助。”

“可是就在我打算进入那个峡谷的时候,‘先兆神通’向我发出了警告。”

“所以我打算让你先帮我算算,确定安全无疑之后我再去里面看看。”

看着心有余悸的李静姝,李伯阳的手指掐得更快了。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李静姝可以说是尽得李伯阳真传。

除了修为还没有达到炼神返虚之外,她的各种神通手段堪称一个缩水版的李伯阳。

能够让她的先兆神通发出预警,可见那峡谷的危险性绝对不小。

“咦?”

就在这时,李伯阳突然停止了掐算,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虽然早在三年前重塑天地的时候,李伯阳就已经将天命骨甲归还给巫瑶。

但有着【宿命通】加持的,他在占卜一道上的造诣却不退反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可就算是这样,李伯阳在占卜那个神秘峡谷的时候,却依旧感受到了一丝阻力。

“看来你这是有一场奇遇啊!”

简单确认李静姝此行无忧后,李伯阳并没有进一步的掐算下去了。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提前知道结果,其实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更因为自【造化玉碟】归位后,整条时间长河便形成了一种天道有缺、万物皆有一线变数的格局。

正所谓“卦不可算尽,畏天道无常”。

李伯阳可不敢保证在自己占卜那个神奇峡谷的时候。

是否会惊动时间长河中的不可名状存在,进而导致时间线发生变动。

“不过,你既然都打算冒险了,难道就只提前准备了这么一件外套吗?”

不着痕迹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李伯阳的目光停留在了李静姝身上的那件白色外套上。

以李伯阳现在的能力,自然不可能认不出这种来自于灵骨子的蟠桃细胞。

事实上,灵骨子当初获得的那节蟠桃树的树杈,就是李伯阳示意兮萝交给李静姝的。

不然以兮萝那什么宝贝都喜欢藏起来的性格。

又怎么可能如此大方的,就将蟠桃树的树杈交给灵骨子呢?

只是令李伯阳万万没想到的是,灵骨子居然借助那节蟠桃树的树杈,创造出了如此神奇的蟠桃细胞。

“生物殖装外衣?”

双手并作指剑,李伯阳迅速割下白色外套的一截衣袖。

待到李静姝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断裂的袖口已经开始重新蠕动,大有重新长出那件衣袖的趋势。

“这难道还不够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静姝觉得李伯阳应该是没不知道这件白色外套的功能。

“这件外套是灵骨子给我的,是一件活着的外套。”

“它不但拥有着抵御极恶环境的能力,就算遭到破坏也可以通过吸收我的生命元气再生。”

“至于战斗?我有其它宝贝可以用。”

李静姝身上有许多法宝,并且都是李伯阳为其专门准备的精品。

换而言之,李静姝单纯只看重这外套抵御极端环境的能力,根本就不在乎其附带的其它属性。

“啧啧啧,你这根本就是在暴殄天物。”

“那灵骨子把这件宝贝交给你,简直就是明珠暗投。”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只见李伯阳一边打量着自己手中的白色物质,一边忍不住摇起了头。

正如李伯阳所言,抵御、适应各种极端环境,仅仅只是这蟠桃细胞最微不足道的一项能力。

作为一种有缺陷、不完整的【不死药】。

蟠桃细胞最强大的是其恐怖的再生与修复力。

这种再生和修复力不单单只体现在蟠桃细胞本身,同时也体现在它对宿主的兼容性上。

简单来说,蟠桃细胞就有点类似于生物体内最全能的干细胞。

然而相较于一般干细胞,蟠桃细胞的分化与再生是不分物种的,是可以作用在其它生物身上的。

理论上来说,蟠桃细胞在不同的生物身上,分化、再生出的器官和组织也各有不同。

只要有足够的物质和能量,蟠桃细胞甚至可以补全使用者缺失的血肉组织,做到断肢再生,更换器官。

这种正常生物绝不可能进化出的兼容性,便是蟠桃细胞最独特的一点。

因此单单只是将蟠桃细胞变作白色外套披在身上,都已经不能够用暴殄天物来形容李静姝的做法。

第8章 森罗万象,改天换月

除去【不死药】赋予的特性之外。

蟠桃细胞的另一个特性就是“完整性”。

哪怕只剩下一个细胞,它都可以被视作一个活物。

这意味着蟠桃细胞本身也拥有着元气,甚至有更进一步修行的可能性。

而这种特殊的元气属性则赋予了它一种极为特殊的本能、或者说天赋神通——森罗万象。

滋滋滋……

只见李伯阳将白色袖套变作手套,然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瞬息之间,两人身后的大树居然反季节的迅速生长、发芽,最后竟然长出了粉嫩的花朵。

“这……”

看着那明显不属于这株大树的花朵,李静姝惊讶地张大嘴巴。

“这才是蟠桃细胞正确的打开方式。”

“它自带了一种神通,一种源于嫁接不死树所诞生的神通。”

再次打了个响指,李伯阳旁边那枯萎的木雕竟也成功回春,一条条灵活的根须扎根进了土壤之中。

“我估计就连兮萝都没想到,她与那位春神的行为居然会孕育出如此奇妙的神通。”

“由这种神通催生出来的草木植株拥有着极强的再生能力,并且也都具备着辟邪驱鬼的属性。”

“你只需要将自己的生命元气输入进去,就可以间接获得这种神通。”

听闻此言,李静姝连一点迟疑都没有,迅速将自己的生命元气注入白色的外套之中。

下一秒钟,那件白色的外套无风自动。

李静姝更是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另外一具躯体——一具可以施展【森罗万象】神通的躯体。

滋滋滋……

当李静姝低下头去的时候,她脚下的花草瞬间生长起来。

可惜的是,由于是第一次使用这种神通,李静姝并不能完美地控制那些花草的生长。

好在李伯阳反应及时。

在那些草木将李静姝抬起来之前,一个响指直接夺取了对方对花草的控制权。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突然多出了一具化身一样。”

“可是这种感觉又和影煞法相那样的化身截然不同,更像是多出了一具……全自动的身体?”

有些不太确定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李静姝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哪怕就是自己化身三头六臂的法相之身时,李静姝都从未产生这种矛盾的感觉。

身体是自己的身体,但却有着另一套运行逻辑。

自己只要把想法和念头表达出来,它就会自然而然的运转起来。

“所以这就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这些蟠桃细胞有着独立的识神,却极依赖于使用者的元神。”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这就是一种天然的分身……”

“并且它还可以主动适应使用者的能力,持续不断的进行成长。”

为了更进一步的证明自己的说法,李伯阳忽然摊开手掌。

紧接着,就见那白色的手套中央裂开一道裂隙,一只眼球顺势从中长了出来。

那只眼球是李伯阳利用【千变神通】变化出来的天眼。

“这是……?”

在李静姝困惑的注视下。

李伯阳掌中的眼球生出几根小肉芽,主动脱离了本体。

随后,便见那几根小肉芽与白色手套交接、融合。

当神经系统、经络系统完美接驳……

当毛细血管、细胞组织迅速同化为一体……

只见那白色手套的掌心处,赫然多出了一枚活灵活现的眼球。

借由蟠桃细胞对宿主的兼容性,这只眼球不但完美保留了天眼的所有能力,并且还不会随着【千变神通】的失效而消失。

“接着,试试看这个‘外置器官’的效果怎么样!”

随手将手套取下、扔给李静姝,李伯阳满脸笑容的示意对方戴上。

“这怎么可能!?”

在戴上这只手套的瞬间,李静姝立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要说李静姝也不是没有修行过【天眼通】。

她甚至已经将【天眼通】修行到极致,甚至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天眼。

但是在戴上这只手套的瞬间,李静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眼是有多么的稚嫩。

遥望数千里的目力……

三百六十度的视角……

洞悉微观的洞察力……

近乎于子弹时间的动态视力……

最离谱的是,李静姝从这只天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对元气的渴望。

无论是何种元气,只要李静姝将足够多的元气注入手套中,这只天眼就能够射出毁天灭地的光线。

“你把你的天眼移植给了我!?”

短暂的错愕过后,李静姝很快就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了。

通过蟠桃细胞的嫁接和兼容,李伯阳竟然将自己的天眼赋予给了李静姝。

哪怕只是用【千变神通】变化出来的天眼,这眼球仍旧拥有着天眼的全部能力。

虽然使用这枚天眼需要消耗李静姝自身的生命元气,可也足以看得出蟠桃细胞的离谱和恐怖之处了。

理论上来说,李伯阳甚至可以量产类似的手套,让所有人都拥有自己的天眼。

“只是一个外置器官而已,并非真正的移植。”

“真要移植我的天眼的话,就算把你的生命元气抽干了,都供不起这枚天眼。”

摇头否定了李静姝的用词,李伯阳对此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通过蟠桃细胞嫁接、移植的天眼,但凡没有蟠桃细胞作为“控制器”,一瞬间就能够抽干李静姝的全部精气。

因此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移植,只适合作为外置器官存在。

不,哪怕就是作为一种外置器官,它的风险系数也是极高的。

这种风险不单单来自于外置器官本身,同时也源于其带来的后续影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精通【千变神通】,可以像李伯阳一样源源不断地制造出具备强大神通的器官。

那么如果是普通人获得这蟠桃细胞,该如何获取那些拥有强大力量的器官呢?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去掠夺了。

到那时,或许又是一场遗祸万年的浩劫。

想到这,李伯阳不禁瞥了一眼还在兴致勃勃的操控天眼,试图探索其能力极限的李静姝。

“唔,既然你说那里对你修行‘阴阳之气’可能有帮助……”

“那你明天跟着我去飞来峰一趟,我给你一件或许会派上用场的法宝。”

简单掐指一算,李伯阳心下便已了然。

随后便见他再次仰头,望向了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所产生的错觉,李伯阳竟感觉那轮明月在此刻显得异常妖艳。

【阴阳交汇,日月交(不可名状)媾……】

【真没到,大丫头此行居然还能和这月相变化扯上联系……】

【不过这月相的变化倒是越来越频繁了,到底是谁在改变这亘古长存的月相呢?】

第9章 未知的证道者

月夜渐深,蝉鸣寂寥。

“你明知道那峡谷不安全,还敢让大丫头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就在李伯阳哄走李静姝后没多久。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的天女神像中传出。

紧接着,就见兮萝的真身缓缓从那天女神像之中走了出来,就仿佛她一直都在旁听二人的对话一样。

这是兮萝最近这段时间才掌握的能力,可以借助自己的神龛、神庙瞬息千里。

比起什么遁术、腾云驾雾。

这种衍生于神明的能力不仅方便,而且消耗也并不算大。

可惜的是,兮萝的信仰只在百地群山的地界内传播,所以她的这项能力基本也就局限于这百地群山了。

“大丫头是什么性格,还用我跟你说吗?”

“她来找我只是想单纯求个保障,又不是来跟我商量她要不要去的问题。”

连头都没抬一下,李伯阳一边继续记录着月相的变化,一边认真地掐算道。

“说到底还是你太宠她了!”

“我就不信你说不让她去,她还敢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见兮萝纵身一跃,顺势便趴在了李伯阳的腿上。

“你刚刚吃饭吃一半就跑了,我娘还纳闷是不是她烤的肉不好吃呢?”

眼见斗嘴斗不过兮萝,李伯阳顺势转移了话题。

能够让一向嘴馋的兮萝吃饭吃一半就跑了,李伯阳是真的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不是这月相变化!”

“自从你重塑了天地秩序之后,这月相的变化就愈发明显了。”

“一开始还是一年一次,现在基本上每个月满月的时候,都会出现异常的元气聚集现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抱怨和郁闷。

“那种元气似乎是随着月相变化而产生的,对于生命有着极强的亲和力。”

“每当月盈汇聚的时候,山里的生灵就会变得异常躁动。”

“说句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和蔼’的元气……”

“就好像万物众生都是它的眷属一样,谁都可以借助它蜕变成为先天神圣。”

“要不是这种元气只会在满月时聚集,我都怀疑现在的百地群山是不是已经先天神圣满地走了。”

默默听着兮萝的抱怨,李伯阳却只是笑了笑,然后反问道。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上到虎豹、下至蚍蜉,万物众生都享有一个平等的机会。”

“虽然这个机会看上去似乎有些渺茫……”

“但最起码比起生而神圣的你我,它们有了追上来的机会,不是吗?”

兮萝知道李伯阳想要创造一个辉煌的时代,想要开创一个人人如龙的未来。

可比起理想主义者的李伯阳。

兮萝更加清楚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对于万物众生绝不是一件好事。

“是是是,比起其它挑剔的元气,这种随着月相变化而出现的元气的确很‘和蔼’。”

“但问题是那些吸收元气蜕变的生物,可不都是拥有智慧的生灵。”

“蛇虫鼠蚁、草木植株,它们同样在吸收这种特殊的元气。”

“我刚刚临时出去,就是为了解决一只正在蜕变的甲壳虫。”

“那家伙虽然没有彻底蜕变成为先天神圣,却也拥有了媲美虎豹的体型。”

“可它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仍然保留着自己作为甲壳虫时期的习惯,结果差点毁了一方山林。”

拥有力量而不自知,蜕变成为先天神圣却依旧保持着原始的习性。

这种注定会破坏生态平衡的行为,才是兮萝觉得这种变化弊大于利的最大原因。

兮萝简直无法想象,当成百上千只虫豸完成这样的蜕变时,整个百地群山究竟会变成一副怎样的地狱画卷。

“说起这个,你最近好像确实挺忙的。”

李伯阳之前还没意识到,直到如今听到兮萝的絮叨,他才突然反应了过来。

“我记得你不是一向讨厌麻烦的吗?”

“现在怎么一下子突然关心这种月相的变化了?”

闻言,兮萝立时心虚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随后才底气不足的嘀咕道。

“还不是人情债欠多了……”

“云梦泽的鬼神也好,百地群山的众神也罢。”

“我之前一直借用祂们的力量使用法术,如今祂们向我求救了,我难道还能不去?”

不由的眯起双眼,李伯阳不动声色的瞥了兮萝一眼。

他当然知道兮萝借用诸神的力量施展法术的事情。

毕竟她一向不喜欢修行各种繁琐、复杂的法术。

然而兮萝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欠下这么多人情,同样也充满了猫腻。

不过两人之间的相处习惯,一向是李伯阳从不把话说透,任由兮萝不断的胡搅蛮缠。

反之则是兮萝不说的话,李伯阳却永远不会主动追问。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说起来,你夜观月相也那么长时间了,难道还没找出这月相变化的原因吗?”

这次轮到兮萝主动转移话题,追问起了李伯阳的收获。

“这月相的变化,自然是与月亮有关了。”

再次抬头仰望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李伯阳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吗?”

“凡是成就炼神返虚的化道者,祂们所追求的道、所演化的道,都将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底蕴。”

“这个世界每多出一份变化,就会变得越强盛一分。”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种特殊的月相变化,就很符合我提出的这个理论吗?”

“改天换月,孕育新的元气,对世界施加自身的影响……”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顿时愕然。

“你的意思是,继你之后这么快就有一位化道者要诞生了?”

“而且这次诞生的化道者,与咱们头顶的月亮有关?”

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轻轻的摇了下头。

李伯阳在兮萝颇为恼怒的注视下,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你只说对了一半。”

“化道者的诞生之所以会增加世界的底蕴,让这个世界一步步变得更加强盛。”

“是因为祂们会不断的回溯时间长河,通过一次次的布局和战斗,让新的概念出现在过去、蔓延至未来,进而增强整个世界的底蕴。”

“可那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是需要成千上万年才能够看得出结果的变化。”

“像这种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就让世界异变的变化,只会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看着逐渐陷入沉思的兮萝,李伯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就是祂与我一样,放弃了对‘道’的拥有权,让万物皆可得道。”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其它时代的强者才会不干涉祂的证道,甚至主动帮祂证道……”

“就比如说幽冥府君,祂就默认了这种月相的变化,没有出手阻其成道。”

李伯阳当初证道的时候,是以绝对的实力镇压了那些意图反抗的强者。

但如今的这位证道者显然没有那种实力。

所以祂只能够用这样的方式,换取其它时代强者们的认可。

“可现在问题是,我当初放弃是因为我并不在乎。”

“我是求道者,我的目标是不断证道,逼近那永恒的大道。”

“那祂呢?祂又是为什么选择放弃自身的道途呢?”

第10章 一道之主,月华流浆

“对啊!祂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道途呢!”

兮萝从来都不是什么笨蛋,她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李伯阳话里的意思。

明明按照正常的流程,那位化道者是可以成为“一道之主”,成为永恒的月神。

正如李伯阳当初要是不放弃【造化玉碟】的话。

他如今就是永恒的天道之主了,主宰时间长河的时间之神。

可问题是,李伯阳放弃【造化玉碟】是为了芸芸众生,是不想独断万古。

求道者和放弃道途,从来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

正如李伯阳当初其实完全可以在手持【造化玉碟】的情况下,继续去证其它道途。

手持【造化玉碟】的李伯阳,和没有【造化玉碟】的李伯阳,两者对于时间长河的影响力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一个愿意放弃道途的存在,祂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奇怪。”

对于李伯阳来说,证道只是他无限接近大道的一种尝试。

证道成功之后,证道获得的权柄在李伯阳眼中的纪念意义就远大于实际价值了。

然而,这仅限于李伯阳、幽冥府君这种孜孜不倦的求道者。

事实上,在其祂化道者眼中,将自身寄托于某种不变的概念上,就已经是真正的与道合一了。

纵使那些化道者之后还会继续求道,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道途和力量。

“你觉得祂想要做什么?”

“或者更确切的说,你算到了什么?”

不由的歪了下脑袋,兮萝望着若有所思的李伯阳问道。

熟悉李伯阳的兮萝已经看出,对方肯定是猜到了些什么。

好在兮萝也早就习惯了李伯阳的哑谜,只是习惯性的追问了一声,随后便静等对方给出猜测和答案。

“不能说算到了什么,我现在比较好奇这位证道者究竟身处过去还是未来。”

李伯阳的一句话,便成功让兮萝瞪大了眼睛。

“这……那位证道者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存在!?”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接下来的一番话让兮萝更加震惊了。

“如果那位证道者处于未来,那就说明祂正在回溯时间线,试图让自己在这个时代降生。”

“如果那位证道者处于过去,则说明祂正试图终结死亡的命运,在我们这个时代延续自己的生命长度。”

听到李伯阳这么说,兮萝本能的反问了句。

“为什么这么确定祂就已经死了?”

“难道那位过去的证道者就不可能是藏起来,躲避了自己死亡的宿命,然后在我们这个时代复苏吗?”

眼见兮萝难得反应这么快,李伯阳故作惊讶的调侃道。

“这次转的倒是挺快的,看来这段时间的忙碌让你长脑子了?”

不等兮萝怒目反驳,只见李伯阳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天眼,用一种淡定却又霸道的语气说道。

“如果祂真的藏起来了,是不可能逃过我这只眼睛的。”

“不过一旦让祂改变宿命成功,这种可能性倒是有可能成为现实。”

“当过去的历史被改变,我们所处的现在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区别仅在于祂是用什么样的‘理由’在我们这个时代复苏。”

听闻此言,兮萝先是一愣,随后便难得的叹了口气。

“你该不会又想搞事吧?”

“难道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待上一段时间吗?”

“祂要证道就让祂证道,反正你当初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放弃的‘造化玉碟’吗?”

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李伯阳歪着脑袋反问道。

“你难道就不好奇祂的身份吗?”

“况且祂要只是证道的话,我当然不会拦着祂。”

“可那些潜藏在月华精气中的凶性,我就不相信你察觉不到。”

………………………………………………………………………………………………

就在李伯阳与兮萝交流之际,天上的月相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今天是七月十五,是鬼门大开之日。

于是当天空中的月相盈满,变成最完美的圆月状态时。

几近实质化的月华精气如同雨幕般从空中降下,将原本的夜空照耀成了银色。

伴随着一道道银色的丝线累累贯串,从月亮落到人间。

那些隐藏于夜幕之中的妖魔鬼怪,也于这一刻纷纷显露身形,仰望着那如圆盘般璀璨的银月。

“嗷!”

“吼!”

“嚎!”

……

当那此起彼伏的嚎叫传遍整个百地群山之时。

相同的一幕也发生在了九州四海,八荒诸岛的每一个地方。

就好似一位仁慈的上帝施恩众生,宛如银水般流动的月华精气降落人间,给大地带来了一种迥然的生机。

凡是接触到那月华精气的生灵,无论它是动物还是植物,此刻都一脸的愉悦和享受。

动物的身体变得更加强健,智慧变得更加出众。

植物则被强行开启了灵智,摆脱了生长、繁殖的本能。

而同样被这一幕惊动的先天神圣和神明们,感受到的则更多,也更为确切。

沐浴在这月华精气之下,祂们是清晰的感受到自身力量的提升,就好像在一瞬之间得到了几年的成长。

不,用“成长”这个词来说可能并不准确。

因为成长是有上限的,得受制于自身的潜力和极限。

可是在这月华精气的加持下,以往阻碍祂们的瓶颈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一路突破水到渠成。

“这……”

抬头仰望天空,枕河峰的岧峣君张开四臂。

那宏伟的身躯站在百地大运河唯一的入口处,如同饕餮般吞噬着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的月华精气。

在这种掠夺性的吞噬下,岧峣君体内的生命元气也在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须臾之间,岧峣君的身体就膨胀了几分。

“真是不可思议!”

“这难道又是那位天人的手段?”

“他这次不讲大道了?改直接提升众生的道行了?”

要说,岧峣君这些年来吃的丹药并不算少。

尤其是在和灵骨子达成交易之后,哪怕就是蕴含了“先天一炁”的丹药也没少吃。

但岧峣君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以如此恐怖的速度,迅速提升自身的生命潜力。

只是简单的估算了一下,岧峣君就意识到一个十分离谱的事实。

如果这样的月华精气持续整整一晚上的话。

自己这一晚上获得的提升,将会超越此前吃下的所有丹药。

这是一种量变引起的质变效果,听上去就十分夸张。

第11章 万妖之祖,千年苦修

事实上,抱有类似想法的绝对不止岧峣君一人。

云梦泽的青铜岛上,无数的青铜蜘蛛被悬丝姑强行唤醒,然后趴在青铜树上吞噬着这难以置信的月华精气。

至于率先察觉到这一切的悬丝姑?

此刻更是主动飞到数百米的高空之上。

然后用一种比岧峣君更加夸张的姿态,贪婪的吞噬着这些月华精气。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悬丝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菁英之气】增加了一半还要多。

这意味着悬丝姑从开始吸收月华精气到现在,少说也增加了十年以上的修为。

换而言之,要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一整晚的话。

悬丝姑最起码也能够减少千年苦修,甚至有可能触碰到“气道圆满”的境界。

——一晚上的修行就比得上千年苦修。

说句实话,这是悬丝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真实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在吸收那些月华精气的同时,悬丝姑的内心也隐隐生出来一些不安。

【这月亮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悬丝姑内心的不安更甚了。

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月亮是不是比过去要大上了几分?

悬丝姑上次产生类似的感受,还是三年前李伯阳以【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演化时间长河的时候。

那一次,悬丝姑在无数条时间线中,看到了自己成为“万妖之祖”的未来。

悬丝姑原以为那所谓的“妖”不过是对先天神圣、精怪异兽的另一种称呼,是人类这个群体对非我族类的蔑称。

然而在接触到月华精气之后,悬丝姑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自己看到的那些妖怪,是不是被有意催生出来的,专门用于分裂百地群山的?

【可惜,这位幕后存在显然低估了天人的心胸。】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悬丝姑原本不安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李伯阳虽然出生于山民之中,但却与武乙那种人截然不同。

“有教无类”是李伯阳一直身体力行,亲自践行的道路。

所以未来就算真的大批量诞生了所谓的“妖”,它们也只会是百地群山的一员。

当然了,以上这些都只是基于悬丝姑的眼界和格局,是她能够看到和猜到的一种可能性。

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

或许只有那位幕后存在才真正清楚。

反正悬丝姑一想到李伯阳,那颗悬着的心就立马放了下来。

只要李伯阳还在,悬丝姑就不认为那位幕后存在能够闹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哪怕这次的月华精气是糖衣包裹着的毒药。

悬丝姑也有信心把糖衣给吃了,然后将毒药交给李伯阳去处理。

与悬丝姑有着类似想法的存在,在云梦泽、在百地群山相当普遍。

纵使是那些本就强大的神明,也抵御不了这种一夜之间就能够增加千年道行的机缘。

………………………………………………………………………………………………

百地群山,李家村的村口。

“这……”

不知何时已然跳上大树顶端。

兮萝此刻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从天空中垂落的万千道银色丝线。

在漫天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整个李家村的人也纷纷走出院子,同样一脸错愕地仰望着那轮圆月。

就和山中的那些精怪、神明一样。

村民们在接触到了这些月华精气的时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它们带给自己的好处。

尤其是刚刚获得【掌中天眼】的李静姝。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从蟠桃细胞传来的极致渴望。

显而易见的,作为完全受到本能驱使的活物,蟠桃细胞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月华精气中是否隐藏着危险。

“这可是难得的机缘,赶快运转呼吸法和感知法吧!”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的声音忽然从村口处传来。

“这叫‘帝流浆’,是日月精华的一种,是实体化的精气。”

“如果以呼吸法炼化一丝帝流浆,可以减少你们十年的苦修。”

“如果以感知法引更多的帝流浆入体,这一晚上就能够抵得上千年的修行。”

“你们放心,这是纯粹的精气,对于生灵来说没有任何害处。”

对于李伯阳的话,李静姝没有丝毫的怀疑。

所以当下便主动冲天而起,如同那些精怪、神明一般立于空中,吸收起了那漫天的银丝。

见状,李家村的其他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或是跳上屋顶、或是攀上大树、或是站在路灯上……

看着卧虎藏龙的村民们各施手段,第一时间就开始接触起了那些帝流浆。

才刚刚走出门的陈芸不由的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后看向了身旁的丈夫和李希。

结果下一秒钟,陈芸就看到了更为夸张的一幕。

在某种莫名力量的干涉下。

天空中的那些帝流浆,竟然主动涌向了这间并不算大的院子。

就连正在院子里吠叫的那些祸斗,都十分幸运的接触到了帝流浆。

好几只本就灵性十足的祸斗,眼中如今更是闪烁出了智慧的光芒,就好像那些由野兽蜕变而来的精怪一样。

“看来就算是偏心也是分程度的……”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李禹笑着朝陈芸耸了耸肩。

在座的众人又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帝流浆为什么会主动涌向这间院子。

除了李伯阳之外,又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呢?

“哼,我可是他娘,他敢不偏心我!”

缓缓抱起周身已经缠绕着数道银色丝线的李希。

陈芸故作恼怒的冷哼一声,脸上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遮掩的。

不同于那些还需要主动吸收、炼化帝流浆的存在。

在场的几人不需要运行任何的呼吸法和感知法,那些帝流浆都在疯狂涌入他们的身体。

就连其体内的生命元气,都是完全自主的在运转。

这其中自然又以天赋异禀的李希消化、吸收的最快。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炼化了数道帝流浆,满头的黑发更是不受控制的变回了蛇发形态。

只见那些蛇发宛如活物一般,主动张开大嘴帮助李希吞食帝流浆。

第12章 三足金蟾,北斗七星

云梦泽,飞来峰。

“是师父的声音!”

从山神庙中走出,金角和银角同样看到了那漫天的帝流浆。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圆环在两人的正前方打开,李伯阳和兮萝相继从中走出。

“还愣着干什么呀?”

“还不打开你们俩的葫芦,趁机多吸收一点帝流浆。”

没好气的瞪了这两小家伙一眼。

兮萝的提醒立马让金角、银角意识到该干什么了。

虽然对于金角和银角来说,这帝流浆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珍贵。

毕竟他们可是丹药都论斤吃的主,区区帝流浆根本就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涡……涡……涡……

于是随着金角、银角打开自己的葫芦。

飞来峰的上方凭空出现了两个巨大的漩涡。

凡是出现在这俩个漩涡周遭的帝流浆,都被迅速吸入了金、银葫芦之中。

银葫芦还好说,其本身主攻藏剑,在收纳方面的能力要稍逊一筹。

可那金葫芦就不一样了。

作为曾经盛放过【不死药】的容器,之后又成为了金角的丹药仓库,它内部的空间容量几近无穷。

所以当这紫金红葫芦不顾一切全力运转的时候。

那巨大的吸力甚至让天空中的圆月都产生了些许涟漪。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李伯阳迅速掐诀念咒,引动天地元气,让天空中的那轮圆月显出了一丝凶悍和妖艳的意味。

受到这丝凶性的侵染,月亮似乎也隐隐出现了变红的征兆。

好在李伯阳对此早有准备,当下便再次施展手段,主动将那丝凶性引下凡间。

汹!

刹那间,一只无形的金蟾出现在了月夜之下,并且用一种极其凶狠的目光望向了飞来峰。

从无形到有形、从虚幻到实质。

金蟾迅速汇聚巨量的帝流浆,就仿佛从另一个时空跃入现实一般。

也直到这个时候,金蟾的模样才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只三足金蟾。

只见其背负北斗七星,口衔金色铜钱。

在现身的瞬间便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飞来峰。

由于其成型的速度实在太快,甚至引起了天地元气的反噬,在飞来峰的上空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天劫雷云。

“居然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伯阳甩出了自己手腕上的【乾坤圈】。

三足金蟾连同天空中的天劫,一同被圈入了【乾坤圈】中,进入了时空的另一端。

那里是【云梦瑶池境】,亦是李伯阳的绝对主场。

就算对方是另一位证道者,也绝无可能知晓【云梦瑶池境】内发生的事情。

“要一起去看看那位证道者的手段吗?”

只是看着那重新回到自己手中的【乾坤圈】。

李伯阳非但没有因此恍然,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困惑了。

“我说我不想,你就会停下来吗?”

同样注意到了李伯阳的表情变化,兮萝虽然嘴上如此抱怨着,却一马当先的进入了【云梦瑶池境】。

“你们俩继续收集帝流浆,这可是炼丹的最佳辅料。”

回头叮嘱了金角、银角一声,李伯阳也紧接着步入了那金色的光圈。

………………………………………………………………………………………………

轰!

当李伯阳进入【云梦瑶池境】的时候。

兮萝已经变回了赤豹形态,与半空中的三足金蟾斗到了一起。

脚踩火云、身化流光……

兮萝在【云梦瑶池境】的上空不断折返,其速度之快宛如雷霆。

三足金蟾则吐出自己口中的金色铜钱,不断的试图砸中对方。

说句实话,三足金蟾的攻击方式很幼稚、也很浅显。

对于身经百战的兮萝来说,这种简单粗暴的攻击方式根本就毫无危险。

李伯阳甚至能够看出,兮萝这是在有意戏耍三足金蟾。

这是猫科动物的本性,亦是双方之间的实力存在着巨大差距的硬性证明。

“仅仅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吗?”

站在战场的最边缘,李伯阳看着远方的三足金蟾,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他原以为这三足金蟾是那位证道者的化身——最不济也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一种试探。

可现在看来,对方似乎就只是帝流浆的实体化,是太阴凶性所化的先天神。

就宛如新生的幼儿一般。

除了生命层次非凡俗生灵之外,眼下这三足金蟾与新生儿没有任何区别。

“我可不觉得祂只有本能。”

就在这时,兮萝突然扭头瞪了李伯阳一眼。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祂的话一样,三足金蟾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下一秒钟,只见其背后的北斗七星冲天而起,在【云梦瑶池境】的上空形成了七星之势。

要知道,这【云梦瑶池境】可是李伯阳开辟的洞府。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所以也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有的只是仿佛无尽的黎明。

然而当那北斗七星显化之时,原本的黎明竟然化作了黑夜。

“借势布阵?祂居然懂阵法?”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李伯阳不由的愣了一下。

一位新生的先天神,竟然以天空为阵图、北斗七星为阵眼,布下了一个能够引动星辰之力的大阵。

轰!

借助大阵的力量,三足金蟾虽然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却也能够偶尔对兮萝造成有效的反击了。

面对那势大力沉、气势磅礴的猛冲攻击。

兮萝可没傻到去硬扛,自然开启了周旋模式,一时间竟然令战斗呈现出了不分伯仲的趋势。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从未见过这北斗七星之阵,李伯阳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我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和你战斗的错觉。”

兮萝的声音再次在李伯阳的耳边响起。

“要不是我清楚你从没弄出个这样的阵法,我都怀疑这大阵出自你手了。”

正所谓一言惊醒梦中人,原本还有些困惑的李伯阳立时瞪大了双眼。

“不,这个阵法还真是我创造的!”

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李伯阳眼中的困惑逐渐变成了恍然。

万千的景象在天眼中一闪而过,李伯阳的视角跳出了现有的时间线,站在时间的长河眺望那无限可能的未来。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个阵法是未来的我创造的。”

循着时间长河往下看去,李伯阳从无数条未来分支中都看到了三足金蟾的身影。

祂们或是已经诞生、或是正在诞生、也有的已经死亡……

可无论如何,三足金蟾的存在就仿佛某种锚定物一样,出现在了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中。

——天罡三十六神通·逆知未来!

第13章 手握乾坤,星辰入炉

“你这是在求我吗?”

沿着时间的长河不断往上游回溯,李伯阳在过去的时空中也看到了金蟾的身影。

过去存在着三足金蟾,未来也存在着三足金蟾……

唯有自己当前所在的这个时空节点,三足金蟾是不存在的。

在观察到这种极其矛盾的现象后,李伯阳立马就明白了那位未知证道者的想法。

为了保证时空的连续性,为了让三足金蟾从虚幻走入现实,变成真正存在于未来的个体。

那位证道者必须想办法让其诞生于当前这个时间节点。

可祂并没有试图正面击溃李伯阳,逼迫其承认三足金蟾的存在。

恰恰相反,对方主动展现出北斗七星大阵的行为,其实是在向李伯阳示弱。

只要能够让三足金蟾诞生,祂并不在乎出身如何。

哪怕是成为李伯阳的弟子、坐骑、甚至玩物都无所谓。

只要得到了李伯阳的承认,三足金蟾将真正诞生于这个时代。

到那时,过去、现在、未来的时空就会有了连续性,三足金蟾自然也就变成了自亘古以来就存在的月神。

“先是主动放弃月神的权柄……”

“如今又甘愿臣服于我,你这证道证的还真卑微啊!”

目光再次望向时间长河的下游,李伯阳看到了三足金蟾以不同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可能性。

好一点的大概是像金角、银角那样,以弟子、童子的身份存在于世。

差一点的就只是自己手中的玩物,是挂在自己腰间的一个配饰。

李伯阳心里清楚,只要自己允许这三足金蟾存在于这个时间节点,那么那些未来都是有可能的。

至于三足金蟾究竟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未来?

从那位三足金蟾的天赋神通,以及北斗七星大阵来看。

那位证道者大概率是想让其成为李伯阳的弟子,以获取他的庇佑。

思及至此,李伯阳闭上了自己眉心的天眼,脸上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狐疑。

【这金蟾真的是那位证道者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疑问,李伯阳随即便选择了出手。

嗡!

金色的光圈在三足金蟾的上空展开。

紧接着一只大手从光圈中伸出,就仿佛在擒拿一只真正的蟾蜍一样。

刹那间,围绕着三足金蟾展开的北斗七星大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了七道实质化的剑气。

见到这一幕,兮萝果断退至李伯阳身旁,没有再与那三足金蟾过多纠缠。

锵!

于是,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玄黄色的罡气在那只巨掌表面闪瞬即逝,然后化作七道对应的玄黄剑气射向北斗七星大阵。

这是李伯阳自带的【护体剑气】。

凡是针对李伯阳的攻击,都会激起【护体剑气】的反射。

面对此等凶悍的反击,三足金蟾展开的北斗七星大阵脆弱的仿佛玻璃一般,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

………………………………………………………………………………………………

“这看上去有点以大欺小的感觉了……”

人立而起化作天女形态,兮萝十分犀利的吐槽道。

虽然兮萝自认为也能够破了这北斗七星大阵,但绝对没有李伯阳那么轻松。

更遑论,李伯阳破解这北斗七星大阵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上任何手段,单纯只是【护体剑气】的反射罢了。

“以周天星辰之力模仿我的剑气……”

“这的确是一条捷径,但终究不是正途。”

缓缓将自己的手从【乾坤圈】中抽出,李伯阳看着自己手中那只还在挣扎的三足金蟾笑道。

此时此刻,那三足金蟾已经完全被李伯阳禁锢。

不仅体型只有巴掌大小,就连那金色铜钱都被死死的塞在嘴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诞生的时间不算长,但这装死的本领倒是学的挺快的。”

哭笑不得的瞥了一眼三足金蟾,李伯阳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装死。

毕竟李伯阳只是破了对方的北斗七星大阵,却并没有出手诛杀对方。

当然了,这也和三足金蟾本身的不死性有关。

只要在月光的照射下,三足金蟾就很难被彻底杀死。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选择将三足金蟾拖入这【云梦瑶池境】的一大重要原因。

只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就算是在这么一个没有月光的地方,三足金蟾也能够以北斗七星大阵引周天星辰之力降世。

“阵倒是破了,可你打算怎么处理天上的那七颗星星呢?”

抬头仰望天空,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疼。

就和所有的守财奴一样,这【云梦瑶池境】也早已被兮萝看作了自己的地盘。

所以当那星光所化的剑气溢散,肆意破坏着【云梦瑶池境】的时候,兮萝是真的心疼了。

“这好办!”

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入【乾坤圈】中。

李伯阳的手掌同时出现在了那七颗星辰的上方。

这种一分为七的手段,对于承载了时空之力的【乾坤圈】来说,简直就是最寻常的一种用法。

于是,当李伯阳再次摊开手掌的时候,掌中赫然多出了七枚铜钱。

这七枚铜钱整体呈现出一种银白色的质感。

就仿佛帝流浆的实体化,却又比一般的帝流浆多出了七种截然不同的凶性。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指尖抚过七枚铜钱,李伯阳依次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随后只见他略一思索,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脚下不死树上的八卦炉。

“你想干什么?”

敏锐地捕捉到李伯阳的目光,兮萝同样看向了下方的八卦炉。

“你难道就不觉得,如今这‘云梦瑶池境’恰好缺一点星光吗?”

李伯阳此话一出,兮萝立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

对于李伯阳一些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兮萝早就习以为常了。

特别是在涉及到炼丹、炼器方面。

李伯阳总是能够脑洞大开的搞出许多神奇的小玩意儿。

作为李伯阳这一系列行为的最大受益者——兮萝不禁有些好奇,他这次是打算用这七枚铜钱入丹炼药呢?还是炼成法宝呢?

第14章 七星铸剑,蟾蜍化月

预制、入料、封炉、燃火、煅烧、熔炼、合成、开炉……

对于如今的李伯阳来说,炼丹和炼器早已成为了一种身体的本能。

尤其是借助八卦炉和三昧真火的力量,原本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够熔炼材料的过程,几息之间就可以完成。

所以当李伯阳缓缓从八卦炉中,抽出那柄刚刚炼成的宝剑时。

好奇心旺盛的兮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看着这柄刚刚出炉的长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笔直,剑柄逆生。

仅仅只是从炉火中抽出,还没有经过任何的淬炼,其寒光就已经照得人不禁胆寒了。

尤为特别的是,在这柄剑的剑身之上,七枚如同铆钉般的铜钱清晰可见,呈现出北斗七星之态。

同时,这七枚铜钱上分别上书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等十四字,俨然一副杀气十足的模样。

“好强的煞气啊!”

能够让见多识广的兮萝说出这句话,足以见得这柄宝剑的神异了。

更为离谱的是,这柄宝剑上的煞气还不是一种。

同源而出的七种煞气交织在一起,甚至比先前那北斗七星大阵还要恐怖几分。

“周天星斗几近无穷,其中主星有三百六十五颗,恶煞星四万八千颗……”

“然而这北斗七星却是其中煞气最盛的七颗,未来甚至有可能主导这片大地的各种杀劫。”

“以这七颗煞星锻造而成的‘七星剑’,自然是煞气十足。”

指尖绽放剑芒,口中吐出寒气……

在以自身剑气和罡气为这七星剑淬火后,李伯阳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

至于那只在其脚下装死的三足金蟾?

祂此刻也顾不得继续装死,呆呆的抬起望着那柄散发出无尽寒意和煞气的宝剑。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三足金蟾都不敢相信这件杀伐神器,居然会是自己的那七枚铜钱所铸。

不过,还不等三足金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就见李伯阳猛然朝天挥剑,恐怖的剑气以斩断星河之姿冲天而起。

原本一无所有的天空在这一瞬间遍布了剑光。

就宛如外界的漫天繁星一般璀璨、醒目。

微微眯起双眼,还不等兮萝追问,又见李伯阳将手中的七星宝剑也掷向了天空。

宛如游龙、又好似流星……

七星宝剑上的七枚铜钱化作北斗七星,逆势升向空中。

在这个过程中,那七枚铜钱不断变大、变距,转瞬之间就化作了七颗千丈有余的星辰。

尽管还比不上真正的北斗七星,但那千丈的直径也绝不是什么摆设。

“这才是真正的北斗七星大阵!”

李伯阳的声音在三足金蟾的耳边响起,祂这才骤然惊醒。

细看下去,那七颗千丈星辰的确是北斗七星大阵,只不过它们是以星空为阵而已。

【云梦瑶池境】的天空是阵图,七颗千丈有余的星辰是阵眼,那七星宝剑则是掌控着整个大阵的中枢。

北斗七星悄然运行之间,还能够引动那漫天的剑光星辰。

放眼望去,就算是兮萝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那漫天的剑光星空中全身而退。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伯阳为什么要布下这个大阵呢?

“你又想做什么?”

显然不只是兮萝想到了这一点,李伯阳脚下的三足金蟾更是颤颤巍巍了起来。

见状,李伯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夜空之中还缺了点什么吗?”

话音未落,李伯阳指尖轻点一下,地上装死的三足金蟾就自动飞了起来。

“呱!呱!”

此情此景之下,三足金蟾连忙发出叫声,就仿佛是在哀求一样。

经过兮萝和李伯阳的轮番殴打之后,这三足金蟾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谁才是老大。

刚刚诞生时的那股戾气,以及帝流浆被掠夺、独占的不悦,完全被一种未知的恐惧所取代了。

可惜的是,李伯阳显然不是那种哀求就能够打动的角色。

只见其再次展开【乾坤圈】,三足金蟾就直接被投向了深空之中。

那是北斗七星大阵的最中枢,亦是被漫天星光覆盖和笼罩的主位。

如果【云梦瑶池境】有太阳的话,那个位置毫无疑问是属于太阳的专属位置。

但是这【云梦瑶池境】既然没有太阳,那么多颗月亮也是差不多的。

滋滋滋……

随着金色的圆环不断收拢。

三足金蟾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制力。

特别是当那些密密麻麻的箴言符咒出现、延展,北斗七星大阵也顺势旋转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股无形的引力以三足金蟾为中心持续出现,疯狂的吸收着星空中的所有物质。

有形也好、无形也罢……

转瞬之间,一个巨大的球体便在三足金蟾的哀嚎声中诞生了。

轰!

明明置身于星空深处,在地面望去却比北斗七星要大得多。

这颗新诞生的月球宛如一个庞大的中转站,通过不断吸收着周遭的天地元气,然后将其转化成为月华精气洒向大地。

“这?”

瞳孔陡然巨震,兮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从星空中垂下的银丝。

那正是月华精气的实体化——帝流浆。

相较于外界的帝流浆,如今的这些帝流浆似乎有着明显的属性偏向,不是随随便便都能够被生灵吸收的。

只有那些初生的、未成型的生命,才能够完美吸收这些帝流浆中所孕育的灵性,进而拥有远超正常同类的智慧。

“月有十五相,这是满月之相。”

就在这个时候,李伯阳笑着主动开口了。

“满月之相的帝流浆主要是起到开启灵智、提升智慧的作用。”

“虽然功能性仅是外界帝流浆的十五分之一,却是最适合此界的特化型帝流浆。”

“也许用不了多久,这‘云梦瑶池境’就会诞生新的生灵。”

“它们或是草木所化、或是元气具现,但无一例外在诞生之初便拥有了充沛的灵智。”

“最重要的是,这是那位‘以月证道’的证道者的十五尊月相之一,等同于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

第15章 远古的日月女神

“满月之相?”

该说不说,兮萝好歹跟李伯阳相处了那么长时间。

别的或许不说,但理解能力的确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提升。

只是略一思索,她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只蠢笨的蟾蜍是那位证道者的十五尊化身之一?”

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兮萝,李伯阳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你现在弄清楚祂的来历了吗?”

“那位证道者究竟来自于哪个时代?”

面对兮萝的询问,李伯阳这次倒是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

“过去,那位证道者来自于过去。”

“因为如果那位证道者来自于未来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让自己成为我的弟子或玩物的。”

“证道者追求的是越古越强,而不是为了让自己越古越弱,受制于人。”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如果祂真的来自未来的话,也根本就不需要在这个时代祈求成为我的弟子或玩物。”

“在祂自己的那个时代,就可以找到未来的我做出类似的选择。”

闻弦音而知雅意,兮萝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所以祂来自于过去,是某位已经死去的存在。”

“祂在拥有干涉时间的能力后,便想要跨越生死,在当前的这个时代复活。”

“只要能够让自己活过来,就算是成为你的弟子和玩物……也在所不惜?”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兮萝明显迟疑了一下。

因为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作为横压一世的强者,那位身处过去的证道者表现得未免有些太过卑微了?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兮萝绝对做不到为了继续苟活下去,就甘愿沦为其祂存在的玩物。

毕竟能够走到证道这一步的强者,这点骄傲和自尊还是有的。

【所以,问题出在了哪里?】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兮萝顺势再次望向了李伯阳。

果不其然,李伯阳正一脸淡笑的看着自己,显然已经有了猜测的目标。

“你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这就是知晓历史的好处……”

“虽然从未有过文字的记载,但从古至今的大天神就那么几个。”

“其中与月亮相关,甚至能够以‘月相’证道的大天神,有点脑子的都能够猜到是谁。”

李伯阳话音未落,就见对面的兮萝一脸的茫然。

显而易见的,兮萝就属于那种“没脑子”的类型。

“好吧!我忘了你是个大文盲了。”

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李伯阳的话不出意料的招来了兮萝的一记重拳。

“你说谁文盲呢!”

“我现在早就识字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兮萝,李伯阳故作疼痛的捂住自己胸口,嘴上却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文盲和识不识字无关,就像浅薄和读不读书无关。”

“过去号称‘月神’的存在虽然很多……”

“但能够以神话的形式流传至今的古老月神却仅有一位。”

“在天帝·昊君横空出世之前,祂曾与远古的太阳神·羲和以‘姐妹’相称。”

“纵使是在天帝·昊君时期,祂也统帅着群星,拟定月份,为万物众生定下了四季节气之变化。”

“最关键的是,祂曾经为天帝·昊君生下了十二个女儿,分别掌管一年中的十二个月份。”

李伯阳的提示都到了这种地步,兮萝终于意识到了那位证道者的身份。

“月神常羲?祂居然也是一位大天神!?”

………………………………………………………………………………………………

跨越时间长河,逆势回溯到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

在那高悬于天际的夜空之上,不同于后世的浩瀚圆月照耀八方,其威势一点都不比白天的太阳差上多少。

天帝·昊君是这个时代的至强者,却并非唯一的大天神。

无论是阴世的幽冥府君,亦或是正在带领众生反抗十日灭世的大羿,都是毋庸置疑的大天神。

而在天帝·昊君奠定自身统治地位之前,上一个时代的大天神也依旧还活着。

祂们就是远古的日月女神——太阳神·羲和与月神·常羲。

在昊君被称为“天帝”之前,祂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哪怕就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也依旧没有多少神明敢轻视这对久未露面的日月女神。

毕竟此刻正灼烧着大地的十只金乌,就是昊君与羲和的儿子。

不分四季、不分日夜……

唯有当那轮圆月出现的时候,大地上的生灵才能够有一线的喘息之机。

那轮圆月并非常羲与昊君的十二位女儿,而是常羲本身的象征。

这也是这轮圆月为什么会如此浩瀚,就连那灭世的十只金乌都得避其锋芒的原因。

“姨娘又出来了!”

“妹妹们呢?我们好像有很久没见妹妹们了吧?”

“从父神决定重造人间开始,妹妹们就已经没有现身过了。”

“姨娘还真是刚烈啊!连父神的决定都敢违逆!”

“嘘,你不要命了?竟敢诽谤姨娘!”

……

十只金乌落在东海的扶桑树上,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休憩。

唯有最大的那只金乌仰望着天空中的圆月,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之色。

作为父神的第一个孩子,大金乌却并非跟着昊君长大的。

那时候的昊君还没有与羲和闹翻。

那位远古的太阳女神对于自己的孩子也十分宠溺。

因此,年幼的大金乌时不时就能够跟着羲和去常羲的月宫玩耍。

直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们降世,曾经携手统治这个世界的昊君、羲和、常羲才因理念的不同,就此分道扬镳。

现在,自己的父神甚至爱上了一位晨星之神。

那位晨星之神的女儿——钩星生来便得到众神的祝福,连金乌们对她都宠溺有加。

唯有大金乌,在得知钩星甘愿化身姑获鸟后,内心就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安。

姑获鸟是蛊惑人心的妖鸟。

自己的父神为什么没有及时出现阻止她蛊惑钩星呢?

还有自己的姨娘,为什么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就显化出圆月,坚持为大地上的生灵续命呢?

【姨娘,您到底在想什么?】

第16章 月落事件,改写历史

就在大金乌揣测、思考着常羲的想法时。

圆月之上的月光之中,十五月相在月宫中闪瞬即逝。

那些月相并不在现在,也不在过去,而是在天帝·昊君死后万年的遥远未来。

一万年的时间,哪怕就是对于不老不死的大天神们来说,也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时光了。

所以就算是上一个时代的统治者——常羲,在跨时空干涉一万年后的未来时,也表现得异常谨慎。

“娘?”

当帝流浆出现在李伯阳所处的那个时代,无人阻止月神施恩众生之时。

一个略显茫然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常羲耳边,令一向冷淡的她顿时流露出了激动的泪水。

“恒?”

倏然转头望向自己身后,常羲目光落在了那十二口水晶棺上。

在这个寒冷孤寂的广寒宫中,唯有那十二口水晶棺显得异常醒目。

随着其中一口水晶棺缓缓推开,一位身着素白色华服的少女从中坐了起来。

“娘?您怎么哭了?”

一脸懵逼地看着突然跑过来抱住自己的常羲,少女还没从那漫长的沉眠中回过神来。

但紧接着,少女就发现了常羲的不对劲。

身为远古月神的常羲,如今却气息衰弱的连正常神明都不如了。

要不是在这月宫之中,估计常羲现在都已经陷入长眠了。

一想到“长眠”这个词,少女眼中的茫然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和惊愕的表情。

“咦?我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在少女的记忆中,她和自己的十一位妹妹应该已经同时死去了。

她对于那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昊君一脸震怒、常羲一脸恐慌的表情上。

“等等,嫦、媛、仪、还有素她们……”

猛然从那段记忆中挣脱出来,少女本能的环顾了一下四周。

然后她也看到了旁边的那十一口水晶棺,并且一下子就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娘,我回来了。”

轻轻环抱住还在哭泣的常羲。

少女……或者说恒娥表现出了出乎意料的成熟一面。

毕竟恒娥是十二月的大姐,是曾经照耀月空的满月化身。

无论能力、资历、亦或是年龄,都有着远超其外表的稳重。

“娘,您能告诉我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在彻底安抚完常羲后,恒娥这才开始追问自己死去的这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在天帝·昊君统治的巅峰时期。

十日和十二月轮流执掌日月升落,被视为昊君最正统的继承者。

可也正是因为背负着这个身份,十日和十二月也常年承受着来自众神的窥视,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职责。

或许是因为家风如此,又或许是因为天性使然……

十日中的大金乌,十二月中的恒娥,都选择独自背负和挡下了那些来自外界的觊觎,将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保护的很好。

因此,这也就导致了剩下的九日和十一月心智始终没有彻底成熟。

纵使是在寿命悠长的神明之中,如此漫长的幼年期也是超乎想象的。

于是,当一场专门针对十二月的阴谋发生之时。

只有恒娥是唯一知晓还能够保持冷静的存在。

奈何,就算恒娥保持冷静,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们相继惨死。

待到“月落”发生,昊君和常羲先后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接下来就发生了昊君暴怒,封锁月落真相,并且命令十日暴晒大地的后续。

不过,这一切在常羲看来更像是在掩盖真相、杀人灭口。

天帝·昊君显然猜到了谁才是“月落”的幕后黑手。

但出于种种原因,祂却决定掩盖这一切。

常羲自然不认可这种做法,随后便与之决裂。

“所以,这一切都与灵溪有关吗?”

灵溪是晨星女神,是钩星的母亲,也是昊君最宠爱的妾室。

如果站在灵溪的立场,为自己女儿的上位铲除十二月,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同样以昊君对灵溪的偏爱,将一切的真相掩埋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正是因为这个真相实在是太好猜了。

所以恒娥反倒不认为那个娇弱的女神,会是主导这一切的幕后存在。

“那您是如何复活我的呢?”

“而且您现在的状态……这是复活我的代价吗?”

表现的远比常羲更像是一位主宰日月的神祇,恒娥柔声的询问道。

“还记得那位跨越时间长河的‘天道之主’吗?”

面对恒娥的询问,终于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的常羲主动解释了起来。

“祂以名为‘造化玉碟’的神器跳出时间长河,并且以自身所处的时间节点为中心,统一过去、遥望未来。”

“至此以后,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凡有能力观测时间长河的存在,都能看到、听到祂的那番证道之说。”

“我虽然没有‘造化玉碟’那种跨越时间长河的神器。”

“但月亮却是从古至今就存在的事物,哪怕就是在遥远的未来时空也依旧如此。”

“所以我决定以月亮为基石,模仿那位道祖的‘证道’过程,重塑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时空的锚点。”

一般的大天神证道,是为了将自己的身影烙印在过去、未来,以此达到永恒长存的目的。

但常羲所做的这一切却不是为了自己的不朽,而是为了改变自己女儿死亡的结局。

为此,实力并不足以横压一切的常羲甚至放弃了月神的权柄。

让其如同【造化玉碟】一样,虽然存在于每一个时空、每一条时间线上,却并不强求那些时空的月神必须是自己。

“强行改变过去的历史吗?”

恍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恒娥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那位道祖所处的未来。

可她现在所处的过去的的确确已经被改变了。

自己成为了唯一从那场“月落”中存活下来的月神。

“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复活妹妹们的。”

目光从月宫落向大地,恒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然。

“还有那些躲在幕后的存在,我也一定会让祂们付出代价的。”

“要是父神依旧一意孤行的话,既然可以‘月落’,那么‘日落’也未尝不可。”

第17章 人均神明,人人如龙

次日清晨,月落日升。

经过一晚上的帝流浆洗礼,整个百地群山都显得安静了几分。

尤其是原本繁忙的山民村落,十分罕见的没有日出而作,而是依旧沉浸在昨晚的感受之中。

这就是修行法普及之后的一大好处。

比起那些帝流浆消失之后,就迅速回归日常的普通野兽。

山民们能够更好、更有效的回味昨晚的感悟。

这其中又以那些三眼山民的收获更大。

如果不是李伯阳重新划分了修行的境界,他们如今的力量都已经可以被视为“神明”了。

要知道,第一批三眼孩童已经完全长大,又接受了百地学校的完整教育。

无论在知识储备、亦或是修行进度方面,这些三眼山民都有着寻常精怪、神明难以企及的优势。

而当他们将自己的感悟总结出来,并发表在《先知日报》的时候,也注定会掀起一轮新的修行变革。

“三只眼就是好啊!”

羡慕的看着盘坐于屋顶之上的陆怀瑾,山坳村的一位村民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随着新生代的成长,如今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三眼之人了。

得益于此,那些老一辈的山民们才能够更加清晰的察觉到三眼之人的神异,以及他们与自身的巨大差异。

要不是清楚知道这些三眼之人是自己的后代,他们甚至不敢把两者当成同一个种族。

首先是那只天眼,其自带的千里眼、透视眼就已经足够离谱了。

如果在修行之后,得到充沛的生命元气养护,那天眼还能够持续不断的进化。

到那时,天眼就与正常的肉眼视角截然不同了。

万物之间的灵性、元气轮转的痕迹,在那只天眼下都尽显无遗。

要知道,所谓的科学、所谓的科技,都是建立在“看”这个基础上的。

因为看到了水流从高处流往低处,所以创造出了水车。

因为能够观测、记录植物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所以筛选出了各种良种。

这就是科学的本质,一种通过观察自然现象,总结规律的方法论。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人类能够看到比肉眼更多的东西呢?

就比如说天眼所看到了灵性和元气,那么是否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创造出新的事物呢?

修行法、箴言符咒、炼丹炼器……

这些可以说都是建立在灵性和元气基础上的。

只不过在李伯阳之前,只有少数被元气眷顾的先天神圣,才能够模糊的感知到这些元气的妙用。

但如今,山民们却已经拥有了看见这些东西的能力。

理论上来说,接下来只要文明不断代、智慧和知识不断传承下去。

山民们迟早会发展出一种不逊色物理、化学,基于灵性和元气诞生的新学科。

其次,不知道是为了承载那只天眼,还是食物充足和呼吸法普及的结果。

新生代的三眼之人体魄强悍到惊人,一点都不逊色于山林中的猛兽。

这一点,从他们体内充沛的元气也能够看得出来。

能够在百地群山生活下来的山民,本就是经过自然环境筛选后的结果。

在初步修行《呼吸法》后,其体内的元气就比外界的人类要强上十倍不止。

然而那些三眼之人却又比山民们更加离谱,稍加修行便能够生成【护体罡气】。

不管论质还是论量,都是普通山民的十倍以上。

换而言之,一位成年的三眼之人,单论生命元气的数量就是寻常人类的百倍之多。

这意味着哪怕就是那些蜕变之后的先天神圣,也很有可能被一位三眼之人以纯粹的生命元气碾压。

更何况,三眼之人又不是真的蛮子。

当绝大部分先天神圣还在摸索如何使用天地元气、天赋神通的时候。

经过百地学校义务教育的新生代们,已经将自己体内的生命元气玩出花来了。

在这些新生代里,身为李伯阳亲传弟子的陆怀瑾又是毫无疑问的佼佼者。

“呼!”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陆怀瑾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是她的思绪却仍然停留在昨晚那异常的月相上。

特别是那种能够被生灵轻易吸收的帝流浆。

更是让陆怀瑾情不自禁的就想起了,三年前李伯阳讲道的某些内容。

在三年前的那次讲道中,李伯阳曾经借用天帝·昊君的“神门天关”概念,简单讲述了一下精、气、神三道该如何踏入返虚化道之境。

陆怀瑾可没忘记,如果以气道突破炼神返虚,便可将自身元气的修行秘诀传播出去,以此将众生化作自己修行的鼎炉。

昨晚的那种帝流浆,显然就是一种与月神有关的特殊元气。

但问题的关键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化道者就算是将自身的元气秘诀传播出去,也得有人修行才行。

像昨晚那种直接白送的行为,与其说是在借助众生修行,倒不如说是把自身积攒的元气馈赠给众生。

由于自身的层级不够,陆怀瑾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意义。

甚至要不是得到李伯阳的提醒,生性谨慎的她根本就不会去主动吸收那些帝流浆。

“帝流浆?”

陆怀瑾深知,李伯阳的命名是不可能毫无意义的。

“帝”在任何时代都是代指那些位格极高的存在。

而在自己师父那里,能够被冠以“帝”这个称呼的,只会是如同幽冥府君那般至高无上的大天神。

至于“流”和“浆”二字?

不管是从字面意义,或是深究其更深层次的含义,都只会令人细思极恐。

“听上去就像是某位化道者流出的血液?”

如此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陆怀瑾的心中却突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师父杀了某位冒犯他的化道者?】

【师父真威武,师父真霸气!】

【哈哈,我也这么认为,那才是咱们的师父!】

……

这些来自于陆怀瑾心灵深处的声音,正是她以《六欲分魔章》分化出的副人格。

这些副人格虽然各有缺陷,可同样精通于某项领域。

陆怀瑾每分裂、同化一个副人格,就能够获得一个领域的知识。

尽管这些知识受限于陆怀瑾本身的学识和智慧,但也是一条毋庸置疑的修行捷径。

相较之下,这些副人格偶尔冒出来的声音,只能说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了。

第18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胎化易形

“一群聒噪的家伙。”

毫不犹豫的屏蔽了那些副人格的声音。

这对于陆怀瑾来说,已经是一件驾轻就熟的事情了。

李伯阳在创造《六欲分魔章》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考虑过精神分裂、人格分裂对于本体的影响。

陆怀瑾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创造了一些闪瞬即逝的小念头。

那些念头不同于完整的副人格,并不能持续的存在,本身更不具备什么成长性。

但它们偶尔提供的一些灵感,却总是能够让陆怀瑾豁然开朗。

就比如说,对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胎化易形】的领悟。

【胎化易形】脱胎于【千变神通】,却又比千变神通多出几分玄妙的意味。

一般来说,【千变神通】是将自己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然而经过李伯阳推陈出新的【胎化易形】,却能够从根本上改变血肉之躯的本质。

陆怀瑾不求能够像师父那般演化出寒冰、烈焰之躯,但在改变自身肉体性质方面却有着独特的见解。

特别是在将自己的身体变成钢铁之躯方面。

陆怀瑾完全可以称得上是百地群山的第一人。

要知道,《六欲分魔章》的第1章 便是《冰肌玉骨》。

这是一种李伯阳模拟自己的鬼神形态。

借助天地间的煞气、寒气让血肉之躯产生异化的特殊法门。

兼修【胎化易形】神通,令自己的身体钢铁化,不过是将这种趋势演化至极致罢了。

“呼!”

只是深吸一口气,陆怀瑾那白皙透亮的皮肤便泛起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紧接着,肌肉和骨骼也仿佛被铁水浇灌一般,迅速变得坚硬了起来。

待到陆怀瑾指尖轻轻相碰,竟真的发出了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胎化易形·钢筋铁骨!

随着躯体属性的变化,陆怀瑾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就算是那些滚石成精的山怪,也无法在纯粹的力量方面与她相提并论。

可是,陆怀瑾对此却并不满意。

“天神与神明的最大区别,在于天神能够化身天灾。”

“我虽然不打算走天神之道,但‘化身天灾’的这种形式却可以借鉴一下。”

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手臂,陆怀瑾微微眯起双眼。

下一刻,其眉心处的天眼豁然睁开,竟然一下子看透了那条钢铁铸就的手臂。

在那条钢铁手臂的内部,现在正有一股磁力正在孕育。

几乎是这股磁力在出现的同时,陆怀瑾的整个身体开始迅速磁化。

于是,借助这种磁化的钢筋铁骨,她很快就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无处不在的电磁波。

——胎化易形·元磁神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部树海。

“天人可真是宠你,连日月双环都交给你了。”

紧紧地趴在李静姝的脑袋上,人面蛛·小癸一脸羡慕的说道。

此时此刻,这一人一蛛正在云层间高速穿梭,靠的却并非【腾云驾雾】的神通。

只见一轮金色的圆盘在李静姝脚下高速旋转,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百米。

同时,一轮银色的弯月也环绕在李静姝周身,自动为其排开飞行时所产生的压力和冲击力。

“嘿嘿,那可是我小弟!”

得意洋洋的挑了一下眉头,李静姝倒是毫不避讳自己所得的偏爱。

况且李静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仪元磁·日月双轮】本就是李伯阳为自己炼制的法宝。

除了原理和用料奇特了一点之外,就和青铜宝书、弑神狙没什么区别。

日月双轮顾名思义,是以太阳和月亮为原型制造的。

其中日轮主攻,使用起来能够产生强大的引力,甚至短暂制造出一个连阳光都逃不出的“黑洞”。

月环则主守,强大的斥力环绕周身,能够挡下任何有形、无形的攻击。

当日轮和月轮组合起来的时候,暗合阴阳至理,能够玩出千般花样、万般变化。

这也是其被称为【两仪元磁·日月双轮】的原因。

日轮主掌引力,月轮主掌斥力。

引力与斥力轮转之间,便有两仪元磁之力生成。

按照李伯阳的说法,那可是构成世界万物本质的四大基本力之二。

纵使是在这个真实存在着神明的时代。

同时掌握这两种力量,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机了。

“说起来,陆丫头似乎正在练习如何掌握‘月轮’的力量……”

“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够让自身短暂磁化,进而感知电磁波,产生斥力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小癸难得带上了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手握日月双轮,在修行进度方面怎么能够比她还要落后呢?”

闻言,李静姝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那是走捷径,自然进度快。”

“而我想以两仪元磁反推阴阳之力,这可比单纯掌握斥力要难得多。”

李静姝说的是事实,斥力的本质其实就是对电磁力的一种应用。

这对于已经研究出【传音符】的李静姝来说,她想要将其实用化,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但李静姝并不追求实用化的斥力神通——元磁神光。

她真正的目标是李伯阳、蚀天君所掌握的阴阳之力,那种在任何世界观、神话体系下都属于顶尖的力量。

“是吗?”

将信将疑的摩擦了一下前肢,小癸随后又低声问道。

“你说的那个神奇的留声、留影山谷,真的能够帮助你掌握阴阳之力吗?”

其实也不怪小癸这么一问,实在是李静姝描述的山谷实在太神奇了。

加之小癸又没有李伯阳那样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所以她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可以留住万年前声音和影像的山谷,会是真实存在的事物。

“小弟都把这日月双轮交给我了,难道还能有假啊?”

就在李静姝与小癸聊天的间隙,她们已经快要抵达了南部树海的深处。

一眼望去,站在一望无际的无尽树海中央,竟然真的存在着一条造型极为夸张的细长峡谷。

那峡谷裂地而生,却又与四周的山崖峭壁交相呼应。

稍微大一点的声音传入那峡谷之中,便会因为回声而长久的留存于此。

“到了!那里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19章 惊神谷

南部树海是比百地群山更加危险的蛮荒之地。

就算李伯阳重塑天地,平息了元气的动荡,这里依旧很少有人类踏足的痕迹。

越是前往南部树海的深处,就越是能够看到天地造化的神奇和宏伟。

身为南部树海的原住民——木客已经见惯了树海的神奇。

它现在更惊讶于,竟然有人敢闯入这片树海的禁区。

“居然敢闯入惊神谷,外界的人类果然一个比一个要大胆!”

缓缓从一株巨大的桑树中脱出。

黑皮、猿身的木客抬头仰望天空,语气中充满了对“人”的敬畏。

木客本是这山中的木精,很早之前便诞生了灵智。

可惜由于木属精怪的天生的局限性,木客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行动力。

直到三年前,李伯阳向众生传道,木客这才窥得未来的前进之路,正式踏入修行者的行列。

饶是如此,木客也深知自己的修行之路注定十分艰难。

谁曾想昨晚那突如其来的帝流浆,却让木客一下子省去了千年的苦修,直接进入了练气化神的神明境。

晋级成为神明之后,木客自然也拥有了化身的能力。

奈何由于从未见过树海之外的生灵,木客只能化作这片山林中最常见的木魈。

“你看清刚刚那道流光了?”

正当木客感慨之际,一只通体雪白的大枭落到了它的本体上。

同样作为昨晚那场帝流浆的受益者,这只大枭显然就比木魈灵动许多。

无论眼神还是动作,都宛如精灵般活灵活现。

两相对比之下,刚获得行动能力的木客,举止僵硬的好似傀儡一般。

“我虽然才刚刚得脱木属之身,但能力可比你强多了。”

斜眼瞥了大枭一下,木客只是语气淡然的说道。

正如木客自己所言,桑树本体虽然限制了它的修行进度。

可一旦突破瓶颈,借助那庞大的精气和帝流浆,木客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完成了炼精化气的全部积累。

反观大枭,昨晚吸收的帝流浆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才两、三百年的苦修。

天生资质、心性修为、吸收速度、炼化进度……

不同的先决条件,都决定了不同个体对于帝流浆的适应性。

能够一个晚上就省去千年苦修的,终究只是少数天赋异禀者的机缘。

“这点我相信。”

“毕竟你在还不能动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把我吊起来打了。”

轻轻抖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大枭一想到当初与木客的初识,就忍不住浑身颤栗。

“那你说,那个人类能不能够从惊神谷中出来?”

面对大枭这明显是故意转移话题的说辞,木客却出乎意料的沉默了。

见到这一幕,大枭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它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神情错愕的望向了木客。

“等等?你该不会觉得他真的能够出来吧?”

“那可是惊神谷啊!就连天神都能够埋葬的死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从没见过有什么生物能够活着从里面走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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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神谷,南部树海最出名的一大死地。

据传说,其诞生时间甚至可以追溯到一万多年前,十日暴晒大地的时候。

李静姝不清楚这个传闻是否真实。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惊神谷的确很诡异。

仅仅只是靠近这片峡谷,李静姝周身的月轮就开始微微颤动。

一股无形的斥力悄然生成,并且极具针对性的排斥试图进入惊神谷的李静姝。

“咦?”

小癸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斥力的存在,一脸惊讶的望着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峡谷。

“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明明距离那峡谷还有数百米的距离,可小癸内心却已然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情绪。

“不,我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主动压制住月轮的震颤,李静姝纵身一跃,跳到了一棵大树的树杈上。

果不其然,当李静姝不再试图强闯惊神谷后,那股若有若无的斥力也随之消失了。

“我上次来的时候除了没有进去之外,把附近的地形走势和矿脉蕴藏都调查了个遍。”

“那个时候我可没受到任何阻碍,更别说像这种斥力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果断掏出了自己怀中的八卦罗盘,然后开始迅速推演起了卦象。

结果令李静姝感到惊讶的是,这次的八卦罗盘与上次所显示的卦象截然不同。

整个惊神谷的地貌走势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内在的磁场却已经不同于上次了。

“是因为日月双轮的缘故吗?”

看着罗盘上不断推演的卦象,李静姝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是日月双轮运转时所散发出的力量,影响了惊神谷本身的磁场。

“唔,要不咱们还是放弃算了吧?”

低头看了一眼八卦罗盘,小癸谨慎的提议道。

小癸的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她,这种意料之外的突发状况往往象征着未知的危险。

可惜的是,李静姝显然不是那种能够听进别人意见的家伙。

更何况她这次还提前在李伯阳那里占卜了一下,所以对于这种突发状况的好奇远大于惊恐。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使用日月双轮不就行了吗?”

完全压制日月双轮力量的溢散。

当李静姝再次向前的时候,果然没再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阻力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李静姝还是召唤出了青铜宝书,将日月双轮完全收纳进书页之中。

“啧,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固执、头铁就好了。”

学着李伯阳的语气吐槽了一句,小癸终究还是决定舍命陪君子。

顷刻之间,密密麻麻的蜘蛛从李静姝脚下的阴影中爬出,并且用一种寻常蜘蛛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速度率先进入了惊神谷。

那些蜘蛛并非真正的蜘蛛,而是由影子构成的实体。

它们虽然并非李伯阳那种结合煞气孕育的影煞法相,可也同样拥有着极强的不死性。

用这些影子蜘蛛来充当“探路先锋”的角色,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第20章 古神战场

在影子蜘蛛的带领下,李静姝很快便也同样踏入了惊神谷。

上次李静姝是在调试【传音符】的电磁波频道时,偶然捕捉到了从惊神谷中传来的喊杀和刀兵声。

出于纯粹的好奇,加上一点点想要向李伯阳证明自己的心态。

李静姝第一时间找到了惊神谷,并且也目睹了那昙花一现的远古战场。

那是一处焦灼无比、生灵涂炭的炼狱,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和绝望哀嚎的声音。

可惜的是,李静姝来得太晚了。

惊神谷中的留影和幻象只会在特定的雷雨天显现。

雷雨消散之后,这惊神谷自然也变回了原本那平平无奇的模样。

除了峡谷之中无草木植株生长之外,这惊神谷与外界的树海看上去一般无二。

最起码在小癸看来,这惊神谷完全没有表现出丝毫神异之处。

“看上去就和普通的峡谷差不多?”

警惕的环顾四周,小癸控制着那些影子蜘蛛遁入地下。

按照李静姝一开始划分好的地界,小癸很快就找到了一条巨型矿脉。

那是一条铁矿,却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磁化,进而生成了如今的天然磁石矿脉。

“这条矿脉就是这个峡谷能够留声、留影的关键?”

面对小癸的询问,李静姝却只是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罗盘答道。

“峡谷的特殊构造,磁化的铁矿,还有雷雨天的闪电……”

“这些都是惊神谷能够留声、留影的基础条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除了这些基础条件之外,这里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能够助自己修成阴阳之气,又会主动排斥小弟交给自己的日月双轮。

李静姝觉得这惊神谷或许不单单只是留声、留影那么简单,其中一定还蕴藏着更大的秘密。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就在这时,小癸忽然拔高音量提醒道。

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影子蜘蛛,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消失。

轰!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惊神谷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

由于惊神谷的特殊结构,这声原本并不算大的爆炸声经过重重叠叠的反复折射,俨然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是那条矿脉,那条矿脉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影子蜘蛛们的试探,似乎激活了矿脉中的某个东西。

很快,惊神谷的上空开始汇聚起了雷云,那声雷鸣也变成了真正的雷霆。

“居然能够主动激活天象吗?”

一脸错愕的抬头仰望天空,李静姝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她原以为雷雨天的闪电是激活惊神谷那些留声、留影的必要条件。

可如今看来,惊神谷本身就有着召唤雷霆的力量。

“小癸!帮我记录惊神谷现在所有的数据……”

“风向、雷电、声音、磁场,所有的变化都帮我记录下来!”

得到李静姝的命令,小癸立时跳到了青铜宝书上。

然后借助青铜宝书的力量,开始认真记录起了周遭的环境数据。

至于二人的安全问题?

小癸既然决定跟着李静姝来到这惊神谷,自然是决定全身心的相信对方。

………………………………………………………………………………………………

“我倒要看看,这些影像到底是什么!”

随着雷霆闪电在惊神谷的上空出现,嘶喊声和刀兵声如期而至。

从一开始的微不可查,到逐渐震破耳膜的咆哮……

李静姝全力施展结界将小癸和青铜宝书保护起来,自己却主动走出了结界。

于是,李静姝得偿所愿地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高温。

仿佛真的置身于万年前的远古战场,周遭的残影是一尊尊怪异的古神。

这些古神与现代的神明都不同。

这种不同不单单体现于外貌形态上的迥异,更体现在祂们对天地元气的应用上。

简单、粗犷、却又声势浩大……

只见那一尊尊古神的残影仰望天空,举手投足之间便掀起了各种天灾。

“敌人……是太阳吗?”

虽然看不清敌人的样貌,也不知道这些古神究竟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但通过那亲身感受到的高温,以及古神们那一个个仿佛被灼烧、融化的残影,李静姝还是迅速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明文记载的历史。

可常年跟在李伯阳身边,李静姝对于万年前的那场“十日齐出”有着充分的了解。

“仅仅只是万年前残留下来的影子……都有这么高的温度吗?”

由于受到李伯阳的影响,李静姝对于高温的耐受程度是绝对远超正常人类水平的。

能够让她也感受到炽热,足以见得这残留下来的温度是有多么高了。

“所以,这个惊神谷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在万年之前的时候,惊神谷并非如今的峡谷形态。

李静姝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被灼烧、干枯的大地,看到那龟裂到毫无生机的土层。

在这个古战场上,之所以只能看到古神们的身影,也并不是因为这些古神们有多么高的觉悟。

恰恰相反,这些古神们是十日暴晒大地的最后幸存者。

除祂们之外,这南方大地上基本已经没有任何活物了。

咻!

正当李静姝在思考之际。

一声刺耳的声音跨越万年的时光,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紧随而至的便是接二连三的轰鸣、爆炸,以及那已经被高温扭曲的空气。

“那是……金乌!?”

当这空气扭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剩下的古神们纷纷发出哀嚎,然后在瞬息之间成为了烙印在岩石上的一抹黑色残留。

这是高温瞬间碳化所造成的结果,亦是金乌坠落时所产生的核爆现象。

受限于惊神谷的范围,李静姝无法目睹金乌坠地时的全部画面。

她只能够看到一只白色的利箭划破长空,带着金乌的血液直贯入大地深处。

随后,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在李静姝的视角中,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支白色的利箭斜插在地底。

惊神谷最初的复杂地形,便是那支利箭撕裂大地所造成的。

那些来自于一万年前的战场影像,也是得益于这个特殊的地貌才保留至今。

第21章 射日神箭,时空交织

那来自于过去的影像和声音,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在雷霆闪电的作用下,这短短几分钟的影像却不断的回溯、重复。

也是通过那一次次的影像回溯,李静姝才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这处古神战场的细节。

尤其是那支能够射穿金乌的白色利箭。

其箭身虽然依旧白素,可那箭头却已经被染成了金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长年累月的地质变化,方才演化出了如今惊神谷下方的那处特殊矿脉。

“也就是说,那支箭才是最关键的核心!”

就在这时,已经完全记录完所有数据的小癸开口了。

“我刚刚惊动的应该就是那支箭!”

小心翼翼的趴在青铜宝书上面,小癸望着结界外那些昙花一现的幻影提醒道。

“一般的遁术根本就不可能靠近那支箭……”

小癸召唤出的影子蜘蛛或许实力不强,但出入无形、无所不遁。

能够将那些影子蜘蛛瞬间驱散,她可不认为一般的遁术能够接近那支箭所在的位置。

“那日月双轮呢?”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

李静姝的一句话就把小癸给问沉默了。

联想到二人进入惊神谷之前的异常表现,那支箭显然对日月双轮有着特殊的反应。

“你应该不会想试试吧?”

带着最后的祈求,小癸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结果回应她的却只是李静姝的坦然一笑,以及那蠢蠢欲动的青铜宝书。

“为什么不呢?”

伴随着书页的迅速翻动,小癸无奈却又早有预料般的纵身一跃,重新回到了李静姝的头顶。

锵!

刹那间,日月双轮再次飞出。

那些原本虚幻的古神残影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一个个回头望向了李静姝的位置。

跨越万年的时光,那些古神的绝望与愤怒从未如此清晰地传递出来。

最关键的是,明明相隔两个时代,可那些古神却仿佛真切地看到了李静姝一样。

带着对生的渴望,古神的意志跨越时空而来。

轰!

电光火石之间,日轮主动飞出。

好似金乌降世般的烈焰点燃了惊神谷,高速旋转的日轮更是闪瞬即逝。

古神的残影就好像真的受到伤害一般,再次发出了惨烈的哀嚎。

但是强烈的求生欲却让古神们不顾被切割、点燃的身体,拼命的朝着李静姝伸出了手掌。

眼看着距离李静姝最近的古神残影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自动护主的月轮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汹!

不同于日轮的熊熊烈焰,月轮显化的却是如水银般流动的银辉。

那如水银般流动的银辉挡下了所有试图触碰李静姝的古神残影,根本就不给祂们一丁点的机会。

“只是一些残影而已,你们还真以为能够在此世重生?”

两只精密的手枪瞬时滑落至李静姝手中。

连带着她的表情,也在这一刻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这两只手枪原本是李伯阳为李静姝量身炼制的法宝。

可经过这么多年来的升级、改造,这两只手枪早已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

除了外表更加精致之外,李静姝更是仿照“血祭之法”将其炼成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砰!砰!

伴随着两声熟悉的枪响,李静姝主动加入了消灭这些古神残影的行动。

………………………………………………………………………………………………

正当李静姝与那些古神残影大战之时。

木客和大枭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惊神谷外,并且一脸错愕的看着那雷霆闪耀、火光冲天的峡谷。

雷霆、火光夹杂着银色的光辉,再加上那时不时传来的沉闷枪声。

木客感觉这次来的人类不但胆子大,实力似乎也同样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惊神谷上次这么活跃,好像还是大夏的巫来到这里的时候吧?”

在木客的头顶上空盘旋着,大枭看得比对方更加清楚,自然也更加惊叹于李静姝的表现。

“那是上一任灵山十巫,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木客对于“人类大胆”的这个认知,就是从那位大巫身上获得的。

可惜的是,纵使是灵山十巫那种级别的大巫,最终也死在了这惊神谷中。

“这次的情况好像和之前都不太一样?”

再次煽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试图飞得更高、获取更好视角的大枭突然如此说道。

“这次怎么不一样了?”

抬头看着空中的大枭,木客略显惊讶的问道。

“那些残影这次都活过来了!”

“看样子祂们都打算借助那个人类的身体逃出惊神谷!”

此话一出,木客就不是惊讶,而是愕然了。

上次的那位大巫虽然同样激活了惊神谷,但他最终是死于万年前的太阳真火。

像这种古神残影活过来的情况,哪怕就是活了那么长时间的木客也是第一次遇到。

“那些古神都死了一万年了,居然还能活过来?”

“这惊神谷果然诡异,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原本就只是打算观望一下的木客立马心生退意,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彻底离开这树海了。

毕竟那些古神残影要是真的借人类之身离开了惊神谷,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今自己已经拥有了木魈之身,就算脱离本体也能够独自存活,根本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如若这树海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再回来就是了。

“我觉得也是,现在这情况太诡异了……”

不敢再继续窥探下去,木枭主动飞了回来说道。

然而它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再次听到惊神谷上空传来一声晴天霹雳。

轰隆隆……

这一次是连环的闪电,以及新的残影显化。

在此刻的惊神谷内部,过去、现在、乃至于未来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意识到不妙的木客当即拔腿便跑,却还是被那连环的雷霆和闪电冲击击飞数丈之远。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电弧环绕着惊神谷生成,好似围栏般将整个山谷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发生了什么?”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木客一时间都顾不得查看自己身上的伤势了。

第22章 我叫李玄都

“这是……发生了什么?”

同样的疑问从小癸的口中发出,并且她的感受远比木客、大枭更加清楚。

那些古神就算是在最鼎盛的时期,都不一定会是李静姝的对手。

更遑论这些来自万年前的残影,其实力或许就连真正古神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因此小癸从来都不担心自己和李静姝的安全问题。

她更加担忧的是李静姝的莽撞行为,有可能再次激活那支射日神箭,进而引发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后果。

事实证明,小癸的这份担忧从来都不是毫无缘由的。

随着那些古神的残影被李静姝一一斩杀,原本应该回溯、重复的过去场景也随之停滞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惊神谷内的残影就彻底消失了。

相反,万年前的古神战场残影虽然消失,但一些更加离奇、诡谲的画面开始出现在惊神谷中。

就好像惊神谷的时间线出现了错乱一样。

一幕幕来自其它时间线,其它世界线的残影在惊神谷中闪瞬即逝。

至于小癸为什么能够如此肯定这一点?

那是因为此刻出现的那些残影,基本都是以惊神谷为核心演化出的不同面貌。

或是草木植被更加繁盛,孕育出了与现在这种峡谷状态截然不同的生机。

或是整个峡谷被彻底铲平,搭建出了小癸完全不认识的建筑。

或是一条宽阔的大道凭空出现,上面还有各种明显更加精致、也更加复杂的“青铜兽马车”穿行。

……

凡是种种,千奇百怪、诡谲离奇。

等到李静姝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已经有些许残影也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祂们或来自于过去、或来自于未来、或来自于其它不同的世界线,但无一例外都向当前的时间节点投向了好奇的目光。

因为在祂们所处的那个时代,李静姝和小癸的模样也以残像的方式呈现。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李静姝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的矿脉。

李静姝不知道那支射日箭为什么能够干涉时间线,可她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当李静姝注意到,有些陌生的残像似乎是认出了自己,一脸错愕或是狂喜的瞪大着双眼。

虽然这些残像占整体数量的亿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只是昙花一现。

但天知道祂们是否会像那些古神残影一样,跨越时间长河干涉时间线。

“我给你指路!”

默契的第一时间发声,与李静姝近乎心意相通的小癸当下提高音量喊道。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阴影蜘蛛再次显化了出来。

这一次被特化了力量的阴影蜘蛛遁入地下,沿着此前阴影蜘蛛消失的方位冲去。

没有丝毫迟疑,李静姝手握双枪,驱使着日月双轮在前方开道。

滋滋滋……

高速旋转的日月双轮切开地层,翻开土壤。

强大的引力和斥力相互配合,很快就再次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阴影蜘蛛。

至于这种行为对惊神谷的破坏?

李静姝都已经决定取出那支射日箭了,自然不会在乎那么点小事。

“就在那!”

须臾之间,李静姝紧跟着那只阴影蜘蛛来到了指定的方位。

果不其然,在那巨型的矿脉中央处,一支金头、白杆,经历万年岁月依旧不腐的神箭赫然在列。

然后就和先前那些探路的阴影蜘蛛一样。

一道金光闪瞬即逝,那只阴影蜘蛛就瞬间冰消雪融了。

唯有李静姝在日月双轮的庇护之下,没有受到那金光的辐射伤害。

“原来是太阳的力量,难怪这么克制我的影子。”

尽管早有预料,但在洞悉了那道金光的本质后,小癸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支射日神箭。

李静姝看到了更多的残影以其为中心一闪而过。

那些都是在不同时间线上,发现了这支射日神箭的强悍存在。

祂们有的和李静姝一样,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支射日神箭的。

可也有一些是符合某种标准,被射日神箭选中的存在。

然而无论祂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此刻都无一例外地紧盯着那只射日神箭。

跨越无数的时间线,射日神箭似乎是在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选择自己的主人。

“神箭择主?”

“小弟从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和我讲这种故事了!”

脑海中闪过李伯阳的占卜结果,李静姝再次驱使日月双轮继续向前。

自诩继承了李伯阳全部衣钵的李静姝,可从来不相信什么神箭择主、天命所定的说法。

过往的生活和经历都在告诉她,只要你强大,你自己就是天命。

汹!

明显是感受到了李静姝的决然和凶悍。

射日神箭再次散发出了光芒,那来自其它时间线的无数存在也同时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惜的是,仅仅这一步就劝退了无数的候选者。

实力弱一点的全部消失,剩下的残像也仅有少数是和李静姝一样强行前进的。

第二步、第三步……

每向前踏出一步,李静姝身边的残像就越少。

待到最后即将触碰到射日神箭的时候,包括李静姝在内只有寥寥几个残像还能够勉强保持没有后退了。

祂们之中有筋肉虬结的巨神,有威严肃穆的圣人,也有满脸怨恨的魔怪。

轰!

身处不同的时间线,却又微妙的在同一时刻触碰到射日神箭。

李静姝是第一个被弹开的,随后的那些存在也或叹息、或遗憾、或不解、或愤懑的相继消失。

最终还能够站在射日神箭前的,是一位满脸茫然的少年。

那少年身穿一件简朴的八卦长袍,将他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

在发现自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时,那少年甚至还保持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紧接着,那少年就在李静姝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八卦罗盘。

“那是你的罗盘!?”

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小癸本能的惊呼道

然后她们就看到那少年一脸坚决的将手伸向那射日神箭,并且同时还传出了声音。

“我叫李玄都!”

第23章 天道三年

“我叫李玄都!”

天知道当那少年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身处时空这一端的李静姝是有多么的惊愕。

“那个蠢货!”

“他怎么敢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自己名字的!”

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罗盘为什么会在那少年手中。

可光听对方的姓氏,李静姝就知道对方和自己绝对是有关系的。

“的确挺蠢的!”

同样俯下身子叹息了一声。

小癸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先前的那些残影中,恰好有一位存在的生命长度覆盖了李玄都的诞生时间,那小子到底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被人抢走射日神箭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咦?”

就在小癸感慨于那位少年的结局之时,她却突然发现李静姝再次走向了那射日神箭。

眼尖的小癸第一时间注意到,李静姝的掌中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或者更准确来说是那只纯白手套睁开了一只眼睛。

小癸知道李静姝现在穿着的白色外套,其实是灵骨子昨天送给她的。

但她并不清楚那只手套里还有李伯阳的天眼,更不明白李静姝现在打算做什么。

“等等……你这是……”

小癸的话音还未落下,李静姝掌中的那只天眼便洞悉了时间线的变化。

这是李静姝第一次感受到李伯阳的视角——那种跳出时间长河,观遍无限可能的高维视角。

在这种视角下,李静姝很轻易地便将自己的手伸向了“未来”。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只长着天眼的纯白之手一把抓住了李玄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拖走。

懵逼、错愕、甚至带着些许的恐惧……

其它时间线上的未知存在纷纷沉默了,一时间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了什么。

说句实话,祂们充其量也只是寻找、锁定李玄都所在的时间线。

然后等到对方将射日神箭拿到手后,再出手抢夺而已。

可如今竟出现了一位能够跨越了时间线,直接捞人的恐怖存在。

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已然超出了祂们的想象,就算是那些证道者恐怕也做不到这点吧?

………………………………………………………………………………………………

如果说其祂未知存在是懵逼、错愕和恐惧的话。

那么作为被捞的那个人——李玄都就是完完全全的茫然了。

他甚至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触碰到射日神箭的刹那,就被一只长着眼睛的白手给拖入了一个未知之地。

“啊!?”X2

这声惊呼是小癸和李玄都同时发出来的。

小癸的惊呼中带着惊愕、头疼的意味,显然是在为李静姝这莽撞的出手而感到无奈。

李玄都的惊呼则带着些许惊喜的意思在里面,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佐证了这种猜测。

“大姑?癸姨?”

李玄都接连的两声称呼,令现场的氛围瞬间沉默了下来。

“我?大姑?”

尽管早就知道李玄都可能和自己有关系。

但是真当李玄都喊自己叫“大姑”的时候,李静姝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伸手指向了自己。

“咦?你不是大姑?”

直到这个时候,李玄都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不对,你不是我认识的大姑。”

“你比我认识的大姑年轻许多,而且似乎也冲动许多……”

李玄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想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无视其它时间线的觊觎者,强行跨越时间线捞人。

李玄都并不怀疑自己的大姑有这种实力——哪怕对方是一个年轻版的大姑。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李玄都认识的李静姝好像要沉稳许多,很少做出如此冲动的行为。

“我?冲动?”

这下李静姝不再是疑问,而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

“真要说冲动的话,我能有你冲动?”

“在一个明显环境不详、危险分子众多的地方,你居然敢说出自己的真名?”

“李玄都是吧?”

“我未来要是有你这么个侄子,我一定要好好管教你!”

李静姝此话一出,李玄都顿时呆愣了一下。

“我说我小时候这么听话,你为什么还老揍我呢?”

闻言,对视的三人不约而同的再次沉默了。

李玄都是终于弄清事情真相的恍然……

李静姝是有些尴尬的无言……

小癸则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带着些许笑意的无语。

“咳咳,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说你叫李玄都,你是谁家的孩子?”

“三哥?喜丫头?还是狗娃?”

好在李静姝并没有让这种沉默持续下去,很快就把那几个和自己关系比较密切的玩伴儿给点了出来。

结果回应她的,依旧是李玄都的一脸茫然。

“这家伙是小辈,你说的那些名字他肯定都不知道。”

主动踩了李静姝两下,小癸略显无奈的吐槽道。

像这种小时候的贱名,也就只有和他们一起长大的李静姝知道。

“我爹叫李景,我娘叫青鹤。”

眼看着现场的氛围即将再次沉默下去。

李玄都好像也终于适应了这个似乎有些跳脱的大姨,主动接过话茬说道。

“我出生于天道三年,帝流浆诞生之年,是你从小带大的。”

“因为我并不是爹娘自然孕育而生,是师父采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

还不等李玄都把话说完,已然明白了一切的李静姝连忙开口打断道。

“等等,别和我说这些!”

“你说的这些都还没有发生,我又不是那种守得住秘密的人。”

“你跟我说这么多,小心未来改变了,你出生不了就麻烦了!”

眨巴了一下眼睛,冒失的李玄都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年月?

“呃,那今年是哪一年?”

轻轻地戳了一下自己的前肢,三人中唯一比较靠谱的小癸叹气道。

“我现在相信你是这家伙带大的了,这不靠谱的性格简直如出一辙。”

“我不知道你的天道三年是什么纪元法……”

“可‘帝流浆’这种东西是昨晚才出现过的。”

“就连这个名字都是天人刚取的,外界还不知道这个名字。”

“所以,今年应该就是你说的帝流浆诞生之年了吧?”

第24章 倒果为因

云梦泽,云梦瑶池的秘境之中。

“李玄都?”

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八卦炉,李伯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十分微妙的表情。

李静姝动用的那只天眼来自于李伯阳,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到惊神谷那时间错乱的一幕。

更遑论,李静姝还强行将李玄都从未来拉入现在。

那不亚于直接在时间长河的当前节点上激起了涟漪,足以引起所有化道者的警觉了。

毕竟昨晚才出现了月神证道,帝流浆诞生的情况。

李伯阳相信绝对不仅仅只有自己,正在关注那些影响时间长河的异常。

“所以,那支射日神箭与月神证道有关?”

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李伯阳可不认为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

甚至就连李玄都被从未来强行拉到现在,都很难说只是一种纯粹的巧合。

“出生于帝流浆诞生之年,又与日月精华有关……”

不自觉的抬头仰望天空,李伯阳看着那轮由三足金蟾所化的圆月,面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

实话实说,七娃和青鹤的确为了生孩子的事情求过李伯阳。

可问题是李伯阳又不是真正的送子观音。

加上青鹤的身体特殊,几乎可以算是活着的青铜兽。

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李伯阳施展神通,强行赐子,不然青鹤根本不可能自然怀孕。

至于强行赐子的这种选项?

姑且不说这夫妻俩收养了那么多孩子,并不缺孩子。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与双方都有着血脉联系的孩子。

单单就李伯阳自己而言,他就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帮助别人生孩子,和直接给别人送一个孩子,这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他倒是给了我灵感。”

“采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倒是一种挺不错的方案。”

轻轻掐指一算,李伯阳很快就确定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阴阳交汇、日月双精,以此孕育生机和活性,也许的确能够让青鹤自然怀孕。

只是这月华精气好取,但那太阳的精气呢?

特别是能够与那位月神匹配的太阳精气,纵观这个时代都难寻踪迹。

如此思索着,李伯阳突然想到了那支射日神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射日神箭上的金色箭头。

要论到太阳精气的话,恐怕没有比金乌精血更强的太阳精气了吧?

“那只被射杀的金乌还真是……幸运?”

在说到“幸运”这个词的时候,李伯阳不由的停顿了一下。

事到如今,李伯阳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那只被射杀的金乌便是当初坠落于百地群山的金乌。

祂的尸骸被一株大榕树吸收,进而蜕变成了不死春神。

随后那不死春神又让太阳精气托身,化身成为司掌春天的太阳神。

至于那支射杀金乌的利箭?

则落入了距离百地群山并不算远的南部树海,制造出了惊神谷这一独特的现象。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

如今的惊神谷,是否还是最初的惊神谷呢?

能够跨越时间长河,沟通不同时间线……

这显然不可能是惊神谷一开始就拥有的能力。

是李伯阳证道之后,以【造化玉碟】重塑了时间长河,惊神谷才拥有了这项能力。

“如果按照最糟糕的情况来看的话……”

“也许正在试图证道的不仅仅只有那位月神,还有另一位身份不明的证道者。”

跨越时间线和证道,并不是一个因果关系。

只是因为李伯阳的干涉,导致现在整个世界的力量上限都得到了提升,所有人都看到了大天神的后续道路。

所以以后凡是想要证道的大天神,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将去干涉时间长河。

因为祂们所证之道,象征的便是祂们本身。

于是为了让自己的生命长度尽可能向过去、未来延伸,

哪怕这条道途原本只是昙花一现的道途,祂们必然会将其变成真正永恒的概念。

然而常羲是个例外。

她之所以选择证月神之道,然后干涉过去、未来,单纯只是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们。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常羲甚至愿意主动放弃月神的权柄,

以换取各个时代的强者不干涉自己,将太阴星变成亘古以来便存在的月亮。

如此一来,常羲就算最终证道成功,也不可能成为亘古长存的不朽月神。

这就和李伯阳证道成功之后,又主动放弃【造化玉碟】是一样的。

对于一般的大天神而言,证道的目的就是长生不朽,将自己的生命长度蔓延到时间长河的过去、未来。

因此祂们在证道成功后,是绝对不可能放弃道途,给他人做嫁衣的。

但对于李伯阳、幽冥府君这样的求道者,祂们的证道是为了炼虚合道,登临彼岸。

只要明悟了“道”的本质。

道途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祂们在意的。

哪怕就是自己所证之道昙花一现,也并不影响祂们继续去证下一条道。

这就是大天神未来前进方向的分歧。

对于绝大多数大天神来说,祂们都是在现有之道的基础上继续拓宽权柄,让其覆盖过去、现在和未来,成为亘古不变的概念。

只有极少数目标更高的大天神才会不贪恋权柄。

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道途,去追逐那炼虚合道的超脱之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常羲在阴差阳错之下走上了第二条道路,正在成为一名并不算合格的求道者。

可眼下新出现的这位证道者,似乎是一位传统的大天神?

祂执着于将自身的概念覆盖到每一个时空,为此就算干涉金乌之死,在李伯阳这位道祖的眼皮子底下搞事也在所不惜。

【李玄都会是祂的道标吗?】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不得不佩服那家伙的确有一手。

这位证道者显然很清楚李伯阳的性格。

也知道自己想要在这个时代出现,就必然会直面对方。

但祂同样清楚,在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只要得到李伯阳的认可和点头,那么自己在这个时代将再无任何阻碍。

于是,祂毫不避讳的主动抛出李玄都这个道标。

——我大概率就是未来的李玄都,是你的血亲,你就说你愿不愿意让我出世吧!

第25章 蟠桃盛会,证道长生

“这就是我诞生之前的百地群山吗?”

紧紧跟在李静姝身后,李玄都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条熟悉而又陌生的河流。

说熟悉,是因为这条河流是百地群山唯一通往外界的百地大运河。

一艘艘千奇百怪的船只从百地群山出发,沿着运河不断驶向外界。

说陌生,则是因为这百地大运河与李玄都印象中的百地大运河截然不同。

在李玄都的那个时代,百地大运河的两侧早就已经建起了堤坝,沿岸甚至有不少的亭台楼阁作为装饰。

据李玄都所知,外来的生灵在进入百地群山之前,都会在沿河两岸滞留。

他们一方面是欣赏沿河的美景,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等待关卡许可。

只有拿到了许可证的人,才会被允许进入百地群山。

不仅如此,那个时候的百地大运河上也已经很少允许个体船只通行了。

特别是像这些千奇百怪,一看就风险系数极高的船只,更是被绝对禁止出现在径流巨大的河流附近。

事实上,在李玄都被允许离开百地群山历练的时候。

运河上早就已经没有了木质的船只。

取而代之的是搭载了【蒸汽动力】和【元气炉】的钢铁船只。

前者是巫真研究出来的机械动力,常用于常规航行。

后者则是类似于炼丹炉一样的元气燃烧装置,可以外接大部分以元气为能源的设备。

特别是将其充当法术、神通的动力源时,一些凡人境的修行者甚至可以借此匹敌真正的神明。

“咦?现在就连‘环星构造体’都没有吗?”

抬头仰望着前方的天空,李玄都忽然惊讶的开口问道。

“环星构造体?”

诧异的看着李玄都,李静姝尽管知道不该好奇,以免改变未来。

但听着对方那好奇的话语,她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反口问道。

“什么叫环星构造体?那是什么东西?”

微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李玄都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又透露了未来的信息。

然而李玄都仔细想了想,只是透露一些【环星构造体】的信息,应该不会影响到未来吧?

“据我所知,‘环星构造体’是一种仿星辰运转的特殊通讯体系。”

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是多余,李玄都很快就选择了躺平。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李玄都就还没见过自己师父摆不平的事情。

哪怕是这个时代的师父,那也是自己无所不能的师父!

“就像天上的日月星辰环绕着大地运行一样……”

“‘环星构造体’也是一种环绕着百地群山运行的特殊卫星。”

“它原本只是作为通讯中转站被发射上天空的,让百地群山之外的山民们也能够通过传音符进行即时通讯。”

只见李玄都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传音符。

相较于这个时代的传音符。

李玄都手中的传音符就显得精致了许多。

上面不但有各种复杂的箴言符咒,其结构本身也格外特殊。

正面甚至还有一块近似于流水的屏幕,以及各种李静姝看不懂的花纹。

可惜的是,由于这个时代接收不到环星构造体的信号。

所以那块屏幕上只能显示《先知日报》的部分消息,还有李玄都提前储存在内部的动态影像和修行法诀。

“不过在我们的那个时代,‘云顶天宫’体系基本已经成型。”

“每一颗‘环星构造体’上都有一位神明常驻。”

“一些修行特殊元气、或是与星辰有关的修行者们,也纷纷选择定居在了天宫之中。”

“所以只要有足够高的权限,我的这枚传音符是可以借助‘环星构造体’的力量使用各种法术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玄都满脸遗憾的摇了摇头。

“我那个时代的大姑和我说过……”

“法术虽然只是修行神通的副产物,但也不能够视若无物。”

“因此我这枚传音符虽然是最新版本的,可根本就没有权限借助‘环星构造体’施展法术。”

顺手接过李玄都手中的传音符打量了一番,李静姝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未来的我说的没错,借神明力量施展法术终究只是一条捷径。”

“要是没有强大的修为做后盾,神明能够借你的力量,自然也有收回的时候。”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别人终究没有靠自己靠谱。”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静姝旋即又说道。

“另外,你说的那种‘环星构造体’虽然还没诞生,可它的最初版本——天空基站已经有了雏形。”

“我原本还在担心它的可靠性,现在想来是有些多余了。”

李静姝此话一出,一直在旁听的小癸顿时翻了个白眼。

先前是谁说不想过多的知晓未来的信息,以免改变未来的?

结果这才过去多久,李静姝就完全忘记了这些顾虑,竟开始饶有兴致的和李玄都讨论起了那个所谓的“云顶天宫”。

好在小癸并不像其他两人一样不靠谱,立马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我现在有点好奇,你今年有多大了?”

目光紧盯着李玄都,小癸可不相信百地群山会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就发展到对方口中的那种程度。

尤其是那由环星构造体构筑的【云顶天宫】,怎么看都是一个耗时悠久的项目。

“我今年有多大了?”

听到小癸的问题,李玄都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掐指一算说道。

“我于天道三年出生,天道十九年出游……”

“此间花费五十七年先后游遍大夏诸国,随后又用九十六年时间探秘八荒诸岛,之后两年开始发掘各种秘境。”

“当我发现惊神谷的时候,应该已经一百七十一岁了。”

立时呆愣在了原地,李静姝、小癸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玄都。

单看对方如今这少年模样和心态,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活了一百七十一年的人瑞。

“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惊讶了!”

“今年是天道三年,而蟠桃是天道十年才完成量产的!”

“呃,你们应该都知道蟠桃吧?”

眼见李静姝和小癸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李玄都这才长舒一口气笑道。

“七年后,山神奶奶将会聚众神之力,衍蟠桃盛会,最终证道长生。”

“至此以后,百地群山的生灵凡有所求,都能得一枚蟠桃。”

“那蟠桃食之可得五、六百年寿元,如若修行有成更是可以将寿元的上限提升到八百年。”

“所以按照我们那个时代的标准,我现在才刚刚成年而已。”

第26章 瑶池天书,众神之首

百地群山,东部林区。

这里是百地群山靠近东海的方位。

这片地区植物生长异常茂盛,比之南部树海也不会差上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里并非山民们日常活跃的地区,所以多是蛮神精怪占地为王,鲜少有文明的痕迹。

然而这种情况在李伯阳以先天八卦重塑元气秩序后,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特别是最近几年,随着兮萝扫荡百地群山。

那些新生的神明都不得不选择归顺,服从她所定下的规则和秩序。

作为代价,兮萝也会替那些新生的神明解决一些祂们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四个了。”

扛着巨斧在山间漫步,犬首人身的盘瓠显得异常淡然。

紧跟在盘瓠的身后,化身天女形态的兮萝却在不断翻阅自己手中的书籍。

那是一卷似乎可以无限展开的书籍。

展开书籍的每一页,都可以在上面看到一位栩栩如生的神明形象。

不仅如此,在那些神明形象的侧面,还非常详细的描述了祂们的姓名和能力。

“看来已经扫荡的差不多了。”

“现在这附近有名有姓的神明精怪,都已经将祂们的名字交了出来。”

“而且经过我的教训,祂们也都不敢再惹事了。”

“咱们下一步就去东海吧!”

“那里有锟铻帮忙,应该会轻松一点。”

听到兮萝这么说,盘瓠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如果仅仅只是借助神明的力量,你那卷‘瑶池天书’上的神明数量已经够多了。”

《瑶池天书》是盘瓠对于那卷书籍的称呼。

那里面记载了所有归顺兮萝的神明的名字和能力。

哪怕只是一介凡人,都可以凭借着这卷《瑶池天书》使用神明擅长的法术。

当然了,兮萝让神明精怪在《瑶池天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并非是出于单方面奴役的目的。

恰恰相反,《瑶池天书》没有任何强制性的作用。

如果使用者并非兮萝的话,那些与《瑶池天书》建立联系的众神同样可以拒绝借出自己的力量。

事实上,这也是盘瓠不理解兮萝如此执着寻找众神的原因。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是娃娃教给我的道理。”

“不趁着天地秩序刚刚恢复正常,趁着那些新生的神明还没强大起来之前,记一下祂们的名字和能力。”

“难道还得等祂们跳出来惹事的时候,再一点点去寻找解决办法吗?”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盘瓠一开始也是被兮萝以这个理由说服,这才答应帮助她扫荡百地群山的。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盘瓠开始有些怀疑兮萝的真实目的。

“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先知都不知道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盘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要我继续帮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

沉默的凝视了盘瓠良久,兮萝最终却说出了一个令他倍感意外的目的。

“我想要证道,我在提前为证道做准备。”

兮萝如今早已“神道圆满”,下一步便是勘破神门、闯过天关,成为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这是一个从有到无,做减成空的过程。

这一步挡住了许多强大的天神,对兮萝来说却毫无门槛可言。

毕竟无论是她那独特的元神,亦或是李伯阳的谆谆教导,炼神返虚于她而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兮萝难得生出了一丝好胜之心。

“你打算怎么证道?”

看着一脸认真的兮萝,同样已经接近“精道圆满”的盘瓠如此问道。

正是因为快要触碰到炼气化神的顶点。

所以盘瓠才更清楚勘破神门、闯过天关,会是一个多么艰难的过程。

更遑论,盘瓠走的还是难度最高的肉身之道。

迄今为止,【不死药】是已知唯一可以帮助“精道圆满者”勘破神门的捷径。

至于跨越天关,成就炼神返虚?

古往今来诞生了那么多大天神,也就李伯阳一人达成了这一成就。

天地眷顾、天赋异禀,随后又研究出不死草的昊君,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半个。

“我很清楚我自己的性格和短板。”

“我既没有娃娃的智慧,也不像幽冥府君那样受天地眷顾。”

“所以如果不找到那条最适合我的道路,我或许将永远止步于‘化道境’。”

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可是和他们相比,我也有属于我自己的优势。”

“我结交了许多神明,也从来不介意使用外力提升自己……”

尽管盘瓠很想反驳兮萝的话。

但仔细一想,对方除了结交方式有些特别之外,的确结交了许多神明。

她手中的那卷《瑶池天书》便是一个极佳的例子。

借用那些神明的力量,同时也帮祂们解决一些祂们自己解决不了的难题。

只有这种双向的结交,才能够让那些神明们心甘情愿将自己的力量借给兮萝。

“娃娃以‘时间’这个概念证道,以‘造化玉碟’承载、衍化时间之道。”

“昨晚的月神则以‘月相’的概念证道,并且以‘月亮’承载、衍化十五种月相。”

“在他们之前,时间也好、月相也罢,本身并无太多神异之处。”

“是他们赋予了时间和月相特殊的力量,并且让这种概念成为了他们的象征。”

盘瓠看得分明,兮萝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都在放光。

那是盘瓠从未见过的兮萝的另一面,是那位在千年前就以争强好胜而闻名的山鬼。

“所以我打算效仿他们,让‘神灵’这个概念也同样拥有力量。”

再次翻开自己手中的《瑶池天书》。

兮萝看着上面的那一位位神明,就好像是在看“神灵”这个概念本身。

“你想成为众神之首?”

以自己的方式迅速理解了兮萝的这番说辞。

盘瓠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想法的确很大胆,听上去也的确很有前景。

唯一的问题是,兮萝想要实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就必须得一个个去获取神明精怪的名字,那不得忙到猴年马月去了?

第27章 册封阴神,神道体系

阴世,酆都鬼城,忘川河畔。

按照酆都大帝定下的规矩,就算是孟婆也是有休息时间的。

每当忘川急流、冥河拥堵之时,为了保障那些鬼魂们的安全,通往奈何桥的通道会暂时关闭。

往往这个时候也就是孟婆难得的闲暇时间。

说句实话,就孟婆这工作强度,一般的阴神还真不一定能够坚持得下去。

这孟婆也就巫瑶所化,所以有这个耐心、毅力坚持为普通鬼魂熬煮“醒神汤”,然后又送它们入轮回。

也正是因为孟婆这种行为,让她在酆都鬼城有着极高的威望。

只要不是触及到原则性的问题,哪怕是酆都大帝都愿意为她网开一面。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了本该由阎罗和判官掌握的【生死簿】。

尽管阎罗尚未归位,判官也还在筛选中。

可【生死簿】却已经随着地魂体系的建立而逐渐成型了。

“这就是生死簿的‘鬼神卷’吗?”

轻轻翻开自己手中的书页,孟婆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

这卷书与正常的书籍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就连封面上的【生死簿】三个字,都是由箴言符咒描绘的。

整本书的封面是由一种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材质构成。

里面的书页则是阴气和幽冥之气的实体化,好似活物一般不断变化、流动着。

孟婆能够感觉到,上面承载的每一个名字都蕴含着莫大的威能。

自己如果把上面记载了鬼神名讳的书页撕下来,甚至可以借此驱使对应的那位鬼神了。

不过比起这种拘神役鬼的手段,孟婆更惊讶于这卷【生死簿】的能力。

身为曾经的天命女巫,孟婆一眼就看出这生死簿是利用【天命神通】制造出的特殊符咒实体。

一般的【生死簿】能够勾连地魂体系,进而知晓生灵的生死和寿元。

然而,天生天养的神明并不在这个体系之中。

尤其是那些身死的鬼神,祂们借阴气、煞气化形,根本不归酆都大帝管束。

要是按照阴世以往的做法,就是派牛头马面前去将其拘来,然后关进九狱九泉之中,洗净身上的阴气与煞气。

但是这对于阴神的实力要求实在太高。

一不留神就会翻车,甚至导致祂们直接死在那些鬼神手中。

于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的治下。

酆都大帝借助地魂体系的力量,炼制出了这卷专属于鬼神的【生死簿】。

站在孟婆的角度,这鬼神卷除了名义上归属【生死簿】之外,与常规意义上的【生死簿】根本就不是一件东西。

——将自身的无上神格显化成实体,然后赋予麾下的阴神。

这才是鬼神卷的本质,亦是酆都大帝能够大规模册封阴神、赋予神力的一大重要原因。

孟婆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阴司鬼差……

这些所谓的“神职”其实就是酆都大帝自身分化出来的力量。

凡是在鬼神卷上有名的鬼神,都可以依据对应的神职去使用酆都大帝的力量。

理论上来说,就算阴神们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十分不幸的栽了跟头。

之后也能够借助地魂体系重聚神魂,在阴世重生。

最重要的是,酆都大帝秉持着自己一贯的慈悲之心,并没有强制约束那些阴神必须接受自己的力量。

对于初代的阴司鬼差们来说,酆都大帝赋予的神位更像是一种额外的权柄。

只有那些被强行拘束进【生死簿】的鬼神,酆都大帝才会利用鬼神卷对其施加约束力。

“天命神通还能这么用?真是长见识了!”

随着孟婆将鬼神卷翻到后面,她看到了更多鬼神的名字。

这些鬼神就不是被酆都大帝亲自册封的阴神了,而是被强行拘束起来的鬼神。

这些鬼神的本体根据自身属性的不同,被分别镇压在九狱九泉之中。

其中强大如天神般的存在,更是被酆都大帝亲自镇压,封印在六天鬼神宫,成为酆都鬼城的力量来源之一。

孟婆知道,那位酆都大帝的下一步就是从这些鬼神中挑选出适合的角色,让祂们去填补酆都鬼城目前的职位空缺。

当然了,这些鬼神可没有什么优待。

说句不好听的,祂们都是戴罪立功之身,能够自由活动就已经是酆都大帝的恩泽了。

等到酆都的鬼魂越来越多,酆都大帝一定会从中挑出性格更加合适的鬼魂,让它们取代这些鬼神成为阴世最基础的鬼差。

反正有了这鬼神卷,酆都大帝根本就不需要在乎那些鬼魂本身的力量如何。

“这玩意儿对你有用?”

随手把玩着八卦罗盘,噎鸣难得抬头看了一眼孟婆。

这卷【生死簿】是酆都大帝亲自让噎鸣送过来的,所以她很好奇孟婆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我倒是用不上这鬼神卷,但有人能用上。”

如今的孟婆是死而复生的存在,死过一次的她早就没有什么执念和野心了。

只见她轻轻合上鬼神卷,手中竟然隐约出现了另一本与之相似的书籍。

“谁要用啊?”

就在这时,正在试图展现厨艺的蚀天君抽空回头看了二人一眼。

在蚀天君的手中,那锅铲翻的异常花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演杂技呢!

“是兮萝,她现在需要这些鬼神的名字。”

闻言,蚀天君先是一愣,随即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能够让你们俩一起操心的也就只剩那只蠢猫了。”

“要我说,酆都大帝不就是李伯阳的化身吗?”

“他要真想把这鬼神卷送给那只蠢猫,干嘛这么拐弯抹角的?”

微微耸了下肩膀,孟婆语气淡然的轻笑道。

“李伯阳是什么性格我不清楚……”

“但兮萝是什么性格,我还能不知道吗?”

“争强好胜又心思敏感,估计她还没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告诉给李伯阳。”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拐弯抹角一点就拐弯抹角一点吧!”

言罢,孟婆走到蚀天君身边坐下,然后把那卷复制的鬼神卷递给了对方。

“看来又得麻烦你一趟了。”

“回去的时候,记得把这卷‘地书’交给兮萝。”

第28章 古之英雄·大羿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当这个熟悉的声音在李玄都的耳边响起时,他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环顾四周。

因为他知道这并不是现实,而是一个梦。

自从李玄都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玄都充分融入了山民们的生活,并且一脸兴致勃勃地享受着大家敬佩的目光。

毕竟在李玄都的那个时代,他可是一向都属于被照顾的那个。

反观这个时代,李玄都却成为了照顾和保护山民们的先天神圣。

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李玄都就平息了七、八场神明的冲突,以及由此衍生而来的各种次生灾祸。

当然了,也正是由于这种喜欢人前显圣的性格。

李静姝严格禁止他接触现在这个时代的李家村,以免真的影响到了未来。

不仅如此,就连“李玄都”的这个名字都不能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后裔”这个称呼。

反正李玄都的确是山民们的血裔,是来自于未来的后代。

在不能使用真名的情况下,李玄都也默认了这个来自于小癸的名称。

同时,李玄都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小时候,癸姨总是喜欢叫自己“小裔”了。

他原以为那只是自己在取正式名称之前的小名。

可如今看来,情况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李玄都甚至不确定这个称呼的背后,是否还存在着其它的含义。

毕竟如今的这个梦境,就来自于一位名为“大羿”的古之英雄。

大羿、后裔虽然字不同,但读音却差不多,真的很难说是否是一种巧合。

“你今天又想带我看什么?”

只是轻轻的低下头,李玄都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

通过之前的几次做梦,李玄都基本已经知晓了大羿的前半生经历,他也大概猜出对方应该就是这射日神箭的前任主人。

说句实话,大羿的人生经历其实挺励志的。

大羿诞生于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生于一个供奉远古太阳神·羲和的部落。

可惜的是,由于种种天灾人祸的缘故,大羿的部落早已没剩几个人了,他也因此早早就成为了流浪者。

然而大羿天赋异禀,生而神圣,又热情善良。

所以虽说名义上是“流浪”,但实际上大羿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仗着自己强壮的体魄和高超的箭术,在山野里就以猎杀虎豹狼虫为食,到了部落就帮人解灾讨食。

时间一长,大羿在当时的人类群体中就有了相当高的威名。

奈何那并非人类的时代,而是诸神的时代。

纵使大羿在人类中有着相当高的威名,他终究也只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罢了。

上升的通道被垄断……

随处可见的人牲祭祀令大羿感到愤怒……

于是,大羿决定攀爬昆仑山,登上那登神长阶去面见天帝。

在那个时代,登神长阶是凡人唯一有可能触及到天帝的途径,亦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机会。

因为凡是攀上登神长阶顶点的凡人,都将得到天帝的赐福,成为天帝行走在人间的代行者。

结果不出意料,大羿最终成功攀登上了登神长阶。

站在天帝之都与人间的交界处,大羿沐浴在神光之下,得到了天帝的恩泽。

诸神围观、众生仰望……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新一任的天帝代行者即将诞生之时,大羿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天帝的赐福。

“我永远都是我,是诞生于人类之中的羿。”

“我此行只是想为人类发声,想要让天帝您知道您治下的凡物究竟活得多么艰难!”

这是自天帝诞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拒绝祂的恩泽。

最关键的是,天帝的赐福可不是什么可以商量的东西。

那是一种强制性的力量,是天帝·昊君的意志降临到凡人身上的仪式。

换而言之,大羿是用自身绝强的信念拒绝了天帝意志的降临,拒绝了成为天帝在人间的代行者。

然后,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久未降临人间的天帝·昊君竟然显露了真身,并赐予其神器【彤弓】和【素矰】。

随后,大羿便成为了昊君亲命的“司查与审判之神”,专门负责审判诸神的僭越之行,平息人间的灾祸。

在这期间,大羿完成了自己前半生的五大功绩和伟业,成为了以凡人之身媲美神明的大英雄。

首先是大羿第一大功绩,杀凿齿于畴华之野。

在大地的南方,有一个名为“畴华之野”的平原。

在那里,一尊齿长如凿、手持戈盾的凶神以人肉为食,生灵为祭,差点让整个平原的生物都绝迹。

大羿与其正面激战,用箭穿透其防御薄弱处,终结其恶行,重新建立了南方的秩序。

紧接着是大羿的第二大功绩,诛九婴于凶水。

九婴是九头蛇神·相柳的先祖,是比祂还要凶悍数倍的凶神。

这九头蛇身的凶神常年栖息于北方的凶水,既能喷烈火、又能吐冰水,经常上岸袭击群聚的人类。

于是大羿利用九婴“九头呼吸不同步”的弱点,趁其喷火、换气的间隙,连发数箭射穿其九头,避免北方被水火两灾吞噬。

然后就是大羿的第三大功绩,射大风于青丘之泽。

在天帝·昊君统治的末期,对于诸神的约束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大了。

于是在东方的青丘之泽,执掌风暴的风伯·大风试图掀起叛乱,大羿则奉命前去平息这场“风伯之乱”。

在那场平乱之战中,大羿采用特制的“系丝箭”,在射中大风后借丝绳拖拽其落地,再挥戈斩杀,平息了东方的风灾。

此战过后,天地诸神都意识到了大羿的强大。

作为天帝·昊君手中最强大的一支利剑,大羿所过之处诸神摄服。

此情此景之下,人间十分难得的平静了几年。

大羿的威名更是传遍四海八荒,俨然成为了天帝之下的第一人。

但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暴风雨降临之前的平静,平静之下还有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第29章 以箭入道,肉身成圣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不懂得收敛自己的锋芒,保持中庸之道……”

“我似乎已经能够预见大羿接下来的遭遇了。”

站在一处被踩踏尽毁的农田之中,李玄都尽管知道自己仍处于梦境,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同于没有文字记录历史的天帝·昊君时期。

自从大夏的初代巫王放弃长生,对于过去历史和神话的讲述,就不再是口耳相传了。

待到李伯阳降生之后,有体系、有秩序的文明传承更是成为了一种主流。

在李玄都的前十六年的人生经历中,唯一要做的就是学习知识、技能、历史、道德和认知世界的方式。

相较于李玄都之后的一百多年经历。

那十六年的人生并不算漫长,却毫无疑问奠定了他一生的思想主体。

就比如说大羿,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李玄都甚至完全能够想象得出他后半生的人生轨迹。

持有力量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思想和认知,注定只会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剑。

更何况,大羿还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弱点”——对于人类同族的认同和关心。

换位思考一下,李玄都认为自己无论是天帝亦或是诸神,都有一万种方式轻易拿捏这位人族的英雄。

结果也不出李玄都的预料,他接下来在这个梦境中见证了大羿前半生余下的两项伟业。

——擒封豨于桑林,斩修蛇于洞庭。

封豨并非凶神,而是一种体型巨大的野猪,是真正的凶兽。

它在诸神的引导之下,闯入了当时人类最大的定居点——桑林。

桑林位于中原腹地,以农桑种植为主,几乎产出了当时人族一半的粮食作物。

当封豨出现在这个地方踩踏庄稼、破坏桑林的时候。

结果可想而知,差点真的灭绝了当时的人族。

于是大羿再次出手上阵,不用弓箭而用戈矛近战,将封豨刺死于桑林,进而使得中原人族能重新耕种。

但这还远远不够,因为哪怕就是大羿都清楚,封豨并非此次灾祸的元凶。

于是大羿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找到了天神·修蛇。

那修蛇体长数千里,盘踞于洞庭之上,一举一动如同山脉般恐怖震颤。

最关键的是,修蛇的身份并不简单。

祂是从上个时代活下来的老古董,是当初与昊君一同打天下的属臣。

只要修蛇不明着反叛天帝,哪怕祂日吞一象、月食一村,都是得到了天帝许可的。

换而言之,修蛇是真正可以光明正大吃人、进行人牲献祭的古神。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来看,修蛇其实都没必要驱使封豨去破坏桑林,大羿也没有资格对修蛇进行审判。

奈何,当时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大羿根本想不到这么多。

盛怒之下的大羿先是一箭射穿了修蛇的脑袋,随后又对它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追杀。

那是大羿迄今为止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双方之间的战斗波及了小半个大地,所过之处神魔皆惧、生灵尽绝。

最终还是大羿技高一筹,趁着修蛇沉眠、换气的功夫,用巨斧将其斩为两段,然后用蛇骨堆出了今后大名鼎鼎的巴陵。

“这手借刀杀人玩的可真妙……”

“他接下来是怎么逃脱这个死局的?”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

只见李玄都站在由蛇骨堆砌的山峦之上,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是好奇和探究的意味。

杀死了天帝的属臣,而且还是拥有着极高特权的古老神祇。

李玄都不用脑子想都可以知道,大羿这下肯定是犯了大忌,就连天帝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他。

拥有着后世智慧的加持,李玄都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细枝末节,还原出这场专门针对修蛇和大羿的布局。

首先是修蛇,祂是天帝的肱骨之臣,是无限接近于大天神的强悍存在。

祂的死亡毫无疑问削弱了天帝一方的势力。

等于是变相强化了众神在天帝那里的话语权。

其次是大羿,他可是天帝亲封的审判之神,天帝对其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他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天帝就算再偏爱他,也一定会对其作出惩治,以儆效尤。

到那时,天帝等于是又自断了一臂,而且还是极为强力的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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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都到底还是没能看到之后的剧情走向。

因为在大羿斩杀了修蛇之后,梦境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就和之前的数次做梦一样,射日神箭不知何时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了李玄都的手中。

“你就这么想让我学会大羿的能力吗?”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射日神箭,李玄都的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大羿诛杀五凶的手段和能力。

李玄都当然知道射日神箭一次次拉自己入梦,肯定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让自己见证大羿的人生。

大羿那些以人类之身搏杀神明的手段,才是射日神箭持续让自己入梦真正的目的——它希望自己继承大羿的能力。

说句实话,纵使是来自未来的李玄都,在见到大羿的那些手段时也是难掩震惊的。

既非神明的天赋神通,也非天人的道法玄妙……

大羿甚至不是一位巫师,他是以纯粹的力量和体魄震慑、猎杀凶神的。

在他的手中,哪怕只是一根木棍都能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戈矛刺死封豨、巨斧斩杀修蛇……

这些无可辩驳的战绩,便是大羿这种能力的极致体现。

要知道,在大羿的那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法宝之说。

他使用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凡器,有些可能真的就是树木制作的。

然而抛开这些不谈,大羿最为强大的还是他的箭技。

那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箭技。

几乎有着“射出就必中”的因果律效果。

在射杀大风的时候,大羿更是能够以箭技强行将对方从空中拽下,再挥戈斩杀。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李玄都在大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师父曾经提到过的一种概念——以技入道,肉身成圣。

第30章 胎化易形,长生捷径

“后羿,你这箭法简直越来越神了!”

正当李玄都如往常一般在百地大运河附近练箭之时。

一只娇小的人面鱼不知何时趴在了岸边,并且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拉弓射箭的李玄都。

相较于初见时的入门级箭术,如今的李玄都早已超越了百步穿杨的境界。

手持弓箭,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引动狂风雷霆相随。

睁开天眼的话,更是能够精准射中数公里之外的一只苍蝇。

由于这般箭术的精进程度实在太过离谱,就连岧峣君忍不住在旁窥探一二。

这只娇小的人面鱼便是岧峣君派来打探口风的,结果一来二去反倒成为了李玄都的密探。

通过这只名为“娷君”的人面鱼。

李玄都非但弄清楚了岧峣君的意图,还弄到了一份这个时代的《先知日报》。

在被李静姝、小癸“遗忘”的这个把月时间里。

李玄都正是凭借着《先知日报》上的信息,才能够及时出手制止神明之间的冲突。

说句实话,这对于李玄都来说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因为在他可以出门历练的那个年代,百地群山的神明早已没有了如此高烈度的冲突。

或是潜修天人之法,或是镇守云顶天宫……

真有解决不了的冲突,祂们大多数也会去找兮萝进行调解,很少会私下里争斗。

这就是文明的力量,是秩序的力量,亦是群体对个体的制约。

当然了,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地生灵来说。

神明们能够默契的通过斗争去解决问题,其实已经是一种很文明的手段了。

想想天人降世之前,那时候神明们的所作所为。

相较之下,为了泄愤而挑起天灾、毁灭山林,简直就是祂们种种恶行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娷君,你今天来的倒是挺早的?”

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弓箭,李玄都故作惊讶的看了一眼河岸边的人面鱼。

只是看着他那嬉笑的表情,娷君立时嘟着嘴嘟囔了起来。

“哼!原来你也知道我早就来了!那为什么之前一直不搭理我呢?”

闻言,只见李玄都长舒一口气,然后才略显懒散的笑道。

“我这不是为了消化昨晚梦里学到的箭术吗?”

“比起前几天的‘系丝箭’,昨晚出现在我梦中的‘摧岳箭’才是真正的恐怖。”

“只要蓄力的时间足够长,一箭摧毁一座山峰都不在话下。”

然而面对李玄都的这番说辞,娷君却十分人性化的皱起了眉头。

“要不你还是别学那些箭术了吧!”

“天人讲道时曾说过,这个世界有许多邪魔都擅长入梦夺舍之法。”

“你学的越多、就越像那邪魔,直至有一天彻底变成那邪魔……”

看着一脸担忧的娷君,李玄都却只是飒然一笑。

“不该我的我遇不到,该我的我也躲不开。”

“况且天人同样说过,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要遇事不慌,处变不惊,方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纵使他真是邪魔……”

“焉知不是那邪魔正在逐渐变成我的力量呢?”

“就像这箭术一样,学会了就是学会了,不会因为我的主观念头而改变这个客观事实。”

面对狡辩的李玄都,娷君知道自己就和之前几次一样,是不可能说服对方的了。

果不其然,李玄都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就立马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的‘胎化易形法’最近练的怎么样了?”

得益于李伯阳对于人面鱼的偏爱,娷君经常跟着小伙伴们进入飞来峰的水潭。

修行之法也好,丹药法宝也罢……

人面鱼们不说是应有尽有,可也绝对不会有所欠缺。

不过比起其它晦涩难懂的神通。

娷君一眼就相中了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的【胎化易形】法。

奈何娷君没有陆怀瑾的天赋,对于【胎化易形】的修炼始终摸不着门槛。

“已经能够初步化形了……”

摇头晃脑的爬上岸,娷君的身体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初具人形。

可惜在变成一个二头身的大头娃娃后,娷君的变化就停住了。

这也让她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

既像是人又像是鱼,但更像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怪胎。

“不要着急,这胎化易形虽是变形之法,却也是长生捷径。”

“哪怕就是在天罡三十六神通中,这门神通的修行难度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见状,李玄都连忙走到娷君的身边,然后将手贴在对方那颗大脑袋上,引导对方默运体内的生命元气。

“所谓胎化易形,其实就和重新投胎差不多。”

“相较于一般的化形法,胎化易形虽然修行慢,但却并非一次性的固定形态。”

“胎化易形修至小成境界时,便能够自由操控自身肉体,在胎化、孩童、少年、青年、壮年和老年之间随意变化,至此得道长生。”

“待到你修到中成境界时,就可以变飞禽、变走兽、变昆虫,断肢再续,躲三灾五劫,一般神明已经很难杀死你了。”

“如果你有机会修至大成境界,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万事万物,无不可变。”

“到那时,你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天神了。”

“如果未来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去找山神奶奶求一枚蟠桃,那对你修行胎化易形会有着巨大的帮助。”

十分乖巧地将李玄都的这番话牢记心中。

娷君甚至没问对方为什么会如此清楚【胎化异形】这门神通。

——娷君只是憨,又不是傻。

能够被李伯阳授予了【胎化易形】的神通,又被岧峣君派过来探听李玄都的底细。

单论智慧的话,娷君完全可以在人面鱼这个群体中名列前茅。

更何况人心都是肉长的,李玄都表现得如此坦然,就连自己做梦学箭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娷君。

娷君又怎么可能再怀疑对方不怀好意呢?

在娷君看来,既然李玄都不愿意道出自己的来历,那么只能说明这件事他不能说。

“后羿,你知道‘滑翔翼’吗?”

“就是那种不用修行任何飞行法术,也能够让我们飞上天的装置。”

低头瞥了一眼娷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李玄都迟疑的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那些出自飞天寨的滑翔翼。

甚至可能知道的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在李玄都所处的未来,滑翔翼的定位有点类似于地球上的自行车。

在学会【腾云驾雾】的神通之前,李玄都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张开滑翔翼,然后在百地群山的上空肆意翱翔。

“我跟你说,倪睿她们瞒着女王,提前去飞天寨抢购了一件滑翔翼。”

“为了让我给她们保密,她们说可以把滑翔翼借我玩几天。”

“嘿嘿,到时候咱们俩一块玩,你教我怎么飞!”

第31章 证道者的布局

就在李玄都和娷君商量着该如何玩飞行器的时候。

在距离二人并不算远的枕河峰上,岧峣君正有气无力的感慨着自己派出去的“探子”这次又叛变了。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

“你把他丢在我这个把月,你知道我有多头疼吗?”

无奈的横了一眼坐在自己正前方的李静姝,岧峣君是真的有些头疼道。

“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就已经揍了不知道多少个神明,惊扰了不知道多少个村庄。”

“要不是有我压着,那些神明都打算去找兮萝诉苦去了。”

闻言,李静姝却只是一脸淡定的说道。

“不就是一些刺头吗?祂们挨的揍还少了?”

“要我说后羿就该多揍祂们几顿,不然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哪会知道什么叫做苦头啊?”

“更何况山神奶奶最近忙得很,可没心思管这几个小刺头。”

听着李静姝的话,岧峣君不知何时掏出了一个巨大的八卦罗盘说道。

“还后羿后羿的糊弄我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称呼指的是什么吗?”

轻轻拨弄了一下罗盘上的指针,岧峣君的声音都变得低沉了许多。

自从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之后,岧峣君的行事风格就愈发向着先知、神棍的方向靠拢了。

有事没事占卜一下吉凶,如今更是成为了岧峣君的本能。

“我不知道你到底从哪弄来这么一个后裔的……”

“但他身上的‘凶兆’已经越来越明显了,就算是我也快压不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岧峣君的瞳孔骤然一分为二,化作了重瞳的模样。

“还有他那‘梦中学箭’的经历,也实在太诡异了。”

“在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什么东西正在尝试跨越时间长河,从过去影响现在。”

此时此刻,岧峣君仿佛彻底跳出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场正在由李玄都激起的时空涟漪。

“是大羿!”

看着表情越来越严肃的岧峣君,李静姝这次倒是没选择隐瞒。

“在梦中教后羿射箭的,是万年前终结了十日灭世的那位射日英雄。”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那支射杀了大金乌的射日神箭,正在教授后羿该如何射日。”

李静姝此话一出,岧峣君顿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这都是天人告诉你的?”

在得到李静姝肯定的点头后,岧峣君脸上的惊愕更加明显了。

好在岧峣君足够聪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和上个月的帝流浆有关?”

帝流浆一出现,李玄都也出现了。

站在岧峣君的角度来看,很难不将两者联系到一块去。

然而这次回应岧峣君的却是李静姝那略显茫然的摇头。

她显然也不清楚两者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按照常理来说,惊神谷是李静姝自己要去的,与发生在上个月的帝流浆并无明显的因果关系。

奈何证道者之间的布局、对弈,是跨越时间线和因果的。

除了当事人之外,哪怕就是强如李伯阳,也很难理清其中的来龙去脉。

事实上,这也是李静姝把李玄都丢在这里一个月的真正原因。

在不确定李玄都身上的“炸弹”究竟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情况下,她是真不敢把对方带回去。

“天人还说了什么?”

眉头紧锁了好一会儿,岧峣君方才再次开口问道。

岧峣君是知道李伯阳的立场的。

对方在放弃【造化玉碟】的时候,基本就表明了自己不会阻止他人证道。

恰恰相反,以岧峣君对李伯阳的了解,如果有人真的想要证道的话,他甚至可能不介意助对方一臂之力。

不过比起李伯阳,岧峣君更加了解人性。

那些屹立于众生之上的强者,没人会相信李伯阳会无条件助自己证道。

尤其是当祂们来自过去或未来的时空,没有亲身接触过李伯阳。

这些大天神们绝不介意用最恶意、最极端的思维,去揣测这位道祖的所作所为。

“小弟还跟我说了一些大羿的事迹……”

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李静姝现在表现的倒是的确很成熟了。

李静姝不可能永远都是个孩子。

李伯阳也不可能永远给身边的人当保姆。

所以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在有意无意培养身边的人的独立性,而不是事事都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毕竟李伯阳可以接受自己进步巨大,身边人暂时无法跟上自己的情况。

但他不想自己身边的人一直原地踏步,最终甚至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过大,选择自暴自弃、躺平摆烂。

就拿惊神谷和李玄都来说。

李伯阳可以为李静姝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但最终做决定的仍然是李静姝自己。

正如李静姝不愿意把李玄都带回云梦泽,李伯阳也并不强求一样。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李伯阳一定有办法妥善处置对方。

“大羿的事迹?”

岧峣君对于李伯阳的信任,一点不逊色于李静姝。

因此当得知李伯阳提供的情报后,他坚信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有用的信息。

“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不太了解那位传说中的大羿?”

岧峣君对于大羿的印象,还停留在对方终结十日灭世之灾的神话传说中。

就这还是因为李伯阳普及了教育,开始用明确的文字梳理这万年来的神话,并且将其当作百地学校必学的历史课程。

只是由于那段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再加上涉及到大天神之战,所以语焉不详。

“大羿的前半生是天帝的肱骨之臣,是祂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诛杀叛逆,维系统治,可以说大羿的存在威慑了诸神,让祂们按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野心。”

伴随着李静姝那平静的语气,有关于大羿后半生的经历也开始一点点展开。

“天帝那里虽然没有什么功高盖主之说,可祂也得学会妥协。”

“特别是当大羿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时……”

“天帝就算再爱惜自己的这把刀,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将之舍弃。”

“事实上,没将这把刀当场折成两段,已然是那位天帝最后的仁慈了。”

第32章 射日之战,众生崛起

大羿在杀死修蛇后并没有躲藏,而是直接去昆仑山面见了天帝。

结果不出所料,天帝尽管十分看重大羿,却还是剥夺了他的力量、敕夺了他的职位,将他重新贬回人间。

这个阶段是大羿一生中最低落的时期。

虽然看在天帝的面子上,无论哪个派系的神明都没有对后羿暗下杀手。

可在自己人生最壮年的时期被夺走一切,只能隐居于一方山林部落之中。

任谁都无法轻易摆脱这种落差所带来的颓废。

大羿固然是人族的大英雄,拥有着猎杀天神的能力和胆魄,却也逃不开这种人之本性。

足足十年的时间,大羿都表现出一种颓废的状态。

荒废了武技,荒废了箭术,就连那强悍的体魄都不在了……

好在大羿虽然勇武不再,功绩不再,却遇上了自己的一生所爱——恒娥。

在恒娥体贴的关照下,大羿过着体贴而又安稳的生活,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天帝暴怒、十日齐出。

当黑夜消失,当烈阳永续。

天空中的十颗太阳将大地晒得龟裂干枯,无人可以生还。

此情此景之下,原本只想安度余生的大羿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妻子,都必须得制止这场浩劫。

于是,荒废了十年的大羿再度出山了。

手持天帝所赐的彤弓和素矰,大羿的第一战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那彤弓素矰本就是天帝所赠,加之大羿早已不在巅峰状态,他又怎么可能伤得了天帝的十个儿子呢?

可以说,大羿出手阻止十大金乌的灭世之举,简直就是在自取其辱。

好在当时反抗天帝的并不只有万物众生,那些同样被逼入绝境的诸神同样也在暗中行动。

祂们趁机救走了重伤的大羿,并且帮助他重铸彤弓、素矰。

——取大地之精重铸彤弓为【射日弓】。

——取广寒之气重铸素矰为【射日箭】。

有了这两件神器在手,再加上众神的力量加持,大羿总算重新回到了巅峰状态。

此后,大羿便开启了长达数年的追日之旅。

在各种神话传说中,大羿射日似乎只是一个结果,就好像他在一天之内就射杀了九个太阳一样。

然而在真实存在的现实世界,射日可没有那么简单。

从射落第一只金乌,到最后与大金乌的决战……

大羿射日的过程是一个不断猎杀和反猎杀的过程,他本人更是数次差点殒命。

不过,就像李玄都之前所言。

大羿并非神明,而是以武入道,肉身成圣的英雄。

每一次与金乌的战斗,都是对大羿的一种磨砺,让他能够变得比之前更强。

在与大金乌决战的时候,大羿更是跨过了神门,成为仅次于大天神的存在。

那是一条非精、非气、非神的道路,是一种将信念与气魄发挥到极致的“神门天关”。

也是在那个时候,大羿听到了那跨越时空的声音。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

“百地群山就是大金乌最后坠落的地方……”

“而那南部树海的惊神谷,就是‘射日神箭’的所在。”

静静的听着李静姝的讲述,岧峣君眼中的双瞳却已经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

这是岧峣君正在以“逆知未来”的神通窥探时间线,窥探万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射日之战。

在岧峣君的视角中,那肉身成圣的大羿气势雄浑、魄惊诸神,每一箭射出都能够逼得天空中的太阳不断躲闪。

更重要的是,岧峣君分明感受到了不止一道目光停留在了这个时代。

祂们或是来自于过去、或是来自于未来,但无一例外都是初步跳出了时间长河约束的存在。

发生在万年前的那场射日之战,是整条历史长河中比较关键的一个历史节点。

那场大战直接导致了天帝统治的崩塌,导致了金乌的灭绝。

自此之后,诸神的统治结束了,众生开始崛起了。

直到三千年前,初代巫王带领人类各部扫荡中原,建立起了象征着人类统治地位的诸夏联盟。

“所以问题就来了……”

“在这么一场关键性的大战中,为什么始终不见天帝现身呢?”

语气中充满了思索的意味,岧峣君意味深长的问道。

“金乌可不同于那些天帝之女,祂们是天帝统治的延续。”

“只要祂们还活着,就算是天帝死了,诸神的统治也必将延续下去。”

“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天帝甚至宁愿放弃自己的儿子们,也不肯现身露面呢?”

岧峣君的这个疑问,也是那些正在窥探这段历史的存在的疑问。

所有人都清楚,天帝不同于道祖。

身为诸神文明的绝对统治者,祂是绝对不可能允许来自其它时空的存在,扰乱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统治。

因此,要是不彻底弄清楚这段历史的谜团和疑问。

凡是想要改写自身起源,变成古老者的存在,都将面临天帝的迎头痛击。

“不只是天帝没有现世那么简单。”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提出了另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

“十只金乌不仅仅只是天帝的儿子……”

“祂们同时也是远古的太阳女神·羲和的儿子,生而便是天神,是太阳的化身。”

“小弟说,那羲和号称‘御日女神’,曾与天帝一同开创了诸神的时代。”

“但不知因何缘故,羲和最终与天帝分道扬镳,至此销声匿迹。”

看着双眼微眯的岧峣君,李静姝意有所指的说道。

“羲和是远古的大天神,其鼎盛时期的实力,就算是天帝也不得不与之共享天地的权柄。”

“你说,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于‘射日之战’吗?”

岧峣君自然是听出了李静姝话里的意思,可他对此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如果羲和还活着的话,你的这种猜测自然可行。”

“可要是羲和已经死了呢?”

“毕竟在天人重塑时间长河之后,大天神就已经不是‘不死’的象征了。”

“大天神只是每个时代的至强者,却并非不死不灭的古老者。”

第33章 月落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

同样是满月的月相,今夜却没有帝流浆落下。

别说是帝流浆了,就算是以往的月华精气,似乎都在这一晚销声匿迹了。

“是因为那只金蟾被我封印的原因吗?”

陪家人吃完晚饭过后,李伯阳在院子里抬头仰望星空,表情显得异常慵懒。

虽然这个时代并没有八月十五中秋团圆之说。

但十五赏月依旧是山民们难得的休闲项目。

特别是在经历了上个月的帝流浆之夜后。

无论人类、精怪、亦或是神明,多多少少都有点期待着帝流浆的再次出现。

“哥,今晚没有帝流浆了吗?”

捏出一个小小的泥人,李希将其捧到李伯阳面前。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泥人明显是模仿李伯阳的样貌捏出的,眉宇间的神态变化更是与之如出一辙。

“你很喜欢帝流浆吗?”

轻轻的抚摸了一下李希的脑袋,李伯阳温柔的轻声问道。

“嗯,爹娘上个月沐浴了帝流浆之后,身体明显好了许多。”

“特别是爹爹,如果能够再沐浴一次帝流浆的话,相信就能够显化出元神了。”

李禹和陈芸夫妇的情况,也是绝大多数老一辈山民们的共性。

虽然修行之法已经普及,而且两人也并不缺少资源,但天赋和心性就在那摆着。

除非李伯阳愿意冒着前路尽断的风险,让他们服下【元神丹】,不然凡人境就是他们的顶点了。

事实上,李禹和陈芸夫妇也没必要强行练气化神,成就神仙境。

论寿命的话,有了兮萝的蟠桃打底,李禹和陈芸起码还能再活个五百年。

五百年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那得五百年之后才知道。

要是论实力的话,李禹和陈芸夫妇可是李伯阳的父母。

如若有人真的敢动他们,哪怕他们的实力再强,结果也是一样的。

况且,随着李伯阳开启大争之势,类似于“帝流浆”的机缘注定会不断出现。

只要活得够久、活得够长,有朝一日炼神返虚也未尝不可。

“哈哈,丫头,难得你有这个心呀!”

就在这个时候,李禹大笑着来到兄妹身边,然后分别搂住二人笑道。

“不过你爹我一辈子要强,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并不强求。”

“有你们兄妹俩在,元不元神的也就那么回事了。”

李禹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只是百地群山中一普通猎户。

在李伯阳降世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养活自己的一家人。

如今这个愿望非但超额完成,甚至就连自己和妻子都已经踏上修行之路,拥有了漫长的寿命。

因此李禹早就心满意足了,根本不会去主动奢求太多。

………………………………………………………………………………………………

同一时间,李玄都和娷君也仰望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

“这就到十五月圆之夜了吗?”

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些许的惆怅,李玄都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娷君的注意。

娷君本意与大多数人一样,是想看看今夜是否还有帝流浆出现。

然而她现在更好奇的是李玄都这突如其来的惆怅。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娷君却已经大概认识到了李玄都的性格和脾气。

慵懒,散漫,随遇而安,却又充满着冒险精神……

更重要的是,李玄都身上有一种十分质朴的气质,一言一行都遵从本心,宛如赤子。

“在你们那里,月圆之夜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将自己的鱼尾在水中甩动了两下,娷君颇为好奇的打量着李玄都问道。

“我们那,八月十五,中秋月圆,同时也是家家户户团圆聚会的日子。”

“往年的这个时候,我哪怕身处异地,也会被师父强行拎回家中。”

“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过这中秋佳节。”

迅速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惆怅,李玄都只是如此笑着说道。

“没事,这次的月圆夜我陪你。”

缓缓脱离水面,只见娷君顺势化作一个胖丫头,走到李玄都身边安慰道。

“谢谢……”

正当李玄都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突见夜空的星辰骤然闪烁。

下一秒钟,那轮圆月竟然开始坠落,然后在众生惊骇的注视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轰隆隆……

随着月亮与大地之间的距离拉近。

恐怖的潮汐力也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自己的可怕。

首先是沿海附近出现了巨大的风暴潮和海啸,疯狂增长的水位正在吞噬大地的边界。

紧接着是地壳积攒的应力迅速释放,轻微的地震和火山喷发现象持续出现,并且大有演化成天灾的趋势。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万物众生都能够感受到那股异样的压迫感和冲击力。

“这……”

强行按耐住自己的心惊肉跳之感。

李玄都适时地凝视着天空中的月亮,直到它突然毫无征兆的再次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原本远望之下只有巴掌大小的月亮,如今却已经笼罩了三分之一个夜空。

单单只是仰望着那颗月亮,李玄都就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巨物恐惧症。

特别是看到月亮上那些斑驳,宛如战场般的痕迹残留时,一种古老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我有点害怕……”

紧紧的攥住李玄都的衣角,娷君的身体都在发抖。

显而易见的,比起能够强行控制自身恐惧的李玄都。

娷君的表现,才是绝大多数正常生物面对此等灾祸的正常表现。

汹!

李玄都张嘴想要安抚娷君。

但还不他开口,被其随身携带的射日神箭便散发出了热量。

李玄都心下立时一惊,随后立马将其掏出,一脸惊异地看着手中的射日神箭。

轰!

须臾之间,又是一声巨大的轰鸣传入李玄都的耳畔。

“后羿!天上!看天上!”

颤颤巍巍地将手指向天空中的月亮,娷君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轰鸣声的源头。

那是月亮之上那些斑驳的山脉正在隆起。

原本就坑坑洼洼的月球表面,更是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恐怖裂隙。

第34章 广寒宫

“月亮……裂开了?”

目瞪口呆的看着月球表面的那些龟裂痕迹,岧峣君感觉自己的三观都遭到了颠覆。

在神明的世界观中,月亮可不仅仅只是一颗卫星那么简单。

因此月球裂开给岧峣君带来的震撼感,丝毫不逊色于他在第一次得知“十日齐出”时的震撼。

两者的区别仅在于“十日齐出”是万年前发生的神话,而月球的坠落和崩裂却是当前正在发生的现实。

“不,不是月球裂开了。”

同样仰望着天空中那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夜空的巨大圆月,李静姝却比岧峣君看得更加清楚和细节。

“是时空交错现象!”

“来自于其它时空的月亮,正在取代我们这个时空的月亮。”

由于曾经亲身经历过时空交错现象,李静姝一眼就洞悉了这次变化的本质。

正如同李静姝当初将李玄都拉入自己所在的时空一样,现在正有某种浩瀚的伟力强行将未知时空的月亮推入这个时空。

只是由于月亮是亘古长存的事物,所以它的表现才和李玄都不一样。

然而要论及危险性的话,月亮现在的状况,显然比李玄都身上发生的事情要危险的多。

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李玄都尚未诞生。

所以只要注意不产生时间悖论,来自未来的李玄都并不会引起太大的时空涟漪。

但相同的情况发生在月亮上,必然是一方取代另一方,直至双方角力的结果成为定局为止。

在此之前,单单只是两条时间线交错所产生的动荡,就足以激起恐怖的时空涟漪了。

“等等……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岧峣君的重曈中闪过无数的光景。

意识到不妙的岧峣君只来得及瞪李静姝一眼,身体便如同梦幻泡影般瞬间消失。

紧随其后,李静姝的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这是两条时间线根据月亮的因果纠缠,在把所有与之相关的存在都拉入月亮之上。

“……”

当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李伯阳身上时。

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挥动了一下衣袖,便遮蔽了这种因果纠缠的联系。

一同被李伯阳遮蔽联系的,还有整个李家村所有村民们身上的因果联系。

这其中又以七娃,青鹤,和他们收养的孩子们的因果最重。

要不是李伯阳及时出手,利用【玄黄之气】遮蔽了这段因果。

与他们所呈现的因果联系,甚至可能比岧峣君、李静姝更早被拉入月亮之上。

………………………………………………………………………………………………

“那遭瘟的李静姝!”

“我就知道不该掺和进来的,她惹的麻烦就没一件是小的!”

环顾了一圈四周,岧峣君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座幽寒、寂寥、却又显得浩瀚的宫殿之中。

纵使是以岧峣君的体型,在这座宫殿之中亦显得如此渺小。

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惕,岧峣君猛然一拳砸向地面,硬生生抽出此地的地脉精气化作【猎神长弓】。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岧峣君剩下的三只手中分别出现了箭矢、长剑和砍刀。

待到那四臂威武的形态屹立于大殿之上时,李静姝的身影这才由虚幻走入现实,同样出现在了宫殿之中。

“你骂我的话我可听着呢!”

同样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动静,李静姝出声反驳道。

“这时空交错的现象,只会出现在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人身上。”

“你如果只是帮我看着后羿的话,根本不可能出现如此强相关的因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偷学了后羿的箭术吧?”

“那是大羿的箭术,而他很有可能就是这次事件的幕后元凶之一。”

“最不济,他也绝对是这场时空交错现象的源头。”

“你偷学他的箭术,自然和他产生了强相关的因果。”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自知理亏的岧峣君最终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要早和我说后羿梦境中的是那位射日英雄,我……”

岧峣君的话音还未落下,深知其本性的李静姝就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要早知道那是大羿,估计学得更起劲了。”

这下轮到岧峣君无话可说,只能尴尬的迅速转移话题。

“说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么大的宫殿却又这么寂寥,难道会是某位古神的秘境?”

正所谓“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岧峣君显然已经得其精髓,目光四下打量一番,就是不去看李静姝的眼睛。

“这里应该是月宫,小弟将其称之为‘广寒宫’。”

好在李静姝也并没打算在这种问题上和岧峣君纠缠下去,当下便道出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只不过,小弟并不清楚长居广寒宫的究竟是哪位月神。”

“从这里荒废的情况来看,我甚至怀疑这个月宫到底有没有月神。”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传承和知识的重要性。

岧峣君虽然修行了【逆知未来】这种逆天的神通。

可由于情报的缺失,他根本就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反观李静姝虽然没有修成【逆知未来】,但背靠李伯阳的她却能很快就分析出自己的处境。

“往这走,这里面大概率就是广寒宫的核心了。”

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八卦罗盘,李静姝指着广寒宫的深处说道。

相较于岧峣君此前那个巨大的八卦罗盘,李静姝手中的不但不仅小巧精致,而且内含神光,指针自转。

“啧啧,这就是李伯阳亲手炼制的八卦罗盘吗?”

瞥了那罗盘一眼,岧峣君难得露出了一丝羡慕的表情。

李伯阳虽然已经将八卦罗盘的设计图公布了出去,但具体细节的制造方面却得看个人的造诣和水平了。

相较于岧峣君自己制造的巨型八卦罗盘。

李静姝手中的八卦罗盘是毋庸置疑的最高水平杰作。

——心有所想,便自动指向。

根本就不需要使用者去费心卜算,对于占卜和修为的要求可以说是低到了离谱的程度。

第35章 破碎的太阴星

“这是什么地方啊?”

娷君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就出现在了一个巨大的宫殿之中。

“这里是……广寒宫。”

同样出现在宫殿之中,李玄都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复杂。

因为他明明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内心却对这里的环境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提前有人将这里的名字和地形烙印在了自己的潜意识中。

“那里应该有十二具水晶棺椁。”

缓步走到内殿,李玄都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十二具水晶棺椁。

然而在看到那十二具水晶棺椁的瞬间,李玄都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错愕之色。

“这怎么可能?”

在娷君困惑的注视下,李玄都快步走到为首的那具水晶棺椁前。

在那具棺椁内,一位身着素白色华服的少女正静静的躺着,神态安详的就好像只是在睡觉一样。

“怎么了?”

及时跟上李玄都的脚步,娷君也看到了棺椁中的少女。

面对娷君的疑惑,李玄都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这具水晶棺。

随后,他又倍感困惑的将目光投向了最远处的水晶棺椁。

不同于其它十一具棺椁,那具棺椁的棺盖已经被推开。

原本应该躺在里面的太阴之女,此刻也已消失不见。

“在我的感觉中,明明应该是这具棺椁空着的才对。”

伸手试图推开棺盖无果,李玄都的脸上同样写满了茫然。

“你的感觉?又是那个梦吗?”

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娷君意识到这一切都与李玄都的梦有关。

“不,不全与那梦有关……”

“看来我身上果然隐藏的秘密,就是不知道这秘密究竟来自于何人。”

短暂沉吟片刻,李玄都忽然转身朝着宫殿外走去。

“欸?你又想到什么了,等等我啊!”

手忙脚乱的再次跟了上去,娷君直到这个时候才感觉自己现在的形态太麻烦了。

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类,变化的又是一个胖丫头的模样。

手脚皆短的娷君往往要连滚带爬的几步,才能够勉强追上李玄都的一步。

“对不起……”

及时注意到娷君那狼狈的姿态,李玄都方才从那魔怔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下一刻,李玄都手掐法诀,朝着娷君一指。

滋滋滋……

原本还是一个胖丫头的娷君立时身体骤长,变成了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不仅仅只是模样的变化,娷君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就好像原身一样,用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不便。

“咦?胎化易形还能这么用?”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奇经八脉、元气流动,娷君这次是真的被惊住了。

她知道李玄都在【胎化易形】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

可令娷君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造诣竟然会高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一条捷径,只是为了暂时让你拥有自保能力。”

“待到我们离开之后,你还是得一点点重修,才能够真正的夯实基础。”

只见娷君兴奋地蹦跳着,第一次真正变成人类的她显然没把李玄都的话放在心上。

“知道了知道了!”

无奈的瞥了娷君一眼,李玄都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之前他才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帮助其修行【胎化易形】。

【胎化易形】最重要的就是首次变形的过程。

只有修行者完整的体验整个过程,并且用自身的力量完成了化形,之后的变化才会水到渠成。

“……”

李玄都和娷君一前一后,并没有花多长时间就走出了内殿。

也是在这个时候,李玄都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二人几乎没有丝毫波折的就走出了这广寒宫。

“这也是那大羿给你带来的!?”

一直等到走出了宫殿,反应稍慢半拍的娷君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虽说广寒宫寂寥无人,可那庞大的建筑群却不是摆设。

置身于其中的人类,是真的宛如蝼蚁一般渺小。

所以想要一次性按照正确的道路走出广寒宫,在理论上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吧!”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射日神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的李玄都轻喃道。

当李玄都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映入他眼帘的赫然是一个四分五裂,宛如废墟残骸般的月球。

“四分五裂”在这里可不是形容词,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整个月球崩裂成了无数碎片,唯有广寒宫这片区域被未知的力量庇佑才勉强保持完整。

只是稍一抬眼,李玄都就能够看到那些破碎的残骸在虚空中漂流。

再挑目远望,无尽的星空与广袤的大地也映入其眼帘,与这破碎的月球呈现出了一种诡异且鲜明的对比。

“好冷啊!”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娷君的话成功让李玄都再次惊醒。

“原来这就是‘广寒宫’的含义吗?”

李玄都主动伸手牵起娷君的手,来自于射日神箭的热量顺势也传递给了对方。

在这寂寥的月球之上,“广寒”二字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特别是在月球破碎的现在,纵使身处广寒宫的范围内,那无处不在的寒冷还是令人骨髓发寒。

“大羿,你现在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缓缓举起射日神箭,李玄都声音平静而淡定的如此问道。

就像是完全没听懂李玄都的话一样,射日神箭依旧保持着自己原本的样子。

见状,李玄都像是早有预料般开始低声诵念起了咒语,一个小小的八卦紫金炉也顺势从其体内飞出。

随着【三昧真火】点燃这八卦紫金炉,李玄都彻底驱散了周身三尺之内的所有寒意。

连带着射日神箭的热量都被覆盖,隐约间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应该知道我师承何人。”

“我并不喜欢当棋子,哪怕是大天神的棋子……”

“如果你再不现身的话,我就将你投入这八卦紫金炉中,彻底炼成一只‘射日箭’。”

十分知趣的没有发出声音。

娷君只是静静的看着李玄都与射日神箭的对峙。

受到李伯阳的影响,娷君一贯坚信法宝这个东西,必须得完全受主人的控制才行。

如今见李玄都终于摊牌,娷君甚至巴不得那“大羿”继续装死下去。

至于大羿的箭术?

那箭术再强还能有天人的道法强?

天人都主张有教无类,凡有所想皆可来学,哪会像大羿这般遮遮掩掩的。

第36章 她不一样

“其实,这只是一个巧合。”

“或者说,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位幕后之人。”

在一段并不算漫长的对峙过后,一个幽幽的声音终于从射日神箭中传了出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你的时代苏醒……”

“你经历的那些梦境也非我所愿,而是我一步步找回自己记忆的过程。”

“最关键的是,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到过这月宫,所以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如此熟悉这里。”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李玄都轻轻地挑动了一下眉头,那神态简直与李伯阳如出一辙。

“你的前半生我看遍了,你的后半生我也听说过。”

“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和这月宫之中的月神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因为大羿而被拉入这月亮上的,娷君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也跟着上来了。

这是李玄都可以确定的事实。

亦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与射日神箭摊牌的原因。

如果大羿只是想为自己找个继承人,李玄都自然不介意帮对方完成一些生前的遗愿。

但现在的事情都已经牵涉到了娷君,李玄都又如何能够继续对其视若无睹呢?

况且李玄都也很好奇,在自己诞生之前的这一年时间里,这个世界究竟发生过什么?

还有,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究竟是不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如果自己对月宫的熟悉并非来自于大羿的话,那自己的身上是否还隐藏着其它秘密?

李玄都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自己不来到这个时代的话,或许自己就无法真正降生于这个世界。

这种倒果为因的手段,李玄都只能想到那些试图证道的大天神们。

“我的妻子……恒娥就是月宫之神。”

短暂的沉默过后,大羿的声音再次从射日神箭中传来。

大羿与恒娥的相遇其实很俗套,就是落难英雄和慕名美人的标准模板。

一开始,大羿其实并没有认出恒娥的身份。

因为当时的恒娥肉体凡胎、面上沾满浊垢,大羿遇到她的时候对方差点没饿死。

好在大羿曾经见过姮娥一次,也知道对方是月神·常羲的女儿。

可惜的是,大羿与恒娥就只有那一面之缘。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别说是恒娥了,就连月神·常羲都很少再露面了。

在众神之中有传言称,这是因为包括恒娥在内的十二位天帝之女遭到算计,纷纷陨落。

独留下月神·常羲因愤怒和悲伤与天帝闹翻,至此常年隐于月宫之中不再现世。

然而在见到恒娥之后,大羿就觉得那肯定是个谣言。

如果说月神的十二个女儿都已经死了,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恒娥又是谁呢?

最起码,大羿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奈何无论大羿如何追问,恒娥都始终没有透露自己为何会变成凡人。

只是在大羿最后决定射日的时候,恒娥才决定飞升重返月宫,亲自为其铸造【射日神箭】。

“或许是因为谋逆吧?”

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喃了一声,大羿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天帝想要让十日灭世,恒娥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大怒之下的天帝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哪怕是将自己的女儿贬为凡人。”

听着大羿的这番说辞,李玄都却只是不动声色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按常理来说,大羿的这套说法的确能够自圆其说。

可他对于自己的妻子——恒娥的滤镜实在太多了,多到甚至认为她会为了凡人而去反叛自己的父亲。

要是恒娥真只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少女,李玄都认为这种可能性倒不是为零。

但恒娥毕竟不是少女,而是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神。

她突然变成凡人的这件事情本身就藏着猫腻,也就痴情的大羿不愿意去深究罢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恒娥她不一样!”

声音再次从射日神箭中传出,大羿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受这样的质疑了。

“她为了助我射日,不惜冒险重返太阴星,只为取广寒之气铸成‘射日神箭’。”

敏锐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李玄都突然出声打断道。

“等等,这月亮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和恒娥有关?”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破碎的月亮,李玄都的话让大羿为之一滞。

可随即他就毫不犹豫的否定了李玄都的猜测,并且说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事实。

“那当然不可能!”

“广寒之气虽是太阴之气的精华所化,却也不可能因此让整个太阴星崩裂。”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太阴星,根本就不是历史长河中的太阴星,而是其分裂出来的一种可能性。”

深深地叹了口气,大羿的声音继续接着说道。

“你看到广寒宫里的那十二具水晶棺了吗?”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应该就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十二位月宫之神,是恒娥的姐妹们。”

“在这条时间线上,被贬下凡的是恒娥最小的妹妹——嫦娥,她自己还在那水晶棺中躺着。”

瞬间想到了那十二具水晶棺上的复杂花纹,李玄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那应该不是什么花纹,而是天帝统治时期,只在古神们之间流传的古老文字。

大羿身为那个时代的人类英雄,是天帝亲自挑选的战将,又娶了恒娥为妻,能够识别那些古老的文字倒也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

“这就是你判断这条时间线并非主时间线的原因啊!”

破碎的月亮和那具空着的棺椁,才是大羿如此笃定这条时间线是分支的原因。

然而在理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李玄都的心中却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

“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条时间线上,必然是因为我们与这条时间线有着强因果。”

“那么问题就来了,我和娷君都是受你影响而出现在这里的。”

“那你又是为什么会和这条时间线产生强因果的呢?”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李玄都的一句话就再次让氛围沉默了下去。

一直在旁观的娷君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李玄都手中的射日神箭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要是我刚刚没有看错的话,躺在棺材中的那十一位月宫之神似乎长得一模一样。”

“从棺椁中出来的那位嫦娥,是不是也和她的姐姐们长得一模一样呢?”

在听到李玄都的话后,射日神箭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后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轻轻的拉了一下李玄都的衣袖,娷君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

她总感觉李玄都的这个问题像是一只利箭,非常精准的命中了大羿的要害,让对方甚至不敢再开口反驳。

“一个很简单的推理。”

“只是某个家伙像鸵鸟一样不愿意正视问题而已。”

“因为从小备受姐姐们的宠爱,所以生性比较天真,也见不得众生疾苦。”

“如若这样的嫦娥对外称自己是恒娥,那不是身边的亲朋好友,又有谁能够识破得了呢?”

在听到李玄都这番若有所指的话后,射日神箭几乎要脱手而出了。

奈何李玄都却并没有放过大羿的念头,而是紧紧握住射日神箭,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大羿,你是如何确定你迎娶的是姮娥,而非嫦娥呢?”

第37章 月桂神树,舍身化道

同样是走出广寒宫,李静姝和岧峣君的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纵使是有八卦罗盘的指路,二人也绕过了许多弯路,躲过许多危险,这才成功来到广寒宫的大门口。

并且不同于李玄都他们所看到的支离破碎的太阴星。

这个时间节点上的月亮是完整的,外面更是生长着一株参天大树。

那是月桂树,枝繁叶茂、香气扑鼻,简直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那月桂树下,一位身穿素色华服的少女亭亭玉立,轻柔地抚摸着树干。

“来的居然是你们,看来我这次的尝试又失败了。”

缓缓转过身来,恒娥望着不远处的李静姝和岧峣君叹息道。

那颦眉微皱,却又霸气十足的模样,简直看呆了这两位来自后世的未来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光如炬地死盯着姮娥,岧峣君最先反应过来低声喝道。

他毕竟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已经看到了恒娥身上那细密纠缠的时间线。

那是无数条时间线纠结在一起的因果节点,也是其作为幕后真凶的证据。

纠结了无数条时间线,恒娥就仿佛无数个时空月神的集合体,其恐怖之处远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得了的。

“事情说起来复杂也复杂,说起来简单也简单。”

抬头仰望着远方的洪荒大地,恒娥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到那‘十日齐出’的画面了吗?”

顺着恒娥手指的方向望去,李静姝和岧峣君都同样看到了那场发生在洪荒大地上的战斗。

“那就是你们所知的‘射日之战’。”

“我妹妹已经牺牲自己,化身成为了大羿手中的‘射日箭’。”

“我这个做姐姐的却只能看着,只因为她的‘未来’已经注定了。”

“我将她从她未死的时空拉过来,以为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就能够将她复活。”

“结果她来的时间却比我想象中的要早一点,并且还以我的身份成为了大羿的妻子。”

说这番话的时候,恒娥眼中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那是一种自嘲、悲怜、又夹杂着愤怒的笑容。

“我那可怜又可悲的妹妹啊!”

“人间可不比广寒宫,那些贪婪、愚蠢的诸神也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像这种身份互换的游戏,注定只会给她招来灾祸。”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恒娥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变得尖锐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么吗?”

“我最痛恨的是我妹妹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那所谓的‘英雄’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最后甚至还哀求我,让我不要告诉大羿发生了什么。”

“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要伪装成‘伪装成我的妹妹’,然后陪伴那大羿度过他人生最后一段时光。”

“这是多么可笑啊!”

“他凭什么能有这样的福分?”

面对恒娥的厉声呵斥,李静姝却突然想到了内殿中那些空着的棺椁。

显而易见的,恒娥从其它时间线上拉回来的妹妹不仅仅只有嫦娥。

“你连一个妹妹都没救回来吗?”

“还是说,嫦娥已经是你最接近成功的一个妹妹了?”

当听到李静姝这么问的时候,恒娥还没做什么反应,旁边的岧峣君就一脸惊恐的将之拦在了身后。

眼下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天神,是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岧峣君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李静姝说的是真的。

那么经历了一次次失败的恒娥,如今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精神状态。

“你以为我疯了吗?”

一眼就洞悉了岧峣君的念头,恒娥忽然将目光对准他笑道。

“不,我现在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从母亲放弃证道,化身成为这株月桂树后,我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复活我的妹妹们。”

“所以就算是违逆父神、诛杀兄弟,我也在所不惜。”

说这句话的时候,恒娥再次仰头看向了那片正在被十日灼烧的洪荒大地。

“毕竟真要说起来的话,除了大金乌祂们稍显无辜一点,那片大地上就没有无辜者!”

“甚至就连大金乌,祂们生来便有原罪!”

“况且我也为祂们留下了一线生机,正如我那父神为我们十二姐妹留下的‘生机’一样。”

在提及天帝的时候,恒娥十分少见的咬牙切齿道。

因为直到代替常羲证道,通过一次次的时间回溯,恒娥才清楚自己的父神究竟是有多么的冷血。

自己姐妹们的死亡……

母亲舍身化作月桂神树……

还有那位御日女神·羲和的消失……

以上桩桩件件,几乎都与那高高在上的父神脱不开干系。

“所以,你把我们拉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李静姝终于再次开口了。

“我拉的从来都不是你们,而是我的妹妹们。”

“但这样的尝试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像你们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摇头否定了李静姝的说辞。

恒娥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自己身为月神的高傲与冷漠。

那冰冷的眼神扫过李静姝和岧峣君,语气也变得异常霸道。

“你们与嫦娥有着或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你们那个时空的月亮也出现了问题,这才是你们会来到我这里的原因。”

恒娥尝试窥探时间长河,锁定李静姝和岧峣君所处的时代。

奈何除了确定对方来自于未来之外,一股莫名的力量却扰乱了自己的窥探。

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那个时代存在着比自己更强的证道者——祂们并不喜欢外来者窥探自己的时代。

“自从我母亲舍身化道,成为这太阴星上永恒的月桂树。”

“几乎每一个时代、每一条时间线上的月神都各有不同,我只是这个时代的月神。”

“可因为出生和时代的原因,我也是知道‘真相’最多的月神。”

“无论你们来自哪个时代,哪条时间线,只要你们的月亮出现了问题,那必然与天帝·昊君有关。”

“告诉我妹妹,她的父神并不值得信任!”

第38章 另一条时间线

回归正常的时间线,在那无限贴近于大地的太阴星上。

嫦娥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梦,一场横跨数万年的长梦。

在历史的主流长河之外,偶尔会出现一些与主流历史略有差异的分支长河。

在嫦娥的那条时间线上,一开始被常羲救回来的并非恒娥这位大女儿,而是嫦娥这位小女儿。

奈何嫦娥虽然天真善良,但却并没有恒娥的魄力与智慧。

当常羲为了救自己的其他女儿,舍身化作月桂神树后。

众神为了消灭暴虐的金乌,锻造射日神箭,也趁机打上月亮,撕裂了太阴星。

——裂太阴之星取广寒之气。

——折月桂之枝铸射日神箭。

这就是发生在嫦娥那条时间线上的历史。

说句实话,要不是恒娥在最后关头将嫦娥拉入主时间线,她估计都会成为那些癫狂众神手下的牺牲品。

之后事情的发展,就和大羿描述的差不多了。

由于某种未知力量的干涉,嫦娥意外回到了十日齐出之前,大羿被贬之后的时间段。

然而与大羿不同的是,嫦娥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在她原本的那条时间线上,众神正是为了给大羿锻造射日神箭,这才折断月桂树、撕裂太阴星的。

所以事实的真相并非大羿眼拙没有认出对方,而是嫦娥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大羿。

只是嫦娥最后实在是没坚持住,饿昏过去了,这才被大羿救了回去。

在此后的十年时间里,嫦娥虽然逐渐接受自己成为凡人的事实,也见识了人间的疾苦,但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直到十日灭世之时,大羿明知自身不在巅峰状态,却依旧为了天下众生挺身而出。

无法理解自己的父神,也不愿重现自己那条世界线上的结局。

嫦娥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呼唤自己母亲、自己姐姐的名字,然后就被姮娥顺理成章接回了太阴星。

在恒娥的帮助下,嫦娥成功复刻了自己那条时间线上的射日神箭。

只不过这一次太阴星没有被撕裂。

因为嫦娥以自己的生命和神魂为代价,重铸了射日神箭的箭头。

【所以,我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缓缓推开棺盖,嫦娥一脸错愕的从中坐起身来。

紧接着,嫦娥就发现自己竟然再次变回了天神,汹涌澎湃的神力正在自己体内涌动。

这熟悉的一幕让嫦娥本能的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她就看到了自己附近那十一具水晶棺。

可是与自己那条时间线不同的是。

眼下那十一具水晶棺椁中的十具,唯有那具属于恒娥的棺椁还盖着。

“大姐?”

内心已然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嫦娥连忙从棺椁中爬出来,然后踉踉跄跄的跑到那个唯一盖着的棺椁前。

结果不出所料的,嫦娥看到自己的大姐正静静的躺在棺椁之中,表情宁静的仿佛只是在熟睡一般。

“大姐!”

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嫦娥的声音显得异常悲戚。

因为不同于自己的永眠,嫦娥从恒娥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气息。

当初十二个女儿遭劫之时,常羲拼尽全力铸就了这十二具水晶棺椁,以此保留下了她们最后一丝生机。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线生机的牵引。

常羲与恒娥才能够借助回溯时间的方式,一次次“复活”嫦娥她们。

但恒娥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她是真的死了。

恒娥甚至可能早就预测到了自己的死亡,死的时候脸上都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嫦娥在看到恒娥脸上的微笑时,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被人杀死的。

再联想到其它十具已经空着的棺椁,嫦娥哪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不知道自己的其他十位姐姐究竟身处何处,可嫦娥清楚她们一定正在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进行“复活”。

“大姐,我会将姐姐们一一找回来的!”

此时此刻,嫦娥终于褪去了自己的天真,体会到了那份迟来的责任感。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些遗留问题。”

重新站直了身体,嫦娥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与恒娥有几分相似的威严与肃穆。

转瞬之间,嫦娥一个迈步消失在了广寒宫中。

待到她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月桂神树附近。

不同于万年前“射日之战”时的月桂神树,如今的月桂神树早已枯萎。

只剩下那焦黑、丑陋的树干光秃秃的树立在地上,与四周的裂谷缝隙呈现出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您就那么害怕母亲吗?我伟大的父神!”

轻轻抚摸着月桂树的残留树干,嫦娥的脸上既悲哀又无奈。

嫦娥固然天真善良,但却并非那种无脑的傻白甜。

尤其是在有了两条时间线的经历后,嫦娥的心态一旦调整,有很多事情一眼就能够看出来了。

能够消灭金乌的射日神箭,必须得用月桂树枝和广寒之气铸造。

那么再延伸一下,同样作为金乌的天帝,是否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杀死呢?

自己的母亲虽为大天神,却是一个耳根软的性格。

那么多年的相处再加上夫妻情分,天帝·昊君自然不会在意常羲掌握着杀死自己的能力。

可一旦月神换成了恒娥,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姑且不说恒娥的性格本身就继承自天帝,生性高冷、霸道,智慧也远超常羲。

单单站在天帝的角度,祂就绝不可能允许一位性格与自己相似,并且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天帝的女儿掌握这种力量。

——只要你掌握了“弑君”的力量,那么你是否有那个意愿就不重要了。

嫦娥甚至有些怀疑,当初导致自己十二位姐妹死亡的阴谋,是否就是一个征兆。

众神知晓了天帝的弱点,并且主导了天帝与天后的决裂。

然后天帝决定灭世重开,让自己的十个儿子暴晒大地,再造诸神人间。

于是,这才有了之后大羿的“射日之战”,以及众神联手颠覆天帝统治的事件。

“可惜你虽然毁了这月桂神树,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宿命。”

第39章 月桂托生,太阴显化

同一时间,云梦瑶池境。

当嫦娥出现在焦黑的月桂树旁边时,秘境中的月亮也随之颤抖了起来。

纵使是有北斗七星大阵的约束,月球的表面依旧不可遏制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

眼看着那道沟壑即将演化成将月球一分为二的裂隙时,一道金色的光圈忽然在月球的上空展开。

只见李伯阳慢条斯理的从光圈中走出,月球的动荡立时平息了下来。

如果有人见到这一幕的话,甚至能够从月球的变化中看出一种人性化的恐惧情绪。

好在李伯阳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再次展开了乾坤圈。

“好了,我知道你害怕。”

“你虽为月桂托生,但终究是沾染上了那位天帝的凶厉之气。”

“那天帝想要兼顾日月之道,以此重修阴阳,改变自己的死亡结局。”

“你现在出去只会成为祂打破历史长河的锚点,然后以其化身的身份行走于这个时代。”

在乾坤圈的另一端,瑟瑟发抖的三足金蟾乖巧地低下了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体验,三足金蟾已经意识到自己与李伯阳之间的差距了。

同样的,三足金蟾也以自己先天神的智慧想明白了一个事实——李伯阳想杀自己的话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

他布下的北斗七星大阵既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保护。

只要身处这【云梦瑶池境】中,三足金蟾的存在就暂时跳脱了时间长河。

身处于万年前的天帝自然也不可能以祂为锚点,强行降临到这个时代。

“呱!”

思及至此,三足金蟾发出了一声示弱的叫声。

饶是月桂托生、又被天帝煞气感染的凶神,三足金蟾也是能够察觉到人心好意的。

在有了武力立威的前提下,李伯阳所展现出的仁善,自是得到了三足金蟾百分之百的回应。

单看对方现在如此温顺的表现,甚至很难想象祂在诞生之初还与兮萝大战了一场。

“呱!”

或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善意……

又或许只是单纯害怕李伯阳将自己丢出去……

三足金蟾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将那枚一直被自己含在口中的金色铜钱给吐了出来。

只见那金色铜钱恰好穿过乾坤圈,落入了李伯阳的掌中。

“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见到这一幕,李伯阳先是一愣,随后才饶有兴致的笑了一下。

三足金蟾的表现足以向李伯阳证明,这尊月桂托生的凶神的确是有被驯化的可能性的。

“你担心的事情,接下来会有人解决的。”

在三足金蟾担忧、困惑的表情中,李伯阳眉心的天眼缓缓睁开。

下一秒钟,跨越时间线的强因果力量再现,只不过这一次是当前时空从其它时空拉人。

首先是前往了万年前的李静姝、岧峣君二人。

正在与恒娥交谈的他们只感觉眼前一花,身体就再次化作了泡影。

见到这一幕,恒娥略显错愕的睁大了眼睛,然后就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们来自于祂的时代啊!”

“我想,我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与之类似的情况,也同步发生在了分支时间线上的李玄都、娷君身上。

有了此前两次的经验,李玄都这次倒是显得驾轻就熟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思回头看旁边的娷君。

直到确定对方身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他这才恍然一笑。

因为他知道,这次肯定是自己师父出手了。

——天罡三十六神通·回天返日!

………………………………………………………………………………………………

轰!

当李玄都和娷君回到主时间线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骤然崩塌的裂隙。

以焦黑的月桂树为中心,十分之一个太阴星表面迅速崩塌,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眼看着那个窟窿还将继续塌陷,让整个太阴星都崩裂之时。

一道纯白色的银辉自广寒宫中乍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笼罩了那个坍塌的区域。

“恒娥!?”

伴随着一声惊呼声,李玄都手中的射日神箭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就见嫦娥的身影极速飞出,赫然与那窟窿形成了对峙之局。

涡……涡……涡……

几近无穷的太阴精气汇聚而来,然后更加冷冽的广寒之气由此生成。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条条飘飞的丝带轰然砸下,飘逸之余却又好似带着万钧之力。

至于那嫦娥则始终屹立于半空之上,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看着如此陌生的嫦娥,射日神箭中的大羿沉默了。

此时此刻,大羿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此前李玄都所说的那句话——她真的是恒娥吗?

或者更确切的说,自己真的认识过自己的妻子吗?

无论是对方的突然出现,亦或是最后的神秘消失,都满是疑团。

不,甚至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代复苏,同样是一件充满疑点的事情。

可惜的是,如今的大羿并非真正的大羿。

他只是射日神箭中的残念所化,他的记忆也永远停留在了射穿大金乌的那一刻。

嘭!嘭!嘭!

并没有注意到李玄都等人的出现。

只见嫦娥于高空俯瞰下方,越来越多的丝带从她身后延展伸出。

在那连番的猛攻之下,一个白色的中空圆环终于出现在了窟窿深处。

明明是白色的中空圆环,却宛如活物般躲闪着丝带的攻击,一举一动都有着惊人的灵性。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白色的中空圆环将月桂神树护在身后。

偶尔碰上无法躲闪的攻击时,祂甚至不惜以本体承受攻击,也不会让那些丝带触碰到月桂神树。

见此情形,嫦娥颦眉微皱,却狠不下心来摧毁自己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于是,这场战斗就进入了诡异的僵持阶段。

战斗的双方都知道月桂神树的重要性,可祂们却十分默契的没有让其受损。

“那是幽荧!”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看出了问题关键的李玄都低声说道。

“我师父曾经跟我提到过,幽荧是太阴所化的先天神,也是候选的‘月神’之一!”

第40章 两仪二圣,证道之机

“我师父曾经跟我提到过,幽荧是太阴所化的先天神,也是候选的‘月神’之一!”

当李玄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战场中央的嫦娥也终于注意到了他和娷君的身影。

在见到李玄都手中的那支射日神箭时,嫦娥明显是愣了一下的。

尽管不知道射日神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嫦娥还是本能的把李玄都、娷君当成了同一阵营的队友。

“小心!”

猛然伸手一挥,嫦娥操纵着数十条丝带拦下了幽荧的偷袭。

见状,幽荧索性便也放弃了偷袭的打算,试图通过强攻的方式杀死李玄都。

轰!

高速旋转的圆环瞬间产生强大的斥力。

周遭的一切事物都被其排开,嫦娥的丝带自然也不例外。

眼见着幽荧距离李玄都越来越近,他先是一把推开娷君,让对方彻底离开这处战场。

然后只见其摇身一变,竟然化作一条三丈有余的白龙冲天而起。

“昂!”

高亢的龙吟传遍四方,李玄都则趁此机会朝着幽荧吐出一口龙息。

那龙息乃李玄都五脏之气所化,内含内含五行轮转之变化,恰好克制能力单一的幽荧。

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龙息便通过五行轮转的方式突破了斥力的屏障。

不仅如此,在感受到那五行轮转的恐怖后,幽荧可不敢去赌对方能不能够生成克制自己的属性。

咻!

没有丝毫的迟疑,幽荧这次将斥力作用在整个太阴星上。

于是借助太阴星的庞大质量,幽荧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脱离了龙息的笼罩范围。

然而,同样注视着这一切的嫦娥又怎么可能让对方轻易脱身呢?

同样没有任何的迟疑,嫦娥驱使着那万千丝带及时缠住幽荧,自己则摇身一变显化出原型。

砰!

那是一只身着华服,体型修长的兔子。

这只兔子的模样,有点类似于讹兔化身成为人形之后的形态。

但是和身形矫健、肌肉壮硕的讹兔相比,嫦娥的原身则多了几分优雅和贵气。

不过当嫦娥取出一根银白色的长棍,像痛打落水狗一样追击幽荧的时候,这种优雅和贵气就显得有些残暴了。

砰!砰!砰!

在李玄都和丝带的帮助下,嫦娥的每一棍子都能够精准命中幽荧。

由于这样的场面实在太过残暴,回过神来的娷君都不由得的流露出了一丝不忍直视的表情。

“不要和幽荧过多的纠缠!”

“我师父说祂只是一具化身,关键是那株月桂树!”

这句话当然不是李伯阳说的,而是李玄都自己看出来的。

毕竟无论怎么看,那株被烧焦的月桂树都分外诡异。

加之李玄都又不是嫦娥,他当然不可能在乎那株月桂神树的来历。

“太阴幽荧、太阳烛照……”

“祂们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单独消灭任意一方都不影响祂们的存续。”

“相反,太阴幽荧、太阳烛照从来都是相伴而出,有幽荧的地方就一定有烛照。”

饶是得到了李玄都的提醒,嫦娥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攻击目标转换成月桂神树。

………………………………………………………………………………………………

“阴阳双生、不死不灭……”

“这怎么听上去这么像是李伯阳的手段呢?”

悄然出现在战场的最外围,岧峣君才刚刚拥有实体就忍不住吐槽道。

其实也无怪乎岧峣君有这样的刻板印象,实在是李伯阳的【太极图】太过厉害。

一旦出现了类似的神通,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李伯阳,其次就是独走阴阳之道的蚀天君。

“……”

李静姝这次倒是没有反驳岧峣君,而是默默掏出了阴阳双轮。

当那月轮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撕裂天际之时,那与幽荧如出一辙的斥力顿时让岧峣君沉默了下来。

虽然没有再言语,可岧峣君此刻的眼神却已经充分表达了祂的心情。

——还真和他有关啊?

无视岧峣君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同样不太确定的李静姝决定用实际行动先击败那幽荧再说。

咻!

有了李静姝的参战,战局一下子就变成了1V3。

本就只能和嫦娥打个五五开的幽荧,这下算是彻底落入了下风。

最关键的是,李静姝和李玄都一样,并没有对那月桂神树怀着什么别样的感情。

只要抓住机会,那月轮就会毫不犹豫地斩向月桂神树。

此消彼长之下,幽荧很快就从下风变成了颓势,有时候甚至为了保护那月桂神树不得不主动承受李静姝的猛攻。

“……”

见到这一幕,嫦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默许。

奈何,事情的发展从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随着月桂神树遭到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幽荧再次使用了斥力。

轰!

一发远超此前的斥力冲击凭空生成。

就仿佛先前那个窟窿现世的复刻一般,周遭的一切都在这股斥力之下化为齑粉。

在地上生灵的视角中,天空中的月亮在这一瞬间又缺失了一块。

那相继出现的巨大窟窿宛如深渊般深邃,就好像月亮突然多出了一对漆黑的重瞳。

紧接着,在所有参战者、旁观者都反应过来之前。

那漆黑的窟窿中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

汹!

那是宛如太阳般金色的光辉。

尤其是那璀璨的光芒和惊人的热量,更是大有让黑夜变成白天的趋势。

“那是什么?”

看着那宛如太阳神降世一般的威势,娷君再次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那个巨大的深渊窟窿之中,先前那些被斥力化为齑粉的物质迅速汇聚到了一起。

转瞬之间,一个与幽荧一模一样的金色中空圆环便出现了。

——强行将不可计数的物质压缩成一个奇点。

——然后借助庞大的重力,让这些被压缩的物质进行一系列的持续聚变反应。

这就是烛照的力量,是“两仪二圣”中阳圣的力量。

滋滋滋……

太阴幽荧、太阳烛照相继现世之后,一场真正的大战也将就此拉开序幕。

——阴阳交汇,日月交媾。

——此乃万物之变,证道之机。

第41章 改写起源,终结宿命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给人背黑锅吧?”

时刻关注着月亮上发生的战斗,李伯阳自然也注意到了岧峣君和李静姝的互动。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背个黑锅的这件事,李伯阳短暂无言过后,自然是笑而不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岧峣君说的其实没错。

因为那太阴幽荧、太阳烛照,本就是天帝模仿李伯阳所显化的两具化身。

天帝是执掌太阳的大天神,是象征着“太阳之道”的化道者。

祂既想跳出时间长河,延长自己生命的长度。

也想和李伯阳和幽冥府君一样触类旁通,证其它道途。

所以当常羲为了拯救自己的女儿们,主动向众生开放“太阴之道”,化身月桂神树后。

天帝自然不可能放弃这条道途,这才有了月桂神树被太阳真火灼烧,三足金蟾在各个时代显化的事情。

正如嫦娥在改变心态后,就很容易发现一些曾经没注意到的细节。

李伯阳在确定此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并非月神·常羲,而是天帝·昊君后,很多之前令他困惑的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就比如说,常羲只有十二个女儿,那为何会演化十五尊月相化身呢?

哪怕算上常羲自己,十三尊月相也就够了。

剩下那两尊分割了月神权柄的月相化身,又会是谁的呢?

“三足金蟾,三足金乌……”

“这还真是一个不难猜的答案呀!”

看着乖巧趴在自己掌中的三足金蟾,李伯阳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没有自己横插一杠的话,估计这三足金蟾已经和幽荧一样,也成为了天帝·昊君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位天帝才被逼了死角,不得不动用底牌。

那太阴幽荧、太阳烛照就是祂在这个时代的孤注一掷。

成了,祂将以这两尊化身的身份在这个时代重生,延续至极的生命长度。

败了,祂则重新回到自己的时代,放弃这次对时间长河的干涉。

“可惜的是你实在树敌太多,有太多人不希望你成道了。”

一个“太阳神”的身份就足以让昊君凌驾于众生之上,成为一个时代的统治者。

天知道祂在获得“太阴之道”后,又会变得何等强大。

毕竟月亮和太阳一样,都是亘古长存的事物,是在开天辟地之时就有的概念。

加之常羲为了救回自己的女儿,又主动放弃了月神的权柄、施恩众生。

天帝借她的道途回溯过去时间、踏足无限未来,的确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计划。

更何况从三足金蟾可以看出,那位天帝显然不只是想改写自己起源和归宿那么简单。

将自己的凶厉之气隐藏在太阴星中,主动催动妖类的诞生,祂分明还想成为其它时代的主宰和统治者。

“你想亲自斩断与祂的因果吗?”

短暂的思索过后,李伯阳忽然低头看向了自己掌中的三足金蟾。

祂是天地在这个时代催生的化身,是同时拥有着太阴、太阳之力的先天神。

单论根基和底蕴的话,三足金蟾甚至等同于幽荧、烛照的结合体,是天帝最期待的完美化身。

为了瞒天过海,让自己成功降世,天帝就连主动臣服于李伯阳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可见其野心之大,隐忍能力之强,的确无愧于天帝之名。

要说祂唯一没有料到的,恐怕就是由于恒娥这位“逆女”的提前布局,导致李伯阳很快就识破了他的计划和意图。

无论是大羿、嫦娥在这个时代复苏,亦或是落月现象的发生,本质上都是恒娥对自己父神的反抗。

这位在巅峰时期足以与天帝抗衡的月神,虽然拥有着与天帝相似的性格,却也继承了她母亲的仁爱。

恒娥根本就不想延续自己的生命长度,以求永生不灭。

将自己的妹妹们拽出阴谋的漩涡,顺带阻击天帝的证道,就是恒娥对于自家父神最后的反抗了。

“呱?”

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内幕和因果,三足金蟾只是本能的歪头看了李伯阳一眼。

随后,祂就看到李伯阳朝天挥手,漫天星辰大放光芒。

咻!

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松,北斗七星主动降下。

待到三足金蟾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北斗七星已然化作七星宝剑落入李伯阳的掌中。

………………………………………………………………………………………………

轰!

太阴与太阳的交汇,让幽荧和烛照的力量都达到了彼此的巅峰状态。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出现在了太阴星上,大地上的生灵仰望天空也能够看到那激荡而起的涟漪。

强大的斥力主防,吞噬万物的引力主攻……

在幽荧与烛照的默契配合之下,李静姝不得不放弃防守的意图,同时驱使日月双轮才勉强压制住了对方。

见此情形,岧峣君也只得加入了战斗。

只见其四臂怒张,手中的猎神弓不断射出箭矢,每一箭都能够精准命中幽荧和烛照。

要知道,岧峣君的猎神弓可不是普通的弓箭,

那是祂以精妙的机关和材质锻造而出,能够射出山峰的超大型巨弓。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岧峣君这就是一种另类的“移山倒岳”。

轰!轰!轰!

被高速移动的山峰砸在身上,幽荧和烛照所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单纯的质量和速度,还并非岧峣君这种箭术的可怕之处。

能够让那些射出的箭矢灵巧变换、百发百中,才是岧峣君箭术精髓。

“大羿的箭术?”

几乎是第一时间,嫦娥与李玄都都认出了这种箭术的出处。

毕竟前者是大羿的妻子,后者则是大羿的传人,对于大羿的箭术自然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是嫦娥有些不解的是,为什么手持射日神箭的李玄都没有使出这种箭术,反倒是那四臂巨人俨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至于李玄都?

他都已经策反了娷君,哪能不知道岧峣君偷学自己箭术的事情呢?

不过李玄都并不在意这些,反正自己在未来也没少从岧峣君那里占便宜,现在就当是提前还债了。

第42章 来自未来的证道者们

如果说李静姝和岧峣君的配合,成功压制了幽荧和烛照力量。

让这两尊太阴、太阳的化身明明拥有着超绝的实力,却只能憋屈的蹲守在月桂神树附近,动弹不得。

那么李玄都和嫦娥的攻击,就是真正的招招致命了。

特别是嫦娥,她总感觉李玄都似乎很了解自己的风格,往往能够在战斗的时候弥补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种程度的熟悉和默契,显然就不是什么“大羿传人”能够解释得了的了。

“大羿?”

趁着战斗的间隙,嫦娥迅速变回了人形模样,然后飞到李玄都身边。

整个过程中,嫦娥一改之前痛殴幽荧的残暴,就连动作和仪态都显得温婉了许多。

可惜的是,嫦娥的这种行为显然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我不是大羿。”

抽空瞥了嫦娥一眼,白龙的声音依旧响若雷霆。

“如果你觉得承载了一段记忆的箭矢算大羿的话,那他才是大羿。”

在嫦娥错愕的注视下,李玄都主动松开自己的爪子,任由射日神箭飘向对方。

“他说的是真的?”

顺势接过射日神箭,嫦娥神色不变的低下头问道。

面对嫦娥的询问,射日神箭却纹丝不动,就好像只是一个死物一样。

“看来是真的了……”

见状,嫦娥非但没有怀疑李玄都的说法,反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性格还是一点没变。”

“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但是回不回答得看我的心情。”

在夫妻间的默契下,射日神箭终于再次颤动了起来。

“我一开始认识的是恒娥?还是你?”

当大羿那熟悉的声音传入嫦娥的耳边,她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或许眼下的大羿也是恒娥送给自己的最后“礼物”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你,是你把我误认成了我姐姐。”

“我只是没有否认而已,谁让你那么傻呢?”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和腔调,大羿终于可以确定眼下这尊月神正是自己的妻子。

不过还不等着夫妻俩继续交流感情,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远方传来。

“你们两夫妻团圆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聊吧?”

“现在可是在战斗,我们可是扛了巨大压力的!”

听到李静姝的呵斥,嫦娥倒是没什么反应,大羿却有些尴尬的催促了起来。

“她说的没错,现在可不是聊天的时候。”

………………………………………………………………………………………………

轰!

首先得承认的是,幽荧和烛照的确很强。

但这种强却并没有达到碾压李静姝、岧峣君和李玄都的程度。

说到底,幽荧和烛照只是天帝·昊君隔世降临的载体,就算借助地利也只能达到天神的极限而已。

然而太阴、太阳这两种力量的配合与演化,却打破了常识和认知。

——天地交汇,阴阳交媾。

当银色圆环与金色圆环重叠在一起的时候。

一股打破天神极限,试图跨越“神门”的力量便诞生了。

这是“气道圆满”的力量,亦是天神开始向大天神蜕变的起点。

尽管早就知道道祖重塑时间长河之后,肯定会有许多大天神降临此世。

可这么快就迎来第一位大天神的降世,还是令那些潜伏于这个时代的强者、或化身咋舌不已。

对于那些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强者们来说。

时间诞生的起点从来都不是天地开辟之初,而是这个被道祖锚定了的“现在”。

这个时间节点之前是历史,之后是未来。

所以凡是想要长生不灭、证道太古,道祖在世的这个时间就是无法避免的关键节点。

或是跨越时间、或是投胎转世、或是点化生灵……

只要是有能力的大天神,都会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耳目。

“阴阳之力吗?”

北海的海眼附近,一只新生的龙龟爬出天渊。

龙首龟身、尾生蛇首,背负先天八卦。

别的不说,单单看这只龙龟的模样,就知道它绝对属于天生异种。

更何况,这龙龟还降生于于七月十五的帝流浆之夜,生来便有着远超一般先天神圣的元气积累。

“你这见识倒是不浅嘛!”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北海海面忽然泛起了一道漩涡。

只见雨师·商羊缓缓从中走出,目光紧紧的盯着龙龟不敢有丝毫放松。

“你是哪个时代的大天神?”

闻言,龙龟却像是早有预料般转过头去,身后的那条蛇首也随之吐了一下舌信子。

“我来自于未来,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

“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我注定诞生的未来大概占据了十分之一。”

“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我最多只能回溯到‘时间的源头’,却无法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过去的历史中。”

深深的叹了口气,龙龟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羡慕。

“所以你打算顺应时间长河,在这个时代留下自己的身影,然后逐渐演化成为历史?”

比起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留下自己的身影,龙龟的做法毫无疑问是一条捷径。

商羊甚至在龙龟身上看到了李伯阳独有的神通——回天返日。

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是一位大天神,而且还极有可能是李伯阳的徒子徒孙。

“只要是未来的大天神,都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出这个选择,你为什么独独盯上了我呢?”

语气中的无奈更加明显了,龙龟显然是那种很怕麻烦的家伙。

特别是这种由于自己一个不慎,露出马脚而惹上的麻烦。

龙龟几乎都听到未来那些朋友们的嘲笑声了。

“因为这里是北海,是我的地盘。”

“我和李伯阳不同,我可不会允许你们这些异类在我的地盘挑起祸乱。”

目光扫过那些建立在孤岛上的北海诸国,商羊语气坚定的让人根本无法质疑他的信念。

“那你就更不该盯着我了!”

“未来有个叫‘老庄’的家伙继承了道祖的部分道统。”

“祂一直在逆练‘梦中证道之法’,试图炼假成真,化虚幻为现实。”

“我不清楚你口中的‘祸乱’究竟该怎么定义,但祂的危险系数肯定比我要高得多。”

第43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类似于龙龟这样的情况,正普遍发生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区别仅在于那些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们更加谨慎,很少有像龙龟这样被当场抓包的存在。

至于像那位“月神”一样,试图在这个时代成就大天神的存在?

那些来自于未来的证道道者们可没有那么狂妄和夸张的野心。

最起码在自己自身突破“神门天关”之前,祂们可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毕竟道祖虽然不会阻止大家证道。

但同时代的那些家伙可不会放弃这么一个窥探、乃至于夺取其它道途的机会。

更遑论,证道者与证道者之间也是有矛盾和冲突的。

有时候在其它时空阻你成道,单纯就是为了宣泄一口心中的怒气。

就比如说,现在的太阴星上……

眼看那幽荧、烛照即将合二为一的时候。

一个与嫦娥一模一样的身影,忽然从枯死的月桂神树中走了出来。

由于她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又兼具了无声无息的特性。

幽荧、烛照根本就没察觉到她的存在,直到其将手伸入了金银圆环的中央,取出一金一银两团无形的光芒。

“你……”

天帝的声音昙花一现,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因为祂已经意识到是谁在阻止自己了。

这世界上除了自己那忤逆的女儿之外,又还能有谁能如此精准的狙击自己呢?

“还不动手?愣在那里干嘛!”

身影如泡影般即将消失,恒娥却依旧十分淡定的朝着不远处的众人呵斥道。

“我已经取出祂们的精华,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毁掉这两具化身,彻底阻止昊君的降临。”

闻言,李静姝依旧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只见其迅速张开手掌,那只来自于李伯阳的天眼开始迅速汇聚元气,积蓄力量。

此前为了牵制幽荧、烛照,李静姝一直没来得及动用这张底牌。

“好!看我的!”

仅仅只比李静姝慢半拍,岧峣君也同样开始拉弓蓄力。

另一双手臂则迅速结出法印,引动天地元气化作符箓落在箭矢之上。

汹!

见此情形,李玄都、嫦娥、甚至于一直在旁边观战的娷君也纷纷出手。

李玄都所化的白龙张嘴吐出紫金八卦炉,然后操控着内藏的三昧真火烧向了幽荧、烛照。

嫦娥则聚太阴之气化作长弓,将射日神箭对准那两具化身。

娷君虽然依旧是在打酱油,可还是变回原身形态,操控水浪与声波无差别攻击最中央的战场。

轰隆隆!

刹那间,巨大的轰鸣声从月亮传向大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如同核爆般昙花一现的光亮,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动荡。

………………………………………………………………………………………………

万年前,射日之战。

随着大羿射出最后一只射日神箭,天空中的大金乌顿时发出了一声悲鸣。

紧接着便是射日神箭划破长空,巨大的金乌化作一团火球坠入大地……

一切似乎都沿着神话传说的轨迹发生着,参战、围观的诸神也在这一刻陷入了狂喜状态。

唯有精疲力竭的大羿还在愣神仰望天空,久久没有言语。

【去成为最初的古老者吧!我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们!】

脑海中再次响起这个熟悉的声音,大羿这次终于看到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屹立于时空尽头,宛如温玉般的俊秀少年。

只见祂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身披红皮罗裘,手上还戴着一个金色的手环。

在那玄黄色的塔身上,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可能不断闪现,似乎隐藏着整个世界的无穷奥秘。

同时,大羿也听到了那位少年的传道之音。

跨越无尽的时空,穿越无数条时间线……

那少年在向大羿讲述了“神门天关”的概念,讲述成为大天神之后的两条道路。

一则演化概念,让其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以此与道合一,永恒不灭。

二则触类旁通,以有限的生命演化无限的道途,最终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两条道路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而是相互成就、相互佐证的。

不断改写自己的起源,不断延续自己的宿命。

只有这样,化道者才能够不断触及到更多的道途,而这个过程也由此被称为“证道”。

“证道吗?”

眼眸中的神光内敛,大羿只是古井不波的低喃道。

“可惜我虽拥有了大天神的实力,却并没有可以阐述的‘道’。”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射日,只是为了终结这场灭世的浩劫……”

“如果这也算是‘道’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悲哀了。”

大羿对于自己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单纯的“杀戮”并不适合作为道途阐释。

况且,自己身上的情况似乎也与那少年讲述的“神门天关”有所不同。

精气神三道,自己无一圆满,更别说作减成空,返虚化道了。

至于说以此为契机,突破炼神返虚之境?

那更是在痴人说梦。

“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并没有你们那种神通广大的能力……”

“不死的神躯,不朽的神魂,被天地眷顾的神力,这些我通通都没有。”

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大羿默默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在完成“射日”的使命后,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随着心跳的持续而衰弱。

不过,大羿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现在心里只有恒娥,只有那个一直等待自己回家的妻子。

“师父!”

就在这时,一位少年大喊着从远处跑来。

纵使是沟壑的大地,灼热的高温,依旧无法阻挡这位少年眼中的狂热和喜悦。

“冯蒙?”

应声望去,大羿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身体。

这一幕直接吓呆了那位少年。

就连那些参战、围观的众神都不禁流露出了惊愕之色。

连最基础的站都站不稳,这显然不是精疲力竭可以解释的了的。

大羿这位射日的英雄,时势造就的大天神,似乎再次变回了凡人。

不,在众神的眼中,大羿如今甚至连凡人都不如。

第44章 唯心唯我,无射之射

三年后,大羿隐居的部落中。

大羿坐在一处平坦的田坎上,遥望着西方那轮正在落下的大日。

随着晚霞的余晖照耀在大羿身上,让他那张本就苍老的脸显得更加苍老了。

象征着其力量和功绩的【射日弓】放在地上,却连一只配套的箭矢都没有。

“又来这看夕阳了?”

身着一身素色的华服,恒娥缓缓从小径中走来。

此时此刻,恒娥就好像真正的妇人一般,腰间还挎着给大羿带来的食盒。

“不,我是在等待月亮升起。”

头也没回一下,大羿的声音略显深沉。

随后也不等恒娥反应过来,大羿那略显低沉的声音再次传入她的耳边。

“你说,今晚升起的会是新月吗?”

新月又被称之为朔月,是与满月对应的月相。

虽然常羲为自己的女儿们重新定义了月相,但月相的变化却没有丝毫规律可言。

从初一到十五,从月亏到月盈,后世的常识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存在。

每天晚上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月相,全看月神怎么安排。

不过,大羿的这句问话在恒娥耳中,却又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恒娥是满月之神,而新月之神则是嫦娥。

“……”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大羿的问题。

恒娥只是默默走到对方身边,然后放下木质的食盒反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脸上勉强露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大羿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从一开始你就装的不像……”

“我妻子虽然沉默寡言,但却心地善良。”

“你的沉默寡言则更像是一种不屑一顾的高傲,是真正月神该有的威严。”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羿的眼角忽然流出了泪水。

“她死了,对吗?”

“她也不是真正的恒娥,对吗?”

连续两个问题直接将恒娥滚沉默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这位凡人英雄的敏锐性。

过去三年时间里相处,其实更像是大羿不愿面对事实的自我欺骗。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吃‘不死药’的原因吗?”

轻轻掀开食盒,只见恒娥从中取出了一块像极了圆月的大饼。

不说其本质乃“不死药”,单看这月饼的精致程度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我生而为凡人,自当以凡人的身份死去。”

擦掉自己眼角的泪水,大羿的声音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深沉。

然而恒娥却仿佛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祥的意味,连忙出声呵斥道。

“我的确不是嫦娥,但她的愿望是希望你活下去。”

“你如今虽然失去了大天神的力量,但只要吃下这‘不死药’,这个世界也没人能够杀死你。”

“众神如此,天帝亦是如此。”

将自己手中的月饼递到大羿面前,恒娥的语气显得异常庄重和威严。

“我只是失去了力量,并不是变傻了。”

“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那天帝又何必苦苦证道呢?”

“如果吃下不死药就能够永生不死,你又何至于如此心神不宁呢?”

万万没想到大羿连自己心神不宁都看出来了,恒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是天帝吧!”

“这场浩劫从一开始就是天帝导致的吧!”

“我以为射日之后就能够结束这一切了,可现在想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在恒娥惊讶的注视下,大羿握住一旁的【射日弓】缓缓站起身来。

在这个过程中,恒娥可以明显感受到一股磅礴的气势正在积蓄、生成。

三年前那位射日的大英雄,好像在这一刻又重新回来了。

“你没有失去力量?”

“你一直在欺骗天帝和神明?”

面对恒娥的质疑,大羿却只是无言地拉开【射日弓】,直至蓄满为止。

“我从没有欺骗过任何人,我现在只是彻底掌握了这股力量而已。”

眼神中再次绽放出神光,大羿就连声音都显得豪迈了许多。

“道祖曾言,‘神门天关’并不只有精、气、神三种……”

“我没有道祖的智慧和总结能力,无法精准归纳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

“我只知道,我掌握的是一种‘唯心唯我’的力量!”

浩瀚的声音传遍八方,所有正在关注大羿的存在,都于这一刻被震撼住了。

尤其是当大羿将彤弓对准西方昆仑山的时候。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道道雷霆仿佛天地的愤怒一般显化了出来。

“等等……你的弓上没有箭……”

意识到大羿想要做什么,恒娥连忙开口阻止道。

射日神箭只有十支,并且都用在了十只金乌身上。

大羿如今这种朝着昆仑拉弓的做法,在恒娥看来更像是对天帝的不满和挑衅。

“谁说没有箭就不能射了?”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大羿不顾那来自天地的愤怒高声厉喝道。

“天帝!你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也是我一直避着你的原因!”

“可今天我已经想清楚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就没有修蛇的奉旨食人,就没有金乌的灭世之灾,你从来都不是众生之主!”

“你只是一个想让自己永远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狂徒!”

“没有你,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大羿在说完这番话后立马松开了弓弦。

咻!

刹那间,一支无形的利箭应声射出。

那利箭无形无质,却成功搅动天地元气,震惊八方鬼神、动摇山河日月。

天空中汇聚的阴云和雷电,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驱散了。

目之所及之处,无形的利箭贯穿苍穹,转瞬间便抵达了昆仑群山。

轰!

昆仑山的最高峰被这一箭轰塌。

象征着“登神长阶”的天门被这一箭轰穿。

于是,原本应该神秘莫测的昆仑秘境被迫显化,若隐若现的出现在天空之上。

日月云阶、琼楼玉宇、神霄绛阙……

烟云缭绕、仙气飘飘、如梦似幻……

恍惚间,众生似乎还听到了从那天宫传来的神明惊呼声。

第45章 月御望舒,主宰群星

轰隆隆!

当李静姝重新闭合自己掌中的天眼时。

幽荧、烛照已经被物理意义上的挫骨扬灰了。

这天眼的威力,远比李静姝想象中的还要夸张的多。

相较之下,岧峣君的巨箭、李玄都的紫金八卦炉、乃至于被嫦娥射出去的射日神箭,都只能算是个添头。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

小心翼翼的躲到李静姝身后,娷君探头探脑的问道。

“理论上是应该结束了吗?”

同样皱眉凝望那个巨大的天坑,岧峣君本能的掏出罗盘开始算了起来。

可惜还不等岧峣君算出一个结果,就见最前方的嫦娥忽然面露惊色,然后同时摄住射日神箭和李玄都向后猛退。

“都小心!我父神要来了!”

听闻此言,李静姝果断拉着娷君转头就跑。

“喂!别跑那么快,等等我!”

见状,岧峣君哪还顾得上占卜,忙不迭的也跟着跑了起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情况和恒娥说的不一样。

可目前显然不是细究这些的最佳时机。

汹!

电光火石之间,汹涌的热量就扩散开来。

原本至阴至寒的太阴星仿佛化作了烘炉,正在一点点朝着太阳的趋势衍化。

——一颗占据三分之一个天空的星辰,在短时间内化作太阳。

嫦娥等人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但大地上的生灵肯定会死绝一片。

所以就在这局势最危急的时刻,一个巨大到宛如星环的金色圆环凭空出现在了太阴星的最外围。

那是乾坤圈,而且还是前所未有的巨大乾坤圈。

随着乾坤圈的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量也正在将月球推入那乾坤圈中。

“他终于出手了!”

眼看着月球即将被推入乾坤圈。

岧峣君不自觉的就松了口气,就连逃跑的步伐都变得慢了许多。

因为他知道只要是李伯阳出手了,那么纵使是天帝·昊君亲临又如何?

事实也的确如和岧峣君想象的一样。

随着月球被逐渐被推入乾坤圈——推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那股汹涌的热量也好像受到了限制,再也无法肆意扩张,只能被牢牢地限制在焦黑的月桂树附近。

——满月星环,主宰群星!

——月盈则亏,月亏则盈!

“‘月御’终于要诞生了!”

抬头仰望天空,龙龟的眼中充满了怀念和欣喜的意味。

因为在龙龟所处的未来,太阴星是远离大地的群星之母,是恩泽万物众生的神圣之星。

无论是眼下这个占据三分之一个星空的月亮,亦或是此前那越发频繁的月华精气躁动,都绝不属于正常现象。

“月御?”

“那是新任月神的名字吗?”

听到龙龟这么说,商羊实在没忍住好奇的反问道。

“不,月御是一种规则,是驾驭月亮的规则,同时也是代指主宰太阴星的太阴星君们。”

看着似乎有些不解的商羊,龙龟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最古老的月神·常羲已经将自己的权柄一分为十五,由此也孕育出了十五位太阴星君。”

“她们有强有弱,强的能够与证道者争道,弱一点的却不过是神仙境而已,”

“但不管自身实力如何,她们对于太阴星的掌控权却是相同的。”

“于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太阴星的运行,名为‘月御’的规则便诞生了。”

“自此以后,十五位太阴星君轮流执掌太阴星的运行……”

“从初一到十五,从新月到满月,月亮的变化亘古长存,无论古今。”

“待到十五位太阴星君正式归位,六十年一次的月御轮替轮换,也将成为万物众生最瞩目、最期待的一天。”

深深的吸了口气,龙龟眼神中的怀念之色愈发浓郁了起来。

“因为那一天,帝流浆会降临大地、恩泽万物,启迪无数生灵的智慧,省却寻常修行者的千年苦修。”

“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第一位诞生的月御名为‘望舒’!”

“她是至暗之月,月食的化身,亦是十五位太阴星君中最暴虐、最残酷的月神。”

“在一些时间线上,她甚至因为老庄的影响而化身月魔!”

………………………………………………………………………………………………

在限制了天帝的力量后,将太阴星推回原位的过程很顺利。

最起码在太阴星众人的视角中,他们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原本的大地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渺小了起来。

穿越乾坤圈,回归星空之中。

处于这个位置俯视大地,就如同大地仰望月亮一样。

正当包括嫦娥在内的众人,都以为所有的一切就此结束之际。

一道璀璨宛如星空般的裂隙再次出现,撕裂了太阴星上空的黑暗。

紧接着,只见一只背负七枚铜钱的蟾蜍从裂隙的另一端跳出,如同炮弹般笔直的坠向了月桂树的位置。

轰!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太阴星再起战端。

一声充满了压抑和愤怒的咆哮瞬间响起,在最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太阴星。

“我可是你的父亲,弑父乃不可恕之罪……”

“你有信心背负这份罪孽吗?”

骤然起身,三足金蟾化作一位美艳的女子。

同时,她所背负的七枚铜钱也顺势化作七星宝剑,脸上满是冷然和杀机。

“罪孽?”

“我从未将你视为父亲,又何来罪孽之说呢?”

“你能够塑造纲常,用自己的意志代行天地规则,但那也仅限于你自己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道祖才是毋庸置疑的‘主角’……”

七星宝剑顺势斩出,璀璨如星河般的时空裂隙也再次出现。

来自于北斗七星的杀伐之气直冲斗牛,照应着整个星空都变得更加熠熠生辉了起来。

“从今日起,我便叫望舒,再也不是你的化身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恒娥的计划其实并没有出错。

只要斩杀了天帝借太阴星显化的化身,祂就不可能从时间长河降临此世。

然而她却没想到,天帝的太阴化身并不仅仅只有幽荧,还有一只提前被李伯阳收入【云梦瑶池镜】的三足金蟾。

比起由月桂树孕育而生的幽荧。

三足金蟾更多继承了来自太阴星本身的凶厉之气。

如果不是李伯阳的横插一杠,天帝其实更愿意借助三足金蟾降世。

因为月有十五相,三足金蟾便是其中最为凶厉的“月食之相”,是最契合天帝的一尊月相。

当然了,当这尊化身选择反叛的时候,也是天帝最为头疼的。

其难缠程度,绝对不亚于那个一直在给自己捣乱、无数次阻止自己证道的大女儿——恒娥。

第46章 围剿天帝,破障心关

万年前,天帝之都。

天帝·昊君手持【昊天镜】,镜子的另一面则是手持七星宝剑的望舒。

“斩断因果吗?”

昊君当然知道望舒背后站着的是谁,所以祂才显得如此无奈。

“你们可以阻道无数次,但我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覆手将【昊天镜】盖住,昊君旋即将目光投向了外界。

在昊君的视角中,幽冥府君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对方的手中更是持有一卷书写了众神名讳的【生死簿】。

在天帝之都,昊君是毋庸置疑的主宰。

可一旦出了这昆仑秘境,那幽冥府君就会毫不犹豫动用【生死簿】的力量,将其神魂勾往冥府。

昊君从不怀疑【生死簿】是否拥有这样的力量。

因为在最初的时间线中,昊君就是被幽冥府君夺走了神魂,只剩下一具不死的残躯维系着天帝之都的运转。

尽管当初的幽冥府君并没有【生死簿】,但那时候的昊君同样也没有【昊天镜】。

李伯阳固然以【造化玉碟】创造了时间长河。

可位于时间长河上游的历史长河,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改变的。

【你树敌太多,阻你成道的人也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就仿佛是在印证幽冥府君的话一样。

一声巨响和众神的惊呼在这个时候传入了昊君的耳中。

待到祂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无形的利箭已经贯穿九重天,直指其眉心。

轰!

出于本能反应,昊君将【昊天镜】的镜面对准那只无形的利箭。

然后大羿的身影便映入镜中。

那双锐利的眼睛更是刺的昊君忍不住想要离开目光。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所有人仰视的昊君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容直视”。

“怎么可能?”

话音还未落下,昊君的脑袋就被无形的利箭给贯穿了。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直虎视眈眈的幽冥府君也出手了。

只见其猛然朝着天帝之都的方向伸出手来,试图拘走那已经“死亡”的昊君神魂。

“‘六道轮回’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

“所以没有人有资格拘拿我的神魂,哪怕你是阴天子也不够格!”

电光火石之间,昊君的肉身开始主动抢夺起了对神魂的控制权。

正如昊君所言,李伯阳并没能将六道轮回体系扩张到天帝统治时期,因此也无人可以不存在的东西去审判昊君。

【我说了,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

同一时期,太阴星的月桂树前。

原本双目微闭的恒娥骤然睁开双眼,意识也从凡间的分身回到了本体上。

“唯心唯我吗?”

恒娥的悟性高得出奇,很快就理解了大羿力量的源头。

那是一种跳出了精、气、神三道,迥异于肉身、元气和灵魂的第四种力量。

那是来自于万物众生的期待,来自于对自我的坚定认知。

恒娥并不清楚万年之后的第二任巫王,开创了一种名为【心相结界】的特殊结界巫法。

但恒娥在突破晋级成为大天神的时候,曾见过李伯阳留在时间长河中的残影。

那座通体玄黄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给恒娥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显而易见的,大羿口中的“唯心唯我”便脱胎于此,是一种将自身信念、意志和期许发挥至极致的力量。

【那么我期待的是什么呢?】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恒娥将目光投向了月桂神树。

下一秒钟,就如同此前无数次“历史”复刻一样。

恐怖、炽热的太阳真火忽然将月桂神树点燃,濒死的天帝正在试图借助月桂神树重生。

可惜的是,对于早就洞悉了时间长河的姮娥来说。

天帝的挣扎就好像早已写好的剧本一样,根本就毫无惊喜可言。

滋滋滋……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恒娥将手伸进了月桂神树的树干之中。

于是,原本藏在月桂神树内部的太阳真火顿时暴走,开始无差别的灼烧起了自己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事物。

“你就那么恨我吗?”

无声无息之间,暴走的太阳真火中隐约浮现出了昊君的身影。

并没有被阻止复活后的愤怒,昊君看向姮娥的目光充满了无奈和歉意。

“哼,就连这套说辞也得走一下流程吗?”

冷冷的注视着太阳真火中的昊君,恒娥攥紧拳头说道。

“我为什么不恨你?”

“你明知道我和妹妹们的死很不正常,但你却宁愿掩盖真相,也不愿意继续追查下去。”

说到这里的时候,恒娥的声音稍微停顿一下。

“还有我母亲舍身化树的时候,你也没有出现,而是贪生怕死的躲在那天帝之都中。”

“你根本就没资格当一个父亲,甚至就连当一个丈夫都不合格!”

深深地叹了口气,昊君并没有狡辩什么,而是坦然的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但这就是成为统治者的代价,也是你未来必须经历的。”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希望你以后能够做得比我更好,我最骄傲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昊君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暴走的太阳真火中。

沐浴在太阳真火之中,恒娥只是呆呆的望着昊君消失的身影,内心有一万句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恒娥临死前的错觉。

她总感觉在昊君消失之后,太阳真火也不再那么炽热了。

就连被烧成了焦黑模样的月桂神树,都隐隐散发出了一丝不灭的生机。

“你就这么确定,未来的我一定能够成功归来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恒娥试图眺望更加久远的未来。

奈何以李伯阳所在的时间为节点,更加遥远的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无数条时间线。

就连恒娥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归来。

为什么一次次改变宿命失败的昊君,会如此笃信自己会成为新一任的统治者呢?

第47章 嫦娥奔月

回归到正常的时间线,一年之后的太阴星。

距离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月落”已经过去了一年时间。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来到了新一年的八月十五,近乎于完美的满月高悬于夜空之上。

此时此刻,太阴星的位置远离大地,甚至比月落之前还要遥远一点。

然而汇聚了群星的光辉,太阴星的光芒却前所未有的耀眼。

那是一种不同于太阳的温柔光芒,纵使直视也只会让人感到安心。

“这就是重新拥有身体的感觉吗?”

百地群山的最外围,一处矗立着高耸电塔的河岸边。

一位体格壮硕、身材魁梧的男子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脸上满是重获新生的喜悦。

尽管这具身躯看上去须发皆白。

皮肤也白皙如纸,就仿佛患有白化病的病人一样。

可其蕴含的勃勃生机却是毋庸置疑的,其健康程度远超凡人的想象。

“构成这具身体的全都是蟠桃细胞,所以你现在算是拥有了半个不死之身。”

面无表情的收好各种手术用具,灵骨子缓缓站起身来说道。

“另外,你的心脏是用那只射日箭的箭头制作的。”

“剩下的箭杆则被我重塑成了你的骨骼,所以你现在也应该算是半个先天神。”

“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有什么来历……”

“我救你单纯只是因为李静姝的原因,因此你也不用特意感谢我。”

在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灵骨子就吹响了自己的骨哨,然后乘着一条青铜蛇顺着河岸逐渐远去。

“谢谢!”

目送着灵骨子远去的背影,男子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只是在感谢完之后,男子却又因为灵骨子的最后那番话而感到了迷茫。

呆呆的站在河岸边许久,男子始终一动不动,那张新生的脸孔上却浮现出了极为矛盾和复杂的表情。

“所以,你现在认清自己的身份了吗?”

悄无声息之间,双手环抱于胸前的李伯阳出现了。

在李伯阳的身后,面容冷峻的望舒背靠着高耸的电塔,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我肯定不是大羿。”

头也没回一下,男子略显苦涩的笑道。

“那位满月之神虽然手段通玄,却不通人心。”

“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是不是大羿,她只想给自己的妹妹留一个念想。”

男子口中的“满月之神”指的自然是姮娥,而他自己就是恒娥利用射日神箭保留下来的那段大羿的记忆。

“你现在已经活过来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男子,李伯阳说的同样是事实。

在李静姝的请求下,李伯阳帮助男子重塑了灵魂,灵骨子为其再造了血肉。

甚至因为六道轮回体系的存在,男子完全可以像寻常生灵一样再入轮回,而不是一段纯粹的记忆。

“可我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活过来……”

脑海中闪过那些与嫦娥相处的点点滴滴,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

李玄都能够轻易摆脱那些记忆的影响,是因为他有着完整的人生轨迹和阅历认知。

但男子做不到这一点,他甚至没有除大羿以外的任何记忆。

可就算是那份有关于大羿的记忆,男子拥有的也并不完整。

男子对于大羿的记忆永远停留在其射杀大金乌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然不知。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你没有后续的记忆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在男子惊诧的目光中,李伯阳似笑非笑的说道。

“你别忘了在大羿完成射日之后,是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的。”

“无论对嫦娥、还是姮娥,那段记忆都有着别样的意义……”

“如果连那段记忆都继承了,如今的你还能如此笃定自己喜欢的是嫦娥,而非恒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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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阴星,月宫的月桂树下。

此时此刻,太阴星依旧保留着那场大战所造成的破坏和痕迹。

唯有那个巨大的深坑被重生后的月桂神树覆盖,俨然成为了太阴星上的一大奇景。

整棵月桂树占据了太阴星接近十分之一的占地面积。

那如桃丝般垂落的太阴精气,则更像是这株神树结下的果实。

沐浴在这实体化的太阴精气之下,嫦娥的目光显得紧张而又胆怯,颇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意味在里面。

“大姐……真的能够复活吗?”

面对嫦娥的疑问,单手扶着树根的李静姝翻了个白眼。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无数遍了,我也不知道!”

“我能做的就是用蟠桃细胞和瑶池之水,帮助你重新复苏这株月桂神树。”

“至于你姐姐和母亲是否能够借此重生归来,那你得去问小弟……”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静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这种事情就算是小弟也不敢给你一个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

“证道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她们还证道失败了。”

“事实上,我都有点怀疑这月桂树是怎么保留下来的?”

李静姝说的是实话,这月桂树站在任何角度来看都不应该保留下来才对。

经历了无数条时间线的干涉……

又被太阳真火持续灼烧不知道多少年……

最后还承载、留住了恒娥的部分精气神……

这月桂树的残骸能够保留下来,简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大概是因为……父神还念着旧情吧!”

在李静姝等人的视角里,天帝·昊君毫无疑问是上个时代的终极大BOSS。

对方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在真实的世界中,人物的立场和弧光远没有那么死板、固化。

最起码在嫦娥的眼中,天帝·昊君或许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合格的父亲。

可祂对于妻子和孩子的爱,却从来都不是虚假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不然昊君不可能容许恒娥一次次阻自己成道,却始终没有对其痛下杀手。

“啧,那是你爹,你怎么看他与我无关。”

“我只能告诉你就算有这株月桂树的帮助,你想要继承你母亲、你姐姐的道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微微扬起嘴角,嫦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喃道。

“嗯,我知道,但我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第48章 卷末 诸果之因,元始天王

中秋月圆,阖家团圆。

当李伯阳缓缓走回李家村的时候,一盏盏沿途的路灯将整个黑夜照得灯火通明。

有了这些路灯的指引,哪怕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依旧能够清晰的辨别一路前行的方向。

同样也是因为这些路灯的威慑。

山林中的那些野兽会有意避开这些道路,极大保证了沿途村落的安全。

不过作为这个时代的特色,精怪、神明沿途偷电的情况也不在少数。

一开始还只是一些雷神和掌握了雷电之力的精怪。

发展到后面,就连大部分精怪和神明都想要获取路灯上的“无限能源”了。

神明们还好,祂们知道路灯的能源来自于发电厂。

所以祂们大多只会取走路灯上的接收装置,试图研究明白那源源不断的能量到底该如何化为己用。

但那些精怪们显然就没有这种智慧了,它们往往会将路灯连根拔起。

一些听李伯阳讲过道的神明精怪,甚至会直接将那些路灯炼制成自己的法宝、武器。

于是,在这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大家总是能够在百地群山的山林中看到一些精怪手持路灯互相打斗。

毕竟就算破解不了路灯上的“电能接收装置”。

单单路灯本身的质量,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由息壤、百炼钢和水泥浇筑而成的路灯杆,远比山林中自然生长的大树要坚固的多。

“在你们的那个时代,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漫步在昏黄的灯光下,李伯阳的声音却精准无误的传入了李玄都的耳中。

“师父?”

带着些许的错愕,李玄都无声无息的从阴影中走出。

“不用这么惊讶,还是说你觉得你遁入阴影的能力能瞒过我?”

李玄都遁入阴影的能力显然脱胎于影煞法相,却又结合了一些【胎化易形】的应用。

再加上这项能力来自于未来,李伯阳一开始的确是没注意到李玄都。

可这个世界的神通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李伯阳在得到【先兆神通】的预警后,只是掐指一算便知晓了李玄都的窥探。

“师父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师父……”

嬉笑着主动凑上前来,李玄都继续接着说道。

“在我们的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明精怪会去抢这些路灯。”

“因为您之后集百家之长,扩写了‘洛书’,并且在上面公布了‘庚金’的炼制方式。”

“自此以后,一些简单的兵刃、法器很快就取代了这些路灯。”

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伯阳发现这种做法果然很符合自己一贯的风格。

“说起来,你最近经常出现在村子附近吧?”

“是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了,所以有些放心不下刚刚出生的你?”

为了尽可能减少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影响,李玄都一般很少出现在李家村附近的。

特别是在月落事件后,已经意识到时空复杂性的李玄都,甚至就连李静姝和小癸都很少再见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身世。”

“吞幽荧、烛照之精气而生,难怪我会被射日神箭选为大羿的继承人。”

轻叹一声过后,李玄都重振精神说道。

“不过师父您说的没错,我在这个时代停留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

“那‘回天返日’的神通,我虽然还没完全修成,但顺着时间长河回到原本的时代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李玄都缓缓睁开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那天眼的视角中,以李玄都为起点延伸出的时间线清晰可见,他的身影也在这一刻变得若隐若现了起来。

“这么自信吗?”

简单的掐指一算,李伯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缕似笑非笑的表情。

“未来的时间线有无数种可能性……”

“哪怕只是一片树叶掉落的位置不同,都会演化出另一条时间线。”

瞬间听懂了李伯阳话里的含义,李玄都略显错愕的看着对方脸上那充满玩味意味的笑容。

“等等……师父,您算到了什……”

话音还未落下,李玄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时代。

“嘿嘿,半吊子的‘回天返日’神通可没办法洗去你身上那么多条时间线上的因果。”

“天定的时空旅行者,倒果为因的元始天王……”

“我不知道你是李玄都成就的元始,还是为了成就元始才促成了李玄都的诞生。”

“但你既然想成为我的弟子,那就还得多练一练呀!”

“毕竟我这次用的可不是望舒和金乌的精气,而是幽荧、烛照的精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现在就是天帝的化身。”

“天帝该历的劫,你一样都不能少!”

悠悠长叹一声,李伯阳同样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元始天王是你给自己定的身份,天帝化身则是我与昊君的博弈……”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拜入我门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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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听到李伯阳的最后那番话。

李玄都只是眼睛一闭一睁,就出现在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李家村附近。

然而看着那片被洪水吞没的荒地,那些在苦痛和灾厄中挣扎的山民们,李玄都一下子就明白了李伯阳最后的那抹笑意。

“我……这是来到了哪条时间线?”

回望云梦泽的方向,李玄都并没有看到那标志性的云梦大泽,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那是飞来峰,而且还是没有被破坏、重铸的飞来峰。

李玄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被困在飞来峰上的鬼神正在怒吼、咆哮,试图挣脱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留下的封印。

【这是一条师父没有降世的时间线……】

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玄都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诞生于李伯阳开创的盛世之下,李玄都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李伯阳的话,究竟会是一个怎样的世道。

“又是一位陌生的神明?”

正当李玄都思考之际,一个熟悉却又异常冰冷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你也是无支祁的手下吗?”

“还是说,你是来自大夏的神明?”

悄悄的咽了口唾沫,李玄都艰难的转头看向了那只脚踩火云的赤豹。

“婆婆?”

那是这条时间线上的兮萝,亦是飞来峰的守护者。

然而相较于李伯阳熟悉的那只大懒猫。

眼下的兮萝目光冰冷、气魄慑人,俨然一副乖戾霸道的凶神模样。

李玄都甚至不敢相信,眼下这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赤豹,会是自己记忆中那位慵懒华贵、嘴硬心软的山神婆婆。

第十二卷 大自在天

第1章 全知者

天道五年,百地群山。

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已不再是当初的荒野之地了。

连接着外界的大运河上满是船只和人员出入的渡口,往里走还有一条条宽敞、通达的大道。

由于这里的地势实在太过复杂,一条条密集的线路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如果没有专门的地图、或者本地人领路。

外来者一定会迷失在那宛如迷宫般规整如一的道路上的。

所以每每踏足这片土地,那些外来者都会惊叹于山民们的创造力。

纵使是有天人的规划和安排,将占地数千公里的山地建设成如此模样,也足以见得山民们的组织力是何等的夸张了。

如果不是李伯阳一直坚持“天人—村庄”的二元组织结构。

这种夸张的组织力和行动力,完全可以吊打同时代的任何社会制度。

不,别说是同时代的各种社会制度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的国家体系也绝对没有这种级别的效率。

因为只要是制度体系,就必然有人力冗余和效率高低之说。

越是复杂的社会体系,就必须要留出更多的人力冗余,才能够实现体系的正常运转。

然而这么做却会导致效率大大降低。

降低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会影响到整个社会体系的正常运转。

但如今的百地群山却遵循最原始、最高效的二元组织结构,将效率发挥到了极致。

由李伯阳做整体的长期规划,然后按照五年为期分发给各个村落,并且给他们制定了各自需要完成的目标。

说句实话,哪怕就是在这个神话时代,李伯阳的这种做法也是极为离谱的。

只要是人……不,准确来说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都绝无可能做到事无巨细、尽善尽美的程度。

或因能力、或因性格,这是智慧生物无可避免的缺陷。

强如万年前的天帝,为了维系自身的统治,也不得不择优选取一些神明帮助自己。

事实上,天帝并不看重众神的武力,因为祂自己就能够横压一个时代。

天帝需要的是众神的智慧,以及对下位个体的持续影响力。

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天帝甚至可以放任诸神的一些恶行,以换取自己不必事必躬亲。

可类似的情况在李伯阳这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由于【宿命通】和占卜能力的存在。

李伯阳一个人的智慧和眼界,就能够抵得过一大群智囊了。

像那种为了聚集众人智慧,而不得不妥协部分权力的传统制度格局,在李伯阳这里是不存在的。

因此他也从来不以“统治者”的身份自居。

哪怕他在所有人的眼中都是百地群山、乃至于这个时代的无冕之王。

比起传说中的“哲人王”。

李伯阳的种种表现其实更接近于一个“全知”的造物主。

他不单单只是为迷茫的众生点明前进的方向,同时还致力于将自己的智慧分享给万物众生。

让万物众生在前进的同时,也有时间和精力去一点点思考自己的未来。

正如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体系中,最有冲劲、最有执行力的都是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一样。

那些没有受过太多的挫折和打击,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的学生,往往也是给世界带来变化的基石。

李伯阳的做法,就等同于赋予了那些学生们实现自身理想的力量和智慧。

哪怕就是有朝一日真的受到了挫折和打击。

他们也能够清晰看到自己的所行所为,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化。

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反馈,也是传统权力格局下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毕竟传统权力格局下,必然有一群顽固的既得利益者,并且他们的力量绝对是个体无法撼动的。

可在李伯阳构建的二元体系中,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李伯阳之下,所有的村庄和个体都是平等的,不存在那种强大到无法撼动的既得利益者。

要说这种二元结构唯一的缺陷,就是李伯阳的意志主导了一切。

如若李伯阳不能永远保持这种“全知者”的状态,那么他在未来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

李伯阳仰头看着【山河社稷图】中那些新建的学校如此思索着。

李伯阳拥有着领先整个时代的知识和智慧,但也仅仅只是领先这个时代而已。

随着他将自己的智慧传播出去,未来必定有继承者的思想超越他。

这种超越或许不是全方面的,可也足以让李伯阳欣慰了。

毕竟李伯阳不是在玩模拟经营类的“帝国游戏”。

比起永远忠心不二的追随者,他更需要的是能够与自己坐而论道的道友。

那些将来有可能成为其道友的存在,如今或许就在那新建的学校之中,直至其成长起来的那一天。

“说起来,兮萝这都出去两年了,还不回家吗?”

随手收起【山河社稷图】,李伯阳习惯性掐算了一下兮萝的位置。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次竟然算不出兮萝的方位,就好像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存在兮萝这个个体一样。

“咦?”

嘴上发出一声惊咦,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难掩的好奇。

李伯阳上次算不出结果的时候,还是在淮江女巫和巫咸联手隐藏了那枚最关键的魂玉。

“不沾因果?这又是借的哪位神明的能力?”

不自觉的便睁开了眉心的天眼。

李伯阳发现兮萝现在使用的这门神通,简直与自己的【玄黄之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说兮萝使用这能力的唯一缺陷,就是她的这项能力是借来的。

既然是借来的能力,那使用起来自然还是有所欠缺的。

在李伯阳认真之后,他很快就锁定了兮萝的位置。

“等等……这位置是假的?”

眉心微微一动,李伯阳的天眼顺着占卜的位置望去,却并没能看到兮萝的身影。

这意味着兮萝又一次骗过了自己,甚至还故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错误的坐标。

“又是不沾因果的能力吗?”

“不对,这是类似于姑获鸟的能力,兮萝竟然一次性借用了多位神明的神通?”

第2章 大自在天,众生之魔

北冥之海,海眼附近的龟岛上。

“嘿嘿,这次终于成功摆了那娃娃一道了!”

忽然睁开双眼,兮萝得意洋洋的昂起脑袋如此说道。

“被逮了那么多次,就这次没被逮到,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无奈的斜眼瞥了兮萝一下,只见雨师·商羊一边弯腰种着菠菜,一边熟练的吐槽道。

这些菠菜是经过特殊培育的抗寒品种。

哪怕就是在北海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它们也能够顺利的生根发芽。

“你懂什么!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要不是那娃娃修成了那什么‘玄黄之气’,能够隔绝一切卜算之法。”

“我也隔半个时辰就得算他一次,烦都要烦死他!”

十分气愤的站起身来,兮萝对于李伯阳的怨念不可谓不深。

明知道自己修行了【先兆神通】,又有着一尊极为敏感的元神,还时不时要算自己一下。

那与其说是在占卜自己的位置,倒不如说是在提醒自己该回家了。

当然了,李伯阳的占卜频率并没有兮萝说的那么高,但也的确是隔三差五就会占卜一次。

“还不是你自己偷偷溜出来?”

“真要说的话,你都溜出来两年多了,还不打算回去吗?”

闻言,兮萝果断的摇头否定道。

“那当然不行,你这北海还有这么多神明藏着,我得一个个都把祂们找出来才行!”

听到兮萝这么说,商羊再次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

“谁让你如今恶名远扬呢?”

“去一个地方就一定要打服一个地方的神明,祂们躲你都还只是轻的!”

“要我说,你如果只是想要借助祂们的力量,和祂们一个个谈不是更好吗?”

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狡猾的笑意,兮萝对此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谈和打的结果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尤其是对于北海这种极恶环境下孕育的神明……”

“不把祂们痛打一顿,祂们是绝对不可能真的服气的。”

在这方面,兮萝对于那些凶神、恶神的了解可比商羊多多了。

毕竟要不是驯服了一头可以呼风唤雨的龙龟。

商羊到现在估计都还被困在北海的海眼之中,只能在雷雨天出来溜达一下。

饶是如此,商羊能够随意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座龟岛。

想到这,兮萝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龟岛,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这龙龟长得可真快,我上次见祂还只有岩石大小……”

“这次来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岛屿,甚至都可以在上面种菠菜了。”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话一样,一声低鸣忽然从龟岛的前方传来。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龙首转过头来,正好可以看到龟背上的兮萝和商羊。

“嗨!你终于睡醒了!”

主动挥手和龙龟打着招呼,兮萝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只是在看到兮萝那张笑脸的瞬间,龙龟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原本慵懒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苦涩的无奈。

要是早知道传说中的“西王母”在证道之前是这个德性,打死龙龟他也不会主动在对方面前现身了。

“姑奶奶,我这次……”

龙龟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兮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找你打架的!”

“等等,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我这次根本就不是来找你的!”

听到兮萝这么说,龙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懒散了起来。

尽管眼前这位“西王母”与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但这一言九鼎的性格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

“商羊,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

扭头看向了一旁还在种菠菜的商羊,兮萝的表情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我这次来可是收到了北海诸神的求救的……”

“就在最近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七、八位北海诸神失联了。”

“剩下的北海诸神也都察觉到了天地元气的异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变化正出现在北海。”

这种从未有过的变化,让兮萝联想到了当初的帝流浆。

区别仅在于当初的月神以放弃自身道途为代价,换取了诸神对于太阴星演化的无视。

然而如今出现在北海的那位证道者,祂显然没有放弃自身的道途。

不仅没有放弃,那位证道者甚至还在干涉天地元气的变化,借此让自身的道途显化、出现在这个时代。

“那是天魔,也是还在孕育中的‘大自在天’。”

不动声色的瞥了龙龟一眼,商羊站直身体回答了兮萝的问题。

“众生万类,五虫万怪,凡有生养者,皆有执念。”

“这其中又以智慧生灵的执念最深,生前死后都执念不散。”

“不过执念只是执念,随着六道轮回的建立,灵魂都有了最终的归宿。”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六道轮回既然是一种秩序,那么自然会有人想要钻空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羊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特别是像咱们这种修行者……”

“一念生、一念灭,无论什么念头一旦走了极端,就都很容易造成严重的后果。”

“李伯阳将其称之为‘心魔’,本意只是代指修行者内心的极端情绪所引发的元气异常现象。”

不由得点了下头,兮萝自然清楚“心魔”这个概念。

兮萝甚至还知道,李伯阳最常用的影煞法相就脱胎于他的“心魔”。

“如果说心魔是由内而生,是修行者本身某种极端的执念和情绪所化。”

“那么如果在未来,某位证道者试图借助这个概念,将自己化身成为众生心中的魔……”

“那这个魔究竟是修行者,还是那位证道者呢?”

商羊的话都说到这了,兮萝要是还不清楚就未免有些太过小瞧她了。

“证心魔之道?”

“未来的证道者们都那么疯狂的吗!?”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难道你也修行了‘逆知未来’的神通吗?”

双手一摊,商羊尽可能古井不波的叹息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了。”

“你只需要知道那些失踪的北海诸神,现在大概率都被天魔的力量捕获,成为了大化自在天中的魔头。”

第3章 三眼神圣?三眼圣魔?

自天道元年后,天人的威名就传遍了四海八荒、九州各地。

再加上从大夏那里流传出来的称呼,大部分先天神圣和神明都默认将其称之为“道祖”。

因为对方重定境界、开辟道途,指明了修行者该如何修行,以及未来修行的方向在哪里。

然而在普通生灵眼中,他们对于道祖最直观的认知,却是其以先天八卦重塑天地秩序,以无上伟力平定四方灾祸。

至此以后,无常的天象开始变得有迹可循,暴虐的神明也开始收敛心性。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武乙射天之前,甚至变得比那之前更好了。

毕竟道祖可是立场鲜明的反对活祭的。

那些新生的神明又怎么可能对此视若无睹呢?

在这种情况下,百地群山或主动、或被动的,都成为了一众生灵向往的人间天国。

诞生于北冥,却差点因为武乙射天而灭族的蝶人,便是这万千生灵之一。

就和许多混血而生的人族一样。

蝶人的初祖同样是人与神的混血,是十分少见的先天神圣。

继承了初祖的血统,蝶人一族的孕育和成长方式也与一般的生物不同。

新生的蝶人只是一群巴掌大小的幼虫,本身也并无智慧可言,就和真正的野兽没什么区别。

这个时候,蝶人的父母会动用一种特殊的仪式,让这些幼虫结茧化蛹。

只有熬过了这个过程,幼虫才算真正的蝶人,会被父母当成孩子养育长大。

在“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前,幼虫蜕变成为蝶人的几率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大多都只会沦为新生儿的食物。

这种弱肉强食的养育方式听上去固然很残酷。

但却保证了每一位蝶人都是同批次中的最强者。

可是在“六道轮回体系”出现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第一点,蝶人的幼虫虽然孱弱。

但终究不是寻常的野兽,是符合那些孱弱灵性的投胎流程的。

这直接导致新生的幼虫们或许不强壮,却能够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主动结茧化蛹,进而蜕变成为蝶人。

其次,李伯阳倡导的理念和一次次的天灾,改变了蝶人原本的生活习俗。

在此之前,蝶人的父母对于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

他们是处于一种比部落社会还要更加原始的半野兽状态,是字面意义上的“野蛮部族”。

可是随着智慧的提升,成员数量的减少。

蝶人开始主动向刚刚蜕变成功的幼儿投喂食物,而非任由他们去吃那些蛹化失败的幼虫。

待到幸存的蝶人们迁居到百里群山后。

这种自发性的本能行为很快演化成为了集体性的社会行为。

来自于山民们的帮助和引导,还有充沛的食物获取途径……

这些都是蝶人从野蛮走向文明的必要条件,亦是他们能够在百地群山彻底扎根下来的重要原因。

事实上,如今的蝶人早已不只是扎根百地群山那么简单了。

凭借着自身特殊的繁衍优势,蝶人已然成为了百地群山中仅次于山民们的庞大群体。

每当百地群山的生灵仰望天空之时,都能够看到那些在空中好飞翔的蝶人。

这些蝶人身高不过三尺,小巧玲珑的宛如精灵,但却格外机敏。

纵使是凶猛的飞禽,也鲜少能够捕捉到他们。

除此之外,生灵们偶尔还能够看到那些已经成年的三眼孩童,也乘着滑翔翼在田间地头滑行。

这些三眼山民普遍身材魁梧,并且掌握着呼风唤雨的能力。

于是为了将这些三眼山民与普通的山民群体进行区分。

在山民以外的种群和个体中,又形象地将其称之为“三眼神圣”或“三眼圣魔”。

“神圣”是对他们身份的精准描述。

“圣魔”则是体现在了他们的行事风格上。

有李静姝和陆怀瑾这两位前辈打样,那些已经成年的三眼山民可不是什么乖乖仔。

他们行事虽然规矩,但风格却异常霸道。

只要胆敢违反天人制定的规矩,或是破坏山民们修建的基础设施,就算是神明也休想在他们手中讨得好处。

最关键的是,三眼山民并非个体,而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最后甚至惹来陆怀瑾和李静姝的干涉,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静姝还好,最起码她讲理。

可陆怀瑾就不一样了。

杀心极重,手段诡谲,性格邪魅……

这些都是陆怀瑾身上的标签,亦是外界对她的认知。

………………………………………………………………………………………………

云岫是蝶人的一员,同时也是出生在百地群山的众多移居者之一。

就和所有的蝶人家庭一样。

云岫的兄弟姐妹也有几十位之多,而她则是其中最孱弱的那位。

要是换做蝶人还在北冥的时候,云岫根本就活不到今天。

但是在这百地群山,本应死在幼虫时期的云岫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成为了“飞天小学”的学生。

是的,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就不只有一座“百地义务教育学校”了。

随着一批批百地学校的学生毕业。

李伯阳也终于有能力推广,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义务教育普及和人才筛选计划】了。

依旧是仿照百地学校的“三等学制”。

十岁以下的孩童接受最基础的启蒙教育。

这其中包括了政史地、自然学科、以及最基础的呼吸法。

只不过,这次接受启蒙教育的将不再局限于三眼孩童。

百地群山稍微大一点的族群、村子和城镇,都会建立一所专门的基础教育学校,用于启蒙自己的孩子们。

对于那些已经毕业的“三眼圣魔”来说,教育这些孩子们并不算一件难事。

等到孩子们完成了启蒙教育,他们就会被安排送到更高一级的中等学校。

放眼整个百地群山,这些中等学校的数量都不算多,负责的也不再是从百地学校毕业的“三眼圣魔”了。

那些从云梦泽出来、听过李伯阳讲道的鬼神,将会成为这些中等学校的负责人。

至于李伯阳决定让这些鬼神们担任负责人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中等学校的学生并不只有山民的孩子。

像蝶人、先天神圣、乃至于神明精怪,他们同样是中等学校招收的对象。

只有鬼神才能够做到不偏不倚,最大程度上减少歧视现象的发生。

况且中等学校教的已经不是最基础的修行法了。

其中囊括了占卜、符箓、阵法、炼器、炼丹等相关的进阶知识。

现阶段只有那些听过李伯阳讲道的鬼神,才有资格教授这些内容。

中等学校的教育期限一般为三年,即十岁到十三岁左右的孩子。

少数特殊个体或种族,则按照对应的心智进行折算。

十四岁以后,所有还想更进一步的孩子都会被集中送往“百地大学”。

这“百地大学”就是从“百地义务教育学校”分割出来的。

地点也从山神水库改到了云梦泽中的岛屿上。

到了这个阶段,孩子们要学习的是将自己所学的知识运用到实际,并且修行出对应的法术和神通。

毕竟知识从来不等于能力,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

在神话时代,将知识转化成为能力的最显著表现,就是各种强大的法术和神通。

第4章 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云岫,放松点,努力张开翅膀!”

“你并不比任何人差,你需要的是对自己有信心!”

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怯生生的小人儿,伽罗高声的呼喊着。

作为今年的毕业生,伽罗是不久前才被分配到这“飞天小学”的。

这里是蝶人们最初的定居点之一,同时也是现存已知最大的蝶人聚居地。

说句实话,伽罗一开始被分配到这里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所不满的。

因为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分配到高村镇,又或是回到原本的村落。

谁曾想,仅仅因为自己正在修行【腾云驾雾】和【他心通】这两门神通,就被派到一个异族的地盘上当启蒙老师。

无论李静姝临行前如何苦口婆心、面提耳授,蝶人在伽罗眼中就是异族。

身高不过三寸,背后还长着一对蝴蝶翅膀……

这样的小人儿不是异族还能是什么?

直到伽罗在这里安定下来,接触到了这些还没有自己手臂长的蝶人,她才逐渐改变了自己一开始的印象。

【蝶人或许不是山民,但他们绝不是什么异族。】

【他们仅仅只是模样特殊了一点而已,就和我有三只眼睛一样。】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伽罗的【他心通】再次不受控制的听到了云岫的心声。

对方在害怕、在忧虑,却也因为得到伽罗的鼓励而信心大增。

在修行了【他心通】的伽罗看来,这种心灵与心灵之间的沟通,远比什么外貌差异更能直达本质。

“所以,这就是把我分配到这里的原因吗?”

缓缓睁开眉心的天眼,伽罗可以清楚的看到云岫正在一点点适应飞行,心情也逐渐从害怕、忧虑转换成了开心和兴奋。

虽然对于绝大多数蝶人来说,这只是生而拥有的本能。

可对于天生孱弱的云岫而言。

能够像其他族人一样在空中飞翔,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进步了。

“老师老师!我终于会飞了!”

在微风的吹拂下,云岫的身影缓缓从空中落下。

宛如花中精灵、又好似翩翩起舞的蝴蝶……

当云岫落到距离伽罗不远的树梢上时,脸上已经因激动而显得绯红了。

“先天的不足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去弥补,而这也是我来到你们这里的原因。”

缓步走到云岫身边,只见伽罗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

然后才认真看着那些或惊讶、或不屑、或迷茫的蝶人们,说出了一番发自肺腑的言论。

“云岫相较于你们而言,是先天发育不全的个体。”

“可你们相较于百地群山的其它种族,也和云岫没什么区别。”

就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样,伽罗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主动朝天伸出手臂。

下一秒钟,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汇聚起了阴云。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乌云便遮蔽了太阳,道道雷霆在云雾间闪瞬即逝。

——神通·腾云驾雾!

作为【呼风唤雨】这门法术的升级版本,【腾云驾雾】是真正的神通。

前者只需要干涉天地元气的运转,就能够实现对天象的改变。

而后者则是需要以自己为中枢,真切对自身进行改造,进而自然获取的超能力。

“这就是神通吗!?”

一位被震撼到的蝶人发出了惊呼。

在这群蝶人的认知中,神通是神明特有的力量。

族中的祭司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去施展法术,但绝无可能像神明一样随心所欲的施展神通。

换而言之,如今的伽罗要是放在天人降世之前,根本就是一尊能够呼风唤雨的神明。

稍次一点也是先天神圣,是尚未成长起来的半神。

“没错,这就是神通!”

点头肯定了蝶人们的认知,伽罗继开口说道。

“就如同你们是从幼虫蜕变而来的一样……”

“在百地群山,所有的生灵都可以通过修行‘呼吸法’和‘感知法’完成类似的蜕变。”

“所以你们现在的模样和能力,仅仅只代表你们现在,并不能代表你们的未来。”

说完这句话,伽罗再次挥手散去了天空中的乌云。

因为自从【天空基站】升空之后,大规模、长时间改变天象的行为就已经被明令禁止了。

为的就是防止越发强大的修行者们随心所欲,以一己之力干扰整个百地群山的正常运行,影响山民们来年的收成。

“你们的身躯生来孱弱,灵性也略有不足……”

“所以与其锻炼肉体和修行元神,倒不如把精力着重放在元气一道上。”

伽罗这倒不是在有意打击这些蝶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了。

接受过全面的修行教育,伽罗比任何人都清楚天赋在修行一道上的重要性,也更加清楚扬长避短的优势。

就拿伽罗自己来说,与其他拥有天眼的同伴相比。

她在精道上的修行速度就明显要慢上许多,反观气道、神道却一日千里。

在完成炼精化气的阶段后没多久,伽罗就自然重聚七魄识神、显化出了元神,全程没有遇上任何瓶颈。

“当然了,让你们把精力放在元气一道上,并不意味着就放弃了对肉体和灵魂的锤炼。”

“天人之道讲究的是精气神合一,进而返虚化道,这三者缺一不可。”

“道祖将‘炼精化气’作为修行的基础,就是希望我们能够重视这些基础。”

“只有从躯体中提炼出的生命元气,才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元气,也是你们今后‘炼气化神’的关键。”

“从生命元气到天地元气,再到那独一无二的九转之气……”

“缺少强壮的身体和强大的灵魂,你们进行以上任何一个步骤的时候,都会体会到什么叫做事倍功半。”

伽罗自己就是因为肉体不够强壮,所以在“炼精化气”的阶段比同族慢了许多。

直到“炼气化神”的时候才一举反超,甚至修行出了【腾云驾雾】和【他心通】这两门神通。

“从今天开始,我将传授你们正式的‘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这门修行法脱胎于最基础的‘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却更加着重强调对五脏和五气的修行,并不需要你们有强健的体魄。”

第5章 巫王传承仪式

“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

站在飞天寨的最高峰上,巫真俯瞰着下方的伽罗和一众蝶人低喃道。

“这名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没有格调……”

显而易见的,《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同样出自于李伯阳之手。

《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是李伯阳以李静姝为模板,一点点摸索和完善出来的修行之法。

尽管在整体的理念上,《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是适用于所有生物的。

但如果真要细究下去的话,人类、或者说山民才是最适合修行《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的族群。

在此之前,除了悬丝姑这样的异类。

绝大多数能够接触到《运动型·生命元气调节呼吸法》的先天神圣和神明,都会对其作出针对性的调整。

以祂们的见识、智慧和能力,这自然不是一件难事。

然而随着修行法的普及,以及越来越多的异族出现在百地群山。

适配这些异族的基础修行法,自然也会随之出现。

这其中固然有李伯阳亲自出手改编的修行法,但更多还是那些先天神圣和神明自己的魔改版本。

这些魔改后的修行法,或多或少都有这样或那样的副作用。

那些副作用并不一定是祂们有意留下来的。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副作用仅仅只是见识不足和相关匹配性所导致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李伯阳自然会对这些乱七八糟的魔改版本进行调整,有些危害性极大的甚至直接禁止。

得益于《先知日报》的存在,李伯阳的意志得到了坚决的贯彻。

像这《哼哈吐息·五脏五行分化炼气法》,就是李伯阳专门针对蝶人这种体质孱弱的种族改编的版本。

不需要强健的体魄,而是通过固定的“哼哈”呼吸节奏来锻炼五脏。

当五脏强化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化五脏为五行,提取出五种截然不同的生命元气。

这五种变种的生命元气虽然并不能强化自身的体魄。

但却分别对应着五行之气,能够让修行者提前施展《五行法术》。

待到修行者“炼气化神”之后,又可以提取天地间的五行元气反馈自身,堪称最适合蝶人一族的修行之法。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百地群山的修行体系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就在这个时候,青面獠牙、背生双翼的魈钺缓缓从空中落下。

魈钺是大夏的司寇,亦是武乙的代行者。

他本应随着武乙的死亡而死亡的,因为这是所有代行者的宿命。

奈何经由李伯阳的一番炼制,他早就完成了由死到生的蜕变。

武乙的身死,充其量也只是让其短暂的销声匿迹了些许时日,并没有让他再次死亡。

“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同了。”

扭头瞥了魈钺一眼,巫真神情淡漠地说道。

她当然认识魈钺。

或者说,如今的大夏很少有不认识魈钺的大巫。

作为上一任巫王最后的代行者。

无论魈钺本人愿不愿意,他在大夏的身份都有着极为强烈的政治意义。

事实上,这也是他自武乙死后,就很少再来百地群山的一大重要原因。

“是啊!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同了……”

抬头望着天空中那颗由于高度原因,以常人目力根本就看不到的【天空基站】,魈钺倒是难得的感慨了一声。

无论是修行法、河图洛书、符箓报纸、千里传音符、无线电传输装置、亦或是那只高悬于百地群山上空的“眼睛”,都在刷新大夏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这些年来,无数大夏的巫觋都曾来到百地群山取经、深造,结果却仍然跟不上这里的变化。

“就像你的变化同样让大家惊讶一样……”

“要是换做以前的你,肯定是不会允许蝶人这种生物在自己的地盘上扎根的。”

面对魈钺的这番说辞,巫真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后便不耐烦的转过身去问道。

“我变不变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出你这次过来的目的。”

略显无奈的双手一摊,魈钺这次倒是很乖巧的直奔主题了。

“是‘巫王传承仪式’,神巫已经开启了第十任巫王的选拔,到时候可能需要借你的‘赤目鼎’一用。”

原本微皱的眉头这下变成了紧皱,巫真略显错愕的反问道。

“巫山还不够吗?”

“这次居然要借用其它神鼎的力量?”

大夏巫王的传承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以第二任巫王留下的【巫山鼎】为基石,将历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传承给后人。

而另一种则是以“巫王鼎”作为传承道具,将历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依次转移给继任者。

后者是一种代替方案,是只有在前者出现错漏的情况下,才会临时启用的备用方案。

迄今为止,也就只有第五任巫王动用过这个备用方案。

毕竟那可是草莽气息最重的巫王,是硬生生将大夏诸神杀断代的绝世凶人。

直到其收回【建木鼎】,才算是完全继承了历任巫王的智慧与力量。

后续以【巫山鼎】为基石,提前将每一任巫王的力量和智慧都拓印一份的方案,也是从他之后才开始逐渐变得正规起来的。

“是巫山那边出问题了吗?”

看着陷入沉默的魈钺,巫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只有【巫山鼎】出了问题,巫咸才会派魈钺来自己这里求助。

接下来魈钺肯定还会前往其他神鼎的所在地,以此完成大夏巫王的正常传承。

“没错,前段时间有人强闯巫山,并且趁机盗走了‘巫山鼎’的部分力量。”

深深的叹了口气,魈钺的话再次让巫真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巫山作为灵山十巫的大本营,又是第二任巫王留下的“巫王鼎”,本身就有着炼假成真的能力。

能够强行闯入巫山,并且趁机盗走【巫山鼎】的部分力量……

巫真单单只是想一想,内心就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天人出手了?还是幽冥府君?”

第6章 第十任巫王

“是天人出手了?还是幽冥府君?”

除了李伯阳和幽冥府君这两位当世大天神之外,巫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不,不是他们……”

果断摇头否定了巫真的猜测,魈钺再次叹息道。

“据神巫推测,那应该是一位来自其它时间线上的证道者。”

“祂要盗取的是‘炼假成真’的能力,这应该与祂的证道之路有关。”

听到魈钺这么说,巫真先是一愣,随后才有些无奈的说道。

“我倒是差点忘了,自从天人创造了时间长河后,隐藏于这个世界之后的强大存在就已经不只有两位当世的大天神了。”

李伯阳所开创的大世之争,在客观层面上的确让整个世界踏上了一个螺旋上升的阶梯。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站在大夏诸神、灵山十巫这种既得利益者的角度,时间长河所带来的不稳定因素,其实远大于它能带来的实际好处。

“我同意了,等到那位候选者出现的时候,我会帮助他获得第六任巫王的智慧与力量的。”

在得到巫真的承诺后,魈钺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筛选百地群山的‘候选者’。”

微微挑了下眉头,巫真瞬间就明白了魈钺话里的潜台词。

大夏巫王的传承,一向分正统传承者和非正统传承者。

前者是大夏众巫培育出来的专业人员,后者则是表现突出的野路子选手。

想也知道,百地群山绝对不可能有正规传承者。

所以派魈钺前来的巫咸是什么意思,就可想而知了。

“他们这次看上了谁?”

巫真知道魈钺和自己说这些,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的。

毕竟按照继承仪式的保密条例,就算是在灵山十巫这种高层中,也只有巫咸知道所有“候选者”的人选。

“李静姝、李希、女娥、还有应龙……”

在说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魈钺明显迟疑了一下。

同样的,巫真在听到最后一个提名的时候,也惊呆在了原地。

“等等,这份名单里为什么会有应龙!?”

李静姝、李希和女娥都是人类,会被选中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应龙明明并非人类,却也被当成了第十任巫王的候选者。

这完全打破了此前所有的规则。

巫真甚至不敢想象万一应龙真的被选上,大夏的众巫和诸神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神巫说,这是主动拥抱这大争之世的变化。”

“既然天人打算把万灵众生放在一个炉子里,将他们铸造成一体的文明。”

“那么大夏也必须迎接这种时代的变化,放弃此前那种粗浅的种族观念。”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魈钺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那应龙的母亲是大夏之神,父亲是天人的朋友,又有你这个师父的引导……”

“哪怕他真的从一众候选者中脱颖而出,也不可能成为那种传统的神明。”

“他是天人所期待的‘新人类’,是新时代的探路者。”

………………………………………………………………………………………………

云梦瑶池境,巨大的不死树上。

“那巫咸倒是想的挺开的,果然不愧是活了一千多年的智者。”

望着不远处正在熊熊燃烧的八卦炉,李伯阳如此感慨着。

“所以您为什么要放纵那群巫觋?”

“百地群山可不是大夏,他们凭什么敢在这里挑选他们所谓的‘候选者’。”

冷脸站在李伯阳身后,望舒显然对巫咸他们的行为没什么好感。

“这种事情对于百地群山来说只有好处,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巫咸决定从百地群山挑选第十任巫王……”

“本质上就是不想大夏落后于时代,最终成为被时代抛弃、乃至于被打倒的旧有秩序维护者。”

“最起码在我死之前,这种大融合的趋势是不可避免的。”

十分耐心的向望舒解释着,李伯阳试图让对方能够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秩序。

身为十五位月神中最乖戾、最凶残的“月蚀之神”。

望舒不仅拥有着强大的战斗天赋,脾气也是一等一的暴躁。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一直将对方带在身边的原因。

他正在教化望舒,让对方成为一位合格的月神,给众生带来福泽。

“在这个世界上,依靠脾气和喜恶行事,永远都只能逞一时之快。”

“能够抑制住自己的脾气和喜好,看清事情的利弊根源,然后再做出判断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冷淡的表情,望舒不自觉的歪了下脑袋。

她知道李伯阳是为自己好,所以她正在试图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做任何事情之前,要先想一想这件事情的利弊和后果……”

“当你确定你可以接受这个利弊和后果时,就可以做决定了。”

“如此一来,就算最坏的结果发生,你也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

“反之,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时候,哪怕真的出现了突发状况,你也有机会、有能力去弥补、纠正。”

闻言,短暂思考了片刻过后的望舒突然问道。

“太麻烦了,我果然还是喜欢直来直去。”

笑着摇了摇头,李伯阳反驳道。

“你那不是喜欢直来直去,你只是单纯的愚蠢而已。”

“因为你看不透事物的本质,也不会去思考和权衡利弊,所以你能依靠的只有你的力量。”

“可智慧生物之所以会被称为智慧生物,就是因为他们除了力量之外还有智慧。”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乏比你更强的存在……”

“不计后果,一味按照自己脾气行事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踢到铁板的。”

听到李伯阳对自己的评价,望舒顿时气鼓鼓的瘪着嘴,就连脸上的冷淡都有些维系不下去了。

“谋而后定,三思而后行,这是所有成大事者的必备条件。”

“你如果只是普通人,我对你的要求自然不会这么高。”

“可你并非普通人,你是月御,是月蚀之神,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对万物众生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

“常言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反过来想一下,也只有承其重才能戴其冠。”

第7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游神御气

“算了,你现在毕竟才一岁……”

“有些事不亲身经历一番,单靠说是永远不会懂的。”

李伯阳自然是看出了望舒的不服气,好在他也从没想过就这么简单的说服对方。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特别是对于望舒这种天生凶戾、脾气火爆的家伙来说。

相较之下,金角和银角就省心了许多。

哪怕是心智同样稚嫩的银角,最起码性格不算凶暴、乖戾。

“说起来,你最近几天还在做那种‘梦’吗?”

李伯阳口中的“梦”,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出现在望舒身上的。

按照望舒自己的说法,那梦中都是一些她并不喜欢的东西和事情。

所以每次做完梦之后,都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异常糟糕。

一般来说,这样的情况其实很正常。

可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望舒身上,就显得有些不太正常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凡是修行了李伯阳一脉的修行之法,基本上都不可能做这种明显会扰乱自身情绪的梦。

毕竟“炼气化神”的最基础要求就是心静。

如果连自己的心神都控制不住,又怎么可能稳定识神,显化元神呢?

通俗一点的话来说,这就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然而望舒又十分确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修行出了问题。

那么持续的做这种梦就有些可疑了。

“是的,昨晚我又做梦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望舒的语气明显变小了许多,甚至还小心翼翼的看了李伯阳一眼。

“我这次梦到我没控制住脾气,不小心闯下了大祸。”

“然后您再也不想见我,并且将我逐出了这瑶池。”

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李伯阳主动开口安抚道。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最近是我太严格了。”

“你放心,你做的都是梦而已。”

“我是不会将你逐出瑶池的,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

说着,李伯阳还不忘伸手指着天空中的那轮圆月强调道。

“那轮圆月如今已经成为了瑶池的一部分,少了你的调控可不行啊!”

不得不承认的是,李伯阳的这番言论的确是安慰到了望舒。

比起口头上的各种承诺,这种将瑶池与自身联系到一块儿的事实,才更能让望舒感到安心。

“嗯,我会努力的!”

“我会把瑶池变成天国,然后让这里充满生机的!”

看着一脸认真点头的望舒,李伯阳轻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你既然已经连续这么长时间做这种诡异的梦了,说明这种梦肯定是有问题的。”

“你接下来试着睡觉,我进你梦中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李伯阳有着充分的信任,望舒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盘腿坐到了地上。

待到其闭上双眼之时,瞬间便进入了梦境。

显而易见的,经过了这段时间噩梦的折磨,望舒在静心练神这一块的修行方面,已经有了相当的造诣。

“咦?”

眼看望舒逐渐步入梦境,她的周身也开始出现了异象。

就仿佛要被拖入某个虚幻的界域一般,望舒的身体如梦幻泡影般开始虚化。

与之对应的,原本被其压制的恶念也显化出实体,从她的身体中分裂、幻化了出来。

愤怒的望舒、悲伤的望舒、凶厉的望舒、绝望的望舒……

当现实与梦境的界限被模糊,望舒的身影也呈现出“多重身”的形态。

各式各样的望舒重叠在一起,不断挑动她内心的欲望。

“这看上去似乎与‘六欲分魔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眼就洞悉了这种“多重身”的本质,李伯阳略显惊讶的睁开了眉心天眼。

“不,这就是魔改版本的‘六欲分魔章’!”

忍不住掐算了起来,李伯阳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李伯阳传授给陆怀瑾的《六欲分魔章》是分裂自身人格,然后通过不断吸收、消化那些分裂人格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和境界。

这对于差点化身姑获鸟的陆怀瑾来说,既能够解决其自身的缺陷,又可以帮助其修行。

但眼下这个版本的《六欲分魔章》却截然不同。

它正在分裂望舒的恶念,削弱其本身的意志,使之一化为多。

这种一化为多不单单只是人格的分裂,同时也会分裂望舒本身的力量。

要不是望舒拥有着十五分之一的月神道途,她现在的人格和意志早就已经分裂成多个个体了。

“情况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才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李伯阳不再迟疑。

下一刻,只见其伸手按住了望舒的脑袋,那些试图从其本体中挣扎出去的“望舒”们纷纷瞪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李伯阳根本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多道元神便从其体内走了出来。

同样是分化出多道元神。

李伯阳的分化元神却心意相通、默契十足。

按照各自的分工不同,那些分化元神一个个将望舒的恶念给重新摁了回去。

“一念生,万念灭。”

再次动用【他心通】,李伯阳将自己的声音传入了望舒的心中。

这是一种强制性的影响,是李伯阳以自身意志镇压望舒的那些恶念。

于是乎,原本“多重身”的望舒再次变回了统一的模样。

就连那如梦幻泡影般的虚化状态,似乎都开始有了消散的趋势。

可是李伯阳显然不会任由这种趋势消失,立马再次分出一道元神走入了望舒的梦中。

汹!

仿佛是意识到了李伯阳的入侵。

那诞生于望舒的梦中、却并非望舒梦境的事物,开始主动排斥起了李伯阳的元神。

奈何李伯阳的手段远比对方要高明的多。

分化出的元神瞬息万变、很快就完美地模拟出了梦境的构成。

不仅如此,李伯阳甚至开始主导望舒的梦境,反向窥探起了藏于这梦境之后的“真实”。

“接下来就是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吧!”

伴随着李伯阳的一声轻喃,望舒的梦境、乃至于构成这个梦境的本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天罡三十六神通·游神御气!

第8章 集体潜意识,阿赖耶识

望舒的梦境出乎意料的冷清。

望舒虽然是月蚀之神,生来便拥有着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

但她并非常曦的十二个女儿转生,而是诞生于天帝·昊君的野心,是十五月相中最凶残的月相化身。

凶残的天性,再加上一岁的生理年龄……

外表看似冷漠的望舒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孤独和寂寞,也比李伯阳想象中的还要依赖他。

纵使是在噩梦中,望舒最害怕的也是李伯阳抛弃自己。

所以当李伯阳看到那个正在月桂树下哭泣的小女孩时,他的内心不可避免的再次被触动了。

只是触动归触动,李伯阳可没忘记这只是一个梦。

那个在月桂树下哭泣的小女孩并非真正的望舒,而是望舒有意无意积蓄在心灵深处的负面情绪。

她是害怕孤独和寂寞的人格化身,也是望舒最不愿意让外人见到的另一面。

“小望舒,瞧瞧这是什么?”

悄无声息之间出现在小望舒的身旁,李伯阳笑着挥动着自己手中的风车。

“老师?”

听到李伯阳的声音,小望舒忙不迭的站起身来。

然后才用一种拘谨却又胆怯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李伯阳。

直到李伯阳主动将手中的风车递给对方。

小望舒方才破涕为笑,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为什么在哭泣。

见状,李伯阳也没有将对方唤醒的想法,而是顺势牵起了对方的小手。

“小望舒,老师接下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吗?”

懵懵懂懂的点了下头,小望舒一只手牵着李伯阳,另一只手则玩着风车,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的环境变化。

呼!

只见李伯阳一口清气吹出。

四周孤寂、冷清的环境开始如万花筒般变化无常。

复杂瑰丽的色彩闪瞬即逝,却拼不出任何一件完整的事物。

就好像被泼了一大盆颜料的画布,奇幻诡谲的色彩成为了这个梦境的主体。

在这个诡谲的梦境之中,唯有李伯阳和小望舒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显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游神御气】与一般入梦之法的不同。

凭借着【游神御气】这门神通,李伯阳非但能够像“清醒梦”一样,随意操控他人梦境的变化。

更是可以洞悉梦境的毫末变化,窥探到梦境背后的真实。

梦境,有时候不仅仅只是梦境而已。

………………………………………………………………………………………………

随着整个梦境如万花筒般不断变化。

李伯阳施展的【游神御气】神通也很快发挥到了极致。

于是,当一切属于望舒的记忆和杂念被尽数剥离,隐藏于这些记忆和杂念中的事物也露出了本真。

那是一个巨大的,能够连接着万物众生的秘境。

尽管它现在还只是一个雏形,可李伯阳却已经能够看出它的宏大前景了。

【集体潜意识?】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李伯阳情不自禁想起了,一个曾经在前世广为流传的心理学概念。

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著名的心理学家卡尔·荣格曾经提出过,人类的心理结构并非只有“意识”(可感知的思维、情绪)和“个人潜意识”(个体后天经历中被压抑、遗忘的记忆、欲望)。

在这两者之下,还存在一个更底层、更古老的心理领域。

它是人类在漫长进化过程中积累的、世代相传的“心理残留物”,是全人类共有的、超越个体差异和文化边界的“心理原型库”。

这些“残留物”并非通过后天学习获得,而是像生物遗传一样,作为“心理基因”先天存在于每个个体的心灵中。

它决定了人类共通的思维模式、情感反应和行为倾向。

对黑暗的恐惧……

对英雄的崇拜……

对父母的依赖……

乃至于某种超自然的文化共通性……

就比如说,明明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下,却能够发展出相同的习俗和文化,这就是“集体潜意识”对个体的影响。

或者换一个更加神话的称呼,也可以将其称之为“阿赖耶识”或“如来藏”。

由于这个概念太过玄幻。

哪怕就是在前世的地球上,这也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心理学概念。

然而仗着【游神御气】的能力,如今李伯阳却捕捉到了那潜藏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

比起心理学上的“集体潜意识”。

这个“阿赖耶识”显然更加强大、也更具主观能动性。

李伯阳甚至不确定,这个潜藏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究竟是人为创造的,还是自然孕育的。

“亦或者两者都有?”

简单的掐指一算,李伯阳略显狐疑的望向了“阿赖耶识”的入口。

不知道是不是李伯阳的错觉,他总感觉那个入口正在有意欢迎自己进入其中。

“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事。”

不再有丝毫迟疑,李伯阳拖着小望舒的手便踏入了“阿赖耶识”的入口。

相较于小望舒的梦境。

一个由万物众生潜意识构成的“阿赖耶识”更加杂乱,也更加诡谲。

在踏进“阿赖耶识”的刹那,李伯阳就仿佛经历了亿万年的时光,看到了万物众生的变迁和演化。

只是这种变迁和演化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时序,反而更像是某些生物昙花一现留下的痕迹。

瑰丽的色彩随处可见……

不符合常识与逻辑的梦境闪瞬即逝……

纵使已经修成了【游神御气】的神通,李伯阳也感受到了一丝晦涩和迷失。

如果此行不是李伯阳的话,换任何一个人来,现在估计都迷失在了“阿赖耶识”中。

“老师?这是什么地方?”

紧紧拽着李伯阳的手,小望舒好奇的打量着周边不断变化的环境。

小望舒能够感受到自己与“阿赖耶识”的联系,就好像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小望舒是“阿赖耶识”的主人,却也只是“阿赖耶识”亿万个主人之一。

真正主宰“阿赖耶识”的至高无上者,正在主动朝着小望舒和李伯阳的方向前来。

祂们无形无质,诞生于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中。

如今却被某位不可名状的存在给具现了出来,然后成为了象征着万物众生欲望与恶念的魔王。

第9章 你看我像谁?

“赋予抽象概念真实不虚的力量……”

“然后将这个概念扩展到过去、未来的每一个时空。”

“你是来自哪个时空的证道者?你想证的是什么道?”

在梦境的混沌之中,李伯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阿赖耶识海。

须臾之间,那些正在赶来的魔王们就回应了李伯阳的呼喊。

“他们是我的猎物,你们这群蠢货通通给我滚开!”

伴随着一声暴虐的怒喝,一尊青面獠牙、赤发八臂的魔王搅动混沌,然后自虚空中显化了出来。

在阿赖耶识海中,这位魔王便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之一。

祂是暴力与毁灭的化身,是原始本能欲望的象征。

在这尊魔王现身的刹那,李伯阳的本体都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恐惧的负面欲望,由此可见其恐怖之处。

“惑乱心智?食精气而生?”

了然的望着那尊赤发魔王,李伯阳随即摇身一变,同样化身成了青面獠牙的赤发形象。

“你看我现在像谁?”

同样是搅动混沌的怒吼,同样是张牙舞爪的姿态。

李伯阳此刻的表现,远比那赤发魔王更像是毁灭世界的魔神。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众多的魔王们,就连那赤发魔王都面露惊愕之色。

“怎么可能!?”

“天魔已经沉寂,你是怎么诞生的?”

面对赤发魔王的质问,李伯阳却出乎意料的笑了。

“你如今的形象就来自于我,居然还敢问我是怎么诞生的?”

李伯阳说的没错,这赤发魔王的形象分明就源自于李伯阳真身所化的赤发鬼神。

不知道是李伯阳给众生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还是跨越时间长河给各个时空的强者留下的思想烙印。

在这个由万物众生潜意识构筑出的阿赖耶识海中,李伯阳那赤发鬼神的形象就是恐惧的象征。

借由恐惧显化出来的魔王,自然也和李伯阳的形态如出一辙。

“哼!真是个自大的家伙!”

不知道是不信,还是单纯的无知。

赤发魔王在短暂的愣神过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李伯阳怒斥道。

“我才是恐惧的化身,你这个后来者安敢与我为敌!”

话音未落,赤发魔王已经一拳挥出,震慑万物的恐惧气息亦随之席卷八方。

此情此景之下,李伯阳同样不甘示弱的一拳挥出。

轰!

双方碰撞的一拳,惊得附近的魔王们纷纷避退。

毕竟祂们可不是赤发魔王那种暴力狂。

诞生于众生欲念之中的魔王们,其实更倾向于用非战斗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蛊惑、欺骗、引诱、瞒诈……

无形无质的祂们习惯了以自身的特质为饵,潜入万物众生的梦境、心灵之中。

然后一点点将它们变成自己的化身,从而降临物质世界。

“怎么可能!?”

在短暂的硬拼过后,赤发魔王很快就意识到了李伯阳的强大。

祂是阿赖耶识海中第一批诞生的魔王,理论上来说应该也是最强大的魔王之一。

尤其是在天魔沉寂之后,赤发魔王仗着自身恐惧的权柄,就连那三位象征着贪欲、乐欲和爱欲的魔女都不放在心上。

然而在与李伯阳交手过后。

赤发魔王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落入了下风。

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适应阿赖耶识海的力量,更能发挥出那象征着恐惧的权柄。

“我说了,我才是你的原型。”

一脚将赤发魔王踹翻在地,李伯阳开始口吐火焰,将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意识到不妙的赤发魔王想要逃跑,结果却发现自己居然失去了化身无形的能力。

“怎么可能!?”

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赤发魔王愤怒的嘶吼着,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李伯阳身后的小望舒。

“这是梦?”

“你居然用她的梦境困住了我?”

赤发魔王完全无法理解,诞生于梦境之中的自己为何会被一个梦给困住。

况且这里明明是大自在天,是由无数个梦境构成的阿赖耶识海。

对方是如何让那小丫头做出这种“梦中梦”的?

“神游太虚,御气穹玄。”

“行我辈之道,守神而御气,天下之大无不可去之地。”

既像是在给赤发魔王解释,又像是在给小望舒传道。

李伯阳的声音异常清晰,就连那些正在逃窜的魔王们也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声音。

“尔等邪魔能扰人心智、食人精气……”

“所倚仗的不过是万物众生皆有杂念,心神不一。”

“但于我而言,精、气、神早已统一,心中凡有杂念便会体现在精气之上。”

“所以,既然你们可以借助杂念降临于现世,我何尝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李伯阳此话一出,纵使是一众魔王们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的世界被外人入侵的事实了。

是的,就连赤发魔王都确定了这一点。

对面那个显化出赤发鬼神形态的外来者,并非此界自然孕育的新魔王。

祂是来自于外界的修行者,并且正打算借助自己降临此世。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赤发魔王的声音不再暴躁,而是充斥着无言的困惑。

说句实话,赤发魔王也不是第一次接触外界的存在了,就算是天神也被其同化过一个。

可唯有这一次,赤发魔王完全摸不清李伯阳的底细。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你的原型。”

“毗舍阇,你借我形象显化恐惧之态,这便是你的祸根!”

赤发魔王……或者说毗舍阇呆呆的看着李伯阳的大手伸向自己的头颅,想动却动弹不得。

“这里是大自在天!”

“只要众生万物的恐惧不绝,你就不可能杀死我!”

面对这等绝望的场景,毗舍阇最后也只能挣扎着发出不甘的怒吼。

“大自在天吗?这名字倒挺形象的!”

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李伯阳再次动用了【游神御气】的神通。

“但你真的死不了吗?”

“万物众生的恐惧不绝,象征着恐惧的魔王就不会消失,这的确是事实。”

“可谁规定了那个魔王就一定得是你?”

“毗舍阇可以是象征着‘恐惧’的魔王,难道我就不行吗?”

“不,仅仅只是恐惧的话,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第10章 吾名……元始天魔!

阿赖耶识海,或者说大自在天是存在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梦境。

这个梦境本应是虚无的,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和力量。

就如同时间长河与太阴星,在李伯阳与常羲证道之前,这两者同样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或自然现象。

然而,天魔的降世改变了这一切。

毗舍阇并不知道那天魔的真名叫什么,祂只知道那天魔唤醒了诸位魔王。

诞生于大自在天的每一位魔王,都是万物众生的欲念化身,并且各自拥有着不同的力量。

在大自在天中,诸位魔王就是不死不灭、媲美天神的存在。

不,在大自在天中的魔王甚至比天神还要强大。

因为祂们无形无质,想走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拦得住祂们。

只需要遁入某人的梦中,哪怕就是同为魔王,也休想再找到祂们的行踪。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在以“梦中梦”困住毗舍阇后,一众魔王表现得如此惊慌和错愕的原因。

因为这是祂们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直面死亡。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王的本质吗?”

看着正在自己手中挣扎,然后逐渐走向消亡的毗舍阇,李伯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那天魔欲证道大自在,成为众生之心魔。

这些被其唤醒的魔王们既是祂的化身,也是祂的一次尝试。

可是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那天魔在唤醒了诸位魔王之后忽然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出现在这大自在天了。

身为祂的化身,魔王们也是在这个时候重获自由。

或许是出于本性,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

魔王们从不掩饰自身的欲望。

祂们想要离开这大自在天,前往真正的物质世界。

于是,祂们开始频繁进入生灵的梦中,挑起他们的欲念,然后徐徐图之、取而代之。

望舒身上出现的“多重身”情况,就是毗舍阇试图取代她的过程。

因为像望舒这般强大的存在,单纯的欲念根本就无法彻底让其沉沦,更不用说将其取而代之了。

既然如此,那就扭曲他们的认知、分裂他们的人格,直至最后取代他们的存在。

这个过程可以称之为“入魔”,是一种专门针对修行者的手段。

可惜的是,毗舍阇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望舒与之前那些被其蛊惑的神明不同。

一念之差的功夫,致使其最终栽在了李伯阳手中,并且成为了对方了解这个世界的渠道。

“我这也算是反向入魔了吧?”

在完全解析毗舍阇的存在后,李伯阳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样貌上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蜕变。

在【游神御气】的加持下,李伯阳的元神变化万千,能够驾驭的元气种类也毫无限制。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梦魔”这种特殊的生命存在形式。

轰!

几乎就是在李伯阳完成变身的刹那,整个大自在天都发生了一声巨大的轰鸣。

无数的魔王惊骇的望向李伯阳所在的方向。

那些先前逃出去的魔王一个个瞪大双眼,脚下却丝毫不敢停留的继续奔逃着。

一些生性胆小的魔王则当机立断,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大自在天,将意识全部转移到现世的化身之中。

毕竟大自在天又不会消失。

待到一切重归平静的时候再回来,可比继续留在这危险之地要强得多。

轰隆隆……

恍惚间,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天魔降世的时刻。

原本就时刻处于变化之中的大自在天,如今更是迎来了新的变化。

这种变化催生了更多欲念的显化,催生了更多魔王的诞生,也让整个大自在天的秩序和规则变得更加完善了起来。

“咦?”

第一个意识到自身变化的是小望舒。

只见懵懂的她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的身上开始隐隐散发出血光。

不仅如此,小望舒还和大自在天产生了某种联系。

让她能够像做清醒梦一样,肆无忌惮的操控着大自在天的变化。

“老师?”

当小望舒再次望向李伯阳的时候。

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懵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意味着现在的小望舒已经不再是负面情绪的化身,而是完全清醒过来的望舒主人格。

就好像从梦中惊醒一般,望舒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大自在天连接着万灵众生的潜意识。

除了欲念化身的魔王之外,很少有人能够在大自在天中保持理性。

可如今的望舒不但保持了理性,甚至还能够感受到自己与某些特殊个体的联系。

就如同那些魔王一样。

望舒现在也能够潜入那些特殊个体的梦境之中,然后引导其内心潜藏着的欲念爆发。

尽管现在能够与望舒产生联系的个体很少,远不如其祂的魔王们。

但架不住每当月食出现之时,这些个体的数量就会大批量的增加,进而增加望舒的影响力。

【我现在是……月魔?】

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么一丝明悟,望舒知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现实中的本体姑且不论,自己在梦中却是货真价实的魔王。

与其祂魔王相比,望舒仅仅只是因为初生的原因而暂时不如前者,可潜力却比祂们更大。

月夜之下,望舒就是真正的月中之魔。

“等等……既然我成了月魔,那么老师呢?”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望舒连忙再次看向了李伯阳。

此时此刻,李伯阳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形体,化身成了真正无形无质的存在。

他就仿佛大自在天,又好像大自在天就是他。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俨然已经达到了当初创造大自在天的证道者层次。

那些因李伯阳而生的魔王们,更是不断的朝着他顶礼膜拜。

同一时间,一个声音也在包括望舒在内的所有魔王们的心中响起。

一开始,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听不清任何含义的声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直至最后变成一句所有魔王都能够听懂的话。

【吾名……元始天魔!】

第11章 北海道主

【吾名……元始天魔!】

几乎就在元始天魔向大自在天宣告自己的诞生之时。

北海深处某处自然形成的巨大漩涡之中。

一群体型庞大的巨鲲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呜!”

只见这些巨鲲就沿着巨大的漩涡不断游动,一时间竟然在北冥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由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北海的神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你们这些畜牲!又在闹什么事!”

伴随着一声高亢的怒吼,一条赤蛇从深海中钻出。

那赤蛇长达百丈,鳞片逆生,脊背处还有一道道狰狞的骨刺透体而出。

唯有正面的那颗蛇头,呈现出一种极为拟人的姿态。

眉宇、双目、双耳的细节都清晰可见,好似一张真正的人脸。

此神名为“无䏿”,乃北海新生的神明,同时也接受着“无䏿之国”的供奉,因此被称为无䏿。

由于无䏿国距离巨鲲们的聚居地实在太近。

所以每一次当巨鲲们闹事的时候,无䏿都是第一个现身阻止的神明。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个趋势了。

那就是自从李伯阳建立六道轮回体系后,越来越多的生灵或主动或、被动的都开启了灵智。

就比如说,原本只是单纯作为野兽存在的巨鲲。

最近这些年来就已经诞生了不止一个的智慧个体。

特别是经历了去年的帝流浆和月落事件后,进化成为智慧个体就已经成为了巨鲲们的整体趋势。

“呜!”

出乎无䏿预料的是,这一次居然没有任何一条巨鲲回应他的怒吼。

恰恰相反,其中最大的那条巨鲲甚至还主动扭动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朝着无䏿冲来。

“哈?”

完全没意识到巨鲲敢攻击自己,无䏿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轰!

毫不留情的猛扑而下。

人面蛇身的无䏿表现的比那巨鲲还要悍勇。

尽管按照年头来算,无䏿诞生的时间并不算长,远没有北冥的巨鲲一族的个体活得久。

可神明之所以是神明,就是因为祂们受到天地眷顾,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远超常人想象。

天道元年过后,天人之法早已在神明的群体中广泛传播。

像无䏿这种接受供奉的神明,甚至已经用上了符文报纸和传音符这样的高端设备。

得益于此,无䏿也顺利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拥有了媲美天神的实力。

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元神便从无䏿体内遁出。

待到那巨鲲反应过来的时候,无䏿的本体已经缠上了它,元神则化作一道通天的风暴立柱席卷而来。

那风暴整体呈现出一种赤红色。

呼啸的狂风与高温的水蒸气夹杂在一起,所过之处鱼虾翻白,万物皆惊。

纵使是其它陷入迷障的巨鲲,也纷纷被其惊醒,连忙甩尾想要逃离这赤色风暴的笼罩范围。

………………………………………………………………………………………………

“那就是无䏿?”

巨大的龙龟缓缓浮出水面。

站在龙首之上的兮萝一脸惊愕的看着远方的战斗。

明明只是神明,但无䏿所展现出的战斗力却超越了一般的天神。

尤其是那元神显化之法,分明就是出自李伯阳。

尽管那元神还没有达到阳神的层次,却也足以帮助无䏿短暂化身天灾了。

“没错,你之前一直没找到祂,是因为祂一直在躲你。”

同样站在龙首之上,商羊难得的没有显露老态,而是露出了自己那一身健硕的肌肉。

“祂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神明不同,祂是北海第一个真正修成元神的新神。”

闻言,兮萝却狐疑地瞥了商羊一眼。

李伯阳的确对外传播天人之道,《呼吸法》和《感知法》也并非什么隐秘的修行法门。

可万物皆有根性,道路各有不同。

没有师父领进门,哪怕是相同的修行之法也会修出不同的神通。

更遑论,无䏿的元神能力如此完整,显然不可能是自行摸索修成的。

“是你教他的!”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兮萝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在这北海境内,也就只有商羊有着完整的修行传承,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教出这么一个合格的徒弟。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轻轻的笑了一下,商羊并没有反驳什么。

“不过我并不能算是祂的师父,我只能算是祂的领路人。”

“他有心学,我无意教,仅此而已。”

了然的点了点头,兮萝大概明白双方之间的关系了。

“你这行事风格也是跟娃娃学的吧?”

“是不是改哪天你也打算在北海讲道,称‘北海道主’?”

面对兮萝的调侃,商羊故作惊讶的说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

“不过‘北海道主’的名头有些太大了,以后叫我‘北师’就行了。”

十分利索地翻了个白眼,兮萝旋即指向了那群巨鲲说道。

“那这群巨鲲也是你教的?”

就仿佛是在回应兮萝的话一样。

那群被卷入赤色风暴的巨鲲也展开了反击。

只见其一个个展开双鳍,竟然从双鳍之下生出了狂风。

这显然不是巨鲲原本该有的能力,而是一种类似于“呼风唤雨”的法术。

正是凭借着狂风与风暴的对冲,大部分巨鲲才能够逃离赤色风暴的席卷,仅有少数被卷入其中。

“不,这可不是我教的。”

同样没想到巨鲲竟然会使用法术,商羊一脸错愕的望着远方的战场。

“这么看来,是那所谓的‘天魔’教的咯?”

身后的丝带随风摆荡,兮萝双手瞬间化作利爪。

汹!

猛然蹲身起跳,残影划破长空。

电光火石之间,兮萝的身影出现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巨鲲附近。

敏锐的意识到危机将近。

只见那双目赤红的巨鲲一个地龙翻身,本能的便动用了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嗬!”

兮萝的内心莫名生出一股狂躁之意,脚下生出的火云也变得异常狂暴。

然而这并不影响兮萝的行动,反而让她的攻击更加犀利了。

“这就是所谓的心魔吗?也不过如此啊!”

第12章 老庄证道

轰!轰!轰!

与体型庞大的巨鲲相比,兮萝渺小的宛如蝼蚁一般。

不过,商羊却并不为此感到担心,反而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因为商羊知道,兮萝早已今非昔比了。

其实力远不是被困在北海海眼的自己能够想象的。

无论是现在的这场战斗,亦或是之前慑服诸神的行动,兮萝都从未展示过自己的真实实力。

别的不说,兮萝但凡拔下她头顶的【五刑之厉】。

商羊都不知道大天神之下,究竟有谁能够挡下她的一击。

也只有那些精通战斗、且兼具了一定不死性的战神,才能够与拔下【五刑之厉】的兮萝一战吧?

“你就这么光看着?”

带着一丝困惑和不解,龙龟的声音传入了商羊耳畔。

在龙龟所处的那个年代,西王母可是以端庄、威严而著称的,很少有见她亲自出手的。

更遑论像现在这般,宛如凶神般杀伐果断。

说句实话,纵然是早有预料,纵然是亲眼所见,龙龟依旧不敢相信证道之前的西王母竟然如此暴躁、如此好战。

“猫这种生物,除了喜欢玩弄猎物之外……”

“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和它抢东西了,我可不想被她挠成花脸。”

“况且想要将这些巨鲲全部俘获,难度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低,现在还不是我出手的时候。”

听到商羊把兮萝比作猫,龙龟难得的满头黑线,声音也变得无语了起来。

“这些巨鲲不一定是老庄的化身,也有可能只是受到了天魔影响而出现异常的原生种……”

“就算其中还有保留了理智的智慧个体……”

龙龟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商羊笑着否定道。

“这些巨鲲之中,一定还有没被天魔影响、同化的个体。”

“你之前就说过,老庄在不同的时代都有证道的行为。”

“但他所证之道太过危险,因此往往会出现各种证道失败的情况。”

“一旦证道失败,天魔必将诞生,大自在天也会失控。”

说到这里的时候,商羊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老庄或许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要让自己的道途贯穿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这就是一个必须得解决的问题。”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要是不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所证之道就永远都有缺陷。”

眼神中闪过一抹思虑之色,龙龟沉默的倾听着商羊的讲述。

“我现在甚至有点怀疑,老庄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证道失败,真的不是他故意的吗?”

“毕竟按照你的说法,道祖从来不会阻人证道,必要的时候甚至会出手相助。”

“那么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性,老庄是想借道祖之手完善自己的道途呢?”

“众所周知,道祖的目标是炼虚合道,不会贪恋任何道途。”

“因此就算道祖同样证得了‘大自在之道’,此道之主也只会是老庄。”

当商羊说完这番话后,龙龟不得不承认对方猜测的的确很有道理。

但也正因为商羊说的很有道理,龙龟情不自禁的开始思考起了商羊的身份。

像这么有智慧、有见识、又有魄力的存在,在未来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那么对方究竟是谁呢?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对方的事迹和名讳呢?

还是说,对方在未来并没有保留“商羊”、“雨师”的称谓?

【难道会是‘北师’这个称呼?】

不由的想到了商羊那个玩笑性质意味更浓重的称呼,龙龟再次陷入了沉思。

在未来众多的证道者中,敢以“师”作为后缀的存在可不多,如今的商羊会是祂们其中的哪一位呢?

呼!

趁着龙龟思考之际,商羊也终于抓住机会出手了。

纵使本体被困在了北海的海眼之中……

纵使只是一具借助雨水显化的化身……

商羊的强大也是毋庸置疑的,是屹立在所有天神顶点的最强者。

更关键的是,商羊的悟性之高、眼光之远,可是被李伯阳亲口称赞过的。

如今的他早就已经勘破神门、触及到了天关。

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够炼神返虚,成就化道之境。

到那时,商羊也将演化自身之道,然后如同其祂大天神一样去证道。

………………………………………………………………………………………………

就在无䏿、兮萝、商羊联手平息巨鲲挑起的惊涛骇浪之时。

在北海的巨人山脉附近,一个挺拔的身影赫然攀上了顶峰,只是时不时的会喘几口粗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怀瑾。

此时的陆怀瑾将自己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仅有一张小脸露在外面。

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陆怀瑾的脸色并非原本的冰肌玉骨,而是近似于钢铁一样的灰白色。

这是脱胎于【胎化易形】的钢筋铁骨,能够赋予血肉之躯以钢铁之力。

陆怀瑾能够长时间维持这副钢筋铁骨。

足以见得她在【胎化易形】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北冥吗?”

遥望着远方那一望无际的汪洋,陆怀瑾低声呢喃道。

“如果你真的不是我的心魔,那你遗留下的‘残骸’现在就藏在这北海之中吧?”

陆怀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除了她自己之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听得清楚。

然而她本就不是说给外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体内的其中一个人格听的。

【师父,我根本就没必要骗您。】

【您就是我这一脉的源头,只要您看到我证道失败的那些眷属就明白了。】

【最关键的是,只要找到我的‘残骸’,您就可以彻底摆脱我了。】

听着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陆怀瑾却只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要不是《六欲分魔章》无法吸收和消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格,陆怀瑾根本就连对方的一个字都不会信。

人格也好、心魔也罢……

对于陆怀瑾来说,都只是一些有价值、有营养的消耗品罢了。

第13章 最强之国,最强之道

大夏,丰沮玉门山。

在大夏的神话中,这里是日月落下的门户。

然而在知情者的眼里,这里却是传说中的巫山,是灵山十巫的大本营。

作为第二任巫王的【心相结界】碎片,这本是一个秘界,隐藏于玉门山中。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一片似真似幻的迷雾从巫山中涌出,并且逐渐覆盖了整座山脉。

现如今,凡是生活在这片地区的大夏国民都已经被尽数迁走,只剩下了那些想要一窥其中奥妙的神明还在探索。

“巫觋们报告,昨天又发现几位想要闯入巫山的神明。”

在巫山深处的大殿之中,手持权杖的巫即弓着腰,然后迈着苍老的步伐走近巫咸。

“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臭虫而已,不用在意祂们。”

闻言,巫咸只是轻笑一声。

相较于巫即,身为不死者的巫咸只是面容苍老了点。

真要论及精力和思维的话,却仍然处于此生最巅峰的状态。

“我们现在更该在意的,应该是上次潜入巫山的那位证道者……”

“我上次固然借助‘巫山鼎’的力量将之击退,可祂也趁机窃取了二代巫王的部分力量。”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和占卜,我已经确定祂是想要借助‘巫山鼎’完善自身的道途。”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咸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敛,语气也变得深沉了许多。

“可惜我始终无法锁定祂的位置,更无法补全‘巫山鼎’的缺失,这才导致二代巫王的力量持续外泄。”

事实上,这也是巫咸如此仓促的决定开启巫王仪式的一大重要原因。

他必须在【巫山鼎】的力量彻底消散之前,完成第十任巫王的传承。

否则缺少了【巫山鼎】这份至关重要的力量,新任巫王根本不可能将前九任巫王的力量融会贯通、聚于一身。

“所以,这也是你选择从百地群山挑选新任巫王的原因吗?”

微微皱起眉头,巫即显然并不认可巫咸的这个决策。

不同于以往的那些野路子巫王。

百地群山由于李伯阳的存在,有着远高于大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从中挑选出的巫王,很难说在未来究竟是大夏的巫王还是百地群山的巫王。

“这只能说是其中一个原因。”

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巫咸的声音异常淡定。

“随着百地群山的优势越来越大,不少的神明、大巫、甚至于国民都有了移居的念头。”

“当初的大夏是怎么建立的,如今的诸夏联盟又是如何发展起来的,相信不用我跟你再强调了吧!”

“时间一长,今日的百地群山,就会如同往日的大夏一样。”

“在吸尽诸国的精华后,成为这片大地上毋庸置疑的霸主,主导未来的秩序。”

这是大夏成长的过程,巫即又怎么可能不熟悉呢?

但也正是因为太过熟悉这个过程,像巫即这种有远见的大巫才会感到恐惧。

“你认为这个趋势不可阻止?所以才主动选择加入?”

似乎有些明白了巫咸的想法,但更多还是不理解的巫即如此反问道。

生来便是大夏的巫,死后也会是大夏的巫。

巫即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让其将“大夏之巫”的身份视为荣耀。

他简直不敢想象,有朝一日大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由那位天人主导建立的新国,那会是一幅怎样的场景。

“不,或者说不完全是……”

“据我所知,百地群山一直在限制外来者的涌入。”

“迄今为止除了蝶人之外,能够被允许入住百地群山的都是一些强大个体。”

“那我们何不抓住这个机会,学习他们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令大夏变得更强,然后反向吸收百地群山的精华呢?”

巫咸的这番言论,道明了大夏自古以来一直践行的理论。

大夏从不排斥先进的事物,只要那种事物能够为己所用,他们就有信心变得比最初的拥有者更强。

“学习那位天人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他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

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巫即略显困惑的问道。

“呵,这就是那位天人的聪明之处。”

深深地看了一眼巫即,巫咸用长生者的视角接着说道。

“你以为大夏能够一直吸取其它方国的精华和智慧,是凭借着自身的武力吗?”

“如果你这么想,那就实在是太肤浅了。”

“在大夏建国的这数千年时间里,我们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过灭国的危机,实力远超我们想象的神明。”

“可我们都熬过来了,并且最终成为屹立于这片大地之上的胜利者。”

“你以为我们靠的是什么?”

“一个国家在发展阶段想要变强,的确可以适当依赖一些外部的人和事的。”

“但一个国家最终的目的如果是想要变成‘最强’,那么就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

“大夏与其它方国相比,武力和智慧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我们的主体人口始终呈现出一种碾压的优势。”

“所以我们能够一次次的吸收外部的精华,把他们当成我们自身成长的养分。”

看着仍然有些茫然的巫即,巫咸继续谆谆教诲道。

“那位天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限制外来者在百地群山定居。”

“你信不信,今后哪怕就是开放了百地群山……”

“那位天人也只会接收如同蝶人这般没有信仰、没有文化、没有方国、不成体系的‘白纸’。”

“也只有当这张‘白纸’画满了天人的痕迹,他们才会真正被视为百地群山的一部分。”

看着逐渐恍然的巫即,巫咸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那天人正在扩大百地群山的主体人口,并且他的野心比大夏更大。”

“大夏只会接收人族,可那天人却在接收所有的智慧个体,然后将他们重铸成名为‘百地群山’的主体。”

“无论是山民们自己生育,亦或是接收外来的人口,这都需要时间。”

“我们大夏要做的就是在此之前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甚至反向同化那些百地群山的个体。”

“在人口数量方面,我们大夏有着绝对的优势,我们欠缺的仅仅只是智慧和理念。”

“而一位诞生于百地群山的巫王,可以给我们带来这份智慧和理念。”

看着巫咸那张充满了古老和智慧的脸孔,巫即沉默了。

因为担心被大夏同化成为诸夏联盟的一员,所以那位天人限制外来者进入百地群山,直至主体的人口数量追上来为止。

同样因为洞悉了那位天人的意图,巫咸则决定加速大夏的成长。

哪怕这会冒一点风险,但总比原地踏步,最终被百地群山追上来吊打的结局要好得多。

第14章 以身入局,与天博弈

“你这个理由可以说服我,但绝对说服不了其他大巫和神明。”

短暂的沉默过后,巫即如此开口说道。

利益集团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有,大夏自然也不会例外。

特别是像巫咸这样近乎于“引狼入室”的决断。

无论最终成败与否,都必然会导致一场巨大的祸患。

毕竟在李伯阳前世的地球上,“种族融合”可从来都不是一个温和的词汇。

哪怕就是上位者以绝对权力推行的“种族融合”,往往也是纷乱、暴力、战争、乃至于百年祸乱的代名词。

更遑论,当两个体量相当的主体想要融合的时候。

向来都是以一方彻底打服另一方为结局,没有任何中间的可能性。

“这是一场博弈,也是一个契机……”

“难道你想等到百地群山发展出完全迥异于大夏的文字、文化和文明后,再去进行这种尝试吗?”

“一旦到了那种地步,双方之间就真的只剩战争了,而且肯定是一方灭绝另一方的战争。”

“有那天人在,你觉得我们赢得这场战争的可能性有多大?”

巫咸只是一句反问,就成功让巫即再次陷入了沉默。

在一个拥有着绝对强者的世界,个体的意志往往能够凌驾于群体之上。

“那你觉得,百地群山真正成长起来需要多久?”

面对巫即的这个问题,巫咸却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

“只要那天人不改变自己的想法和决策,这个时间就不可能长,但也绝对不会太短。”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限制外来人口进入百地群山的数量。”

“要么是如同白纸般纯洁的种群,要么是愿意接受其理念的个体……”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都足以让大夏重新拥有与之抗衡的底气。”

听出了巫咸的言外之意,巫即却并没有再开口反驳,而是突然问出了一个他倍感困惑的问题。

“有必要吗?”

“那天人既然想要促进‘大融合’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坚持所谓的‘主体’之说呢?”

“为此,他甚至不惜拖慢‘大融合’的进度,让我们大夏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于那位天人而言,他完全可以像你一样,用武力镇压内部所有的反对意见才对。”

“不,他甚至不用动用武力,仅凭自身在百地群山的威望就能够做到这一点了。”

这就是绝对强者的作用,亦是这个世界与地球的最大不同。

像李伯阳这种公认的当世大天神,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这个时代的走向。

就如同万年前的那位天帝一样。

只要其不死,万物众生就绝不敢光明正大反抗祂。

如此一来,就算是在“大融合”的过程中出现了矛盾和冲突,李伯阳也一定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其镇压。

“所以,这就是我和那位天人最大的不同。”

“我活的时间够长,很多事情也看开了,甚至就连感情观都变得和你们有些不太一样了。”

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巫咸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天人也好,道祖也罢……”

“无论咱们怎么称呼他,他始终都是一位山民,有着自己的父母和亲族。”

“哪怕他自己不承认这一点,潜意识里也一定会把自己当成一位山民。”

“恰巧,如今的百地群山是山民们建立的。”

“快速推进‘大融合’的本质,其实就是侵占山民们过去的劳动成果。”

“良种、水库、大坝、桥梁、道路、船只、村落、学校、运河、符箓、青铜兽、传音符、滑翔翼、符文报纸、天空基站……”

“我们现在能够叫得上名字的这些事物,基本上都是山民们一点点从无到有建设和发展出来的。”

“换做是你的话,你能接受一群外人打着‘融合’的名义,占领大夏数千年的文明成果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巫即连“第十任巫王有可能是外人”这件事都接受不了,又怎么可能接受大夏被鸠占鹊巢呢?

“你看,这不就出结论了吗?”

“那位天人的确愿意接纳外人加入百地群山。”

“但前提是这些外来者也必须得参与建设,而不是坐享其成。”

“文明、文化、种族、乃至于家庭,都是在一次次共同努力下铸就的果实,而非一个单纯的称呼。”

“只有亲自参与了建设,外来者们才算是真正融入百地群山这个大集体,才不会因为一点蝇头小利而背弃这个大集体。”

“不然的话,他们与见利忘义、贪得无厌,一遇到危险就各奔东西的豺狼有何区别?”

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意,巫咸更进一步说道。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可能性太小的话……”

“我其实也想让未来的那位巫王融入大夏,然后发自内心的认可大夏所创造的文明成果。”

直到这个时候,巫即才完全弄明白巫咸的意思。

对方是站在更高角度,是在以长生者的格局规划未来。

巫咸并不关心第十任巫王究竟是向着百地群山,还是向着大夏。

他只在乎第十任巫王是否能够像一条鲶鱼,在搅动大夏活力的同时,也将天人的修行之法和治世理念带入大夏。

只要这个目的达成了,第十任巫王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换而言之,巫咸眼中的第十任巫王仅仅只是一个过渡,第十一任巫王才是他心目中真正属于大夏的巫王。

那位巫王将在未来的某个时代,带领大夏挑战百地群山在这个时代的地位。

不管最后成功与否,身为布局者的巫咸都已经尽力了。

毕竟,巫咸这可是在与当世的大天神博弈。

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就已经足以证明巫咸的智慧和远见了。

“我会全力以赴帮助你的,只希望你我都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巫即这一次没有沉默太久,而是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就和以往的每一次决断一样。

巫即哪怕有无数种顾虑和意见,最终还是被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生者给说服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不后悔’的选择,有的只是‘尽力而为’的拼搏……”

“我想,那位天人也肯定在头疼这场注定会留下深刻历史烙印的‘大融合’。”

“当我们以身入局,倾尽全力后,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第15章 第二道途,道祖化佛

“这就是大自在……不,这就是天魔之道吗?”

身体重新汇聚、意识却仍旧连接众生。

李伯阳只看着自己那双似乎操控众生的双手,便能够感受到这具躯体所具备的能力是何等的夸张。

相较于望舒所化的月魔,亦或是其它魔王。

李伯阳化身的元始天魔,已然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

他现在就是大自在天的一部分,是连接着众生潜意识的“道”。

这是李伯阳继“天道”之后,所证的第二条道途。

尽管李伯阳只是一位后继者,但他对这条道路的了解程度却远远超出了天魔。

毕竟他现在可是号称“元始天魔”,是万欲之主,是众生心魔。

理论上来说,如今的他甚至可以夺走大自在天的控制权,然后以大自在天去演化自己所领悟的这条道途。

到那时,天魔将成为他的后辈。

除非对方放弃天魔之道,不然就只能沿着他所开辟的道路不断前行。

李伯阳将重新定义“天魔”这个概念,也将断绝后来者的道路。

“可惜,我是一名求道者……”

“让这个世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才是我的目的……”

“况且仅仅只是演化一尊‘元始天魔’,未免有些太可惜这‘大自在’的理念了。”

就如同之前放弃对【造化玉碟】的所有权一样。

李伯阳只是淡笑一声,便放弃了将这大自在天变成自己的证道之物。

姑且不说李伯阳本就不需要再去证明自己。

单单就个人的角度而言,他也很好奇那天魔所证之道与自己有什么区别。

“不过,你这天魔之道还是太过危险,比之昊君的灭世之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任由你演道众生的话,此界将彻底沦为欲界。”

万物众生皆为自身欲望所惑,沉沦于欲望之中不可自拔,那样的时代与末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李伯阳传道众生,可不是为了见证一个末法时代的诞生。

所以他再次出手了。

轰隆隆……

本来无序演化的大自在天第一次孕育出了秩序。

既然七情六欲皆可成魔,那么四大皆空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呢?

负面情绪可以孕育心魔,正面情绪孕育的难道就不是心魔了吗?

——爱极生恨,刚过易折。

所谓“心魔”并非单指负面情绪,而是指困住万物众生心智的执念。

只是简简单单呈现出自己所演化的【元始之道】,李伯阳就拓宽了大自在天的维度和底蕴。

于是乎,在那一众魔王们惊骇、错愕的眼神中,一些另类的魔王诞生了。

面容悲苦,周身散发出寂灭之意的佛陀……

闭眼不看,只是一味诵念经文和梵音的菩萨……

怒目而视,各个形态怪异恐怖,比魔王还要魔王的金刚……

置身极乐,利用各种欢愉、贪念磨练自身,以寻求超脱的比丘明妃……

……

只一眼看去,那些由正念所化的魔王,甚至比真正的魔王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尤其是那些被天魔催生出来的魔王们。

祂们在看到那些口诵梵音,劝人从善的佛陀菩萨时。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瞬间涌上心头,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魔了。

众生沉沦于欲望,可却仍然有清醒者、理性者能够意识到这是一种不好的事物。

但眼下这些新生的魔王却“以善之名、行恶之实”。

祂们并没有教导众生行恶,反而孜孜不倦的劝导众生行善。

只是,这些新生的魔头、正念所化的魔王却在定义“善”这个概念。

杀生为恶、放生为善……

放下屠刀、立地成圣……

众生平等、万法求空……

凡尘皆孽、诸法寂灭……

一步步、一点点,这些魔王正在用自己的思想重塑这些“善”的理念。

让它们从一个动态的道德观念,变成一种固定的行为模式。

欲念是众生的本能,理想则是众生的愿景。

这两者并无好坏之分,反而是驱使万物众生不断前行的动力。

贪婪者偏向欲念,理想者偏向正念,双方之间也无有高低之别。

然而当这些扭曲的“善”被灌输给理想者后……

他们却会成为“恶而不自知”的偏执者,甚至还以为自己一直在行善积德。

——阴阳之道在于平衡,万物之道在于发展。

欲念深重者为魔,那沉浸于自身所谓的理想和善意,罔顾事实的难道就不是“魔”了吗?

欲念即已为魔,那么正念自当为佛!

………………………………………………………………………………………………

轰隆隆……

当越来越多的佛陀菩萨、金刚罗汉、明王天妃诞生后。

在构成大自在天的底层逻辑中,一股早已沉睡的意志正在苏醒。

就和李伯阳化身的元始天魔一样,祂也是万物众生欲念的集合体,是构成这大自在天的一部分。

大自在天的强盛和有序,同样也影响着祂的存在。

【元始天魔?】

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苏醒的天魔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些新生的魔王们。

祂们虽为魔王,却与欲念所化的魔王针锋相对。

就如同一件事物的阴阳两面,魔王与魔王也是不同的。

甚至因为正念与恶念的划分,这两种类型的魔王注定会争斗得更加厉害。

就像有一句话说的,比起异教徒,异端才是真正的敌人!

【祂试图分化我的力量?】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可天魔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那元始天魔虽然以自身意志强行分化出了两种类型的魔王,但大自在天本身的根基却并未受损。

相反,天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大自在天正在变得愈发强盛。

连带着自身的力量也远远超出了此前的最巅峰状态。

【以这样的方式构筑循环,祂到底是谁?】

第一时间否定了元始天魔是老庄化身的可能性。

因为天魔本身就继承了老庄的智慧和学识,非常清楚那老混蛋绝对没有这种能力。

或者说,要是那老混蛋真有这种能力的话。

也不至于折腾了那么久,最终还不得不回溯到这个时代演化大自在天。

【难道会是道祖吗?】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天魔的内心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比起其祂证道者窥探“大自在之道”,天魔觉得这种制衡、循环的手段,简直与传闻中的道祖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就出现了。

道祖发现自己的存在了吗?祂猜出自己的来历了吗?

天魔继承了老庄的欲念,所以比任何人都清楚道祖的恐怖。

当发现介入大自在天演化的证道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个时代的道祖后,天魔主动选择了沉寂。

瞬息之间,一切仿佛又复归了平静。

就连李伯阳也只能捕捉到大自在天那一刹那的动荡。

待到他想要更加深入,却只能看到那翻腾的欲海,以及瑟瑟发抖的魔王们。

【波旬天魔?】

望着那潜藏于欲海之中的天魔,李伯阳如此沉吟着。

【看来这天魔不仅仅只是那证道者证道失败后的产物……】

第16章 魔由心生,魔亦众生

伏夔本是昆仑山东南部的雷泽神。

其龙首人身,执掌风雷,是新生代神明中最先触及到“天神”这个天花板的存在。

然而祂却卡在了“炼气化神”的最后一步,始终无法让自己的元神化身天灾雷霆,修成真正的不灭阳神。

伏夔知道,这是自己对“神”的理解出现了错误。

仗着自身绝顶的天赋,伏夔在元神化作阴神的阶段,就能够肆意畅游天地,无惧阳光与雷霆的威慑。

但也正因此,没有经历过淬炼的阴神始终无法真正化作阳神。

于是,伏夔决定赶赴百里群山,向道祖求道。

可是令伏夔万万没想到的是,祂却在这个时候生出了心魔。

一开始,伏夔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心中杂念,是修行阳神的过程中出的什么差错。

结果当那心魔开始表现出一些自己本不应该知道的东西时,祂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外来的邪魔。

【心神一体、杂念不生……】

【要我说你这元神从一开始就修错了,杂念不生又如何体万物之情感呢?】

【如若你真的一念不生、万念皆灭,那岂不成了朽木顽石了吗?】

【你真的要放弃七情六欲,把自己修成一块顽石?】

【如我这般随心所欲、逍遥自在,方才是修行的真正目的!】

高大的龙身漫步在云泽之中,伏夔只是洒然一笑。

“是你对元神的理解太过粗浅了。”

“元神乃先天的一抹灵性,如何能将其比作朽木顽石呢?”

“况且如果修行只是为了随心所欲、逍遥自在,那我又何必离开雷泽呢?”

“修行是一条道路,而非一个结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伏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当灵性显化、识神初觉,元神自然而然便诞生了。”

“元神虽有万般妙用,但却并非这条修行之路上唯一的收获。”

“恰恰相反,在修成元神的过程中,那种剥离万物的外相,直击其本质的思考方式,才是这趟修行之路的最大收获!”

“就比如说这风、这雷、这雨……”

“你只看到了风雨雷电,而我却看到了它们成型的原因,以及会带来的后续影响。”

闻言,潜伏在伏夔体内的心魔沉默了一下。

“你居然在试图教化一尊外邪,你果然很另类。”

面对心魔的话语,伏夔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外邪也好、心魔也罢,只要你有自己的意识,只要你不是我心中的杂念,自然有教化的可能性。”

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魔的语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我乃欲念的化身,是七情的具现……”

“如果你愿意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不用你费心教化,我自然会一点点变成你的模样。”

感受着心魔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伏夔顿时哑然一笑。

“见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世人皆魔鬼。”

“遇笑脸弥勒旁立护法韦陀,群魔皆圣贤。”

“这是道祖讲道时所说的一句话,我虽然并不知晓弥勒和韦陀是何等存在,但我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在这个世界上,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只有建立秩序、定下规矩,才能够压制人性之恶,宣扬人性之善。”

“像尔等这种贪欲的化身,便是追寻欲望而行动,所以才会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欲望,所以才会被我识破尔等身份。”

“你想想看,如果你一开始没有暴露自身欲望,而是循循善诱的误导我,或许我也不会对你有着如此之高的警惕性。”

伏夔说的是事实,正是因为心魔的意图太过明显,祂才能够如此快的识别出对方的身份。

拥有欲望却无法克制欲望,这便是所谓的“魔”。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将我困于你的心中呢?”

“我对你毫无威胁,你也拿我毫无办法,既然如此何不相别两宽,各走各的道路呢?”

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魔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表露了自己的无奈。

并不是它想待在伏夔的心灵深处,而是伏夔强行将其困在了自己的体内。

说句实话,心魔入侵了那么多生灵的意识,其中也不乏神灵,或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

可伏夔绝对是其中最另类的存在,它甚至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将自己困住的。

“于我而言,你的确毫无威胁。”

“但对于其它生灵来说,你的威胁就大了。”

“贪欲乃万物之本能,求生、求欢、求财、求圆满,纵使是道祖估计都无法断绝这种欲望。”

“所以只要我能够将你教化成功,那么这万物众生自会少一种威胁。”

听了伏夔这番话,那贪欲之魔十分少见的咬牙切齿道。

“你以为你是谁?天生的圣人吗?”

“我本是大自在天子座下最强之魔,是天魔最宠爱的孩子……”

“如今却因你的缘故被困数年之久,逐渐落后于其他魔王,失去了父亲的宠爱。”

“待到我有朝一日脱困,必让这万物众生沦陷,诛你心、灭你志,让你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沦为我的傀儡!”

浑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伏夔的龙首微微上扬道。

“你本是贪欲之魔,如今却被怨念恨意主导,可见‘魔’也并非无法改变。”

“其实我并不畏惧你的憎恨,我一开始最担心的是你被那所谓的‘大自在天子’烙下了思想钢印,是欲望的傀儡。”

“只要你不是欲望的傀儡,只要你是拥有心,是能够被改变的存在,那么我就有信心让你重归正道。”

“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我有的是时间和你慢慢耗。”

虽然看不到对方具体的形象和模样。

但在这一刻,伏夔却仿佛看到了那贪欲之魔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惊愕、愤怒、憎恨却又无奈的眼神,亦是其作为生灵而非傀儡存在的证据。

“那是你的正道,而非我等心魔的正道!”

“我之魔道便是放纵欲望,让众生沦为吾等化身!”

再次笑了起来,伏夔分明从贪欲之魔的话中听出了一些潜台词。

那是一种坚定自身信念的自我暗示,也是贪欲之魔开始逐渐动摇的证明。

“你口中的魔道是天魔之道,并非你的魔道。”

“同样的,我口中之道也并非真正的正道,那同样是我的私欲。”

“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论证这正魔之分,找到那条只属于你的道路。”

“如若那条道路偏正,我自然会放你回归大自在天……”

“如若那条道路偏魔,那你就期待我死之前,找不到能够彻底杀死你的办法吧!”

第17章 天宫一号

伏夔的求道之路并不顺畅。

从昆仑山到百地群山,伏夔横跨数万公里。

其中许多东西都是他从未接触过,也从未想象过的。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只是单纯为了求道而踏上这段旅途的伏夔,似乎有些理解了那位道祖的追求。

如此繁荣的生态,如此昌盛的文明,如此宏伟的时代……

如果不是那位道祖的话,自己或许也见不到这些东西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伏夔不再只是单纯考虑自己,而是去试图理解那位道主的理想和愿景。

在这种情况下,当伏夔发现有外邪入侵时,便选择将其囚禁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的求道之路,同时也是伏夔与那心魔相互对峙、相互影响、乃至于相互理解的过程。

“这里就是百地群山了!”

站在那座宏伟的大运河前,伏夔望着那些进出的船只发出了感慨。

相较于一开始的粗犷。

如今的百地大运河早已经过无数次的修缮,呈现出了一种极具现代化的风格。

堤坝两侧是息壤与混凝土浇筑而成,一个个巨大的渡口参差排列。

除此之外,这条运河最醒目的便是那些闸口和水电站了。

仅仅只是接近运河附近,伏夔就感受到了那似乎无处不在,却又充满了规律性的电力传输。

出于雷神的本能,伏夔想要吸收那些不同于雷电的电力。

然后他就发现,这些电力固然表现的温顺,其本身却带着某种极强的排它性。

以伏夔的能力,吸收这些电力其实并不算麻烦。

麻烦的是一旦吸收了这些电力,整个电网都会因为电力的缺失而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进而暴露祂当前的身份和位置。

【看来是某种防盗措施……】

瞬间明悟了过来,伏夔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种极为复杂的发电和传输技术,可没记载在《洛书》之中。

这意味着这项技术是百地群山独有的,甚至有可能是山民们自己发展起来的。

伏夔此行是来求道的,而不是来惹麻烦的,自然不会吸取这些电力。

反观伏夔体内的心魔。

它虽然同样惊叹于这个由凡人构筑起来的璀璨文明,目光却更多的聚焦在天空中那宛如星辰般的灰白色“球体”上。

那正是经过屡次升级和改造后的“天空基站”。

当然了,以它现在所表现出的能力和规模,已经能够被称之为【环星构造体】了。

说句实话,这颗卫星虽然是低空卫星,但高度却远不是肉眼能够观测得到的。

心魔之所以能够感应到那颗卫星的存在,是因为它在上面感受到了一位强大的雷神。

那位雷神坐镇卫星,有条不紊的调控着【传音符】传出的各种电子信号。

同时,位于百地群山各地的发电站,有相当一部分电力都被传输给了这颗卫星,用以维持它的正常运转。

“那是什么东西?”

“它的力量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心魔的声音如期而至,它的惊叹也同样传入了伏夔的耳边。

作为一个死物,卫星所承载的功能和力量都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有那雷神坐镇其上,那卫星甚至能够发挥出天神级别的战斗力,抵御一切试图入侵和窥探百地群山的外来者。

“那是……风雷之神?”

纵目眺望之下,伏夔很快也注意到了那颗卫星。

不同于李伯阳印象中的卫星。

诞生于这个神话时代的卫星,其实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空间站。

特别是在不需要发射到高空的情况下,那卫星的体型比地球上的卫星要大上数倍不止。

更遑论卫星内部的空间也是经过特别压缩的,拥有着远超外观的空间容量。

最起码,容纳一条龙的正常生活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外来的神明?】

伴随着高频率电子信号的传输和转化,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伏夔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颗巨大的黄龙之首从卫星中探了出来。

待到那黄龙的整个上半身都钻出卫星的时候,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也随之展开了。

就好像从碗里钻出的巨人。

那条有翼之龙与卫星的体型对比相当微妙,平白给人一种滑稽的感觉。

可是一旦当你注意到那对威严的双目,这种滑稽的感觉就会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恐惧。

一对双瞳闪烁着醒目的雷光……

一呼一吸之间有风雷响应……

伏夔不清楚天神究竟拥有着何等的力量,但祂知道一般的天神绝对不可能是这条有翼之龙的对手。

“吾乃伏夔,来自昆仑雷泽,此行只为向天人求道!”

短暂的惊愕过后,伏夔同样操纵着雷电变化,转化成为高频率的电子信号传输了回去。

这是一种诚意,也是一种示威。

能够如此快速的就捕捉到电子信号的本质,并且将其实用化。

可见伏夔的天赋和能力之高,纵使是在一众雷神中也绝对属于数一数二的。

【你已经修成了元神?】

有翼之龙……或者说应龙略显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这个世界并不缺乏天赋异禀之存在,尤其是在被天地眷顾的神明群体中。

但是能够如此快速的转换高频电子信号,只能说明对方已然修成了元神,方能够如此快速的洞悉和解析电磁波的本质。

【我叫应龙,现在是这‘天宫一号’的驻守者。】

【你既然是为了求道而来,那就得先去岧峣君那里拿一份通行证明。】

【那是一卷‘讲道经’,上面明确写明了天人会在哪一天、哪一刻讲道。】

【如日期有所变动,‘讲道经’也会第一时间修改。】

稍显沉吟了一下,应龙旋即又补充道。

【不过我观你欲念繁杂,想来也接触过‘心魔’了。】

【那些‘心魔’皆为人性之欲所化,想要将其慑服、驱逐并不容易。】

【天人前些日子才刚刚讲完‘摄心伏魔’之道,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应该不会再讲相同的内容了。】

【所以如果你仍旧为‘心魔’所困……】

【可以去附近的赤鱬庙一趟,向庙中的赤鱬女神求取一卷‘摄魔心经’。】

第18章 这个世界疯了!

伏夔属于那种“听人劝,吃饱饭”的类型。

因此在得到应龙的叮嘱后,他先是去枕河峰的岧峣君报了到,随后又去附近的赤鱬庙拿了一份《摄魔心经》。

“真没想到,这百地群山除了山民和蝶人之外,居然还有一群人面鱼长居于此。”

带着些许感慨的意味,伏夔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两卷文书,一边与自己心中的魔头进行交流。

说句实话,伏夔自认为是了解清楚了百地群山的情况,这才来到此地的。

然而出现在百地群山的种种人和事,却还是令伏夔倍感惊奇。

山民和蝶人姑且不说。

那是典型的原住民和外来者群体。

可那些性格稚嫩、口吐人言的人面鱼,似乎夹杂在原住民和外来者这两个群体之间。

尤其是看到那座赤鱬女神的神庙后。

伏夔隐约察觉到,人面鱼在百地群山的地位好像很特殊?

相较于其它地区的人面鱼,这百地群山中的人面鱼人均先天神圣,掌握了一两门法术和神通。

并且它们可能存在于百地群山的任何一条河流之中,维系着山民与精怪之间的某种平衡。

那是一种非武力性质的监察之责,无论山民还是精怪都对其抱有几分敬畏。

“……”

出乎伏夔预料的是,原本一向喜欢与他斗嘴的心魔却少见的保持了沉默。

因为随着伏夔不断翻阅《摄魔心经》,其内容也在一点点出现在心魔眼里。

这《摄魔心经》大体分为三章。

以三段内容详细阐述了“心魔”这一特殊群体。

那是一群诞生于大自在天的魔王,是万灵众生的七情六欲显化。

对于这一章的内容,身为天魔的心魔自是了如指掌。

它最多只是有些惊奇于,那位道祖居然知道“波旬天魔”的存在。

不过接下来第2章 的内容,就让心魔越看越心惊了。

因为这第2章 的内容,讲述的是另一种类型的“心魔”。

不同于第1章 的那些魔王,这类心魔并非以万灵众生的负面情绪为食。

它们由一尊名为“元始天魔”的存在衍生而来,是以众生正念强化自身的“心佛”。

如果把欲念所化的魔王视为恶之极致。

那么这些正念所化的魔王自然就是善之极致。

但不管善恶、正邪与否,任何事物和理念只要走了极端都不是什么好事。

对此,心魔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真正让心魔感到震惊、乃至于不可思议的,是那“元始天魔”的诞生。

无论是从位格、还是能力来看,那元始天魔都是与波旬天魔对等的存在。

祂的诞生催生了一批新的魔王,加速了大自在天的成型,同时也定下了新的秩序和规则。

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本就不是被困在伏夔体内的心魔可以理解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心魔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好像……大概落伍了的感觉?

仅仅只是几年的光景,大自在天就已经变成了心魔不认识的模样。

这种不安在心魔看到《摄魔心经》最后一章内容的时候,彻底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惶恐。

这《摄魔心经》最后一章的内容,赫然就是剖析心魔存在的本质。

既然心魔可以降临尘世,借助尘世之躯行走于人间。

那么万灵众生是否能够模仿心魔的行为,反向降临大自在天,将自己欲念化身成为心魔般的存在呢?

《摄魔心经》完整讲述了这种假想和可能性。

基于这种假想和可能性,在《摄魔心经》的最后几页,无数不同的笔迹闪瞬即逝,描述了许多可行或不可行的方案。

“咦?这是其他持有‘摄魔心经’的修行者?”

同样看到了那些一闪而过的文字,伏夔脸上的惊讶更甚了。

因为通过那些文字之间的交流,伏夔意识到他们的主人都是持有同一份《摄魔心经》的存在。

作为这份《摄魔心经》主理者,赤鱬放开了这卷文书的部分权限。

凡是持有《摄魔心经》子本的个体,都可以通过书写的方式与其它持有者进行交流。

这些交流的内容会在一个月后进行汇总,然后由赤鱬添加到后续的内容板块中。

在此之前,《摄魔心经》持有者们也可以自行交流、讨论。

“还真是神奇啊!”

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伏夔拿出《摄魔心经》附送的碳笔,开始在上面书写了起来。

比起其它《摄魔心经》的持有者,伏夔体内可是有着一尊真正的心魔。

所以祂提出的观点和论证,往往比其他持有者更加犀利,能够一下子就指出问题的关键。

很快,有关于《摄魔心经》的相互讨论。

就迅速变成了其他持有者提问,伏夔回答的模式。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伏夔意识到了这种“即时交流”所带来的好处。

相隔千里之外的两个陌生人,却可以通过一卷文书进行灵感的碰撞和理论的交流。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伏夔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意犹未尽,词语匮乏。

明明脑子里有无数的想法和念头,却因为以往很少与人进行这种学术交流,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汇去描述。

好在《摄魔心经》的持有者都并非凡人。

能够得到赤鱬和应龙的肯定,别的姑且不说,单单素养与智慧就比一般人要高许多。

祂们往往能够以自身的角度,补全伏夔没想到的一些细节,乃至于纠正一些在他们看来十分常识性的错误。

目睹了这一幕,伏夔体内的心魔再次沉默了。

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已经开始有这么一群人,专门在研究心魔的存在形式了。

特别是他们讨论的那种,让自身欲念进入大自在天,然后反向化身心魔的做法。

在心魔看来,其可行性之高,已然进入了可实施阶段。

这意味着这群人中但凡有一个行动力强一点的,现在估计都已经拥有了一具在大自在天的心魔化身。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第19章 第一条上岸的鱼

云梦泽,飞来峰下的水潭附近。

“咦?居然这么快就有人研究透了心魔?”

一脸惊讶的看着《摄魔心经》上的讨论,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而紧跟在李伯阳身后,一袭华服的赤鱬却只是面带笑意,语气淡然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这就是司命您说过的,一个人的智慧就算再怎么高深也抵不过群体的智慧。”

“就像大夏的那些大巫们,他们纵使有通天彻地的智慧又如何?”

“毕竟能够成为大巫的终究只有那么一小撮人。”

“不思考教育的普及和民众的启智,仅仅靠着一小撮大巫的知识和力量,根本不足以开启一个新时代。”

听着赤鱬的侃侃而谈,望舒那冷峻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些许愤恨。

因为要不是赤鱬和自己“争宠”的话,自己才应该是这份《摄魔心经》的主理人才对。

“我倒觉得这不是有人研究透了心魔……”

“从他的发言和角度来看,我倒更怀疑他本就是心魔。”

缓步越过赤鱬,望舒对此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

“就算他是心魔又如何?”

明显感受到了来自望舒的敌意,赤鱬颇为优雅的笑了一下。

“司命心怀天下、传道众生,心魔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如若心魔真的能够改邪归正,克制自己内心的欲望,那他也就不是心魔了。”

对于望舒和赤鱬二人的明争暗斗。

李伯阳只是略显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就权当看不见了。

天知道望舒为什么会对赤鱬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有赤鱬也是,明知望舒心智尚不成熟,还喜欢一次又一次的去逗弄对方。

“赤鱬说的对,他是不是心魔其实并不重要。”

“如今正在通过‘摄魔心经’交流的这些个体中,难道就没有其它的心魔了吗?”

李伯阳的一句话,就让在场的二人不约而同的面露错愕之色。

了解李伯阳的人都清楚,他从来都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换而言之,李伯阳既然这么说了。

那就说明目前持有《摄魔心经》的个体中,肯定潜藏着已经被心魔夺舍的存在。

只不过那些心魔的伪装能力极其出色,根本就无人察觉它们的异常。

“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不管吗?”

困惑的歪着脑袋,望舒有些茫然的问道。

“为什么要管?”

扭头瞥了望舒一眼,李伯阳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就比如说,你现在也是月魔,可是你有想过魔化众生吗?”

果断的摇了摇头,望舒当然不会魔化众生,她又不仅仅只是月魔。

“那这不就对了吗?”

“就如同第一条离开海洋的鱼,会逐渐适应陆地的环境,进化成为两栖动物一样。”

“当那些魔王离开了大自在天,并且开始探究自身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后,它们就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心魔了。”

“那些心魔是欲念的化身,却又不仅仅只是欲念。”

“尤其是当它们摆脱本能的影响,开始一点点学会思考的时候,它们自然而然的会融入这个时代。”

………………………………………………………………………………………………

云梦泽,百地大学,聚灵岛。

“又来了一个同类吗?”

看着《摄魔心经》上那闪瞬即逝的文字,一位身形娇小的雄性蝶人嗤笑道。

作为一个夺舍成功的心魔,雄性蝶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愚蠢,连伪装都不会的同类。

至于对方也许并非心魔?

雄性蝶人连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对心魔如此了解,除了同类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二种解释。

“看来应该是在元始天魔诞生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大自在天的魔王。”

雄性蝶人是在李伯阳化身元始天魔的时候,怕被其波及才仓皇逃离大自在天的魔王。

然而当元始天魔重定大自在天的规矩之后。

这些逃离的魔王就再也返回不了大自在天了。

最起码,在波旬天魔复苏之前,这些魔王们很难再重新与大自在天建立起联系。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雄性蝶人才会待在这聚灵岛上,乖乖学习那位道祖所传授的天人之道。

说句实话,雄性蝶人现在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位道祖有没有看穿自己的身份?

但转念一想,雄性蝶人又放下了这种担忧。

毕竟他和一般的心魔不同,他并非波旬魔王创造出的第一批魔王,而是消失的北海诸神之一。

自从波旬天魔沉寂之后,大自在天就完全沦为了魔王们的自留地。

或许是大自在天的运转规则……

又或许是某些魔王们的异想天开……

更大的可能性是来自于证道者间的某种博弈……

总之无论初衷如何,有一批比较倒霉的神明被波旬天魔的力量捕获,沦为了大自在天中诸多魔王中的一员。

与传统的魔王相比,这些被强行转化成为魔头的诸神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力量。

纵使是在大自在天中,这些转化成为魔头的诸神依旧能够感知到现实中的眷属、眷族。

雄性蝶人能够实现如此完美的伪装,便是得益于此。

当然了,仅仅只是伪装成为蝶人还不够。

雄性蝶人之所以能够提前进入这聚灵岛修行,靠的还是其自幼就所展现出的杰出天赋。

他比那些魔王更加清楚,无论如何伪装都必然有其破绽。

因此与其伪装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倒不如一开始就以蝶人的身份降生,从小展现出卓越的天赋。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着完整的成长经历,根本就不虞有人怀疑自己是大自在天的魔王。

事实也证明了雄性蝶人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借助这具提前培养出的身体,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的便逃离了大自在天,然后完美融入了如今的百地群山。

“子休?”

“你又在看‘摄魔心经’了?”

就在雄性蝶人……或者说子休思考之际,一个兴奋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边。

待到其抬头望去之时,只见云岫正扑腾着翅膀,朝着自己这边飞来。

如果说子休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破格允许其来到聚灵岛修行。

那么云岫就是因为其天生不足,伽罗才向金角求了一份人情,希望能够在这里补足其先天的缺陷。

“嗯,你今天的功课完成了?”

第20章 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你还在看那小蝶人呢?”

远远的就见银角背负着手,悠哉悠哉的从云层中落下。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她就是伽罗的那个小徒弟吧?”

作为极少数在毕业之前就修出了【腾云驾雾】和【他心通】的学生,伽罗的名气远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最起码,银角还记得那个七窍玲珑、惹人怜爱的小丫头。

“嗯,不过她不是伽罗的小徒弟,只是她的学生而已。”

颇为惊奇的看了银角一眼,金角如此开口纠正道。

学生是学生,徒弟是徒弟……

这一点无论是在地球上,亦或是在神话时代都是泾渭分明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就连“学生”这个概念都是在李伯阳建立学校之后才出现的。

反观徒弟,那可是真正能够传承衣钵的存在。

纵使是李伯阳,目前真正得到其承认的弟子也仅有陆怀瑾、金角和银角三人。

“这有什么区别?”

“反正她迟早会收徒的,不是吗?”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银角背上的银葫芦随即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下一秒钟,一道剑气从银葫芦中射出,瞬息间便化作数柄长剑射向了金角。

奈何,金角对此显然早有预料。

只见其轻轻挥动衣袖,一只金色的巨掌顺势显化了出来。

那是【护体罡气】的具象化实体,自然继承了金角那强悍的防御属性。

锵!

刹那间,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就和此前无数次的“偷袭”一样,银角的攻势轻而易举的就被金角给化解了。

“这次进步倒是挺大的嘛?”

略显惊讶的看着在自己指尖跳动的剑气,金角分明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刺痛之感。

“这叫‘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专破你的金身罡气!”

一点都不意外金角的表现,银角颇为自豪的说道。

“师父曾说,除精、气、神三道之外,心道也已初具成形。”

“我这‘先天破体无形剑气’便是融合了部分心道的力量,心念所生、无坚不摧。”

了然的点了点头,金角恍然答道。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感觉这道剑气如此诡异。”

“以精铸剑、以气炼剑、以神御剑,再加上以心催剑……”

“难怪能够以如此微薄的力量,释放出如此惊人的杀机和杀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金角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银角身后的银葫芦。

一向以兄长自居的金角倏然惊觉,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看到银角全力催动银葫芦了?

姑且不说那葫芦中的【斩仙飞刀】。

单单其中蕴藏的万千道剑气,一旦释放出来也足以毁天灭地了。

“哼!我进步再大也没你进步大!”

脸上的自豪瞬间变成了嫉妒,银角就讨厌金角这种过度谦虚的态度。

如果说自己的进步很大,那么轻而易举挡下自己攻击的金角呢?

要不是清楚金角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性格。

银角都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捧杀自己了。

“你这次来,该不会就是为了云岫和子休吧?”

见此情形,同样深知银角性格的金角迅速转移了话题。

自家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这争强好胜的性格永远都改不了。

“这次你还真猜对了,我就是为他们而来的。”

故意瞥了金角一眼,银角可不相信对方没有察觉到云岫、子休身上的猫腻。

“是师父让你来的?”

短暂沉吟了一下,金角如此反问道。

以金角的能力,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云岫身上的猫腻。

甚至子休、云岫能够破格来到这聚灵岛上修行,都是得到了李伯阳首肯和默认的。

毕竟这里可是百里群山唯一的一所大学。

现阶段有资格在这里学习法术、神通的,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先天神圣之外,就只剩下那些三眼山民了。

前者就不用说了。

被天地元气眷顾的他们只要不夭折,下限都是神明。

至于后者?

那在外界可都是被称为“三眼圣魔”的存在。

像什么天赋异禀、先天残缺,所以被特许来到这里修行的理由。

也就子休、云岫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会相信如此肤浅的借口。

“那当然,要不是师父的话,我才懒得来这里看你呢!”

看着言不由衷的银角,金角不由得笑了起来。

不过难得银角肯过来看自己,金角倒也没有拆穿对方的意思。

“你放心,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性格沉稳的金角如此说着,随后便道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和结论。

“那子休暂且不说,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他是心魔了。”

“只不过他很巧妙的没有直接夺舍,而是钻了‘轮回体系’的空子,让自己以蝶人的身份降世。”

在“六道轮回体系”成立之前,转世通常是那些强大神明的特权。

然而自从“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像心魔这种特殊的存在,也能够借助天魂体系进行定向的投胎了。

如果不是因为心智太过成熟,表现的与一般蝶人格格不入,恐怕就连金角都不敢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那云岫呢?”

微微皱起眉头,银角随即问道。

与天赋异禀的子休相比,云岫的各方面表现都和常人无异。

再加上其先天不足的模样,银角根本就无法想象对方也会是一尊心魔。

但银角相信自家师父的判断,既然师父让云岫和子休一起来聚灵岛上修行,那说明她身上肯定也存在问题。

“云岫啊?她的情况比子休更加复杂。”

稍显迟疑了一下,金角方才缓声开口说道。

“首先她的确先天不足,要不是蝶人迁徙到了百地群山,她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蝶人的生长阶段分为胚胎、幼虫和成年体三个阶段。

云岫理论上在胚胎阶段就会夭折。

结果却因为蝶人们社会性体系的形成,得到了足够的营养补充。

站在一个理性的角度推断,金角不认为有哪个心魔会傻到挑这种注定夭折的身体降世。

“我给她服用了‘先天一气·经络气血归脉补全丹’,也只能够勉强让她的体质达到寻常蝶人的水平。”

第21章 作茧化蝶,万法天书

“照你这么说,她不可能是心魔?”

颦眉微皱的望着金角,银角试探性的如此问道。

“不,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的确是心魔转生。”

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金角有些不太确定的继续说道。

“只不过她转生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其不仅失去了记忆、甚至差点死亡。”

“先天不足、灵性孱弱……”

“这些都可以看作是那场意外的后遗症。”

金角的这个猜测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想却并非不可能。

毕竟没人规定心魔转生就不能出意外。

更何况,还是转生成蝶人这种生而孱弱的种族。

“那么问题就来了,连续两位心魔转生成为蝶人,这难道只是一种巧合吗?”

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银角的一句话就让金角沉默了。

万灵众生的种类如此之多,数量如此之巨。

无论是按照强度筛选,亦或是随机转生,心魔转生成为蝶人的概率都可以小到忽略不计。

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理论上不可能成为其转生对象的种族,却在同一时期出现了两位心魔的转生体。

要说这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估计就连兮萝都不会信的。

“这蝶人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不等金角开口,银角便再次若有所思的问道。

“要说特殊的话,这些蝶人的确很特殊。”

“三段式的成长方式,从胚胎到幼虫,再从幼虫到成年个体的蜕变……”

“蝶人的每一次蜕变和成长,都堪比一次投胎,是生命层次上的跃变。”

“无论蜕变前拥有何等缺陷,蜕变之后都能够从头再来。”

言语间掩不住的是感慨和惊叹的意味,金角还从未见过如此彻底的蜕变。

“除此之外,这么一群孱弱的蝶人能够从北冥来到这南海附近,也是一个几乎无法复刻的奇迹。”

“纵使是神明级别的强者,想要带领自己的种群进行如此大规模、远距离的迁徙,都不一定能够成功。”

“可这些蝶人不但成功了,甚至还保留了足以重新繁衍的规模。”

所有的群体和种族都必须有足够的数量,才能够在短时间内大规模的繁衍生息。

蝶人恰好就保留了“繁衍”的最基础底线规模。

这才能够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重新在百地群山扎根。

“照你这么说,可疑的就不只有那两只小蝶人了。”

………………………………………………………………………………………………

与此同时,北冥之海的深处。

在无䏿、兮萝和商羊的联手镇压之下。

那些受到天魔影响而狂暴化的巨鲲,自然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兮萝一个个对那些巨鲲进行筛选,最终找到了一个勉强还可以交流的智慧个体。

“你现在是巨鲲?还是天魔化身?”

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对面那只瑟瑟发抖的巨鲲,站在龙**顶的兮萝如此问道。

“我……不知道……”

似乎是第一次开口说人话,那只巨鲲的口音显得异常别扭。

然而亲手镇压了对方的兮萝却并没有被那稚嫩的口音迷惑,反而更加警惕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巨鲲的眼睛微微眯起,却仍然如同沟壑般深不可测。

“那你说说你知道些什么?”

稍微沉吟了一下,兮萝古井不波的继续问道。

紧接着在那巨鲲略显惊惧的注视下,兮萝拿出了自己的【瑶池天书】,并且翻到了最新的一页上。

这一页还没有任何内容,仅仅只描绘了一群巨鲲盘旋于北冥漩涡的画面。

“不要……不要再关我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先前的那场战斗中,兮萝用【瑶池天书】拘禁群鲲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眼下这只巨鲲可不想再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空白世界,然后和一群同类永无止境的挣扎于虚假的虚幻之中。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神器?”

同样站在龙**上,无䏿望着兮萝手中的【瑶池天书】,忍不住扭头向商羊询问道。

此刻的无䏿已经变回了正常的人形大小,身上也是各种淤青和伤痕。

显而易见的,在半个月前那场镇压群鲲的战斗中,真正游刃有余的只有兮萝和商羊。

“那是‘瑶池天书’,一件尚未成型的无上至宝。”

作为兮萝的朋友,又有龙龟的提前“剧透”,商羊自然知道【瑶池天书】的恐怖。

在龙龟有关于未来的描述中,手持【瑶池天书】的西王母几乎就是“无敌”的代名词,是道祖之下的第一神。

据传说,【瑶池天书】上不仅记录了世间一切法术神通,还记录了所有神明精怪的弱点。

哪怕就是凡人,也能够凭借着一页【瑶池天书】对抗天神。

更遑论,【瑶池天书】的每一页都自成乾坤,是等同于【山河社稷图】的福地洞天。

当然了,现在的【瑶池天书】显然还没达到后世的那种程度。

可哪怕仅仅只是初具成形,商羊也在半个月前的那场战斗中见识了它的强大。

“瑶池天书吗?”

羡慕的看着兮萝手中的【瑶池天书】,无䏿无奈的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也有那种级别的神器,现在又何至于如此狼狈呢?

只是扉页展开,便将所有巨鲲吞入书页中的神威,直到现在都还令无䏿印象深刻。

好在无䏿果然不愧是被商羊看重,又是北海第一个修出元神的神明……

所以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开始默默旁听着巨鲲与兮萝之间的交流。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无䏿通过巨鲲的只言片语,还有商羊、龙龟和兮萝时不时的猜测和总结,意识到这次的事件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老庄、天魔、大自在天、元始天魔……

一个个陌生的词汇从巨鲲的口中蹦出来。

无䏿惊骇的发现,自己似乎卷入了一场正在波及整个世界的灾变之中。

相较于这场大灾变,先前在北海肆虐的巨鲲们,或许连“小角色”都称不上。

第22章 真武降世,巨鲲展翅

巨鲲一族是北冥的原生物种,一贯以体型庞大闻名于世。

在龙伯国覆灭之前,巨鲲也是唯一能够在体型方面碾压对方的存在。

仗着自身那庞大的体型,巨鲲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天敌可言,唯一能够制衡它们的便是其孱弱的生育能力。

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什么天敌,巨鲲始终没有进化出与龙伯巨人相当的智慧。

在道祖重定乾坤之前,巨鲲仅仅只是一个野蛮种族,一群连天性都无法克制的野兽。

然而,这样的情况在“庄周”诞生之后得到了改变。

庄周是巨鲲这个种族所孕育的第一个智慧个体,生来便有着通天彻地之智,驱使鬼神之能。

尤其是在帝流浆那一夜过后,庄周对所有的巨鲲进行了启智。

巨鲲无法描述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它只知道那一夜过后自己变得不同了。

一直懵懂的畅游北冥的自己,居然学会了思考,开始认真观察起了水中的其它生物。

不过,庄周带来的改变并不仅限于此。

在帝流浆过后,庄周将习惯了独处的巨鲲聚集了起来,并且教授大家语言、文字和修行之法。

修行之法就不用说了,那更进一步提升了巨鲲们的力量。

至于语言和文字体系的诞生?

却并非单纯模仿人类和其他智慧物种,而是完全脱胎于巨鲲的种族特性。

得益于此,巨鲲们有了初步的族群和集体概念。

每逢休眠时分,巨鲲们的意识就会来到一个由种群构筑的集体梦境之中。

那就是巨鲲们的潜意识之海,亦是最初的大自在天。

那时候的大自在天还没有什么魔王,有的只是这群懵懂的巨鲲意识体。

但就在某一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首先是庄周突如其来的死亡,让整体梦境开始分散。

紧接着,一位自称“波旬”的天魔出现在了这些分散的梦境中,并且打算反向侵蚀和同化现实世界的巨鲲们。

于是这就有了巨鲲们的行为开始异常,意识开始沉沦的情况。

好在庄周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事先准备好的后手立即将波旬天魔击退。

这就形成了兮萝之前看到的画面——一群巨鲲无意识的在北冥畅游,直到元始天魔的诞生才将它们惊醒。

“元始天魔?”

当从巨鲲口中知晓这个称呼的时候,兮萝还没做出什么反应。

商羊就第一时间低下头,看向了那一脸茫然的龙龟。

显而易见的,龙龟也并不认识这个所谓的“元始天魔”。

在龙龟所经历的那些时间线中,他只知道老庄证道失败之后,会孕育出名为“天魔”的灾劫。

甚至就连“波旬”这个名字,他都是直到现在才听说。

毕竟那天魔一向以隐秘、诡谲著称。

在许多时候,你可能连祂的面都没见到,祂所带来的浩劫就已经席卷了世界。

“看来元始天魔是这个时代的‘特产’?”

同样低下头看着龙龟,兮萝的一句话就让对方心惊肉跳了起来。

“别那么看着我,我只是懒得思考,又不是真的傻子。”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兮萝的这句话是在对商羊说的。

“你知道的那些情报,其实都是这龙龟告诉你的吧?”

说完这句话,兮萝还不忘故意踩了一脚龙龟。

“龙首蛇尾、背负八卦,你是李伯阳的徒子徒孙?”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在问你未来的称呼。”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苦笑,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龙龟应声答道。

“我叫真武,不过您也可以叫我玄武。”

“我师从元始天王,这龟蛇之身并非我的本相。”

“这元始天魔与元始天王仅一字之差,我怀疑……祂也许就是我师父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

北海之北,北冥极地。

这里是北海的最北端,也是这个神话时代的天之极之一。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在这个地方长时间的生存下去,就算是那些神明也本能的厌恶这种绝境之地。

如果“天涯海角”这个成语有具象化的指向。

那么这毫无疑问就是天涯海角。

纵使是掌握了【胎化易形】神通,能够将自身化作钢铁的陆怀瑾,在踏足这里的时候也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寒意。

在意识到这里的寒冷足以将钢铁冻结之后,陆怀瑾第一时间转换了形态。

呼!

伴随着一阵北风袭来,陆怀瑾赫然化作了一道寒风。

那寒风无惧冷意的冻结,肆意在极地上空徘徊,就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

很快,陆怀瑾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那是一具体型远超同类的巨鲲,两只鳍甚至隐隐有了化作翅膀的趋势。

如果是从高空俯瞰下方的话,就会发现那两只大鳍的表面生根,已然长出了类似于鳞羽一样的结构。

可惜的是,这只正在进行某种蜕变的巨鲲似乎失去了生机。

巨大的身躯埋藏在极寒的永冻之土中,就连死时那栩栩如生的挣扎都清晰可见、惟妙惟肖。

呼!

寒风吹过大地,肉眼可见的冰雪汇聚了起来。

陆怀瑾再次施展【胎化易形】神通,将自己的身体重组为冰雪结构。

“这就是你生前的身体吗?”

发梢眉宇皆是雪白,宛如雪女般的陆怀瑾如此低声问道。

【别用‘生前’这种词汇,您徒弟我还没死呢!】

带着些许的无奈,庄周的声音在陆怀瑾的心中响起。

【我将我的身体保留在这永冻层中,就是为了让他不被破坏。】

【只要您将其解封,然后让我重新回到这具身体,我就能够重新活过来了。】

听到庄周这么说,陆怀瑾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挑动了一下眉头。

“你承诺给我的那些眷属已经被山神奶奶提前抓走了,我凭什么还要帮你?”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陆怀瑾就成功把庄周给问无语了。

【您难道不想摆脱我了吗?】

嘴角微微上扬,陆怀瑾只是淡淡的笑道。

“如果没有足够报酬的话,我其实并不介意再多一个人格。”

第23章 大自在?他化自在!

【您想要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庄周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歹也是陆怀瑾未来的弟子,庄周其实早就摸清楚了对方的性格。

要是对方真的不愿意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来到这天之极地,早在发现兮萝的时候就该返程了。

对方既然直到找到自己的“遗骸”,才突然提出报酬的问题,只能说明对方所图更多。

“我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不是你敷衍我的那些粗浅理由,而是除了你是证道者之外,其它更多相关的情报。”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怀瑾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比如说,你为什么会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你还准备了哪些后手?”

“又比如说,你既然说你继承了我的道统,那你是如何得到我的道统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陆怀瑾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师父,更不认为自己会去主动收徒。

所以在理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陆怀瑾很怀疑庄周是用什么样的方式获得这份道统的。

是因为某种奇遇,侥幸获得了《六欲分魔章》的残卷?

还是自己沦落到了和如今庄周一样的情况,然后被其反向夺舍并继承了一切?

乃至于情况更加糟糕一点,这庄周索性就是未来的自己所孕育的一道分裂人格?

以上种种的可能性实在太多,由不得陆怀瑾不谨慎。

【师父,我真是您的徒弟。】

庄周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这一路上第几次这么说了。

奈何从陆怀瑾的表情来看,她压根就不信庄周的这套说辞。

对此,庄周除了感慨陆怀瑾的脾气一如既往之外,也只能着重强调道。

【至于您为什么要收我做弟子,说句实话我也很奇怪。】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事情都还未发生,并且也很有可能不会再发生了。】

【在当前的这个时空节点上,我是巨鲲庄周,而非‘庄生晓梦’的那个庄周。】

………………………………………………………………………………………………

作为一名来自后世的证道者,庄周其实一向很洒脱的。

对于自己能否证道成功,他的态度是成也好、败也罢,尽力就行。

因为他所求之道乃“逍遥道”,追求的便是放下一切,自在逍遥,随心所欲。

哪怕是在无数次证道无果后,庄周依旧认为自己的方向没错。

之前的失败,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不够而已。

于是在某次回溯时间长河时,偶然触及到了道祖的时代。

庄周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放下一切,孤注一掷的选择在这个时代降生。

这便是庄周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原因,亦是他改写自身起源的尝试。

有了此前无数次的经验,庄周对于如何改写自身起源早就驾轻就熟了。

理论上来说,只要没有其他人阻道,庄周完全可以在这个时代顺利成长到天神阶段。

至于跨越神门天关,成就大天神?

纵使是有过成就大天神的经验,时代不同所导致的差异也是存在的。

更遑论,有不少大天神的诞生,本身就是种种机缘巧合、因缘际会的结果。

所以除非是真正对自己有信心的大天神。

不然一般人真的很少有魄力,去强行改写自身的起源去证道。

现实一点来说,一个时代的顶点就已经是无数强者的追求了。

继续回溯过往,追求亘古长存,怎么看都是一件风险与机遇并存的事情。

因此如非迫不得已,绝大多数横压一世的大天神都不会主动迈出这一步。

相较之下,庄周已经是其中魄力与能力兼具的佼佼者了。

奈何,庄周有些低估了在这个时代证道的风险。

这是道祖显世的时代,是真正的时间源头。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就连镇压乾坤的先天八卦都才刚刚诞生。

各式各样的道途还未显化,横跨古今的漫天诸神尚未归位,庄周在修行时所遇到的困难也迥异于以往。

在这种情况下,本应在庄周“炼神返虚”时才会出现的波旬提前诞生了。

“波旬?”

当陆怀瑾听到庄周提及天魔的时候,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之前庄周可从来没提过波旬的事情,甚至就连大自在天和心魔都只是一笔带过。

【那是我的心魔……】

及时注意到了陆怀瑾的表情变化,庄周颇为尴尬的小声解释道。

【由于我证道的次数太多,成功者寥寥无几。】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次证道的时候都会孕育出心魔。】

【祂是我的反面,是我的不甘和执着所化的魔王……】

【在我演化的大自在天中,祂拥有着与我等同、乃至于更高的力量。】

此话一出,陆怀瑾瞬间便有些了然了。

合着是因为太过丢脸,所以才有意无意的想要把这种丢脸的黑历史给跳过去。

“既然祂是你的反面,为什么你的力量还不如祂呢?”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冻土冻住的巨鲲,陆怀瑾在了然之余又生出了新的疑问。

如果庄周修行的法门脱胎自《六欲分魔章》,那么没理由应付不了被自己分化出来的心魔才对。

【这同样也是我觉得匪夷所思的一点……】

听到陆怀瑾的问题,庄周同样用一种困惑夹杂着好奇的语气低喃道。

由此也可见得庄周的豁达,他竟然丝毫没有表现出被人鸠占鹊巢的愤怒和憎恨。

【或许是因为我们俩所走的道路不同吧?】

语气不太确定的如此说着,庄周更进一步的解释道。

【我走的是自我逍遥的‘大自在之道’,而那天魔所走的却是‘他化自在之道’。】

【我的‘大自在之道’追求的是自身的超脱,意在让自身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此逍遥无忧,随心所欲。】

【可‘他化自在之道’却恰恰相反,是一种让众生皆化为‘我’的魔道。】

【当万物众生皆为‘我’之化身,同样可以实现随心所欲,逍遥自在的目的。】

【这就是我们对于‘逍遥’二字的不同理解!】

第24章 梦中证道,炼假成真

“这听上去,像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种解法?”

陆怀瑾作为李伯阳的弟子,自然深刻了解过“道途”这一概念。

所以在她看来,庄周和波旬这截然相反的表现,更像是对同一条道途的不同解读。

【嗯,我所追求的‘大自在之道’建立在虚假之上,来源于我的一场梦。】

【在那场梦中,我似乎化身成为蝴蝶……】

【梦醒之后却分不清究竟是我化身成为了蝴蝶,还是蝴蝶化身成了我。】

【自此以后,我便明悟了‘物我两忘’之境。】

【先无功、再无名,随后无己,直至最后无所依凭而游于无穷,逍遥于天地之间。】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已然完全陷入自身思绪之中的庄周继续说道。

【但是我也同样明白,单纯放飞自我、无限畅想,只是一场空梦罢了。】

【就如同梦醒之后,我依旧是我,而非梦中的蝴蝶。】

【我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我的亲朋好友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会在我‘物我两忘’的时候,及时将我唤醒。】

默默倾听着庄周的讲述,陆怀瑾这次倒是没有打断对方的话。

相反,通过庄周对于“物我两忘”之境的描述,陆怀瑾似乎想到了那些被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

如果自己没有现实世界的种种锚点,或许也会怀疑自己是否才是那个被分裂出去的人格。

【忽然有一天,我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梦中的蝴蝶也是真实存在的,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的话……】

【那么在它们将蝴蝶唤醒的时候,我是不是能够再次化身成为蝴蝶呢?】

不得不承认的是,庄周的这个想法的确异想天开。

可也正是凭借着这种特殊的法门,庄周才能够一次次的前往其它时间线、世界线证道。

唯一的问题是,庄周是如何将自己的梦境变为现实,让梦中的蝴蝶成为真实存在的另一个自己的。

【梦中证道,炼假成真,这就是我想到的诀窍。】

【比起道祖亲传的‘回天返日’神通,这‘梦中证道之法’有着诸多限制,甚至不能够直接干涉时间长河。】

【但它的优点同样显著,那就是在完成‘炼假成真’之前,我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我可以一次次的进行尝试,直至以最优的状态降生于这个时代。】

在降生成为巨鲲之前,庄周已经做了无数场梦。

在那些梦中,他有变成人类,有变成精怪,也有变成神明的。

但由于种种原因,庄周终究没能将那些梦境炼假成真,只得以巨鲲的形态降生。

然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和兮萝了解到的差不多了。

庄周想要带领巨鲲一族崛起,想要在这个时代晋级成为天神。

结果却在最后时刻被波旬反杀,被迫放弃了大自在天的所有权,连带着身体也被埋葬在了这天之极的永冻之地。

好在庄周有着证道失败不知道多少次的经验。

第一时间就做好了应急准备,以梦中证道之法炼假成真,将此前无数场梦境中的事物拉入现实。

“将梦境拉入现实?”

惊讶的瞪大眼睛,陆怀瑾恍然大悟的反问道。

“也就是说,现在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只是被真正的你拉入现实的一场梦?”

这样也就能够解释得了,庄周的意识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心灵深处了。

因为他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一场被强行拉入现实的梦。

唯一的问题是,庄周的这场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对方做梦变成了自己?

一想到这,陆怀瑾的眼神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尽管她早就知道,对于这些跨时空而来的证道者来说,年龄、性别、乃至于物种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可一想到别人在梦中变成了自己,然后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陆怀瑾就有一种莫名的别扭感。

“你还做了哪些梦?”

思及至此,陆怀瑾突然反应过来再次问道。

既然庄周是将此前所做的梦全都拉入现实,那么理论上就绝对不只有一个庄周。

【你放心,现阶段能想起一切的只有我。】

瞬间洞悉了陆怀瑾的担忧,庄周连忙回应道。

【我修行过‘六欲分魔章’,自然清楚人格分裂的危害……】

【所以就算是将梦境拉入现实,那些梦中的‘庄周’也只会维持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直到被唤醒才会想起自己的身份。】

说到这里的时候,庄周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用一种略显迟疑的语气说道。

【我其实并不是第一个被唤醒的‘庄周’,在我之前还有一个‘庄周’被唤醒过。】

【那是庄周的‘第一场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

【于是,一个名为‘蝶人’的特殊种族诞生了。】

【它们缘起于庄周,却又发展出了独属于自身的特色……】

惊愕的睁大着眼睛,陆怀瑾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庄周的梦居然还涉及到了蝶人。

“梦中证道竟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陆怀瑾可是清楚的知道,蝶人的存在历史远比庄周降临的时间要长的多。

这意味着庄周的第一个梦,在某种意义上改变了历史,将蝶人这个突然诞生的种族镶嵌进了历史长河之中。

【不单单只是如此,在那场梦中,‘庄周’还更进一步的完善了这梦中证道的神通。】

敏锐的捕捉到了庄周话里的某些意味,陆怀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干了什么?”

带着些许淡然却无奈的笑意,庄周轻声说道。

【既然是在自己的梦中,那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他强闯巫山,夺走了‘巫山鼎’的部分力量,用于完善大自在天。】

【如果这部分梦同样也变成了现实,那么如今的大自在天肯定蕴藏着部分‘巫山鼎’的力量。】

【那是第二任巫王的力量,是真正能够将虚幻变为现实的力量。】

【我想,如今的大自在天肯定变成了与我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他化自在……或许真的降临了!】

第25章 衍化诸天,三界雏形

“他化自在吗?”

本体盘坐于瀑布水潭之中,分神却再次进入了大自在天中。

李伯阳直到这一刻,才算是完全展现出【游神御气】的强大之处。

这是将元神之力发挥到极致。

真正做到分化万千、瞬息而至的天罡神通。

特别是在由阿赖耶识海演化的大自在天中,李伯阳简直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神游诸天。

——念头所至,天涯咫尺,诸魔战栗,万邪臣服。

在这种情况下,饶是波旬天魔选择了完全沉寂,终究还是被李伯阳逮住了祂的“破绽”。

汹!

大自在天于这一刻彻底显化。

那些提前隐藏于现世的魔王们更是瑟瑟发抖。

因为大自在天不同于其祂大天神所开辟的秘境洞天。

它如今的规模虽然并不算大,但在本质上却是与现世、幽冥等同的“世界之种”。

随着时间的推移、道途的演化,大自在天迟早会演变成为一个完整、独立、拥有着正向循环的世界。

到那时,大自在天将真正与现世、幽冥等同,成为第三个世界。

至于大自在天缘何如此特殊?

真要细究起来的话,原因其实有许多。

首先第一个,毫无疑问是庄周窃取的“巫山之力”。

【巫山鼎】的本质是第二任巫王遗留下来的【心相结界】,是一种能够炼假成真的无上之力。

灵山十巫凭借着【巫山鼎】的力量,甚至可以屏蔽李伯阳的感知和占卜。

由此可知,【巫山鼎】或许不是九鼎中最强的神鼎,但一定是其中最特殊、最玄妙的。

其次就是庄周的陨落。

是的,虽然庄周以梦中证道之法将梦境拉入现实。

可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最初的庄周的确已经陨落了,波旬也是因此才陷入沉寂的。

一位证道者的陨落,足以奠定了大自在天“不生不灭”的本质。

就好像天帝陨落的【天帝之都】一样。

“万古长存”将成为这类秘境的基础属性。

不过,大自在天能从秘界蜕变成为“世界之种”,最关键的还是李伯阳这位道祖的干涉。

其实从很早之前,李伯阳就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现世与幽冥是怎么诞生的?

这两个世界一生一死,就仿佛阴阳的两面。

但在这看似完美无缺的表面,李伯阳却看出了某种尖锐的矛盾和冲突。

尤其是在六道轮回体系建立之后,两个世界早已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世界级别的劫难。

此情此景之下,现世与幽冥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强力的缓冲地带。

在数学体系中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常识,那就是“三角形”永远都是最稳固的形状。

这个道理放在世界的层面上依旧如此。

那么为了能够长久维系阴阳两界的平衡,能否人为地创造出第三个、乃至于更多的世界呢?

这样或许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劫难的诞生,却可以最大限度的增加容错率。

大自在天的出现便是一个契机,一个李伯阳试图演化诸天的契机。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与其说李伯阳是在寻找波旬天魔,倒不如说是他在思考该如何创造一个新世界。

直到他完全是确定自己这种假想的可行性,他才分出了些许精力去寻找那波旬天魔。

【既然要衍化诸天,那就不能放过这么大的不稳定因素。】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李伯阳再次显化出了元始天魔的姿态。

就如同当初创造【造化玉碟】一样,熊熊燃烧的八卦炉凭空出现在了世界的中央。

汹!

炉中的三昧真火由实化虚,烧得整个大自在天都一片通红。

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中,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那座似曾相识的鼎炉。

这其中,又以那些遁入现世的魔王们看得最为清晰。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潜意识中的三昧真火仅仅只是一个昙花一现的幻觉。

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已经一个晃神错过去了。

唯有那些游离于大自在天与现世之间的魔王。

仿佛亲身感受到了从八卦炉中涌出的三昧真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嚎。

………………………………………………………………………………………………

“波旬,你还不现身吗?”

并没有在意那些魔王们的感受,李伯阳只是淡然的盯着八卦炉。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李伯阳的话一样。

八卦炉中的三昧真火骤然汹涌,随即浮现出了一张恐怖的脸孔。

那张脸孔非人非兽,头部却长有一对巨大而弯曲的双角。

在其显化出自身形态之后,身后隐隐浮现出金色的光环和火焰纹路,周身还有未成型的火焰之蛇环绕。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纵使是被困在八卦炉中,波旬却依旧没有丝毫惊慌的意思。

“你太贪心了,贪心到甚至已经违背了‘大自在天’诞生的初衷……”

在波旬若有所思的思考中,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魔王们是你的化身,众生是你的熔炉,可你居然还将自己的意志分散到了整个大自在天。”

“你这是想要成为大自在天的‘道’?”

“难怪你会自称天魔,这种魄力、这种胆识的确令人咋舌。”

正如李伯阳所言,波旬的沉寂固然有庄周的因素在里面,但这又何尝不是祂的一种主动选择呢?

趁着庄周身死、自身被重创的空档期,波旬将自己的意志散播到了整个大自在天。

祂想要用自身的意志取代大自在天的运行规则,成为这个世界的“大道”。

在这个过程中,能够炼假成真的【巫山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大自在天中蕴藏着【巫山鼎】的力量,波旬也绝对不敢如此孤注一掷。

“我只是在行你未尽之道罢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波旬那隆隆作响的声音在大自在天中回响。

“你明明有能力化身天道,主宰众生……”

“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之路,放弃了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道。”

“我虽然没有你的能力,但这大自在天同样也不是现世,我将在这里复刻你没有走完的道路!”

闻言,李伯阳笑了,那是一种轻松夹杂着轻蔑的笑。

“作为一名证道者,你一辈子都在模仿他人的道路,这未免有些太过可悲了。”

“庄周试图在梦中证道、炼假成真,获得一人之逍遥。”

“你模仿他的道路,却贪心的想要将万物化为己用,将大自在变为了他化自在。”

“同样的,你试图模仿我证天道的流程,却不愿意放出一线生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你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念之仁吗?”

看着波旬那略显错愕的表情,李伯阳继续笑道。

“不,如果这世间一切因果变化都是被锁死的……”

“那么就没有了变数,而没有变数就没有生机,没有生机自是一片死寂。”

“你只是在打造一个秩序固化、规则严苛、毫无生气的死牢而已,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造物主之道。”

“庄周以为你是他的心魔,是他多次证道之后衍生出来的极恶人格。”

“可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不是庄周。”

“你说我猜的对吗?一直试图走捷径的邪魔外道?”

第26章 元始之道,开天辟地

“你说我猜的对吗?一直试图走捷径的邪魔外道?”

面对李伯阳这番笃定的质问,波旬沉默了。

因为祂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连当事人庄周都没看穿的真相,居然就这么被李伯阳给一语道破了。

“你是怎么确定这一点的?”

并没有反驳李伯阳的猜测,波旬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

波旬自问伪装的已经足够出色了。

在大多数时候,他甚至就连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庄周的心魔了。

不,更准确一点来说,波旬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最初的自己。

毕竟庄周那“梦中证道之法”实在太过诡异,波旬的记忆都已经被洗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再加上对方不断跨时空的证道,波旬之所以还没有忘却出身,单纯只是因为庄周没有意识到这玩意儿不是自己的心魔。

“很简单,心魔说到底还是脱胎于本体的邪念。”

“本体不知道的事情,心魔也肯定不知道,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推理了。”

“可你却知道一些本体都不知道的情况,这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李伯阳并不否认天魔本身的成长性,但再怎么成长也是得基于事实的。

庄周以为自己与波旬的分歧,仅仅在于“大自在”和“他化自在”的区别。

这是一种理念上的分歧,却足以让李伯阳洞悉波旬的本质了。

“在我推动‘大自在天’演化的时候,我察觉到了一种不同于庄周的道……”

“换而言之,你所谓的‘他化自在’根本就不是脱胎于庄周的‘大自在’,而是一种独立成体系的理念。”

“同一位证道者衍生出来的个体,怎么可能拥有两条‘道途’呢?”

“所以你与庄周本就不是同一理念的两条实践道路,而是两种迥然不同、甚至截然相反的两种理念。”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还不忘环顾一圈四周,目光停留在那些瑟瑟发抖的魔王身上。

如今的大自在天中,同时蕴含着三位证道者的“道”。

庄周的大自在“逍遥之道”,波旬的他化自在“天魔之道”,以及李伯阳那更具包容性的“元始之道”。

何为“元始”?

无生无灭,无形无象,谓“道之初始”。

理论上来说,元始并非一种具象的存在,而是一条包罗万象、容纳众生之道。

它象征着宇宙初始的状态,万物终极的根源。

因此李伯阳所化的元始之魔,也完全能够兼容“逍遥之道”和“天魔之道”。

事实上,这也是李伯阳有信心开辟第三个世界,衍化诸天的底气所在。

“就算你猜对了又如何?”

默然地凝视着对面的元始天魔,波旬的声音依旧古井不波。

“如今的我早已与这‘他化自在天’融为一体,你根本就杀不死我。”

“除非你彻底杀死众生的欲念,毁掉这片由万灵潜意识构成的阿赖耶识海……”

波旬笃定身为道祖的李伯阳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所以祂显得有恃无恐。

“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为了杀死你而毁灭万物众生的潜意识连接。”

面容不惊的点了点头,元始天魔用一种颇为邪魅的语气笑道。

“不过,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仅仅只是为了逼你现身吗?”

此话一出,波旬立即瞳孔巨震,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道不是吗?”

波旬知道李伯阳正在将大自在天推演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然而作为构成大自在天的基石之一,“天魔之道”的本质就是波旬。

在波旬看来,李伯阳的做法最多只是在逼自己现身,而非将“天魔之道”从大自在天中根除。

按照波旬的推论,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李伯阳封印。

反观自己,却能够借助李伯阳推演的“元始之道”更进一步,彻底完善“天魔之道”。

虽然这种借他人之手证道的手段有些取巧。

但波旬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自然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只要自己不死,证道成功就是最大的收获。

况且,被李伯阳封印只是最坏的打算。

波旬可不认为实际情况真的会朝着最坏的结果演变。

毕竟这位道祖从不阻人证道,可是一个后世经过验证的事实。

可惜波旬没料到的是,李伯阳对大自在天的推演早就不是一个“更高层次”可以概括的。

“你有些低估我的能力了,也太过高估自己的重要性了。”

淡笑着催动着八卦炉,李伯阳的话令波旬有些心惊肉跳。

因为祂突然意识到,道祖从不阻人证道,并不意味着对方就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

恰恰相反,无论是在各种神话传说中,亦或是自己的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无一不向波旬证明了这一点。

“你既然来自后世的话,那就应该知道‘六道轮回’吧!”

李伯阳这并不是在询问波旬,而是单纯在阐述自己的理念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我不清楚你那个时代的‘六道轮回’是怎样的……”

“但这个时代的‘六道轮回’还并不完善,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大自在天诞生之后,无论是那些自然孕育的魔王,亦或是未来走魔道路线的修行者们,都有能力去钻‘六道轮回’的空子。”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有人钻空子,特别是这种影响到了生死平衡的空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发现了漏洞就得把漏洞补上,这是我一贯的做法。”

“这大自在天既然能够钻‘六道体系’的空子,助尔等魔王逃避生死、自主轮回……”

“那自然也能够完善六道轮回的机制,甚至开启诸天万界的演化。”

“元始之道,自开天辟地为始!”

再次意识到了不妙,八卦炉中的波旬当即便开始了挣扎。

于是,那些因波旬而生的魔王们立时面目狰狞,似有无尽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祂们的身体。

被困在八卦炉中的波旬,仅仅只是祂的一具化身。

像这样的化身,整个大自在天随处可见,强如魔王、弱如梦魇,都有可能是波旬的化身。

这也是波旬不畏惧李伯阳的底气——他化自在,众生皆魔。

诚如波旬此前所言,除非李伯阳愿意毁掉整个阿赖耶识海,不然波旬就会存在于万灵众生的梦境之中,不死不灭。

第27章 混沌开辟,元始成道

轰!轰!轰!

当波旬的众多化身不约而同的暴起,试图向李伯阳发起进攻的时候。

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静静的看着那座还在燃烧的八卦炉。

下一秒钟,望舒的身影凭空出现,替李伯阳拦住了那些暴起的波旬化身们。

“些许宵小,安敢如此放肆!”

只听望舒一声轻喝,其背后便凭空出现了一轮巨大的圆月。

那是一枚漆黑之月,体型之巨一眼望不到头。

相较之下,那些暴起的魔王们就连蝼蚁都算不上,充其量就就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尘埃。

然而更令人惊惧的是,随着望舒召唤出这枚漆黑之月后,她的模样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嚎!”

此时此刻,望舒就宛如真正的魔王一般。

黑发染上银丝、双瞳散发血光,一举一动都能够掀起巨大的引力潮汐。

——潮汐血爪!

完全放弃了李伯阳教授的法术神通,望舒现在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这种疯狂的攻击模式简直与那些魔王如出一辙,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说句实话,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望舒肯定不会采用这种偏肉搏的战斗方式。

因为自从李伯阳传道众生之后,法术和神通就不再是神明的特权,战斗的方式自然也随之更新迭代。

像以往那种近身肉搏、比拼格斗技巧的方式,理所当然受到了降维打击。

演变到现在,哪怕就是那些依旧偏好于近身格斗的狂野派,也会适当施展一些法术和神通进行加持。

就比如说现在的望舒,她的举手投足之间都会挥出带有巨大斥力的血爪。

那些猛扑上来的魔王们,连她的一合之敌都没有。

近乎于碾压的强大力量,再加上降维打击的战斗方式……

望舒能够取得这种一边倒的战果,倒也不足为奇。

更为关键的是,这大自在天固然是波旬的主场,可又何尝不是元始天魔的主场呢?

那些因元始天魔而生的魔王,那些由众生正念所化的诸佛,也纷纷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出手。

毕竟李伯阳虽然从未想过控制这些诸佛魔王,更没想过将祂们变成自己的化身。

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心思缜密,念头和智慧俱在的诸佛魔王又如何不知道该怎么站队呢?

一时间,绮丽诡谲的幻境层出不穷,响彻天地的梵音更是绵绵不绝。

相较于众生欲念、恶念所化,一眼看上去就穷凶极恶的魔王们。

那些由正念演化出来的诸佛菩萨、金刚罗汉、明妃比丘,则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祂们与众不同的一面。

祂们所施展的手段光明正大,气势磅礴,俨然一副正派的不能再正派的模样了。

可那些与之交手的魔王们,下场却比死还要惨。

凡是被其梵音度化、正念影响的魔王,一个个通通化作了狂信徒,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倒戈。

哪怕是在死亡的最后一刻。

祂们的嘴角依旧流露出笑意,俨然一副舍身卫道的模样。

这一幕看得一众魔王心惊胆寒,不自觉的就远离了那些梵音、金莲、佛光所笼罩的诡异地区。

………………………………………………………………………………………………

“这就是正念的力量吗?”

感受着自己的化身一具具倒地,波旬心中的不安更甚了。

站在波旬的角度,那些正念所化的诸佛菩萨,远比欲念所化的魔王要恐怖得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万灵众生的欲念永远比正念要多得多。

所以能够借正念显化的诸佛菩萨,也远比波旬想象中的要少得多。

不过,波旬很快就没精力再观察最外围的战斗了。

因为随着八卦炉越燃越旺,波旬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被炼化。

不单单只是八卦炉中的化身被炼化那么简单。

以这具化身为媒介,大自在天中所有蕴含着波旬意志的事物都在被炼化。

“你做了什么?”

自登场以来,波旬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和慌张的神色。

因为祂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而且还是一种无法抵御的死亡。

一旦自身的意志被全部炼化,就算大自在天仍旧保留了波旬的“天魔之道”,那也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未来继承了自己意志而诞生的天魔,将注定不再是波旬。

“我在做什么?”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只是在填补漏洞而已!”

脸上的微笑保持不变,李伯阳的语气却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六道轮回是万物众生的六道轮回……”

“生灵入轮回,神明入轮回,难道天人就能例外吗?”

李伯阳口中的“天人”指的自然是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

天人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神明。

他们是真正明悟了大道本质的修行者,追逐李伯阳脚步的求道者。

换而言之,这群家伙不分正邪善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窃天地之机、盗万物之精的好手。

李伯阳可不想等那些家伙成长起来之后,把自己辛苦建立起的“六道轮回体系”变成他们随意投胎的工具。

“从今以后,这大自在天更名为‘六欲天’。”

“第一重天乃‘四天王天’,为六欲天之门户,直连阿赖耶识海,监察万灵众生。”

“第二重天乃‘忉利天’,为六欲天之中枢,分三十三重,容纳众生之欲念。”

“第三重天乃‘夜摩天’,为六欲天之分界,依空而居,容纳众生之正念。”

“第四重天乃‘兜率天’,为六欲天之空居,圣人居其中,教化众生。”

“第五重天乃‘化乐天’,为六欲天之穹顶,断五尘之欲,可得超脱。”

伴随着李伯阳悠悠的讲述,大自在天迅速分化,无数的诸佛魔王各自堕入不同的六欲天。

而与这个过程同步发生的,还有整个阿赖耶识海的动荡。

在无数诸佛魔王震惊的注视下,原本虚幻的大自在天正在走入现实。

——清气上升、浊气下沉,混沌开辟、元始成道。

在原本的阴阳两界之间,一个新的世界正在孕育,其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元始之道】乃道之初始,包容万物,以此开辟出的新世界自然也是如此。

“天人、诸神死后不愿入轮回者,便入这六欲天……”

“直至其享尽富贵荣华,洗净自身尘缘杂念,愿意再入轮回,方可离开此界。”

“天道、魔道、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三界以此而立,诸天以此而成,轮回以此而全……”

“凡往后,三界众生,神魔鬼怪,无有不入轮回者。”

第28章 三界以此而立,诸天以此而成

“凡往后,三界众生,无有不入轮回者。”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李伯阳的声音就传遍了三界六道。

无论现世、幽冥、亦或是六欲天,所有天神级别以上的强者都不约而同的瞪大了眼睛。

可惜的是,由于实力和眼界的差距,祂们并不能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唯有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亦或是像幽冥府君这样的当世大天神,才能够清楚地看到大自在天的演化。

“三界?诸天?”

泰山府君缓缓从泰山中走出,一脸震惊的望着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世界边缘。

同样的情况,也几乎同步发生在了阴世的酆都大帝身上。

只不过祂的表情就平静了许多。

身为李伯阳的化身,祂甚至还主动帮助元始天魔稳固那尚未成型的三界体系。

“呼!”

见此情形,泰山府君的本体——阴天子·幽冥府君也再次睁开双眼。

站在更高的维度,幽冥府君观看这场丝毫不逊色于“天道成形”的证道,实在难掩自己心中的惊骇之色。

在原本的阴阳两界之外。

一个位于两者之间的夹缝世界正在一点点成型。

那便是脱胎于大自在天的“天界”,一个专门用于容纳天人、诸神的新世界。

三者之间隐隐形成互为犄角之势,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且微妙的循环。

而这个循环是以天、地、人三魂为中枢,相互勾连,相互影响的。

说句实话,自从李伯阳建立了六道轮回体系之后,如何安置那些不愿意投胎的神明就成了一大难题。

酆都大帝原本的做法是将其镇压于九泉九狱之下,一点点磨尽祂们的戾气和怨念。

然而,这注定只是一个临时的做法。

毕竟那些鬼神可不同于一般的鬼魂,祂们就算死后也依旧受天地元气的眷顾。

想要磨尽祂们的戾气和怨念。

这期间所需要花费的时间,远不是一般鬼魂能够比拟的。

按照目前的轮回进度,往往一位鬼神还没有投胎,就又有十位以上的鬼神被收押了起来。

长此以往,九泉九狱终究会住满,聚众的鬼神也迟早会惹出滔天大祸的。

更遑论,以上这种情况还只是鬼神们不愿意去投胎的结果。

随着天人之道的普及,修行之法的健全,未来修行了天人之法的修行者只会比这些鬼神更多。

因为这些天人可不是那些只依靠天赋的鬼神。

后世的修行者姑且不谈,这个时代的天人们在李伯阳的教导下,可是普遍有着健全的理论、广博的学识和高深的智慧。

这些家伙一旦成长起来,只会比鬼神们更加难缠。

况且他们不同于那些怨念缠身,已经犯下不可恕之大罪的鬼神。

这些修行者们如果只是因为求长生而不愿入轮回,难道也要将之关在九狱九泉之中吗?

此情此景之下,天界的诞生就成为了一个最好的“收容所”。

天人、诸神死后不愿入轮回者,通通给我滚去天界。

直至五尘之欲断绝,愿意再入轮回,方可前去幽冥投胎转世。

比起将这些危险分子强行镇压在九泉九狱之中,这种放任的做法显然很高明。

因为幽冥府君看得分明,这个新生的天界在时序层面上,竟然刻意与阴阳两界错开了。

——“四天王天”以人间五十岁为一昼夜,寿命五百岁。

——“忉利天”以人间百岁为一昼夜,寿命一千岁。

——“夜摩天”以人间二百岁为一昼夜,寿命二千岁。

——“兜率天”以人间四百岁为一昼夜,寿命四千岁。

——“化乐天”以人间八百岁为一昼夜,寿命八千岁。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上一天,人间百年,其时间比例之夸张简直令人咋舌。

如此漫长的时间比例,再加上天界那几乎能够梦想成真的特性……

未来的修行者们一旦前往天界,便能够最大限度减小祂们对轮回体系的干扰和破坏。

如果这都无法消除诸神与天人的执念,让他们自觉去转世投胎的话。

那么在这五重天之上,还有第六重天——他化自在天。

执意钻轮回体系的空子,执意想要自主投胎的修行者,都将进入那他化自在天。

要是连他化自在天都奈何不了他们。

那只能说明他们最起码在精神层面上,已经达到了炼神返虚的境界,元神万古不灭。

如此道心稳固的存在,未来注定会成为大天神。

既然如此,索性让他们自主轮回、选择投胎的身份又如何?

………………………………………………………………………………………………

“三界?六欲天?”

聆听着耳边传来的声响,太阴星上的嫦娥瞠目结舌的俯瞰下界。

打死嫦娥都想不出,那位道祖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演化自己的第二条道途。

在一个能够梦想成真的世界……

在一个时间比例夸张到异常的时空……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道祖为天人、诸神安排的“囚牢”,谁又会拒绝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呢?

不管后世的天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最起码现阶段的天界,只是道祖用于用于减少诸神和天人,对六道轮回体系破坏的一种手段。

“六欲天?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惊叹的甚至忘了先前的恐惧,波旬可以说是真正见证了开天辟地之景。

天地重演混沌,地火水风肆虐……

诸佛魔王各坠其天,无尽欲念各自显化。

在这个炼假成真、如梦似幻的天界,圣人也难免沉迷其中。

更何况这些本就是欲念所化的诸佛魔王了。

只见那诸佛演化出一个个万圣佛国,阐释佛经、讲述佛理,引导着生灵大觉大悟。

那些魔王则演化出一个个地上天国,金玉铺路、锦缎加身,将穷奢极欲发挥到了极致。

——心有所想便有所得,靡靡之音传遍天地。

纵使是波旬这般道心稳固的证道者,都隐隐看到了自己所求之道横跨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空的景象。

那是真正万古不灭,亘古长存的无上境界。

最关键的是,波旬并不仅仅只是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随着祂念头的变化,这片唯一还没有演化的区域也正式开启了演化。

那是波旬所追求的天魔之道,是真正的“他化自在天”。

作为六欲天中的最高天,这“他化自在天”便是波旬的道途显化,亦是真实不虚的道果体现。

“这第六重天……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难掩内心的震惊和贪婪,八卦炉中的炉火也随着波旬的欲念迅速翻腾了起来。

理智告诉祂,眼下这“他化自在天”不过是李伯阳利用“元始之道”所演化出的一种假象。

但目之所及之处的种种,却又无一不在反驳波旬的这个观点。

顺应内心的本能,波旬引动了他化自在天的力量,结果不出意外的发现这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的确证道成功了,而且证的是“天魔之道”。

这他化自在天便是波旬的证道之物,祂甚至可以将其投入、映射到现世之中。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证道成功的波旬却被困在了这六欲天中,被困在了李伯阳所演化的“元始之道”中。

——借他人之手成道,他人之道即我道。

这原本是波旬最擅长的做法,如今却成为了李伯阳囚禁祂的手段。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凡是在天界成道的证道者,其所衍化之道都将成为“元始之道”的一部分。

说受制于李伯阳或许有些夸张。

但想要摆脱“元始之道”的限制,不付出些代价是不可能的。

这是心想事成的证道之地,也是所有试图走捷径的证道者的噩梦。

“大自在,他化自在也好,本就是一场练假成真的幻梦……”

“当你觉得是真的,那它自然就是真的。”

“在这一点上,你远远比不上老庄,因为他根本就不会纠结真假。”

第29章 化鲲为鹏,扶摇直上

“其实……我还是会纠结的。”

无言的听着李伯阳对自己的评价,意识重归肉体的庄周本能的反驳道。

下一秒钟,永冻的冰川骤然炸裂。

只见那硕大无朋的巨鲲展开双鳍、冲天而起,呼啸的狂风卷起了无数冰屑碎片。

呼!

见到这一幕,一道寒风顺势在巨鲲的头顶汇聚。

待到那巨鲲完全挣脱永冻冰川之后,那寒风也同时化作了寒冰妖女的形象。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庄周,陆怀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她并没有听清庄周脱困前的吐槽,更不知道大自在天中所发生的一切。

但陆怀瑾听到了李伯阳那句——凡往后,三界众生,无有不入轮回者。

出于对自家师父的了解,陆怀瑾敢肯定对方一定又悄悄摸摸的搞了个大的,并且大概率与这庄周有关。

“天界即已诞生,三界成型在即……”

“我作为大自在天最初的创造者,不亲自去一趟未免有些太过遗憾了!”

与在陆怀瑾体内时的状态截然不同,庄周此刻的声音充满了洒脱和期待的意味。

这才是庄周的本性,才是那位开创了大自在之道的证道者。

生死从来不被他放在心上,他所追求的是自身的愉悦。

“疯子!”

嘴上如此说着,可陆怀瑾却并没有离开庄周的头顶。

因为在不知不觉间,陆怀瑾的嘴角流露出了一抹与庄周相似的笑意。

论本性的话,其实陆怀瑾与庄周是有几分相似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后世收庄周为徒了。

况且,既然都知道那天界是自家师父的杰作,陆怀瑾又怎么可能怕呢?

“哈哈!要论疯狂的话,师父您比我可不遑多得!”

再次洒脱的大笑一声,庄周那对展开的巨鳍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呼!

顷刻之间,巨鳍化作一对遮天蔽日的双翼,庄周的身体也开始长出了醒目的翎羽。

为了适应这种变化,就连巨鲲的身体结构都开始变形。

身体变成了更加适应空中结构的流线型,体内的骨骼同样演化成了一种高强度的中空结构。

为了支撑起这具庞大的身体进行飞行。

庄周体内的骨骼早已不再是寻常的碳酸钙结构了。

那是一种高强度的金属合金,却又兼顾了韧性与治愈属性。

在这种中空骨骼中流淌的也不是骨髓,而是一种近乎于不死的全能细胞集合。

除了常规的造血之外,这种细胞本身也蕴藏着充沛的能量,甚至可以充当运输能量的中枢载体。

呼!

又是猛然扇动翅膀,狂风瞬间席卷八方……

远远望去,只见庄周已然穿破云层、扶摇直上,造成了一片足以覆盖数百公里的巨大阴影。

如此夸张、如此离谱的变化,自然不可能逃过北海众神的目光。

“那是大鹏!怎么可能?”

巨大的龙首从水面浮出,龙龟只是愣愣的看着天空中的鲲鹏。

由鱼化鸟,由鲲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种完全违背了现实物理规则的变化,也就只有崇尚“大自在之道”的庄周能够做到了。

所以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只鲲鹏一定是消失已久的庄周。

“你不是说他已经证道失败了吗?”

站在龙龟的头顶,兮萝颇为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庄周证道失败后,天魔便会降世,大自在天就会显化。

——然后无数魔头会从中涌出,将整个世道化为魔域。

这是龙龟对于庄周证道失败的描述。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和龙龟描述的有些不太一样。

“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或许与道祖有关?”

有些不太确定的歪了下脑袋,龙龟的声音同样充满了不自信的意味。

“别乱动!我们还在你头上呢!”

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入海中,商羊有些无奈的开口提醒道。

“不管怎么说,庄周现在还活着是一个事实……”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真的打算借机成道。”

“还有他头顶的那个……好像是陆丫头?”

沉吟了一下,兮萝同样有些不太确定的呢喃道。

陆怀瑾虽然化身寒冰女妖,但兮萝通过这些年来不断完善的《瑶池天书》,早已拥有了看透本质的能力。

“陆丫头?你是说陆怀瑾?”

同样注意到了庄周头顶的陆怀瑾,商羊略显错愕的张大了嘴巴。

“她现在已经将变化神通修行到这种地步了吗?”

商羊对陆怀瑾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是李伯阳所收的第一个弟子,是第一位三眼孩童上。

可如今再看那屹立于狂风之中的寒冰女妖,俨然就是一尊天灾的化身。

轰!

就在兮萝、商羊和龙龟交谈之际。

一声巨大的爆炸忽然从天空中传来。

那扶摇直上的鲲鹏立马转向,然后如流星般横贯天际,一下子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内。

轰咔……

转瞬之间,天空仿佛崩裂了一般出现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龟裂痕迹。

透过那些恐怖的时空裂痕,发生在六欲天中的一切都倒映在了现世的视角中。

特别是在北海附近,目力稍微强一点的存在,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元始天魔与波旬天魔的对峙。

呼!

趁着天界显化之际,庄周也再次出现。

将速度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展翅便有九万里的鲲鹏再次出现。

就好像环绕着整个世界飞了一圈一样。

那急速摩擦所产生的高温和音障,让其化作了真正的“流星”,冲向了那正在显化的六欲天。

轰隆隆……

没有丝毫的阻碍,鲲鹏的身形与那破碎的时空裂隙撞在了一起。

然而,诡异的一幕也在这一刻发生了。

鲲鹏竟仿佛撞在了镜面上一样,身体在一瞬间分化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时空裂隙中的每一个碎片,都是一只完整的鲲鹏。

区别仅在于大小、姿态有所不同罢了。

待到其完全闯进六欲天后,那分化万千的鲲鹏便再次聚合了起来。

在元始天魔与波旬天魔对峙的战场中央。

身形庞大的鲲鹏大笑着再次展翅,就仿佛龙归大海般显得异常灵活、恣意。

第30章 天魔降世,日月凌空

百地群山,云梦泽。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亦假时假为真。”

伏夔痴痴的仰望天空,鲲鹏划过云层所留下的痕迹是如此的醒目。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鲲鹏是真的环绕着世界飞了一圈,然后在充足加速度的作用下冲进了六欲天。

伏夔由于体内心魔的存在,很早就关注到了六欲天的变化。

因此,他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昙花一现的鲲鹏,以及那极为醒目的飞行痕迹。

【该死!现在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

【我现在必须回去,父亲正急需要我的力量!】

恼怒的声音从伏夔体内传出,心魔的躁动同样引起了祂的情绪起伏。

奈何,伏夔早就适应了这种级别的情绪波动,根本就没有因此影响自己的思绪。

“你要现在回到大自在天,那你就真死定了。”

虽然看不见大自在天的战况,但伏夔却以自身的理性做出了最正确的分析。

“在一众天魔的子女中,你被困于我体内,力量应该是最弱的那一档。”

“可就算是这样,那天魔却仍旧执意将你召回大自在天……”

“足以见得祂现在所遇到的危机,已经超出了祂的能力范围。”

“无论是被祂吸收,亦或是被其对手消灭,你回去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

然而面对伏夔好心的劝阻,心魔却只是欲念翻腾、偏执异常。

【那与你无关!】

眼见心魔这般冥顽不灵,伏夔索性闭口不言,而是继续抬头仰望天空。

恍惚间,伏夔的身形似乎变得有些虚幻了起来。

藏于其心灵深处的心魔更是震惊的发现,那扇被伏夔主动关闭的“心灵之门”正在开启。

那扇“心灵之门”连接着阿赖耶识海,也是万物众生前往大自在天的唯一通道。

可惜的是,心魔眼睁睁的看着那扇“心灵之门”开启,却被伏夔牢牢的束缚在了心灵深处动弹不得。

反观那伏夔的元神,却饶有兴致地通过阿赖耶识海,观看着那场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战斗。

“那就是天魔吗?”

………………………………………………………………………………………………

当庄周所化的鲲鹏出现在大自在天的时候,波旬就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了。

波旬之所以只是庄周的心魔,而没有取而代之。

并非祂不愿,实在是不能。

波旬所演化的天魔之道,只是从大自在天中分化出的一条道途。

就如同现在的他化自在天也仅仅只是六欲天之一。

波旬没能力,也没那个意愿与元始天魔为敌。

汹!

趁着自身还没有被完全炼化之前,波旬毫不犹豫地舍弃了他化自在天中的所有化身。

刹那间,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顺着庄周打开的那些时空裂隙,第一时间冲向了外界的星空。

在这个过程中,一尊由无数条龙头构成的不可名状存在从虚幻走入现实。

所有正在关注这场战斗的人不约而同的抬头,赫然发现星空之中出现了一道道赤红的火柱。

那些火柱正是火龙。

是字面意义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龙。

那些龙相互缠绕、相互交织,最终构成了一尊由无数龙头组合起来的魔神。

纵使是远离地面的无尽星空,大家依旧能够清楚的看到波旬那狰狞、狂虐的面容。

证道他化自在后,波旬的实力同样达到了炼神返虚的级别。

对于这样的证道者来说,大地不过是稍大一点的鱼塘,唯有无尽的星空才能够真正承载祂的力量。

咻!

就在波旬即将完全显化的瞬间,一支无形的利箭骤然划破星空。

待到波旬反应过来的时候。

其胸口已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条条火龙应声发出哀嚎。

特别是那几条构成胸口的火龙,脑袋和犄角都呈现出了一种完全的虚化状态。

“无射之射?”

瞳孔巨震的遥望太阴星。

波旬看到了那手持【射日弓】的嫦娥。

身为能够遥望时间长河的证道者,波旬自然也关注过万年前的那场射日之战。

大羿最后向昊君射出的那一箭,可以说是给波旬、庄周这样的后来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庄周之所以如此坚信“大自在之道”能够走通,正是因为目睹了大羿的“无射之射”。

——将信念化作力量,用思想改写现实。

万年前的大羿已经用事实证明了这条道路的可行性,后来者的前赴后继自然成为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区区月神而已,也敢阻我成道!?”

在看清嫦娥样貌的瞬间,波旬眼中的震惊一下子平息了下来。

只要来者不是大羿,波旬可不会把只掌握了十五分之一月神权柄的嫦娥放在心上。

恰恰相反,波旬现在正好可以借助太阴星脱身。

轰!

电光火石之间,身体由无数条火龙头构成的波旬冲向了太阴星。

那些狰狞、暴虐的火龙将星空染成赤色,纵使是在白天也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天空中耀眼的火光。

于是,当火光照耀苍穹,太阴星也被迫在白天绽放出了自己的光芒。

一时间,大地上的众生竟然罕见的看到了日月凌空的奇观。

“……”

无言的看了一眼正在冲向太阴星的波旬,李伯阳随即便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庄周。

此时此刻,刚刚还如龙归大海的鲲鹏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配合那庞大的体型显得格外滑稽。

至于鲲鹏头顶的陆怀瑾?

她正一脸无语的捂着自己的额头,连看都不想再看庄周一眼。

“麻烦是你自己惹的,难道还想让我继续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不着痕迹的瞥了陆怀瑾一眼,李伯阳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庄周一秒钟。

说句实话,要是没有庄周突然撕开时空裂隙,强行闯入六欲天的行为。

波旬就算有可能逃离他化自在天,也绝不可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保留这么多的力量。

“咳咳……”

尴尬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庄周刚想说什么就被陆怀瑾一脚踩在了头上。

“别废话,赶快阻止那家伙!”

听到陆怀瑾的厉声呵斥,庄周只得悻悻的转身,然后再次冲向外界的星空。

第31章 月中之魔,吴刚伐树

轰!轰!轰!

在现世的视角中,日月凌空的奇观才刚刚出现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

肉眼难以企及的星空中便传来了一连串爆炸声。

紧接着,原本只出现在北海上空的时空裂隙再次扩张,庄周所化的鲲鹏也立马从中冲了出来。

仗着自身那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高速,庄周很快就出现在了波旬与嫦娥的战场边缘。

然后,战场的烈度就再一次提升了。

在庄周和嫦娥的围攻之下,波旬的败势尽显。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庄周头顶的陆怀瑾却莫名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波旬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祂已经证道他化自在,就算是在一众化道者中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不过,他这次的对手同样是两位证道的大天神。

嫦娥固然只是继承了十五分之一的月神权柄,可架不住太阴星是她的主场。

庄周就更不用说了。

波旬的他化自在就是从庄周的大自在中演化出的道途,天生就被其克制。

【所以祂到底在图谋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陆怀瑾如果是波旬现在的情况,绝对不可能与嫦娥庄周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毕竟每多纠缠一分钟,就意味着危险系数提高一个级别。

轰!

就在陆怀瑾思考的间隙。

被围攻的波旬忽然不顾一切的展开了反击。

只见那万千个龙头在短时间内瞬间爆裂,然后应声化作无数条火龙朝着四面八方涌去。

庄周虽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却还是不得不张开翅膀,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但是冲向庄周的火龙仅仅只占整体数量的三分之一,还有更多的火龙直接朝着太阴星冲去。

“昂!”

万千条火龙同时咆哮所产生的声音传遍星空。

意识到危险的嫦娥瞳孔紧缩,脚下的太阴星随即隆隆作响。

无数条巨大的根须以月桂树为中心拔地而起,在撕裂太阴星的同时扑向了那些火龙。

可波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这月桂神树……我要了!”

身体骤然虚化,波旬的声音从万千条火龙中传出。

身为天魔的祂本就是另一个维度的生命。

穿梭虚幻与真实之间,仅仅只是祂先天的一种本能。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巨大的月桂树根须上已然浮现出了波旬那张狰狞的脸孔。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

随着越来越多的脸孔浮现在月桂树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旦等到波旬侵占了整棵月桂树,太阴星将成为他的另一个主场。

到那时,祂甚至可能强行将他化自在天拉入现世,以此将太阴星化作自己的道场。

——以天魔之身兼顾月神的权柄。

——将太阴群星化作天魔的道场。

庄周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好像自己在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一样。

“该死!祂居然想要模仿月魔证道!”

短暂的愣神过后,庄周很快就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一幕。

在庄周那无数次证道失败的经历中,就有那么几条时间线上,波旬被望舒击败,并且成为了其力量的一部分。

而入魔的望舒则降临现世,以太阴星为基础证月魔之道。

将亘古长存的太阴星,与万物众生潜意识中的阿赖耶识海结合……

那月魔·望舒以这样的方式补全了庄周、波旬都没有完成的“大自在之道”,彻底化身成为众生之魔。

说句实话,那是“大自在之道”第一次证道成功。

哪怕证道成功的不是自己……

哪怕那所证之道不是自己所期待的大自在……

庄周依旧对那证道成功的月魔·望舒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今眼见波旬想要复刻那月魔的道途,由不得庄周不为此感到心惊。

“不行!不能让祂同化月桂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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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让祂同化月桂神树!”

相同的声音传入六欲天中,已经成功镇压了众多魔王的望舒不禁为之一愣。

应声望去,纵使是相隔两个世界,望舒依旧看到了那株正在被波旬同化的月桂神树,以及那正在变得漆黑如墨的太阴星。

“月蚀”是望舒的权柄,可如今却出现在了波旬的身上。

“老师?”

强忍下自己内心的烦躁与愤怒。

望舒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后的元始天魔。

经过李伯阳这么长时间的教导,望舒的确已经长进了许多。

最起码在面对这种充满恶意的挑衅时,她已然能够保持最基础的冷静了。

“没错,祂就是想要引你出手。”

淡笑着点了点头,李伯阳缓步走到望舒身边说道。

“祂想要摆脱我的控制,为此甚至不惜换一种方式证道。”

“可惜波旬并非月神,你要出手的话就正好合了祂的心意……”

“现在,你静静的看着就好了。”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月桂神树附近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下一秒钟,一位手持巨斧、浑身惨白的男子凭空出现。

咣!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斧挥下。

一根长有波旬脸孔的月桂树枝便应声掉落。

反观作为太阴星之主的嫦娥,非但没有阻止男子的行动,还主动张弓搭箭逼退了试图攻击男子的几条火龙。

须臾之间,那男子身形矫健的便砍断了数条根须。

波旬一次次的想要阻止对方,结果迎来的却是嫦娥与庄周的联手逼退。

“你是谁?”

“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

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波旬死死的凝视着那男子的身影,脑海中却在不断回忆着有关于太阴星的各种神话传说。

奈何任由波旬翻遍自己的所有记忆,也从未听说过这位男子的存在。

换而言之,哪怕就是在后世,这位男子的存在也是一种隐秘,鲜少有人知晓。

“我?”

微微抬起头,手中的巨斧却仍然不停歇的男子笑道。

“我只是一个本该死去的幽灵……”

“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具体称呼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吴刚’。”

第32章 黑煞星神·罗睺

“如果你一定要有一个具体称呼的话,你可以称呼我为‘吴刚’。”

耳边回响着吴刚的声音,波旬不知道是气急,还是孤注一掷的深吸一口气。

顷刻间,月桂树根须上的脸孔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迅速增值。

“接下来,我看你该怎么阻止我!”

隆隆的声音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传遍了整个太阴星。

吴刚还想像先前一样砍下那些被同化的树根,却错愕的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竟然也浮现出了一张狰狞的脸孔。

这一幕落到大地的生灵眼中。

就好像天空中的月亮忽然活过来了一样。

那张狰狞、巨大的脸孔扭曲着,流露出的张狂笑意是个人都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轰!轰!轰!

吴刚、嫦娥、庄周、乃至于陆怀瑾的攻势紧随而至。

接二连三的猛攻在太阴星表面留下了一个个深不可测的窟窿,却依旧没有对波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因为现在的波旬是真的孤注一掷了。

放弃了后续的所有可能性,将全部力量都用在了同化整颗太阴星上。

一位炼神化虚的化道者一旦走了极端,其恐怖之处是常人完全不可想象的。

轰隆隆……

山岳隆起,沟壑纵横。

在极短的时间内,太阴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座座魔宫从虚幻中走入现实,一尊尊魔王贪婪地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他们吗?”

扭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庄周,化身擎天巨人的陆怀瑾如此问道。

而就在这问话的间隙,陆怀瑾还在不断镇压那些扑上来的魔王,一身钢筋铁骨完全无惧任何攻击。

一些魔王试图由实化虚,直接攻击陆怀瑾的心灵。

结果待到他们潜入其中之后才惊愕的发现,陆怀瑾的心中竟有无数个魔头狞笑着蓄势待发。

那些都是陆怀瑾分裂出的人格,极具魔性和偏执。

最起码在那些魔王眼中,这些人格是比自己还要偏执,还要不可理喻的极端存在。

只是几息之间的交锋,就有魔王被那些偏执的人格撕成碎片,在惨烈的哀嚎声中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这里不是大自在天,我想要制衡他没那么容易。”

巨大的鲲鹏在太阴星上空盘旋,其体型比之先前还要大上数十倍不止。

单只是一眼望去,就仿佛太阴星又多了一颗卫星,一举一动都能够引发潮汐力撕裂大地。

毕竟陆怀瑾都能够化身擎天巨人。

庄周在【胎化易形】方面的造诣更胜一筹,又怎么可能表现的比对方还要逊色呢?

由巨鲲化作大鹏后,庄周的体型本就已经达到了自身种族的极限。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胎化易形】的神通放大身形,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展翅便能够抬起大地的存在。

“我就知道肯定指望不上你!”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陆怀瑾显然已经习惯了庄周这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性格。

“师父!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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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救命啊!”

当陆怀瑾的声音传入大自在天的时候。

李伯阳先是一愣,随即便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这丫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她这么怂兮兮的模样了……”

李伯阳话音未落,太阴星表面的那些阴影骤然隆起。

瞬息之间,波旬招来的月食就化作了黑暗的泥沼,开始迅速吞噬起了太阴星本身。

先前还张狂无比的魔王们,一个个不受控制的坠入泥沼。

那些才刚刚实体化的魔宫,也纷纷被阴影吞噬。

“什么……”

意识到不妙的波旬骤然瞪大双眼,本来就极为恐怖的面容这下子更加扭曲了。

可惜的是,波旬就算变得再恐怖也没什么用。

因为那些阴影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太阴星。

月亮表面那张巨大的脸孔,也紧随其后的被阴影吞没。

下一秒钟,所有人都看到天空中的月亮开始“分裂”,隐隐出现了一明一暗两个“月亮”。

汹!

随着阴影从太阴星的表面分离。

太阴星原本被掩盖的光芒也再次绽放。

在太阴星光芒的照耀之下,那团被分离出来的阴影显得如此诡异。

就仿佛太阴星的孪生双子一般。

那枚漆黑之月的表面不断泛起涟漪,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

亲眼目睹了漆黑之月的诞生,庄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结果还不等他更进一步的观察,在太阴星与漆黑之月的连接处,一个冷漠的身影凭空显化了出来。

那是望舒,是月蚀之神·望舒。

她并非大自在天的月魔化身,而是望舒真正的本体。

事实上,也只有望舒的本体才能够将太阴星的阴影剥离,专门用于封印和镇压波旬这样的天魔。

“不……这还不算完……”

同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嫦娥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皱起了眉头。

紧接着,就见望舒虚空拔剑,凭空抽出了【七星宝剑】。

咻!

一剑挥下,斗转星移。

原本紧挨着太阴星的漆黑之月,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了联系。

然后太阴、太阳、群星的力量同时汇聚,将这颗漆黑之月朝着星空的深处放逐。

嗡嗡嗡……

似乎是在挣扎,又好像只是单纯的震动。

漆黑之月的表面再次浮现出波旬那张狰狞的脸孔,以及其怒目而视的愤怒面容。

“你这样是封印不了我的,我迟早还会再回来的!”

面对波旬的这番狠话,一向冷然的望舒却忽然展颜一笑,只是嘴角依旧保持着一种冷意。

“如果你还是天魔的话,这种程度封印当然封印不了你。”

“但要是你不再是天魔呢?”

“况且封印并不一定要封印,换成‘敕封’同样可行。”

太阴星是群星之主,身为月御的望舒自然也有敕封星神的权柄。

“从今日起,你就是黑煞星之主——黑煞星神·罗睺!”

“黑煞星为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之一,是九曜之星,是主掌恶煞的放逐之星、灾祸之星。”

“你每十八年会与惑星重叠一次,遥望一眼大地。”

“除此之外,你将永远徘徊于群星之间,不得降临人间!”

第33章 证道失败?

六欲天,他化自在天。

随着望舒将波旬强行敕封为“黑煞星神”,然后永远放逐于群星之间。

月魔·望舒自然而然取代波旬,成为了他化自在天的新主宰。

毕竟在强行敕封波旬之后。

望舒在位格上就已经是祂的上级了。

说句实话,要不是李伯阳亲自出手以影煞法相将之困住。

以望舒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将一位证道者收为自己的属神的——哪怕在自己的主场太阴星也不行。

然而,望舒却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老师?”

只见其皱着眉头回望了一眼李伯阳,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排斥。

“怎么?你不愿意成为这他化自在天的主人?”

相较于六欲天中的其它五重天。

这他化自在天因为望舒的排斥,已然隐隐有了崩塌的趋势。

要不是李伯阳及时出手稳定,这里估计已经成为了另外五重天的一部分。

“老师您曾经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

“那波旬天魔虽然已经被我放逐,可这他化自在天却并非无主之物。”

“这他化自在天最初源于庄周的大自在天,是那位后世者的证道之物。”

略显惊讶的看着望舒,李伯阳沉声问道。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眼眸中似乎闪烁着光芒,望舒肯定的点头答道。

“嗯,在‘敕封’波旬之后,我就自动获得了与他有关的部分信息。”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并没有获得波旬的记忆,也没有经历过他的人生,我只是知道了一些‘大自在天子魔’应该知道的事情。”

“这部分信息与波旬、庄周无关,是这大自在天告诉我的。”

缓缓伸展双臂,望舒能够感受到自己与他化自在天,乃至于六欲天的联系。

望舒的本能告诉他,只要自己愿意接受这份来自于波旬的权柄。

她就能够立马突破炼神返虚之境,一跃成为真正的证道者。

相较于其它那些炼神返虚之后,还需要一点点寻道、衍道、证道的大天神们。

这毫无疑问是一条捷径,而且还是一条通天的捷径。

“可惜,我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当望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异常坚定了。

“我不是波旬,波旬对自己没有信心……”

“所以一直想着走捷径,借他人之道成道。”

“但也正因如此,他有了如今的下场,就连道途都能被我轻易夺走。”

说到这里的时候,哪怕是望舒都情不自禁的摇了下脑袋。

“用老师您的话来说就是,这波旬虽有证道之能,却无求道之心。”

“学生虽然不才,但唯独这求道之心稳固。”

目光炯然的盯着李伯阳所化的元始天魔,望舒斩钉截铁的说道。

“百年也好,千年也罢,哪怕就是花上万年的时间,我也想要找到一条属于我自己的路。”

“不是月神,不是天魔,而是只属于望舒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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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龙龟岛上。

“这就……结束了?”

遥望着那枚逐渐远去的漆黑之月,兮萝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

那漆黑之月……或者说罗睺星宛如彗星一般,在星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巴,很快就消失在了常人可以观测的视野之中。

饶是兮萝这种级别的神明,也难以捕捉到其运行的轨迹。

更准确一点来说,罗喉星根本就没有什么运动轨迹可言,是完完全全被放逐出群星体系的孤星。

只有当望舒的敕令印证之时。

罗喉星才会与惑星重叠,远远的看上这大地一眼。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让罗喉星依旧归于群星体系的统治,望舒甚至就连这十八年一次的回归都不想给对方。

“看样子是结束了!”

全程保持淡定的商羊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脚下的龙龟。

“真武,在你的那个时代,有这颗星辰吗?”

茫然的摇了摇头,龙龟的声音显得异常低沉。

“以当前这个时代为节点,未来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我的诞生和成长,不过是其中的一些可能性孕育的,所以我并不是真正来自于未来的‘先知’。”

“我曾经横跨世界线,前往其它时空证道……”

“在一些时空中,的确存在着名为‘罗喉’的灾祸之星,可它们并非天魔。”

“同样的,自我降临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我的存在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以当前这个时间节点衍生出的无限种未来中,我都已经成为了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能否突破自身的上限,再次炼神返虚,成为真正的化道者。”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龙龟继续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天魔同样如此,祂已经改写了自身的起源……”

“从今天开始,那颗罗喉星就是祂的象征,肯定会出现在未来的每一条时间线上。”

“在那无限的未来中,罗喉星或许会因为某种原因被毁灭或消失,但它必然真实存在过。”

听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兮萝突然开口问道。

“也就是说,不管你的那个时代有没有这颗星辰,未来都一定会有这颗罗睺星?”

“那祂这算是证道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呢?”

略显迟疑的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罗喉星,龙龟刻意压低声音答道。

“站在改写起源和出身的方面,祂的确是成功了。”

“可要说到证道的话,祂这算是证道‘黑煞星神’了?”

龙龟的最后一句话中,明显透露出了些许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我觉得但凡有可能,都不会有人把‘被封印’这种事视为证道成功。”

“失去窥探时间的资格后,这罗喉星就是‘唯一’了。”

“改哪天它真的像你所言,因某种原因被毁灭或消失,那么波旬自然也就死了。”

“证道的目的是为了亘古长存,是为了让自身之道横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所有时空……”

“而不是让自己成为现在这个时空的‘唯一’,甚至就连干涉现世的能力都被剥夺。”

第34章 天界之主?天帝!

放眼整条时间长河,波旬或许都是那种十分少见的证道者。

因为祂的天魔之道的确得到了完善,也成功在道祖显世的“现在”留下了自己的烙印,改写了自身的起源。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在未来的无数种可能性中,波旬都是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这意味着,祂再也不用担心未来的自己无法占据时间长河的主流了。

接下来波旬将要做的便是回溯时间长河。

前往那些已经被确定的历史时期,在那里留下自己的痕迹,一步步走向开天辟地之初。

奈何,以上都是在正常情况下会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事实是,波旬虽然证得天魔之道,本身也拥有着炼神返虚级别的实力。

可由于他化自在天的易主,波旬根本就无力再回溯他化自在天,让其在过往的历史长河中留下痕迹。

或者说,就算波旬能够继续在时间长河的上游衍化他化自在天,那也是在给他化自在天真正的主人做嫁衣。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波旬别说是跨时空干涉了,祂甚至十八年才能够遥望大地一眼。

站在万灵众生的角度,波旬的确还活着,甚至是十八年就会出现一次的灾祸之星。

然而站在化道者的角度,波旬这结局简直比证道失败了还要可怕。

如果在未来其它时间线上证道失败了,大不了换条时间线再重来一次就是了。

但在道主显世的“时间源头”被封印,那就等于是彻底锁死了波旬的起源。

在未来无数种可能性、无数条时间线上……

无论罗喉星是存在还是消亡,都无法再改变波旬被强行敕封为“黑煞星神”的事实。

——诞生于大自在的天的天魔,被月御·望舒敕封“黑煞星神”。

——自此,罗喉星归位,九曜之灾成型。

这已然成为了既定的历史,正式进入了时间长河的上游。

在未来无数条时间线上,这都将是波旬的起源,是祂诞生的经历。

换而言之,无法再干涉过去和未来的波旬,等于进入了慢性死亡阶段。

除非在未来的某条时间线上,波旬侥幸脱困,才有可能再次回溯时间长河,改写自身起源。

不过,姑且不说这种脱困的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单单一个大势已定,波旬想要再次改写自身的起源,其难度就已经不是一般的证道能够比拟的了。

具体的难度,可以参考仍然在【历史长河】中挣扎的天帝·昊君。

那可是时间长河的上游,是天衍四九的“四九”。

相较于时间长河下游的无限可能性,时间长河上游的大势已经被锁定,就算是李伯阳想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道祖允许我重掌大自在天?”

巨大的鲲鹏在六欲天中畅游,用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那些众魔诸佛。

这些众魔诸佛按照自身不同的属性和能力,被强制性的分配到了六欲天的不同领域之中。

就比如说,魔王们大多被分配到了第二重天——忉利天。

诸佛则被分配到了第三重天——夜摩天。

这其中又以魔王所在的忉利天最为特殊,足足有三十三重之多。

那三十三重天分别象征着万物众生的三十三种不同欲念,以及由此衍生的三十三种不同类型魔王。

天众、龙众、夜叉、乾闼婆、迦楼罗、紧那罗、阿修罗、莫呼洛迦……

以上种种不同类型的魔王,便都是众生欲念所化。

今后凡有修行者不愿轮回,也会转生成这些魔王,直至欲念消退后再入轮回。

“准确来说,是暂代我成为他化自在天之主,管理这些魔王诸佛。”

神情冷淡的盘坐于月空之下,望舒古井不波的说道。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放弃你的‘大自在之道’,我其实也不介意你成为他化自在天真正的主人。”

毫不犹豫的果断摇头,庄周连忙开口否定道。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选中我?”

深深的看了庄周一眼,望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论正统性,这六欲天是从你的大自在天中演化出来的,你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论能力,你已经重新修成了炼神返虚的境界,纵使没能证道成功,管理这些魔王诸佛也绰绰有余了。”

“至于唯一的性格缺陷?”

“虽然你生性闲散、不愿受到拘束,但也总比我要强一点,不是吗?”

望舒对于自身的性格缺陷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一位合格的管理者——现在不是,未来也不可能是。

“我接受你的理由……”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意味,庄周如此继续问道。

“可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道祖为什么要人管理这些魔王诸佛?”

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庄周那硕大无朋的躯体便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暴。

魔王诸佛纷纷向其投来不解的目光,却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性的行为。

这当然不是这些魔王诸佛们脾气好。

而是祂们的欲念都已经暂时得到了满足,根本懒得和庄周计较。

“人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况且,道祖也从未想过将这些魔王诸佛限制在六欲天中。”

同样看了一眼那些魔王诸佛,望舒的心智明显成熟了许多,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也不可同日而语。

“这里并非囚牢,而是三界之一的天界。”

“未来将会有更多的修行者来到这里,他们只是死后不愿入轮回,却并非什么十恶不赦之大罪。”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让他们再发挥点余力!”

“在他们愿意转世投胎之前,有许多地方都是可以用得上他们的力量的。”

敏锐的捕捉到望舒话语中的不怀好意,庄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恍然的笑道。

“你说的对,能够逃脱轮回的修行者,最起码也修成了元神……”

“只要给他们一点自由,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有很多。”

“到那时,这些不愿入轮回的修行者们,也将为三界的稳定贡献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最起码,幽冥那边不会再有人手短缺的问题了。”

“现世的那些神明,也将有一股新的力量去制约和平衡。”

说到这里的时候,庄周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答应你的邀请了!”

“毕竟亲手打造一个完整的三界体系,这听上去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我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我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去管理未来的那些修行者们。”

“我将是天界之主,也是这个时代的天帝!”

第35章 帝释天·因陀罗

“帝释天?”

当李伯阳从望舒口中得知庄周的新身份后,脸上的惊讶显得异常玩味。

庄周来自于后世,又没有放弃继续证道的想法。

所以无论是为了防止自己未来的好友取笑自己,亦或是避免像波旬那样的证道者继续盯上自己,祂都有必要换一个新的身份。

对于庄周的种种选择,李伯阳其实是占卜掐算过的。

主宰他化自在天的魔罗……

坐镇兜率天的圣人……

俯瞰夜摩天的佛祖……

不管庄周选择了以上的哪个身份,李伯阳都不会感到奇怪。

毕竟从“大自在天”这个道途就能够看得出来,庄周绝对不是那种会被规矩和规则束缚的存在。

可就是这么一个一辈子都在追求潇洒、自在的家伙,却选择化身成为了天众。

天众作为三十三重天的八部之一,是权力欲念的显化。

庄周化身的帝释天,更是天众之首。

哪怕就是在一众欲念显化的魔王中,也是权力欲最重的那一位。

“庄周说既然是代您管理六欲天……”

“那么‘帝释天’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的身份。”

望舒显然是认可庄周的这番解释的,她甚至觉得庄周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懂事”一点。

对此,李伯阳却只是笑而不语地摇了摇头,然后转移话题道。

“那些魔王诸佛的名册,你都准备好了吗?”

将六欲天目前的魔王诸佛登记在册,是李伯阳交给望舒的另一个任务。

事实证明,在庄周的帮助下,望舒的这个任务可以说是完成的相当完美。

“已经登记好了,欲念魔王所化的八部众,正念诸佛所化佛陀明王……”

“只要是六欲天中的个体,祂们的名讳、能力都被登记在了这卷名册上。”

只是轻轻的一招手,一卷轻薄的名册便出现在了望舒的手中。

在这卷名册自主翻动的间隙,隐约可以看见上面那些狰狞的魔头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般。

“老师,您要这些名册有什么用?”

带着些许的疑惑,望舒将名册递给了李伯阳。

“我要这些名册当然没用,但有人有用啊!”

笑着将目光投向了北海的方向,李伯阳的话令望舒恍然。

要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值得李伯阳如此绕弯子,那除了兮萝之外就没有第二个了。

“那只傻猫在外面野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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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叫帝释天?”

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面前的男人,兮萝眼中满是惊异之色。

要不是事先知道对方就是那化鲲为鹏的庄周,真的很难将其与眼前这端庄、宝气的男人联系到一块。

只见其头戴宝冠,身披璎珞,手持金刚杵,显得英武非凡。

而在这帝释天的身后,还有一只六牙白象正懒散的踏水而立,其体型几乎与龙龟相当。

“帝释天是我的身份,我现在叫因陀罗。”

当因陀罗如此开口解释自己身份的时候,陆怀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身后。

此刻的陆怀瑾同样化作天人形态。

一袭华丽的长裙和身后飘飞的丝带,竟然与兮萝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许是因为知道兮萝一向都不喜欢自己。

陆怀瑾现在出奇的低调,全然看不出她在外人面前的张狂和邪魅。

“我不管你叫什么,你想从我手里要走巨鲲一族,多少得付出点代价吧?”

轻轻翻动自己手中的【瑶池天书】。

兮萝的目光只是在不经意间扫过陆怀瑾,就仿佛完全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一样。

“那是自然,我此行光明正大而来,也是带了足够的诚意的。”

因陀罗的声音显得异常淡定,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未来的西王母。

“元始天魔有意让我成为三十三天之主,助其统帅整个六欲天。”

“但以我一人之力,想要达成这一目的简直是难如登天。”

“所以我需要三十二位副手,助我一同完成这一目标。”

“您神力通天,志向远大,或许可以分出一尊化身入主这三十三重天。”

看着目光诚恳的因陀罗,兮萝虽然还不知道元始天魔就是李伯阳,却也隐约察觉到对方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毕竟这六欲天的诞生,明显与李伯阳有关。

那么那尊所谓的元始天魔,就算不是李伯阳,也肯定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你是在把我当傻子耍吗?”

微微咧出两颗獠牙,兮萝面露不悦之色。

“我要真想入主六欲天,还需要你同意?”

面对兮萝的怒意,因陀罗却只是微笑的继续说道。

“单单只是入主六欲天的话,您自然不需要征得我的同意。”

“可如果您想举办‘瑶池盛会’,证得不朽的长生之道,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当然了,我也知道您如果求助道祖的话,他肯定会全力帮您的。”

不得不承认的是,因陀罗的激将法使的的确很好。

在场众人几乎都看出了他这是在使用激将法,却也知道这激将法对兮萝很有效。

毕竟兮萝要是真的想依靠李伯阳的力量成道,她根本就不可能在外面浪这么多年。

“看来我在后世真的很出名,感觉是个人都认识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还不忘狠狠的踩了脚下的龙龟一脚。

全程没有说话,却被无辜殃及的龙龟,只得委屈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不是追寻逍遥、自在之道吗?”

“为什么这种权势手段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浑然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因陀罗依旧语气平静的笑道。

“逍遥、逍遥……”

“若不登顶权势、不精通权术,又何谈真正的逍遥呢?”

“道祖曾有所言,只有先入世才有资格谈出世,只有先不逍遥才能求得逍遥。”

“在梦中,我曾是一国之主,也当过卑微乞丐,看遍众生百态,享尽世间富贵荣华。”

“后来发现众生悲苦,纵使到达俗世的顶点,依旧有不自在之处,方才想去寻得那真正的逍遥。”

第36章 谁还在梦中?

“六欲天乃大自在天,与众生识海连通……”

“众生识海则是万物众生的潜意识之海,是这个世界自诞生以来所有生物的灵性残留。”

“万年前的十日灭世之灾,曾毁灭了大地上的绝大多数生灵。”

“可它们的灵性却依旧有所残留,并且汇聚在了众生识海之中。”

“无论你们是为了探究那些古老的隐秘,亦或是修行某些古老之形,都可以试着前往众生识海……”

“如若你们祖上本就是强大的神话生物,千变神通和胎化易形之法更是可以帮助你们快速返祖,重获祖辈的力量。”

“不过正如我之前所言,众生识海连接着六欲天,偶尔会有天魔、心魔显化,挑起你们心中的欲念。”

“要是你们道心不够稳固,很容易会被心魔所趁,沦为其傀儡而不自知。”

“因此在识神觉醒、元神显化之前,我其实并不建议你们潜入众生识海。”

“就算是修成了元神,长时间潜入众生识海也是有巨大风险的……”

“其它的姑且不论,万一不小心误入了六欲天,你们就只能放弃现世的肉身,化作八部天众和比丘明妃了。”

道祖那悠悠的声音从飞来峰的山顶传来。

纵使是山脚下的伏夔,亦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声音跨越了语言和文字的界限,是直扣心灵的传道之音。

伏夔知道,这是道祖的独门神通,名为【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由于这门神通对天赋的要求极高,迄今为止也不过寥寥几人修成这门神通。

至于像道祖如此这般大范围使用的?

据伏夔所知,还没有任何一位修行者能达到这种境界。

【我觉得你倒是挺有这个天赋的……】

就在这时,心魔的声音从伏夔的内心深处传出。

【要是你愿意修行这门神通,肯定能够超越那些不成器的家伙。】

听着心魔的蛊惑,伏夔只是淡然一笑。

“你似乎对‘他心通’格外感兴趣?”

“你是想修行‘他心通’,然后借此逃离我的束缚?”

“可惜,修行‘他心通’的首要条件便是倾听万物之声,我觉得你应该承受不了那么多外来的声音。”

倾听万物之声是先天神圣晋级神明的先决条件,伏夔自然有过这种经历。

然而自从成为雷泽之神后,伏夔就主动屏蔽了那些声音。

伏夔尚且如此,更遑论本就是欲念显化的心魔了。

他几乎都能够想象的出,心魔因为听了太多杂音,最终欲念失控、彻底疯魔的场景。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这段时间可不止有你在听道,我也有在修行的!】

似乎感受到了伏夔那隐隐流露出的蔑视,心魔难得暴怒的反驳道。

心魔说的是事实,自从得知大自在天在道祖的干涉下,衍化成为如今的六欲天后,祂就知道自己是真的落伍了。

尤其通过伏夔的视角,看到六欲天的那些魔王诸佛的下场后,心魔就变得异常乖巧。

最起码在自己的实力达到元始天魔、波旬天魔的层次前。

心魔是彻底绝了重返大自在天的念头的。

“你要真想逃离我,倒也不必修行‘他心通’。”

“它对你来说,副作用实在太大,而且效果也并不显著。”

完全不在意心魔的愤怒,伏夔依旧保持着自己古井不波的心态说道。

“我觉得,道祖上次讲道时所传授的‘素心守一·清醒入梦化神法’,应该挺适合你的。”

伏夔此话一出,心魔的心态再次崩了。

【你让我一个心魔,去修行剥离欲念的法门?】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

伏夔和心魔究竟谁疯了,这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但云岫到底疯没疯,伽罗就有些不太确定了。

“你的意思是,你最近一直在一场变成其他人的梦?”

“在那场连续的梦中,你变成了一个名为‘波旬’的男人,并且经历了他的一生?”

看着面露狐疑之色的伽罗,云岫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甚至感觉那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在那个世界,我有着完整的童年,一种不同于蝶人的童年经历。”

“我有着疼爱我的父母,有着宠溺我的哥姐,还有传授我知识和智慧的师父。”

越说越迷茫,云岫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了起来。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所在的世界变了。”

“我的父母不认识我了,我的哥姐视我为陌路,就连智慧的师父都不相信我的话。”

“于是我为了追逐真相,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然后我发现,我身上所发生的变化,竟然仅仅只是源自于一场梦。”

“那个做梦之人的梦境发生了变化,我所经历的一切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眼看云岫的神色愈发偏激,伽罗连忙动用【他心通】喝道。

“那只是一场梦!”

“你是云岫,是蝶人,是我的学生!”

“无论是波旬,亦或是那位做梦之人,都只是你的梦!”

随着伽罗的当头棒喝,云岫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

但是诡异的一幕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只见原本只有三寸高的云岫身高猛窜,背后的那对蝴蝶翅膀也隐隐有了要消失的迹象。

“炼假成真!?”

正当伽罗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惊讶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应声望去,伽罗看到了天女般的兮萝缓缓从空中落下,目光久久的停留在云岫身上。

“山神奶奶?”

在见到兮萝的瞬间,伽罗的不知所措一下子就消失了。

尽管很长时间没见兮萝了,但伽罗永远不会怀疑对方的能力。

“嗯,是我,这蝶人身上的情况有些严重。”

“这是梦境成真,反向影响现实的后遗症,接下来就交给我处理吧!”

虽然并没有认出伽罗是谁,可兮萝却只是不以为意的走到对方身边,然后将手伸向了云岫。

第37章 一物降一物

一个时辰后,李家村。

懒散的独角兕一如既往的趴在村口的水渠前。

只有偶尔三、两个孩童路过的时候,他才会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们别掉入水中。

“你这只懒牛,又在偷懒了!”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浑身赤红的山猫出现,然后纵身一跃跳到独角兕的背上。

“哼哼,我这叫忙里偷闲,和某只一走就是好几年的野猫可不一样……”

依旧保持着眼睛微眯的状态,独角兕嘴上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要不是主人时常提及,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呢!”

龇牙咧嘴的挠了独角兕一爪子,兮萝没好气的咒骂道。

“你个死牛,这才几年没见,就忘了我的厉害了!”

在百地群山的生态位上,兮萝毫无疑问是在独角兕之上的。

无论是在哪个时期,独角兕见到兮萝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最多只敢和对方斗斗嘴。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兮萝一发狠,他就很自然的认怂了。

“疼疼疼……别挠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十分满意的舔了舔爪子,兮萝还想再说点什么。

一抬头却发现,不远处正有一个小女娃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小希?”

看着对方那倍感眼熟的模样,兮萝尝试性的开口呼唤了一声。

下一秒钟,李希就咧开嘴角朝着兮萝、独角兕的方向奔跑而来。

在这个过程中,几个泥捏的小动物也小心翼翼地爬上李希的肩头,好奇的打量着那只从未见过的赤色山猫。

“山神奶奶!”

直到兮萝从独角兕背上一跃而下,重新化作天女的形态。

李希这才张开双臂,十分欢快的一副求抱抱的模样。

“哈哈,真没想到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一把将李希抱起,兮萝表现出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热情。

“人类的孩子长得果然就是快,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你明明才那么点高才对……”

抱着李希原地转了几圈,兮萝这才注意到对方肩头上的那些泥捏小动物。

“你这能力进步的倒是挺快的。”

“你是‘看’到了我回来,所以才来见我的吗?”

乖巧的点了点头,李希的确是通过【宿命通】提前看到了兮萝的归来。

“哈哈,你果然比你哥懂事多了!”

“走,我给你带了一些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完全没再搭理一脸郁闷的独角兕,兮萝抱着李希就朝着村内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村口的神龛时,老村长似乎有所察觉的抬了下眼皮,却并没有看到兮萝和李希的身影。

“山神奶奶?”

试探性的轻呼一声,没有得到答复的老村长随即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独角兕。

在看到独角兕脸上的爪痕时,老村长顿时恍然的嘴角上扬。

“回来好啊!看来这段时间有热闹了!”

………………………………………………………………………………………………

直到兮萝抱着李希走入李家村。

她方才意识到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年时间里,李家村究竟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干净整洁的大道就不用说了。

整个村子的占地范围都比之前要扩大了好几圈。

现如今,这李家村与其说是李家村,倒不如说是李家镇、乃至于李家城。

因为如今的李家村早已拥有了成为一个镇子、城市的全部条件,内部的一切早已构成了一个简单的自我循环体系。

良田,商户,工厂,人口,教育……

哪怕就是隔绝了外界的补给,李家村也能够凭借着这种循环坚持好几年不崩塌。

这一路走来,兮萝看到了许多在百地群山其它地方根本看不到的新事物。

“那是自行车吗?”

伸手指了指在两侧车道上行驶的两轮车,兮萝略显惊讶的低声问道。

对于“自行车”这种东西,早在李伯阳还没有修行之前就已经设计出来了。

可那时候的百地群山根本就没有一条规整的道路,再加上钢铁和橡胶的欠缺,李伯阳一直没有造出真正的实物。

但现在一看,这自行车甚至有了专门的自行车道。

道路中央是青铜马车行驶的主道,两侧则是自行车行驶的自行车道。

这种复杂且独具美感的规划,一看就出自李伯阳之手。

“嗯,村子里这两年重新翻修了道路,加装了路灯……”

“乘风大叔也特意去从高村镇那里买了一些自行车回来,带动了整个村子的自行车潮。”

“小木哥哥是第一个骑上自行车的……”

“可惜他很小气,一直都不愿意让我们碰他的宝贝自行车。”

明明年龄很小,李希却一本正经的回答着兮萝的问题。

这可爱的一幕落在兮萝眼中,立马让她再次笑了起来,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蛋儿。

“呦,咱们的小可爱这是生气了?”

“嘿嘿,没事,改哪天我去给你专门弄一辆来。”

听到兮萝这么说,李希顿时一脸期待的抬起头,连带着她肩头上那些泥捏的小动物们也纷纷躁动了起来。

“可是……我现在年纪太小……骑不了自行车……”

短暂的兴奋过后,李希又马上低下头,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别学你哥,小小年纪的一直叹气,小心变成小老太婆。”

笑着刮了刮李希的鼻子,兮萝颇为宠溺的笑道。

“也许你不知道,这自行车就是你哥设计的,你那不靠谱的小姑小时候就一直想弄一辆。”

“所以你不用担心骑不了,你直接找你哥要,他那里有专门缩小版的自行车。”

“我记得他好像管那叫……儿童车?”

根本没料到这自行车的设计源头竟然来自于李伯阳,李希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你哥也真是的,竟然敢忽略咱们小可爱的感受。”

“下次你碰上想要的东西直接跟他说,不用害怕他会不同意。”

小心翼翼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李希想着那个似乎永远在忙碌的哥哥,最终还是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哥哥是在忙正事,我不能打扰他。”

第38章 卷末 兮萝证道

是日,傍晚时分。

当李伯阳拎着一辆儿童自行车出现在家门口时,自然是引得李希一阵欢呼。

附近人家的孩子们在见到这辆定制的儿童版自行车时,也纷纷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因为这辆儿童版自行车有着两个辅助轮,正好适合初学者学习。

有些家境比较富裕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主动央求自己的父母,也给自己弄这么一辆儿童版自行车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这个时代与现代社会的不同之处。

同姓之村,村民间又互有血缘关系,再加上李伯阳一贯表现出的平易近人。

很快就有村民主动来到李伯阳的家中,一边送着各种东西,一边拐弯抹角的向其打探从哪里可以弄到这种儿童版的自行车。

对此,李伯阳自无不可的给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设计图。

以李家村目前展现出的行动力和工业水平,估计明天就能够看到量产版的儿童自行车了。

毕竟“神通是第一生产力”的理念,早就已经被李伯阳给传播了出去。

哪怕就是用纯手工的方式,李家村一个晚上也能够搓出不少来。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给?”

看着在院子里兴奋的骑车绕圈的李希,兮萝哪还能不知道李伯阳这是早有准备。

“我本来是打算当做生日礼物给她一个惊喜的。”

“结果你这突然回来,打了我个措手不及。”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发现兮萝自从能够瞒过自己的卜算之后,就一直在做一些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这次要不是因为云岫的事提前惊动了自己,李伯阳还真不知道兮萝已经回来了。

“哼,看来你早就知道那蝶人身上的事了?”

只是略一思索,兮萝就猜出问题肯定出在了云岫身上。

为了隐蔽自身的行踪,兮萝这一路回来甚至就连岧峣君都没惊动,只在云岫和伽罗那里露了一面。

“那蝶人是波旬的一场‘梦’。”

“待到其梦醒时分,她就会彻底变成波旬。”

“这是庄周的‘梦中证道’之法,我觉得你得想办法提前解决这个隐患才行。”

望着难得面露忧虑之色的兮萝,李伯阳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祂不会醒的,云岫永远都只会是云岫。”

听到李伯阳那淡定却笃信的语气,兮萝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这么多年相处的经验告诉兮萝,当李伯阳以这样的语气说一件事情的时候,那么他说的就一定会成为现实。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反正我不管了。”

兮萝只是封印了云岫的部分记忆,减缓了她被波旬同化的速度。

如今既然得知李伯阳早有预案,兮萝自然不会再继续多管闲事,那不是她的风格。

“你不管了?那可不行。”

出乎兮萝意料的是,李伯阳却在这个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不急着解决云岫身上的问题,就是准备把她留给你的。”

此话一出,兮萝顿时错愕的抬起头来。

“留给我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李伯阳继续接着说道。

“你不是也想要证道吗?”

“证道可不是一件一次性就能够成功的事情。”

“无论是事前的准备,还是证道过程中遇到的麻烦,都有许多你想象不到的。”

“你难道不觉得‘梦中证道之法’就是一个很好的尝试手段吗?”

当李伯阳说到这里的时候,兮萝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学习梦中证道之法?云岫就是让我拿来练手的?”

再次翻了个白眼,李伯阳没好气地纠正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明明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被你说的好像我故意意图不轨一样。”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李伯阳方才接着说道。

“云岫是波旬的一场梦,也是他留在这个时代的一个锚点。”

“如果你能够借助云岫修改他的起源、证道成功,那么你这梦中证道之法自然也就小成了。”

相较于庄周那种以自己为基础的梦中证道,李伯阳的做法显然更加安全。

反正无论兮萝在梦中如何折腾,最终代价都是由波旬承受。

“我怎么觉得你这做法比庄周更离谱?”

一想到庄周折腾出来的这些事情,兮萝就不禁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庄周身上发生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自己能否像对方一样坦然接受现实。

“万一我以‘波旬’的身份证道成功,那他岂不是就成功脱困了?”

改写起源这种事情,自己成功了固然好。

但要是别人去做,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没人会费尽心思的去帮别人改写起源。

况且,谁敢保证别人一定会往好里改?

“这点你不用担心,梦中证道只是一种尝试。”

“只要你别傻的和庄周一样,用炼假成真之法将梦境拉入现实,那就只是一场恍然大梦。”

“而且波旬来自于后世的某个时空,就算真的不小心改写了他的起源,对这个时代的影响也不大。”

庄周之所以折腾的那么厉害,单纯只是因为他人蠢。

大规模的将梦境拉入现实也就罢了。

他居然还试图改写已经进入历史长河的“过去”。

由于未来的不确定性,所以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以李伯阳为时间原点回溯过去,那都是已经被写入历史的固定事件。

庄周最后还能成功归来,单纯只是因为他改写的“过去”,距离李伯阳这个时间原点并不算长。

加之他也没有强行复活原本的自己,而是十分取巧的让另一个梦中的自己在未来取代自身,这才能够成功归来。

“你就这么不看好我?”

兮萝可没忘记自己之前离开百地群山,就是想要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去证道。

尽管在经历了常羲、庄周二人的证道事件后。

兮萝已经大概明白了证道的难度,可心里终究还是残留着一丝不甘。

“如果让你修行梦中证道之法是不看好你的话……”

“那你自己算一算,你这一身的神通和法术有多少是从我这学去的?”

“还有那些丹药和法宝,你不是还打算等我死后,继承我全部的宝贝吗?”

一句话就堵得兮萝哑口无言,李伯阳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嘴巴像淬了毒一样扎心。

但也正是这种熟悉感,一下子就让兮萝忘了分别几年的疏远和陌生。

“你个娃娃说话给我小心点,我现在可是有许多‘后台’的!”

“万一把我惹不高兴了,小心我把天南海北的诸神都召唤过来一起揍你……”

第十三卷 瑶池盛会

第1章 人造洞天

百地群山,高村镇。

作为曾经被春神·女蛮庇佑的村镇。

这里一直以来都是百地群山的发展重地。

从最基础的农业,到进阶一点的轻工业,再到成规模、成体系的重工业……

高村镇已然成为了百地群山、乃至于整个世界的模范标本。

每一年都有无数人出入其中,学习其中先进的生产经验,将其带回自己的村镇、城市和方国。

由于每年出入高村镇的人员数量实在太多。

大概是从五、六年前开始,一个围绕着高村镇的阵法结界就已经开始了布置。

直到不久前,这个举世瞩目的超大型阵法结界方才彻底完成。

这阵法的根基,是女娥从赤鱬那里求来的【乾坤阵图】。

通过【乾坤阵图】调动方圆千里之内的地脉,以女娥为首的一众神人制造出了一个【乾坤符咒】。

这个【乾坤符咒】的覆盖范围之广。

几乎囊括了五分之一个云梦泽,半数以上的山民聚居地。

在这个“乾坤大阵”成型的瞬间,天地元气的暴动一度引起了整个百地群山的气候异常。

好在李伯阳及时出手梳理了暴动的天地元气,这才没有让这场暴动真正演变成为灾祸。

不过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对于高村镇、乃至于山民们来说都是值得的。

因为在“乾坤大阵”成型之后,就迅速形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福地洞天。

在这个福地洞天内部,风雨雷电、四时节气都会受到结界的调控,给山民们带来的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除了农业方面不用再看天吃饭外,各类工业也得到了迅猛的发展。

需要用水、用风、用电的时候,都可以适时调控,最大限度让种族的发展进入一种良性循环的状态。

不仅如此,【乾坤符咒】的本质可是时空之力的具象化。

时间方面的调控姑且不说。

“乾坤大阵”在空间上的体现可是最真切、也最直观的。

时空经过充分压缩后的结果,就是山民们的生存空间得到了十倍以上的扩张。

原本随着山民们的迅猛发展而显得有些紧张的人地关系,一下子就得到了充分的解放。

现如今,山民们最发愁的不再是地不够用了,而是地太多了该怎么办。

再努力的多生些孩子?

可就算孩子生的再多,短时间也无法填满一下子扩充了十倍的土地啊!

于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起这些多余的土地,农业方面很自然的进入了大规模农场的工业化时代。

播种插秧一体机、大型联合收割机、甚至于高空无人机……

在地球上,这些东西都是毋庸置疑的高科技产物。

然而在这个世界,单单一个青铜兽就能够解决半自动化的难题了。

再加上诸多神明的帮助,以及李伯阳的引导,类似的“平替产物”很快就横空出世了。

十只以上青铜兽联合拉动,可以装配上各种精妙机械结构的播种、插秧和收割机。

这种模块化的理念,甚至比地球上的一些大规模农场还要更加先进。

因为地球上的那些大型机械都是大公司出品的。

为了专利和保密,他们往往会人为增加使用和维修难度。

在大公司实现行业的垄断后,农民们每一次使用这些机械的时候,甚至都必须额外进行付费。

反观这个世界的大型农用机械,突出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和狂野。

这其中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或许就只有源自于飞天寨的高空无人机了。

不单单只是一只会飞的青铜鸟那么简单。

其配套的定向巡航和播撒农药装置,可是属于飞天寨的绝密技术。

以神明和修行者的智慧,破译这套装置并不算难。

难的是该怎么应付后续的那位飞天寨之主——巫真。

那位巫真可不像道祖一样,对自己的所有技术都持有开源的态度。

出身于大夏的她虽然不知道“专利”这个词,但也已经有了最基础的加密意识和防泄密手段。

最起码,现阶段的百地群山很尊重飞天寨的劳动成果。

哪怕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李静姝,也仅仅只是在私下拆解了飞天寨的高空无人机,并没有将它的具体结构发表到《先知日报》上。

由此,一种基于默契而非明文条例的“专利意识”也诞生了。

李伯阳知道这是文明进步的体现,所以他并没有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恰恰相反,在知晓了这一切后,李伯阳甚至刻意向李静姝她们叮嘱,从今以后《先知日报》上只会公开一些人所共知的专利。

好在李伯阳对于《洛书》的更新倒是没有停歇。

所以只要《洛书》还在,“专利意识”的诞生就不会影响到整个文明的进步和发展。

在农业体系之外,土地的突然扩张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就是工业了。

之前由于顾忌到神明的存在,山民们在发展工业体系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避讳神明。

这就好比戴着镣铐起舞,终归是无法完全发挥出山民们的潜力。

但如今这些新出现的土地上,可没有什么神明。

手持各式【息壤】的山民们,几乎是毫无顾忌的按照自己的意图改造大地。

四通八达的道路、依水而建的工厂、依山而建的矿洞、跨越山河的桥梁、随处可见的路灯和瞭望塔……

只是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就呈现出了一派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繁杂、热闹、却又井然有序……

目之所及之处,各式各样的农田、工厂随处可见。

农田是成规模、成体系的大型农庄。

工厂则是成建制、成链条的大型工业园。

在这些农田和工厂之间,各种小型青铜兽或绕山、或绕河,不断奔跑带动整个地区的发展。

举目眺望天空,隐约还可以看见无数的漂浮物随风飘荡,时不时还释放出一道醒目的电火花。

要是来人目力足够惊人的话,甚至可以越过那层层云嶂。

看见一只宛如眼球般的巨大机械构造体正高悬于穹顶,二十四小时不间歇的运转。

那是李静姝集结整个李家村和飞天寨的力量,专门为了这洞天建造的低空人造卫星——天宫二号。

第2章 神话信息时代

“那就是‘天宫二号’吗?”

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扭曲,一副典型大夏巫师装扮的邋遢男子出现在了洞天的边缘。

只是一穿过结界,邋遢男子就感受到了【天宫二号】所传来的巨大压迫感。

相较于云梦泽上空的【天宫一号】。

眼下这【天宫二号】明显强化了监察属性。

那无处不在的电磁波扫描,纵使男子并非雷神,也能够感知的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那些几乎覆盖了整个洞天的漂浮物,同样可以作为【天宫二号】的外置延伸。

男子知道,那漂浮物应该就是《洛书》中记载的【高空风力发电机】。

在征得李静姝的同意后,李伯阳在最新版本的《洛书》中,公开了发电机的基础原理和框架结构。

针对水、火、风、乃至于太阳能的转化,《洛书》中也同样有所提及。

因此只是简单的联想一下,男子就基本可以确定,那些漂浮物正是借助风力发电的【高空风力发电机】。

通过能自主停留空中的“飞行器”捕获高空风能,然后将其转化为机械能,再进一步转换为电能。

这就是【高空风力发电机】的原理。

相较于地表或者山丘上的风力,高度超过三百米的高空不仅风力庞大而且稳定。

哪怕就是一个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风筝、缆绳之类的寻常物件,往复牵引地面的转盘旋转发电。

【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可比那些玩意儿的技术含量高多了。】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男子的眼中立时浮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它们不需要牵引地面的转盘发电。

那些【高空风力发电机】本身就自带了发电装置,而且还能够直接将电力传输给【天宫二号】。

同样的,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也能够直接接收到【天宫二号】传递过去的电信号。

换而言之,只要是在这些【高空风力发电机】的覆盖范围之内。

哪怕就是一只外来的苍蝇,也休想躲过【天宫二号】的审查。

“你走这么快干嘛?急着投胎呢!”

就在男子思考之际,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身影也跟着进入了洞天。

那正是灵山十巫之一,号称【金戈兵主】的大巫——巫罗。

“现在进出这百地群山真的是越来越麻烦了……”

“要不是提前去了巫真那里一趟,咱们估计连这高村镇都进不来。”

随手展开一卷文书,巫罗看着上面的那个红色感叹号变成绿色,脸上瞬间流露出了满意之色。

这卷文书就是百地群山的通行证——【导航地图】。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没有这【导航地图】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一方面,这【导航地图】本身就是一个通行证。

其内置了一枚【微缩版·功能简化型·影像传音符】,上面完整记载了持有者的影像特征。

从这取名习惯就能够看得出来,这显然是李静姝取的名字。

毕竟这百地群山除了李静姝之外,根本没人继承李伯阳那套复杂的命名习惯。

这枚变种传音符并不具备常规的通讯能力,而是借鉴了惊神谷的特殊构造,专门用于保存持有者的影像信息。

里面的信息是直接与【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的数据库相连的。

一旦被检测到电磁信号对不上,【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就会远程发射高强度电磁波,直接将其烧毁。

在进出山民村镇、神明居所之类的地方时。

【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更是会主动对其进行验证,确定对方是否有通行权限。

而另一方面,这【导航地图】完整记载了整个百地群山的交通路线。

相较于传统的地图,这【导航地图】的最大特征便是其有一枚巨大的感叹号,标明了持有者现在所在的位置。

通过持续不断的释放微弱的电磁波信号。

【导航地图】会持续与【天宫一号】和【天宫二号】进行交互,以此来矫正和更新自己当前的实时位置。

得益于这种先进的自动导航模式。

百地群山之外的族群和个体,又形象地将其称之为“活地图”。

“这活地图的确很方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大夏普及……”

像看傻子一样的瞪了男子一眼,巫罗没好气的反驳道。

“想要在大夏普及活地图?”

“我看你是很久没回京畿,在外面待傻了吧?”

“那些愚蠢的家伙连‘符箓发射器’都不愿意推广,你还指望他们能够普及‘活地图’?”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发展,山民们的符箓发射器早就已经成为了一种众所周知的强大武器。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符箓发射器简直和神器没有什么区别。

毫不夸张的说,符箓发射器的数量到达一定规模后,就连弱一点的神明都能够杀死。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大夏的统治阶级了,就算是大夏的诸神也极力反对符箓发射器出现在大夏。

“唉,你说的倒也是这个理。”

短暂的愣神过后,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

【导航地图】看似没有直接的杀伤力,但论及持久深远的影响,却远胜符箓发射器不知凡几。

别的不说,【导航地图】的诞生,就意味着对治下人口的一次大规模普查。

随后实时矫正位置的自动导航,更是大夏的统治阶级们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权利侵犯”。

不谈个体,诸夏的方国就不可能让大夏方面知晓自己麾下的人口动向。

“那道祖说的没错,真是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

“如今的大夏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看着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男子,巫罗直接翻了个白眼。

对方就算出走大夏这么多年,这优柔寡断的性格却还是一点都没变。

“所以这不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吗?”

“大夏如果想要继续存续下去,就必须做出改变。”

“既然内部的改变无法实现,那就引入外部的力量。”

“我相信神巫他们的判断,第十任巫王只有诞生于这百地群山,才是对大夏最好的选择。”

第3章 左圣·赤松子

“希望如此吧!”

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远方的农田和工厂,言语间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意味在里面。

仅仅只是从云梦泽进入洞天,男子就已经能够直观地感受到大夏与百地群山的差别。

如此巨大的差距、如此迥然的心态……

男子实在无法相信,区区一位巫王就能够改变大夏落后的现实。

“巫诵,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了,不然第九任巫王的位子也轮不到武乙那混球头上。”

闻言,男子却只是无奈的瞪了巫罗一眼。

“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现在叫赤松子。”

“自从继任仪式落选之后,曾经的巫诵就已经死了,是道祖传授的天人之法给予了我新生。

“我这次过来,也只是单纯想看看被神巫选中的候选者,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听着赤松子这一如既往的嘴硬,巫罗耸了耸肩便直接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是相交了几百年的老朋友了,巫罗哪还能不知道赤松子心中的那点不甘呢?

在武乙横空出世之前,赤松子可是巫咸亲自培养的最正统继承者。

他倾听着族人的心声,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从童年到成年,赤松子最后甚至获得了第八任巫王的亲口承认。

所有人都认为赤松子将是第九任巫王。

相应的权力交接更是早就提前进入了如火如荼的阶段。

外界甚至传言,赤松子早已登过浮空塔,继承了【建木鼎】的部分力量。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武乙以狂莽的姿态和令人侧目的战绩杀出,夺走了本应该属于赤松子的巫王之位。

于是,为了平息即将大乱的大夏。

赤松子主动放弃自身的权势与力量,走遍诸夏方国,劝说大家接受武乙成为新一任的巫王。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这正是当时包括巫罗在内,所有支持赤松子的大巫们的心声。

奈何赤松子心意已决,最后竟然彻底隐退消失,再无一丝一毫的踪迹可寻。

直到不久前,巫咸传出“巫王继承仪式”再次开启的消息,赤松子方才重新出现在巫山附近。

说句实话,在与赤松子重逢的那一刻。

巫罗简直不敢相信眼下这个蓬头垢面的邋遢男子,会是当初那位格外重视仪容、气质的俊美男。

按照赤松子自己的说法,在卸下“巫王继任者”这一身份后,他反倒活得更加轻松自在。

离开大夏的这些年里,他见识了太多自己原本没有见过的事物和景象,也知道了许多自己习以为常的东西是有多么的宝贵。

没有人生来就是必须要完成某项使命的。

同样,自己的人生也不是错失了某项使命就失败了。

赤松子认为自己虽然没有成为巫王,可却做出了前半生根本无法媲美的功绩。

诛杀肆虐的凶怪、驱逐暴乱的神明、平息各地的灾患……

赤松子走到哪里,他的事迹就传播到哪里,拯救了无数的生命。

一些受到过他恩惠的村镇、方国,也由此将其供上神坛,尊称其为“左圣”。

——左为尊,圣为极。

能够被尊称为“左圣”,足以见得赤松子在功绩方面,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了。

他能入火自烧,随风雨而上下的形象,更是成为了一个传说。

至此,但凡赤松子有那个想法,他都能够轻而易举的登临神位,成为执掌风雨的神明。

换做任何一位先天神圣,这都是一个毋庸置疑的选择。

然而赤松子出生于大夏,又差一点成为巫王,对于神明这个群体早就已经祛魅了。

赤松子无意成为神明,恰巧这时他听说了道祖传道的事迹。

理所当然的,迷茫的赤松子选择向道祖求道,然后就成为了道祖的追随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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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践行天人之道那么久……”

“可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入百地群山,见证这个由道祖铸就的奇迹。”

沿着河流不断的向高村镇进发。

赤松子看着两侧的农田和工厂忍不住发出了感慨。

不同于一开始的粗略扫视,越是深入这片地区,就越是能够看出山民们与外界人类的不同。

气质和形象方面就姑且不说了。

哪怕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站在面前。

那种发自内心的自信和满足,都能让人一眼就识别出哪位是山民。

在即将真正进入高村镇的时候,赤松子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未想象过的东西。

那是一条条从矿洞、工厂延伸出来的铁轨。

只见一群不同于青铜兽的“傻大黑粗”呜鸣着,然后拖着一节节极为夸张的车厢在其间穿行。

那是一种从未记载在《洛书》或《先知日报》上的东西。

它们虽然没有青铜兽那般灵活。

但在纯粹的力量方面,却拥有着超越凡俗造物的极限。

成百上千吨的矿物和钢铁被其拖行,就连下方的铁轨都隐隐震颤着。

赤松子甚至无法想象,这一节节的车厢究竟有多重,居然需要额外用钢铁铺就的轨道才能够承载。

“那是‘蒸汽火车头’,是巫真的杰作,同时也是山民们自己发展出的造物。”

由于在巫真那里见过类似的原型机,巫罗的表现就显得稍微正常了一点。

饶是如此,望着那些仿佛连山岳都能够撞穿的蒸汽火车,巫罗同样难掩自己内心的震惊。

“巫真曾和我说过,如果把一只正常青铜兽的力量视为‘一马力’……”

“那么眼前这些蒸汽火车头的动力,最起码在一千马力以上。”

“它们以燃烧煤矿为动力,只要部件没有磨损,几乎可以做到无限续航。”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罗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据我所知,在百地运河上已经有船只采用了类似的蒸汽动力。”

“巫真说,要不是受限于材质问题,她甚至可以做到将动力提升到五千马力以上。”

“再继续往上的话,就已经不是烧煤烧炭能够做到的了。”

“除非山民们那边愿意公开部分电力技术,双方才有可能合作开发出马力更强的动力装置。”

第4章 教化之功,圣魔之名

“山民们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得知那些“傻大黑粗”拥有着上千匹马力的时候,赤松子是真的失神了。

天人之道的广为传播,是因为天人之法源自于道祖。

在外人的认知中,山民们不过是因为近水楼台的缘故,这才能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连赤松子都不止一次想过,如若那道祖降生在大夏该有多好啊!

可眼下目之所及的一切,却又告诉了赤松子另一种可能性。

山民们拥有着绝不逊色于大夏的智慧,他们只是没人在乎和发掘而已。

一旦得到了机会,就算没有天人之法,山民们也会发展出不逊色于任何人的文明。

对于蒸汽动力的运用,对于电力能源的开发……

这些技术都是山民们自己发展起来的,道祖充其量也就只是起了个头。

“这就是‘教化’的意义吗?”

从未如此形象地理解了道祖口中的“教化”含义。

赤松子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竟然莫名的有些期待起了山民们的未来。

哪怕山民们注定会站在大夏的对面,赤松子依旧无法遏制这种跃跃欲试的期待之心。

“到了,我们就要进高村镇了!”

一路无言的前行良久,巫罗和赤松子二人终于来到了高村镇的入口处。

“这种级别的人口规模……已经与都城无异了吧!?”

遥望着远方巨大的城镇,赤松子再次发出了惊叹声。

眼下的高村镇除了没有被城郭围住之外。

无论人口规模,亦或是建筑体系都已经达到了都城的级别。

要是不论人口数量的话,赤松子甚至觉得大夏的京畿都不一定比得过现在的高村镇。

“毕竟是建在山里的,再加上有着人造秘境的庇佑,山民们根本就没有发展出‘城墙’的意识和必要。”

身为战争方面的专家,巫罗倒是挺能理解高村镇这种诡异的情况。

“如果真有外敌入侵的话,以百地群山的力量和地形,碉堡、城楼一类的战争形式反倒更适合他们。”

不据守一地,而是凭借着自身强悍的力量和机动性在山里打游击。

要是未来的百地群山真的发生了战争,这大概率就是山民们的战争模式。

至于向外扩张?

在见识了这“乾坤大阵”的离谱程度后,巫罗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对外扩张的理由。

最起码在道祖隐世之前,山民们应该不会孕育出那种有着极强侵略欲的统治者。

“我现在觉得,那位道祖的存在或许成为了山民们的限制器。”

“看见那些三只眼了没有,他们可是被其他族群称为‘圣魔’的存在……”

“拥有智慧,拥有力量,同时又拥有坚定的信念,这一个个丢到外面都是能够挑战神明的危险分子。”

或许是因为执掌战争和战斗的缘故,巫罗谈起这些的时候毫不避讳。

似乎也察觉到了巫罗的目光,道路两侧来来往往的山民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一些脾气比较暴躁的家伙,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警惕,看向巫罗的目光都充满了恶意。

“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别给我惹麻烦!”

无奈的瞪了巫罗一眼,赤松子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挑衅。

灵山十巫、乃至于大夏众巫中,巫罗都绝对属于最好战的那一个。

这一路走来见识了那么多,巫罗自然也想见识一下山民们、或者说三眼圣魔的力量。

“啧啧啧,现在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颇显无趣的双手一摊,巫罗随即收回了自己挑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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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村镇,女蛮庙。

这里原本是供奉土地的土地庙。

不过自从女蛮现身之后,这里理所当然的被改建成了女蛮庙。

时至今日,距离女娥接任巫觋之职,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

那些原本稚嫩、天真的少女,也逐渐成长为了一名成熟、可靠的巫女。

尤其是在人造洞天成型之后。

手持【乾坤阵图】的她就是一位活着的天神。

在这个人造洞天的范围内,炼神返虚之下的修行者,都绝无可能是她的对手。

不仅如此,凭借着那个笼罩了整个洞天的超大型阵法结界,只要女娥愿意,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她。

事实上,为了更好的管理这个结界,高村镇甚至专门分出了一批人对结界进行维护。

所以当赤松子、巫罗这两位外来者,毫不掩饰的走向女蛮庙的时候,女娥第一时间就知晓了他们的存在。

“大夏的巫?”

若有所思的轻喃一声,女娥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庙中央的神像。

那是曾经女蛮的模样,只是背后多出了一对如同妖精般的翅膀,预示其早就变成了二代女蛮的化身。

“不用担心,他们此行没有恶意。”

像是感受到了女娥的困惑一样,神像忽然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钟,二代女蛮的意志降临到了神像之上,令其原本生硬的面容变得惟妙惟肖了起来。

“这两位大巫是来挑选第十任巫王的继承者的,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应龙。”

“只不过他们差点连本尊的面都没见上,就被讹兔给赶了出去。”

“我想他们现在的目标应该是你。”

听到女蛮这么说,女娥同样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一脸困惑的问道。

“为什么会是我?”

女娥自认为自己很平凡,无论能力还是心智,都没有资格被大夏选中成为第十任巫王才对。

“不要这么小瞧自己,你可是我亲自选中的继承人。”

“你觉得自己很平凡,只是因为你生在了这高村镇,生在了道祖的羽翼之下。”

“要是生在大夏的话,你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位大巫差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蛮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况且,如今大夏需要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你,一个不骄不躁,心性沉稳,并且永远不会鸠占鹊巢的居功之人。”

第5章 道祖连这个都教?

片刻过后,热闹的女蛮庙后院。

当赤松子、巫罗在一众山民们不悦的注视下,轻轻推开后院的大门时,里面的女娥早就恭候多时了。

说句实话,要不是得到女娥的提前嘱咐。

这些前来参拜的山民们,早就把这两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外来者给赶出去了。

如今的女蛮庙就是高村镇毋庸置疑的核心,其地位之崇高和神圣,与外界方国的祭祀之所没有任何差别。

要不是李伯阳从没有建庙塑像的习惯。

在这女蛮庙最中央的主位上,一定摆放着他的神像。

“啧啧啧,他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欢迎咱们呀!”

感受着身后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巫罗不禁感慨道。

要是换在其他地方、其他方国,哪有人敢如此对待大夏的巫们。

那种毫不掩饰的敌意,也就只有在这百地群山才能够感受的如此清晰了——哪怕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做。

“高村镇欢迎所有人,包括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

微笑着沏了一壶茶,女娥示意赤松子、巫罗坐到自己对面交谈。

“我可没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任何欢迎。”

完全不同于赤松子的拘谨,巫罗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然后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在得知我们要找的是你后,他们就差没拿棍子将我们赶出去了。”

略显无奈的笑了一下,女娥柔声说道。

“一般情况下找人的话,也不会像你这样搞得人尽皆知吧?”

听着女娥这番绵里藏针的话语,巫罗明显被噎了一下,看向对方的目光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同了。

“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试探的话,又怎么可能知晓你的本性呢?”

“外界都传你温柔,和善,不管对待什么人都心怀怜悯,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最起码他们没说,高村镇的巫觋还是一位性格刚烈的女巫。”

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悄然坐下的赤松子,女娥已然明了了这两位大巫的手段。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先知曾经说过,这是谈判的最常用手段。”

“只不过,这种手段通常只在己方弱势、或者势均力敌的情况下管用。”

“对于掌握了优势的一方而言,你们这样的行为只会激怒我。”

此言一出,赤松子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淡定了。

“道祖连这个都教?”

尽管早就知道道祖所讲之道包罗万象。

可赤松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些内容之中竟然还包含了谈判的技巧。

“这就是先知的伟大之处,他永远以最谦卑的姿态在学习。”

“上至诸天星辰,下到蚍蜉蝼蚁,万事万物都是他学习的对象,并且不会因为自身的力量就自视高高在上。”

“对待我们这些凡人,他也同样倾囊相授。”

“也许在你们看来,像先知那样伟大的存在就必须研究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但先知曾对我说,大道并不是遥不可及的,它就存在于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谓的‘谈判’只是一种技巧,其本质是博弈。”

“人与人的博弈、人与神的博弈、人与天地的博弈……”

“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所以学的也就稍微认真了一点。”

默然的盯了女娥良久,赤松子突然意识到神巫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这位常年隐居于高村镇的女巫,的确是一位充满智慧和魄力的存在。

要是她真的能够前往大夏,成为大夏的巫王,一定会给大夏带来一番前所未有的变革。

就如同当年在面对武乙时,自己因为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潜力,选择退让一样。

在这位高村镇的女巫身上,赤松子再一次看出了自己的不足。

这种不足与力量无关,纯粹是思维和眼界层次上的碾压,是赤松子一直求而不得的思想高度。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遇上了一个即将被洪水侵袭的村庄,其中还有恶神作乱,村民们也早已麻木不仁,你会怎么做?”

惊异的注视着此刻的赤松子。

巫罗可不记得二人事先的计划中有这么一出。

但是当巫罗注意到,赤松子正用一种迫切的目光紧盯着女娥时,他若有所悟的选择了沉默。

“如果我遇到这么一个村子,我会怎么做?”

同样略显诧异的看着赤松子,女娥沉吟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

“洪水是即将到来的危机,恶神是长久以来的祸乱,村民们的麻木则是日积月累的心死。”

“想要救这个村子,首先要做的就是唤醒村民们那颗麻木的心。”

“没有人会不想活下去,就算是那些口口声声想死的人也一样。”

“天助自助者,唯有自助方能天助。”

嘴角微微上扬,女娥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深沉。

“不过想要让村民们不再麻木,就必须得让他们先看到希望。”

“这个希望是各方面的,从身体到心灵,都必须让他们重拾希望。”

“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先人前显圣,让他们意识到我可以给他们带来新的生活。”

“要是那恶神实力不如我,祂可以成为我人前显圣的垫脚石。”

“要是那恶神的实力与我在伯仲之间,我会与之划界而治,然后教村民们种植、制陶、烧砖、修行,集合众人之力将之击溃。”

“要是那恶神的实力远在我之上,我则会隐于暗中,伺机调查其缺点和软肋……”

“当事无不可之时,明哲保身方为王道。”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女娥看着眼睛越来越亮的赤松子笑道。

“当然了,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你也不会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了。”

“击败恶神、树立信心,如此方才能得到可用的民心。”

“有了民心,接下来的洪灾就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了。”

“无论是迁徙亦或是筑堤,只要有人在、只要民心在,让这个村子的人继续活下去并非什么难题。”

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边的茶壶,女娥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做的?”

第6章 我不是你们的王

“那你呢?你当初是怎么做的?”

面对女娥的询问,赤松子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群村民们在洪水中静坐等死的画面。

那死气沉沉的眼神,那没有丝毫生气的麻木,赤松子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看待问题没有你那么透彻……”

“我以为他们只要吃饱了,就有活下去的信心了。”

“所以当我带着粮食回到村子的时候,恶神已经乘着洪峰而来,村民们却连一丝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说这番话的时候,赤松子的言语间透露出无尽的悲伤。

因为类似的事情,在他此前的流浪生涯中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在事后看来,赤松子每一次做出的选择都是错的,根本就无法挽救那些陷入危机的人们。

哪怕有偶尔一、两次的成功,更多情况下也只是一种心理安慰。

“没有人可以心想事成,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伸手拍了拍赤松子的肩膀,身为多年老友的巫罗也只能这么安慰道。

因为巫罗的性格在根子上就与赤松子不同。

他完全不会去思考那么多,只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了。

“所以,这就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

“你想亲眼看看我是否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巫王?”

一点都不否认此行的来意,赤松子放弃了此前商量的所有谈判手段,十分坦然的点头答道。

“没错,我是怀着怀疑的态度来的。”

“当年在巫咸选中武乙的时候,我已经退让过一次了。”

“结果武乙那混球虽然做的的确比我好,可大夏为此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如果你也是和他一样的性格,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成为巫王的。”

赤松子体验过人生百态,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位稚嫩的少年了。

他十分清楚如今的大夏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比起一位雄心百丈的“武王”。

大夏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位能够稳定大局的“文王”。

最好是如同第六任巫王——噎鸣那样,生于和平年代,将和平的理念贯彻到底,致力于寻找人、神之间新平衡的巫王。

“看样子,我应该是通过你们的考验了!”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女娥说这句话的语气却显得十分肯定。

“可惜的是,我并不打算成为你们的‘王’。”

此话一出,赤松子顿时愕然。

反倒是巫罗像是早有预料般耸了耸肩,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别动,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微微一抬眼皮,女娥的声音忽然自巫罗身后传来。

心下大惊的巫罗本能的转过头去,却见一只虚幻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头。

——神通·元神出窍!

明明还没有达到阳神的境界。

可女娥的元神却在大白天显化,无惧任何阳气的侵蚀。

不仅如此,女娥的元神还散发出一种正常元神绝对不可能拥有的强大气场。

巫罗的【心相结界】是由无数的刀兵构成。

任何攻击和敌意,都会刺激其体内生出对应的兵刃进行反击。

然而在被女娥元神压制的瞬间,巫罗体内瞬息万变,却变化不出一柄足以克制、反击这种情况的兵刃。

“你这是什么元神?”

“为什么和我之前接触的元神截然不同?”

明明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巫罗却仍然有精力关心女娥元神的特殊性。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其好战的本性。

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巫罗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

“说出来你们也许不信,我其实并未修行真正的天人之法。”

“我的天赋并不出众,而且牵挂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不可能静下心来长期修行……”

“我现在所拥有的力量,是这片土地赋予我的,是那些相信我的山民们赋予我的。”

女娥的声音显得从容且淡定。

可在场的二人却都感受到了她这番话里的底气。

“真是没想到,在百地群山这个天人的道场,居然还有走传统神明路线的巫觋。”

这次说话的是赤松子,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的意味。

“更为关键的是,你并非自然神,而是更为罕见的祖先神!”

自然神与祖先神的区别,仅在于先天神圣成神之后的一种选择。

选择与自然同化、成为灾祸的象征,那便是自然神。

选择庇佑一方、接受族人的供奉,那便是祖先神。

在绝大多数时候,自然神都是强大的象征,而祖先神则往往受制于人,所以相对而言显得弱小一点。

但是此刻的女娥显然是个例外,其强大之处远不是一般神明能够想象的。

“那位天人曾经说过,道无处不在,当前的天人之法也只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捷径。”

“因此你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天人,但也并不意味着所行之道并非天人之道。”

就在这个时候,巫罗突然再次开口了。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拒绝我们了,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大夏’。”

感受着自己身后的元神逐渐散去,巫罗同样压下了自己内心激昂的战意。

“这里就是你的‘大夏’,你正在成为这百地群山的初代巫王。”

面对巫罗的这番盛赞,女娥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轻笑道。

“你这是在挑拨我和先知的关系吗?”

“我从来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伟大,我只是在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言罢,女娥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若有所思的赤松子。

“我不可能成为你们的‘王’,因为高村镇需要我、百地群山需要我。”

“可我能理解你们的处境,我也不想百地群山与大夏之间真的爆发战争。”

“要是你们只是单纯想寻找一位‘巫王’的话,这百地群山其实还有别的人选。”

听到女娥这么说,赤松子本能的开口纠正道。

“是候选者,不是巫王……”

话音未落,赤松子方才意识到女娥在说什么,连忙改口问道。

“是谁?难道会是李静姝吗?”

“她不行,她与道祖的关系太过亲密,不适合成为大夏的巫王。”

第7章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早在赤松子和巫罗来到百地群山之前。

巫咸其实就已经派魈钺来到这里,专门邀请李静姝参与这场浩大的“巫王继任仪式”。

奈何,李静姝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拒绝了魈钺的邀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静姝是百地群山的第一位候选人,之后才轮到应龙。

事实上,赤松子原以为邀请应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

结果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低估了应龙在百地群山的地位和重要性。

首先是巫真旗帜鲜明的反对,并且嘲笑大夏是真的没人了,居然连应龙都列为了巫王的候选者。

紧接着,赤松子又发现玄素氏也对自己避而不见。

作为曾经的大夏神明,站在人类与神明之间的中立者,玄素氏的避而不见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然后就发生了巫罗与讹兔的那场大战。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像那种天神级别的高烈度战斗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赤松子和巫罗才知道,自己二人一直寻找的应龙其实就在自己头顶的【天宫一号】中。

应龙一直注视着二人的一举一动,也清楚自己二人此行的目的。

只是不知道是顾及玄素氏的面子,还是单纯的不屑,应龙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二人。

要不是巫罗和讹兔闹出的动静太大,应龙都懒得露面。

所以当女娥说这百地群山还有别的人选时,就连巫罗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

淡然的轻笑一声,女娥全然没有在意二人的惊诧说道。

“从你们这次的人选来看,你们似乎并不介意人类以外的种族成为巫王吧!”

“既然如此,那你们的目光又何必拘泥于我们呢?”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就有一位理念、能力、智慧都符合你们要求的存在。”

闻言,赤松子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神明?百地群山有神明符合我们的要求?”

笑着点了点头,女娥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要说起来的话,祂其实也不能算是百地群山的神明,或许和你们大夏还有些关系。”

“祂来自于昆仑的雷泽,是武乙射天之后诞生的先天神。”

“这位雷神生性仁善,性格却并不软弱……”

“从昆仑到这百地群山,祂也见识了众生的疾苦,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最关键的是,祂并不完全认可先知的理念,觉得‘众生平等’这个理念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歧视。”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这是世间不变的真理。”

“以强扶弱、以弱衬强,才有可能实现道祖口中那个人人如龙的盛世。”

沉默的听完女娥的全部讲述。

赤松子和巫罗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心中的迟疑。

应龙还好说,他的娘亲好歹也是大夏的神,立场中立。

让他当第十任巫王的候选者虽然会引起争议,但也同样会有不少的支持者。

最起码,大夏的众神就绝对乐见其成,甚至可能会暗中推动麾下的信众们支持大巫们的这个选择。

可真要推举一个完全陌生的神明,这其中的阻力和压力都是不可想象的。

哪怕对方只是众多巫王候选者之一,也绝对足以打破大夏现有的观念和格局。

“祂叫什么名字?”

片刻的沉默过后,赤松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而听到对方如此问话的巫罗,则一脸骇然的睁大了双眼。

“你疯了吗!?”

“就算那位神明真的适合,祂也绝对不被允许成为候选者的!”

“这种事情没有先例,无论大巫还是诸神都不会认可祂的!”

面对巫罗这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已然下定决心的赤松子却只是洒然一笑。

“先例这种东西,又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既然神巫能够打破惯例让应龙参选,那我为什么就不能破一次例呢?”

不等巫罗反驳,赤松子便继续说道。

“反正惯例都已经被打破了,打破到底又能如何?”

“道祖虽然以先天八卦重定乾坤,让整个世界恢复了秩序。”

“可对于大夏来说,大巫也好,诸神也罢,都进入了有史以来最衰弱的时刻……”

“要是不能够抓住这次机会打破陈规,那么后来者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目光坚定的看着巫罗,赤松子突然毫无预兆的笑了一下。

“其实自从离开大夏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不能让诸神染指巫王的权柄,这是第二任巫王定下来的规则。”

“但换个角度来看,一直让大巫们把持这份权柄,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初代巫王和二代巫王所处的那个时代,大巫的确是人类的一份子,是共同抗衡诸神的队友。”

“然而经过这几千年的发展和演变,大巫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特殊阶级了。”

“我在游历诸夏以外的方国时,那些不被大夏接纳的人类甚至将大巫称之为‘巫神’。”

说到这里的时候,赤松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淡然却又无奈的语气问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大巫早已和诸神一样,成为了普通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

“神巫或许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决定打破以往的惯例,让大巫们不要一直把持着这份权柄。”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他想要打破桎梏,却又害怕彻底将大夏推倒。”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却并不认可他的做法。”

赤松子从未感觉自己的思路如此清晰,目标如此清楚。

“只要那位神明有这份心胸,哪怕他与大夏毫无关系又如何?”

“相反,要是这位神明真的成为了巫王……”

“那是不是说明诸神也早就不再是曾经的诸神,祂们只是一群另类的‘人’。”

“最起码,那些祖先神将重新认可自己作为‘人’的身份,而非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应该才是道祖口中的‘众生平等’!”

当赤松子再次将目光投向女娥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决心和意志了。

事实上,深知其中难度的赤松子甚至提前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自己或许没有神巫的远见,但自己也早就不是过去的巫诵了。

——如果大夏的变革注定要有所牺牲的话,那么自己愿意做第一位牺牲者。

“请告诉我,那位神明的名字和位置。”

见此情形,巫罗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却也只能低声咒骂一声疯子。

“祂叫伏夔,如今应该就在百地群山与南海的交界处。”

第8章 南海普陀山,妙善紫竹林

百地群山,普陀山。

这里是南海与百地群山的交界处,也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半岛。

就仿佛百地群山的飞地。

这普陀山仅有一点与大地相连,整体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孤岛。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一丁点的“交集”,是怎么将这座半岛与大地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普陀山与百地群山的交接地,狭小到甚至仅仅只能容纳一辆青铜马车通行。

同样,生活在这普陀山的也并非山民,而是一些从“武乙射天”和“南海祸乱”中存活下来的异族。

这些生活习性迥然的异族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一尊女神的缘故。

据传说,这女神生有千面、千眼、千手。

因不忍见南海生灵挣扎求生,便于这普陀山开办道场,接纳那些孤苦无依的异族。

时间一长,这普陀山附近竟然形成了一种迥异于整个南海的繁荣景象。

哪怕就是百地群山的山民,也时常来到这普陀山,逐渐开通了一条互通有无的贸易链。

不过,伏夔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条所谓的“贸易链”,其实就是百地山民单方面对普陀山异族的援助。

毕竟在这南海的普陀山,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被百地山民看上的,又何谈贸易一说呢?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普陀山迟早要实现自力更生,不能总是依靠山民们的输血。”

在普陀山最深处的竹林之中,盘膝而坐的伏夔如此说道。

“所以我种下了这些紫竹,只待它们完全成长起来,就会成为普陀山的特产。”

在伏夔的对面,普陀山真正的主人——妙善沉声答道。

那妙善并非人类。

也不是外界传闻中的千面、千眼、千手形象。

那是一尊三面八臂,身高数丈,一举一动都有着一种异样魅力的天神。

这种魅力源自于她那三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源自于慈悲、愤怒和怨恨交织而来的气场。

正面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孔,她是妙善的本尊。

作为一名女巫,妙善除了那一腔的热血和慈悲之外,本身其实并不具备什么太过强大的能力。

然而自从李伯阳施展【天命咒术】,强行将妙善的命格与不延胡余互换后。

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跃从凡人蜕变成为了天神,并且最终在这南海的普陀山定居了下来。

在妙善的左侧,是一张怨恨的虬髯之脸。

祂是曾经的南海之神·不延胡余,以一己之力挑起了南海的祸乱。

纵使是被李伯阳封印在了妙善体内。

祂依旧不甘心就此沦落,一门心思的想要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在妙善的右侧,则是一张充满了愤怒意味的狂乱之脸。

祂是失控后的天吴化身,原型是拥有着八首、八尾、八足的祸乱之神。

尽管这尊祸神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但那种如火般持续的愤怒却仍然在熊熊燃烧。

“紫竹吗?”

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紫竹,伏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恕我直言,我并没有看出这些紫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难道你也想制造符箓,就和山坳村、符竹村一样?”

说句实话,伏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山民们大方归大方,可其中不免总有些另类。

特别是当普陀山侵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伏夔可不会认为那些种植了符竹的村子只会就这么看着。

“我当然没那么傻,这样抢别人的饭碗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妙善左侧的不延胡余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奈何还不等不延胡余开口嘲讽。

妙善就眉头一皱,剥夺了对方发声的能力。

受到不延胡余的影响,右侧的天吴也变得愈发愤怒,隐隐有火光从其口鼻七窍处喷出。

好在天吴只是愤怒所化的祸神,并没有抢夺身体控制权的念头,倒也不足为惧。

“你最近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了?”

“哪怕有我相助,你能够完全压制祂们的时间也在变短。”

“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下轮到伏夔眉头紧锁的凝视着妙善,内心莫名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两人相识之初,便是妙善镇压不延胡余和天吴不成,被其影响逐渐陷入癫狂状态。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李伯阳的【天命咒术】并不是单纯的夺舍之法,而是彻底的命格互换。

按常理来说,妙善应该很快就能够适应自身的力量,然后将不延胡余和天吴完全同化。

像这种一而再、再而三失控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妙善身上才对。

“没什么,只是修行出了点岔子而已。”

并没有直接回答伏夔的这个问题,妙善重新将话题转移回紫竹上。

“我在普陀山培养的这些紫竹,虽然具有和符竹一样的性质,但更多是一种‘天材地宝’。”

“相较于对环境天气没有太多要求的符竹。”

“这紫竹只能在普陀山种植,一旦移植就会自动劣化、衰败。”

简单的重组了一下语气,妙善继续接着说道。

“我打算把普通紫竹当做符竹的代替品,批量销售给山民们……”

“如此一来,虽然失去了直接制作符箓的收益,但普陀山也将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成为百地群山体系中的一员。”

“至于那些高品质的紫竹,我想将它们炼制成真正的法宝,然后出售给那些修行者。”

炼器之法虽然也是李伯阳讲道的内容之一。

但由于这门手艺的门槛太高,消耗的材料太多,根本就不是一般散修能够培养得起的。

妙善就是打算钻这个空子。

在大部分修行者还没有法宝的情况下,抢先抢占这一部分市场。

如此一来,哪怕就是妙善能够出品的法宝品类单一,质量也远不如银角。

可架不住妙善是在做生意,而银角那边若没点关系,一般人绝无可能让其为自己量身定制一件法宝。

“……”

沉默的凝视了妙善良久,伏夔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提前和我说一声。”

第9章 虚假时间线,真实造梦者

云梦瑶池境,不死树上。

八卦炉正在熊熊的燃烧着,李伯阳也十分罕见的盘腿掐诀,悬浮于半空。

在李伯阳的身后两侧,金角和银角也神情紧张的盯着八卦炉,并且都已经将各自手中的葫芦对准了前方。

轰!

骤然一声巨响,连天地都能炼化的八卦炉炸炉了。

炉盖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冲飞。

炉身正前方的【太极图】更是不受控制的持续颤动着。

“金角!”

见此情形,李伯阳果断一声厉喝。

没有丝毫的迟疑,金角打开了【紫金红葫芦】的盖子,将那股强大的冲击力吸入葫芦中。

嗡!

这次轮到【紫金红葫芦】剧烈抖动了起来。

紫金色的光芒在其表面不断游走,宛如活物一般冲击着这件至宝。

好在金角这些年来并没有放松修行,作为其本命法宝的【紫金红葫芦】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在意识到这次吸收的东西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后。

金角当下运转体内元气,将【护体罡气】的能力发挥到极致,强行镇住了还在抖动的【紫金红葫芦】。

“啊!”

隐约间,一声惨烈哀嚎从【紫金红葫芦】中传出。

金角却只是面色不变的继续将元气运转周身,就好像完全没听到那声惨叫一样。

于是几息之间,惨烈的哀嚎声就尽数消失,【紫金红葫芦】也重新恢复了平静。

“这次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

全程目睹了【紫金红葫芦】的炼化过程。

银角在短暂的迟疑过后,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金角的【紫金红葫芦】拥有着何等的力量,没有谁比银角更加清楚了。

在往日与金角的切磋中,银角就算仗着偷袭偶尔得手几次,也会在那之后被【紫金红葫芦】无情镇压。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就算刚刚从八卦炉中蹦出来的是天神,也绝无可能在【紫金红葫芦】中坚持那么久。

“看来兮萝这次惹的麻烦不小。”

同样注意到了【紫金红葫芦】的不同以往,李伯阳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钟,只见李伯阳单掌朝前旋转。

那【太极图】便顺势分化出阴阳双鱼,直接涌入了八卦炉中。

——阴阳流转,八卦定形!

没有了后续力量的冲撞,八卦炉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炉中的三昧真火烧得更旺了。

也直到这个时候,李伯阳才抽出功夫朝天一挥衣袖,【山河社稷图】旋即在三人的头顶上空无限展开。

如果说,以前【山河社稷图】的展开只是再展开一卷画卷。

那么现在展开的【山河社稷图】,就是在取代整个云梦瑶池境的天地。

苍穹被遮蔽,大地被改变……

就好像突然置身于一处无限接近真实的幻境之中,又仿佛真的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仅有三人脚下的不死树,还能够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那是山神奶奶!”

突然伸手指向了前方,银角的惊呼成功引起了金角和李伯阳的注意。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山河社稷图】中的画面应声变化,原本的视角也开始不断拉近。

那是昆仑山,而且是【天帝之都】依旧存在的昆仑山。

从山脚一直蔓延至虚空的云梯,便是传说中的【登神长阶】。

然而从这个时代的面貌来看,这显然不可能是万年前的天帝统治时期。

尤其是当太阳缓缓从苍穹落下,地表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空气的扭曲甚至造成了万物的朦胧。

但就是在这万物灭绝的态势之下,一尊豹首人身的女神巍然耸立。

只见她披着一件华贵的羽衣,有无数条丝带飘飞,俨然构成了一个绝对防御的领域。

地火水风、雷电山泽……

所有的外物都无法入侵这个领域,更不可能对其造成伤害。

只有少数神明按捺不住,从自然灾祸变回真身的时候,兮萝才会勉强抬眼看对方一下。

可也就仅仅只是看上一眼而已。

连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兮萝背后的丝带便自然化作铁拳狠狠砸下。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遍八方,神明的哀嚎在三人耳边回荡。

银角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兮萝竟然正在被一大群天神围攻。

那些地火水风、雷电山泽根本就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一位位化身天灾的天神。

“是金乌!”

瞳孔骤然紧缩,金角将目光投向了昆仑山的深处。

那是【登神长阶】与【天帝之都】的交界处,一位身披金甲、头戴金冠的少年正漠然地注视着这场围攻。

两根冠羽冲天而起,一身金甲灼灼发光。

那少年只是静默的站在天地的交接处,却无人敢小视其威势。

因为那太阳的降下,正是这位少年的手段。

祂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天帝,是太阳在人间的化身。

“这不可能吧!?”

“昊君不是被困死在过去了吗?”

“祂怎么可能从过去的历史长河中脱身,拥有这样一种未来呢?”

金角的话道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这是未来的一条时间线,是兮萝以梦中证道之法演化的一场梦。

正常情况下,兮萝会在梦中衍道,践行自己的神道。

所以无论是收集众神的名讳也好,亦或是验证自己的尝试也罢,都只是一场隔夜之梦。

待到兮萝梦醒梦醒时分,一切都会消失,这条虚构的时间线自然也不复存在。

毕竟梦中证道之法只是在梦中证道。

炼假成真才是让梦境走入现实的关键。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特别是当兮萝想要在梦中证道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会触犯到一些大天神的利益。

这些大天神虽然只是兮萝的一场梦,但祂们的存在本身却并不是虚幻的。

在无数条和未来有关的时间线中,无论是多么荒谬、多么离谱的可能性,只要存在这种可能性就必然会诞生这么一条时间线。

因此当那些大天神意识到自己只是别人的一场梦时,祂们必然会愤而反击,让自己的存在成为现实。

这是一种反向的炼假成真,也是梦中证道之法最大的缺点。

显而易见的,那位身披金甲的少年似乎就是这场梦中的大天神,是想要借兮萝身体降临现世的觉醒者。

庄周和波旬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容不得金角和银角不为之心惊。

然而,诡异的地方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真正的大天神最次也是炼神返虚的化道者。

祂们或许还没有踏上证道之路,但也绝对不是寻常天神可以碰瓷的了的。

尚未炼神返虚的兮萝,因何能在这位大天神注视下坚持那么久?

第10章 先天八卦·两仪微尘大阵

“祂是金乌,但不是昊君。”

凝视那位金甲少年许久,李伯阳突然开口说道。

“昊君与羲和育有十子,这十子继承了父母的力量,皆是太阳的化身——三足金乌。”

“单论潜力的话,这十只金乌的潜力甚至远在昊君之上。”

“可惜还没能等祂们成长起来,射日之战便开启了,祂们自然也就成为了昊君证道失败的陪葬品。”

“兮萝想要用‘瑶池天书’记录金乌,所以在她的这场梦中,有金乌从那场射日之战中活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她没料到的是,这只活下来的金乌居然继承了昊君的天帝之位……”

“比起她之前的那些梦境,这应该是危险系数最高的一个梦。”

在以往兮萝所做的梦中,也不是没有被人发现过她的“造梦者”身份。

但像现在这般闹到举世皆敌的地步,的的确确是头一次。

先前那团从八卦炉中冲出的“攻击”,本质上就是一位梦境中的强大天神。

由于尚未炼假成真的缘故,对方在现实世界根本就不存在,所以自然也就不具备任何形体和样貌。

说句实话,也就李伯阳执掌着【山河社稷图】这种无上神器,这才能够在梦境之外干涉梦境之中的事情。

但凡把现在的兮萝换成庄周,他都只能默默接受被围殴的事实。

“造梦者”的确可以一次次停止、回溯自己的梦境。

可“觉醒者”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弱一点的或许会和波旬一样进行伪装,然后让“造梦者”将自己带离梦境。

可要是强如这只金乌,是否从梦中苏醒就已经由不得“造梦者”本身了。

“那祂是大金乌吗?”

银角还记得李伯阳曾经提及过这十只金乌。

在李伯阳的口中,这十只金乌强弱不同,可唯独大金乌的强大是独一档的。

银角甚至还依稀记得李伯阳在讲述这只大金乌的时候,言语间流露出的惋惜之情。

如果没有被卷入昊君的证道之争,以大金乌表现出的潜力,对方绝对会成长成为比昊君更加强大的存在。

显而易见的,在如今这个梦中,那位金甲少年所表现出的实力就已经接近了李伯阳曾描述的情况。

“那我就不清楚了……”

“毕竟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有关于‘未来’的梦。”

微微眯起双眼,李伯阳同样有些困惑的摇了摇头。

有了嫦娥与姮娥的例子,李伯阳可不敢轻下判断。

未来有无数种可能性,而梦境更是无法预测,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无奈的提高音量,性格更加稳重和谨慎的金角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师父您不是曾经说过,时间长河的上游是已经确定的‘历史’,越是强大的存在就越难改变自身的宿命。”

“因为一旦改变自身宿命,祂们所掀起的波澜甚至有可能重塑时间长河。”

“那为什么最强大的大金乌会活下来?”

“而且看现在这情况,山神奶奶分明就处于下风!”

………………………………………………………………………………………………

正如金角所言,看似威武霸气的兮萝,实际上却是这场对峙的劣势方。

在金甲少年沉着的指挥下,所有的天神都在努力消耗兮萝的力量,为最后的大决战争取一线生机。

因为祂们都已经知道自己身处梦中的事实,也清楚兮萝就是那位“造梦者”。

“你想这样耗死我吗?”

冷然的凝视着昆仑之上的金甲少年,兮萝不屑的冷哼一声。

“那你未免想的有些太好了,我可不惧怕这样的持久战!”

只见兮萝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掏出一枚蟠桃。

只是轻轻一口咬下去,先前战斗所消耗的元气瞬间就恢复了上来。

紧接着,兮萝又再次将手伸向口袋,抓出一把颜色各异的丹药直接吞下,全程没有丝毫迟疑。

轰!

刹那间,前所未有的磅礴元气冲天而起。

纵使是天空中的太阳,在这股力量下也显得暗淡了许多。

至于周遭的那些天神?

反应快一点的连忙远遁千里,避开了这次冲击的第一波攻势,侥幸逃得性命。

但那些反应稍微慢上一点的天神,祂们就只能成为这次冲击的牺牲品了。

也是在这一瞬间,云梦瑶池境中的八卦炉再次震颤了一下,隐隐有一种【太极图】都镇压不了的趋势了。

“天神与天神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你如果真的想拿下我的话,还是趁早自己下场比较好!”

就仿佛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一样。

兮萝的元神缓缓至其身后浮现出来,展现出了一种与本尊截然不同的气势。

温柔、恬静、却又同样的刚强……

最关键的是,兮萝的元神是强化版的巫瑶,同样具备着知天命的能力。

简简单单的一眼看去,原本稳坐钓鱼台的金甲少年,就忽然生出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看出我的底细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意识到不妙的金甲少年当下便猛然挥掌。

呼!

天地元气应声而动,天空中的太阳疯狂涌动。

强烈的太阳风暴席卷大地,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焦土。

可惜的是,兮萝的元神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昆仑山的山脚下。

——神通·天涯咫尺!

“难怪你一直不愿意离开‘天帝之都’……”

“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大天神,只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冒牌货啊!”

伴随着一声所有人都能够听到的轻笑,金甲少年骤然脸色大变。

须臾之间,兮萝的元神再次分化,围绕着整个昆仑山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金甲少年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些元神的手中都各持有一枚罗盘。

那些罗盘明显都是出自李伯阳之手的特制版本,每一个都拥有着自动布阵的能力。

如此多的罗盘叠加起来,更是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演化出复杂的立体大阵。

汹!

外围整体呈现出八卦之势,中心的两条阴阳鱼则肆意游动。

只见这些罗盘在自成体系的刹那,迅速搅动着整个天地元气的变化,引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怖天谴。

同一时间,兮萝的那些元神也应声而动。

——以元神为阵眼,罗盘为中枢。

——纳天地大势为己用,融洪荒微尘显神通。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大阵便将【天帝之都】与天地元气隔绝,俨然有将之彻底拉入尘世的趋势。

“娃娃将这大阵称为‘先天八卦·两仪微尘大阵’……”

“我的这个虽然只是简化版的,但用在你身上却正好合适。”

“只要你不是真正的大天神,就绝无可能平息天地元气暴动所引发的天谴!”

第11章 天罡三十六神通·六甲奇门!

涡……涡……涡……

几乎就在大阵成型的瞬间。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座天宫从虚幻走入现实,然后自空中坠落的全过程。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大天神了,天帝昊君与幽冥府君同归于尽。”

“你不过是侥幸获得祂们的残躯,这才有能力将那‘天帝之都’高悬于世,威慑众神罢了!”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胆小鬼,一个躲到最后捡漏成功的胆小鬼!”

“哪怕就是在这个大天神消亡的时代,你都不敢再离开‘天帝之都’半步!”

“可耻、可笑、可悲、可怜……”

“这样的你,到底还有什么颜面继续苟活下去!”

一语道破金甲少年的本质,兮萝的毒舌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就连云梦瑶池境中的金角和银角,在听到兮萝的这番犀利言辞后,都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李伯阳。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兮萝的毒舌是深受李伯阳影响的。

区别仅在于随着自身实力的逐渐提升。

李伯阳已经不再需要像一开始那般,用攻心之计去攻破敌人的心防了。

反观兮萝,不管她的实力如何,这毒舌的性格都注定会跟随她一辈子。

“你找死!”

恐怖的怒吼震彻云霄。

金色的神鸟在破碎的【天帝之都】中展翅。

被彻底激怒的金甲少年也顾不得原本的计划,竟然就这么显化出了自己的原身。

一时间,双日凌空的奇迹出现在大地上空。

原本就备受炙烤的大地开始崩裂,干枯龟裂的痕迹如蜘蛛网般迅速蔓延……

那些蒸腾而起的水汽甚至还没来得及蒸发,就已经彻底消散,只来得及在半空中留下一道道七色的彩虹。

呼!

尽管这完全不在一开始的计划之内。

可眼看着那三足金乌扑向兮萝,天神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也毫不犹豫的选择跟了上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由不得这些天神们做选择了。

要么跟着三足金乌孤注一掷,打破这个梦境,让自己摆脱“梦中人”的身份。

要么眼睁睁的看着兮萝这位“造梦者”再造梦境,将一切回溯到所有事情发生之前。

两者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相信是个人都明白。

“哼!你以为只有你会叫帮手吗?”

只听兮萝再次冷哼一声,一本巨大的天书就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那书页疯狂翻动,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一个形象,以及其对应的天赋和神通。

须臾之间,便有数个身影从【瑶池天书】中跳出,分别迎上了那些试图进行狙击的天神们。

——天罡三十六神通·六甲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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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六甲奇门还能这么用的吗?”

眼看着越来越多神明从【瑶池天书】中跳出,银角的表情也显得越发惊异了起来。

天罡三十六神通,是李伯阳对于自己一身修为和能力的总结。

而这【六甲奇门】则是集占卜、阵法和符咒于一身的大成者,堪称天罡三十六神通中最高深玄妙的神通。

这门神通最基本的概念就包括六甲、九星、九宫、八门和阴阳之变化,拥有着预测吉凶、布阵破敌、执掌乾坤之力。

然而这样的神通在兮萝的手中,又玩出了新的花样。

以六丁为阴、六甲为阳,结合符咒阵法、入梦神通和炼假成真之法,居然可以将【瑶池天书】上的神明短暂召唤出来。

虽然那些被召唤而来的神明只是真身的投影,其消耗的元气都源自于兮萝。

但架不住祂们的确拥有着本体的全部能力。

各种神通一旦施展开来,那眼花缭乱的战况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据。

纵使对方是一群货真价实的天神,人海战术也足以将祂们拦截下来了。

更遑论,【瑶池天书】上的名字又不仅仅只有普通神明。

那些被兮萝打服的天神,也一个个并不情愿的在【瑶池天书】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祂们也被召唤出来的时候,这场战斗彻底变成了一场大混战。

天地变色、日月齐出、地动山摇、江河翻腾……

一切用于形容神通广大的词汇,在这一刻都成为了现实的写照。

诸神的乱战是众生的绝境,这在任何时代都是通行的准则。

本就因为太阳降下、双日齐出而绝望的生灵,这下算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

“师父,我们要现在出手吗?”

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紫金红葫芦,金角用一种略显颤抖的声音问道。

就算明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可神明之间的战争还是让金角情不自禁的感到战栗。

生性稳重、仁善的金角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这样的战争真的发生在现世的话,究竟有多少生灵能够幸存。

反倒是银角,在从惊异中回过神来后。

看向这片战场的眼神中就只剩下了兴奋和跃跃欲试。

李伯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声令下,银角立马就会打开【藏剑银葫芦】,放出里面的无数把飞剑。

“暂时不用,她还能够应付得了。”

轻轻的摇了摇头,李伯阳的目光从众神战场重新转移回了兮萝身上。

事实上,李伯阳也很好奇兮萝这段时间不断的梦中证道,究竟有多少收获。

【她如今的力量……明显已经超越了寻常天神的极限。】

【元神已经跨越神门,肉身也迫近天关,唯有元气一道是凭借着丹药强行突破的。】

精、气、神三道中,任意一道突破神门天关就能够炼神返虚。

这是李伯阳根据自身经验总结出来的理论,也是现阶段修行者们可以看到的前路。

在这一点上,兮萝却似乎有着不一样的认知。

在肉身和元神对应的精、神二道上,兮萝距离成就炼神返虚仅有一步之遥。

如若兮萝追求和李伯阳一样的三道圆满、太一金丹之境,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补足元气一道的短板。

可惜的是,现在的兮萝非旦没有将精力放在元气一道上。

反而直接通过吞服丹药的方式暂时突破自身瓶颈,试图最大限度的发挥出【瑶池天书】和【六甲奇门】的力量。

【所以,你最终决定走‘精、神、心’的三道吗?】

第12章 第四道神门天关

心道,是继精、气、神三道之外的第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