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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我来教你们修仙》 · 懒人zero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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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无论是品种多样、生长周期、延寿效果、还是整体产量上,人参果都远不如蟠桃。

如今看来,或许还得在这些缺陷上再增加一个培育难度。

第2章 浮空群山?仙侠宗门?

李家村,山神水库。

正如李家村早已不是“村”一样。

现在的山神水库除了这个名字之外,也和水库没有丝毫关系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的进步和法术的普及,百地群山早就已经不缺水源了。

原本用于储存和灌溉的水库,如今也被开发成了一个自然保护区,涵盖了方圆数千公里的范围。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山民和异族来说,这山神水库还有另一个意义——百地大学。

尽管对于如今的百地群山来说,大学已经不算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山民们基本已经实现并普及了三十年的义务教育制度。

哪怕就是那些寿元相对短暂的异族,也有着对应的学习制度。

比如说日益壮大的蝶人一族。

他们就有着属于自己的专门学校,并不参与山民们的义务教育制度。

当然了,由于寿命和智力的巨大差距,蝶人一族跟不上学习进度也是另一大原因。

然而凡是智力和寿命不比山民低的异族。

无论他们是接受自己种族的教育,亦或是跟着山民们一同进行三十年的义务教育,最终都会来这百地大学深造。

得益于此,这百地大学也成为了整个百地群山最具活力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新事物,都能够在这百地大学找到对应的原型……

尤其是随着一座座天宫卫星升空之后,对应的反重力技术、符箓阵法和炼器手段,也几乎完全公开。

现如今只要是登录了星神网络,山民们就可以很轻易的看到那些在外界珍贵无比的知识。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百地大学自然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基建项目。

“又一座浮空山升空了……”

站在云层的最高处俯瞰下方,李伯阳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那座正在升空的浮空山。

此时此刻,李伯阳并没有使用任何腾云驾雾的神通,而是脚踏实地的站在一座山峰之上。

这是一座以倒三角姿态漂浮在云端的山峰,也是百地大学的第一座浮空山。

在这位于山神水库上空的云海之中,类似的浮空山足足有数十座之多,俨然形成了一片巍峨、壮观的浮空群岛。

“罗山万仞云中起,浮岛一峰天外来。”

悠悠地吟唱着诗句,李伯阳的脸上布满了笑容。

岩崖如玉,草木含烟。

群山浮于云端,孤峰悬于天际。

目之所及之处,尽是一片云烟与晚霞交织的奇幻美景。

而在那山巅之上,则是仙云缭绕,雾霭如纱。

放眼望去树木苍绿,古茎苍松,只有仙鹤与苍鹰能够在其间穿梭。

配合上每一座浮空山上都有的亭台楼阁,宝塔宫殿,这简直就是李伯阳梦想中的仙侠宗门。

“唔,前提是那些学生不使用一些乱七八糟的飞行工具,而是个个都学会腾云驾雾、御剑而行。”

目光掠过那些在浮空山间穿梭的山民、异族,李伯阳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敛。

正如李伯阳所言,在这么一个充满了仙侠意境的浮空群山中。

那些或是使用滑翔翼、或是驾驶云中梭的学生们,就显得颇煞风景了。

特别是那些云中梭,作为遁天舟的日常简化版,其模样简直奇形怪状,主打的一个就是能飞就行。

李伯阳甚至看到一条拇指大小的人鱼,正缠绕在一根弯曲的浮木上飞行。

要是再定睛一看的话,不难发现那浮木上赫然铭刻着一个临时性的反重力符文阵法。

一时间,李伯阳都不知道该吐槽那人鱼到底是穷还是奢侈了。

说她穷吧?

她能够奢侈到用堪称天材地宝的浮木制作一艘简陋的云中梭。

可你也要说她奢侈吧?

她又明显穷到连一艘正规的云中梭都买不起,只能使用这种自制的法器。

只能说,百地大学不愧是百地大学,天知道这其中还藏了多少奇葩的角色。

“你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就在李伯阳认真观察着那些明显精神过头的学生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紧接着,就见讹兔一脸好奇的凑到李伯阳身边。

并非自己经常用的兔子形态。

现在的讹兔保持着双手过膝、双耳垂肩的人形。

纵使是在这千奇百怪的百地大学,像他这种人不人、兔不兔的模样也显得格外扎眼。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许多路过的学生看向了二人。

然而当真的看清这只怪异的兔子后,学生们先是一愣,随后便露出了一丝恍然的表情。

“刚到,不算太久。”

笑眯眯的扭过头去,李伯阳用一种颇为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讹兔一圈。

“倒是你,真没想到你居然会选择成为一名老师。”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走过的学生们。

“不过看样子你这老师当的挺不错的,最起码比大丫头强。”

李伯阳能够看得出来,学生们对于讹兔这位老师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亲近的意味。

要不是顾忌李伯阳的存在,他们现在估计早就已经凑上来了。

“嘿嘿,大丫头只是不适合带这帮大孩子而已。”

“她要是去带娃娃,那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面色古怪的盯了讹兔良久,李伯阳总感觉对方似乎误解了“老师”这个词的含义。

但仔细一想,要是真能与学生打成一片的话,“传道授业”似乎也就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现在有些好奇,你在这里是教什么的了。”

李伯阳此话一出,讹兔却是略微睁大双眼的反问道。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吗?”

“随随便便掐指一算,想知道我教什么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伸手拍了拍讹兔的肩膀,李伯阳难得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总觉得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

“或者说,你要是什么都知道的话,你觉得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并不能够感同身受的理解李伯阳的为难,讹兔只是不动声色的撇了下嘴巴,全当对方是在炫耀。

“我教的是‘化形课’。”

“当然了,我这边更正规的名字是‘千变神通的衍生与真解课程’。”

第3章 创造生灵

在百地群山、或者说山民的教育体系中,大学是一个很特殊的级别。

首先,大学并不归属于三十年的义务教育体系之中。

在李伯阳的有意引导下,山民们认知中的“大学”一直都属于可选项。

尤其是其中的专业选项堪称五花八门,上至证道的可能性,下至如何让粮食增产,都在大学的教学范畴之内。

其次,大学不同于教材、课程都被定死的小学和中学。

李伯阳从来不对大学的教材、课程做过多的要求和干涉。

每一位老师都可以根据自己擅长和喜欢的方向,给自己的学生制定对应的课程。

同样的,学生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报考对应的班级。

哪怕就是在李静姝当上了百地大学的校长后,也只是强制要求学习《基础修行》和《思想教育》这两门课程。

当包括这两门课程在内的九门课都达到了毕业标准后,也就意味着学生们可以毕业了。

在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的大学和地球的大学是截然不同的。

或许是长生带来的观念变化……

又或许是物资充裕对心态的持续影响……

反正在山民这个群体中,在大学一呆就是三、四十年的个体并不在少数。

当然了,这种特例仅存在于包括百地大学在内,极少数由山民们开办的大学中。

在其他异族、神明成立的大学里,虽然同样不对学年有所要求,但通常会在五到十年的时间里强制学生毕业。

毕竟他们可不像山民一样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这些学生所消耗的资源。

【玄圃结界】的持续扩张,农业工业化的大趋势,再加上各种神通法术的主导……

以如今百地群山的粮食产量,养活整个世界的人口都不是问题。

事实上,山民们内部已经有了飞升天界的项目。

可惜这个项目远比《云顶天宫计划》要难得多,单单一个对环境的适应性,就拦下了神明以下的所有个体。

“所以,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教一群异族、精怪化形?”

仰望着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道祖像,李伯阳实在难掩自己脸上的怪异。

这倒不是因为这尊道祖像不像,恰恰是因为它实在太像了,几乎与李伯阳本体的模样如出一辙。

换而言之,这尊道祖像绝对是熟人建造的。

考虑到这里是百地大学“化形课”的训练场,这尊道祖像出自谁手自然也就不言而明了。

“没办法,谁让‘变化之术’的门槛一向极高呢?”

“花个十几年时间学习化形,对于绝大多数异族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甚至不奢求他们更进一步,只要能老老实实变出一个完整的人形,就算他们毕业了。”

缓步走出大殿,只见讹兔望着不远处那片巨大的广场叹息道。

玉石、图腾、骸骨、模型、乃至于惟妙惟肖的众生雕像……

那里有着一切修行变化之术所需的道具和场地,却唯独没有多少学生在学习。

极少数在观摩雕像,试图变化的学生,大多也都是非人的异族或精怪。

他们对于变化之术的要求很简单。

那就是化形之后没有缺胳膊少腿,根本不会去考虑真正千变万化的神通。

“我倒觉得,是你对他们的要求有点高了。”

同样走到大殿门口,李伯阳对此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变化之术并不一定要从本体变化入手的……”

“比起扎实的基础和前景,你首先要做的是得勾起他们的兴趣,降低学习的门槛。”

闻言,讹兔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你有什么想法吗?”

讹兔并不怀疑李伯阳的教学能力。

这可是被称为“道祖”的存在,他要是不会教学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教学了。

讹兔只是想知道,变化之术如果不从本体变化入手的话,还能从什么地方入手?

“你的思路是对的,任何生物最熟悉的永远都是自己的身体。”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把骨骸、肌肉和经络体系解剖的再详细,对他们来说也是在对自己的身体动刀子。”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我一样,能够毫无畏惧之心的进行这种变化的。”

讹兔并没有打断李伯阳的话,反而陷入了某种沉思。

“就像你教的那些学生,不管他们表现得如何坚定,潜意识里都会畏惧自己身体的……‘异化’。”

在说到最后的时候,李伯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用“异化”这个词。

无论是千变神通还是化形法,都是不可能一次性就成功的强大神通。

尤其是在学艺不精的情况下,身体畸变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

哪怕就是有讹兔这位精通千变神通的师父在旁边看着,他们该走的弯路,该经历的磨难也一分都不会少。

最多在安全性方面,比那些自己摸索修行的家伙有所保障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一开始让他们放弃尝试进行本体变化?”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讹兔若有所悟的问道。

单论天资和智慧,讹兔在百地群山的一众妖孽中并不算突出。

可好歹是跟随李伯阳时间最长的精怪,他最起码的理解能力还是能够跟得上版本的。

“没错,就像这样……”

说话间,李伯阳忽然将目光对准了旁边石柱上的火烛。

下一秒钟,李伯阳指尖轻点一下,那火烛竟然就这么发生了形变。

在那团并不算炽热的烛火中,一条长着翅膀的火蛇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就仿佛真正的生物一样诞生在了火焰之中。

“这是最基础的形变,而且是对无形之物的形变。”

“之后的进阶步骤可以是玉石、是金属,只要是你想的到的东西。”

“再后面就是物质间的转化,将玉石变成金属,将水变成火……”

听到这里,讹兔已然不再需要李伯阳继续点拨下去,便已然主动接过话题道。

“形变、质变之后,接下来的自然就是本体的变化。”

“如此一,来虽然拉长了学习变化之术的时间,但的确大大降低了门槛,能够最大限度勾起学生们的兴趣。”

只听讹兔一边说着,一边好奇伸头打量着那条诞生于烛火中的火蛇。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火蛇像是感知到了危险一样,突然朝着讹兔吐出蛇信子,发出了近乎于恐吓的嘶鸣。

“咦?它居然是真的活过来了?”

完全不顾火焰对自己造成的灼伤,讹兔迅速伸手握住那条火蛇的七寸。

“你现在都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随手的一次点化,竟然创造出了一个生命?”

感受着火蛇在自己手中的挣扎,讹兔脸上的好奇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

“等等……它不只是生命,它竟然是一个全新的种族!?”

第4章 讹兔之死

从烛火中诞生,然后又在烛火中消亡。

火蛇的生命周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可讹兔却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是真的拥有灵魂的生灵。

待到其于烛火中消亡之后,新的生命从余烬中诞生了。

这一次从余烬中诞生的火蛇足足有数十条之多。

只见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吞噬,尽显火蛇凶残暴虐的本性。

然而也正是在这种残酷的竞争中,最强大的那条火蛇脱颖而出,成为了唯一占据烛火的个体。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在火蛇们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生命短暂如蚍蜉,只能存在于烛火之中……”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这会是你创造出的生命。”

看着那条新生的火蛇抖动翅膀,讹兔却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你看,这又是你的刻板印象了,不是吗?”

微微耸了下肩膀,李伯阳脸色淡然的轻笑一声。

“我从没说过我是慈悲仁善的圣人,那只是外人对我的评价而已。”

“况且,这火蛇又不是只能存在于这盏烛火之中。”

就在二人交谈的间隙,那条最强大的火蛇也走向了生命的终点,新的生命轮回再次开启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伯阳指尖划过那抹烛火。

那些才刚刚孕育出来的火蛇还来不及进行厮杀,就被其送往了附近其它的烛火之中。

“呃,这才是这些火蛇正确的繁衍方式吗?”

明显呆愣了一下,讹兔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是这种必须人为干涉才能够繁衍的物种,似乎并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讹兔从不相信李伯阳会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

更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创造出火蛇这种新的生命存在形式。

“如果是在自然环境中,这样的生物自然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在你这就不同了,你的那些学生们在修行变形之法的时候,还得学会寻找‘生命的意义’。”

“就比如说照顾这群赤蛇,从它们身上明白生命的可贵。”

微微眯起双眼,讹兔本能的问道。

“你是不是又算到了什么?”

这次李伯阳倒是没有否认,而是很坦率的叹息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教的这些课程其实是最容易让人漠视生命的。”

“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可是未来呢?”

“指望一群能够熟练解剖各种生物,自身也能够随意变化的个体不走邪道,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了然。

他就知道李伯阳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这里,肯定不是毫无缘由的。

“唔,我未来教的那些学生们中,有多少真的修成了‘千变神通’?”

出乎李伯阳预料的是,讹兔完全没关注那些可能步入歧途的学生,反而好奇究竟有多少学生成功出师。

当然了,这并不是讹兔习惯性的没心没肺。

而是他知道,既然李伯阳已经关注到了这个问题,那么未来的那些学生们大概率不会再误入歧途了。

至于那可能存在的极少数个例?

作为从神明时代走过来的老古董,讹兔从不认为人生的未来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无论他们是生性如此,还是另有原因。

只要这些学生愿意付出代价、承担后果,邪魔外道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选择呢?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一贯的没心没肺。”

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李伯阳继续开口解释道。

“你教的这些学生中,未来的确有一位完全继承了你的衣钵,甚至超越了你。”

“但也是因为她的存在,导致你的大部分学生堕入魔道,成为了欲界的众多天魔之一。”

“天界甚至因此多出了一个擅长变化的天魔分支——万变魔!”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讹兔万万没想到自己未来的那个弟子竟然如此厉害。

从“万变魔”这个名字就能够听得出来。

这应该是归属于乾达婆的一个分支,是将其中变化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天魔众。

“可惜歪门邪道终究是歪门邪道……”

“放着通天大道不走,非要把自己变成天魔,难怪未来的我会不阻止他。”

听到讹兔这么说,李伯阳面色古怪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其实……不是你不阻止他,而是你为了阻止她死了。”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她之所以会彻底入魔,就是因为你的死亡。”

李伯阳此话一出,讹兔的表情立时一僵。

“我的那个学生……该不会是女性吧?”

在得到李伯阳肯定的点头后,讹兔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了。

“然后你的下一句话,该不会是她喜欢我吧?”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李伯阳不置可否的笑道。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只知道玄素氏和应龙是挺不高兴的。”

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讹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嘴了。

“那我再问一句……她现在是不是我的学生?”

双手环抱于胸前,李伯阳只是戏谑的反问道。

“你猜?”

见状,讹兔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现在她还不是我的学生,那就好。”

好歹和李伯阳相处了那么多年,讹兔对于他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

既然对方没有明确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事情大概率还没有发生。

“啧啧啧,真没意思,我还想看你急得跳脚的模样呢!”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讹兔不甘示弱的反驳道。

“那我还想看你跳脚的模样呢?”

“等下次大丫头再闯祸的时候,我一定搬张板凳在旁边坐着看你跳脚!”

在一通互相伤害后,两人忽然相视大笑,再次找回了以前那种久违的感觉。

“谢谢!”

短暂的大笑过后,讹兔逐渐收敛笑容轻声谢道。

事到如今,讹兔要是还不明白李伯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他这些年就真的是白过了。

对方此行,是为了改写自己未来必死的宿命。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

一想到未来的玄素氏和应龙会在自己的尸体前恸哭……

讹兔内心就充满了悸动,以及一股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恍惚和无奈。

第5章 证道失败?

“所以说,你有时候还真得认真学点卜算之法了。”

同样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李伯阳望着讹兔认真地叮嘱道。

他知道讹兔生性爱自由,那不羁的性格对于未经人事的异性来说,的确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可有些事情,就是得防患于未然。

这次要不是自己心血来潮,提前预感到了讹兔的死亡,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个人魅力太大了,难道还能怪我吗?”

心虚的低下头,讹兔只是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

“你喜欢处处留情,那是玄素氏该管的事,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

“但是你要记得,你现在是一位老师、夫子、教授,有些时候该避嫌就得避避嫌。”

略显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李伯阳发现自己虽然改写了讹兔的死亡,可某些事情却仍然发生了。

显而易见的,这就与占卜无关了,单纯是讹兔性格所导致的必然结果。

如果是在前世的地球上,李伯阳一定对这种仗着自身丰厚的阅历,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女孩”出手的行为嗤之以鼻。

不过考虑到这是一个神话时代,讹兔与他未来的那位孽缘对象究竟是谁心智更成熟一点,还是个未知之数。

反正最后能够成为天魔的存在,其心智早熟肯定是必然的。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这一块的。”

看着讹兔这番自信满满的保证,李伯阳只当姑且一信。

毕竟他这次并不只是为了讹兔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处理。

“你自己知道就好,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情想让你帮个忙。”

在讹兔颇为诧异的目光中,李伯阳缓缓道出了自己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未来会有个叫‘吕岩’的来这里上学,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一点他。”

“不需要太过照顾他,只是看着他,别让他误入歧途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讹兔总感觉李伯阳的那个“误入歧途”话里有话,是在内涵自己。

好在他并没有在这点上纠结太多,很快就捕捉到了问题的关键。

“吕岩是谁?”

“他有什么值得你关注的吗?”

闻言,李伯阳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和讹兔坦白。

“还记得当初东华帝君和瑶池金母共证‘仙人之道’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讹兔自然不会忘记当初那次声势浩大的证道。

时至今日,那场证道都还在持续影响着万灵众生,与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就连百地大学如今的浮空群岛,都是在那之后才诞生的。

“吕岩和那场证道有什么关系吗?”

面对讹兔的询问,李伯阳道出了一个令他惊骇的事实。

“其实当初的那场证道……其实只能算是勉强成功。”

“因为证道的主体之一——扶桑大帝死了。”

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讹兔一时间竟惊骇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扶桑大帝?东华帝君?你的化身——他死了?”

………………………………………………………………………………………………

单手拎着扭曲的人参果,兮萝的身影迅速在云层间穿梭。

只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兮萝就离开了百地群山的范畴,直奔东海而去。

由于其腾云驾雾的速度实在太快。

纵使是【玄圃结界】也难以捕捉其身影,只能发出滞后的警戒讯息。

而女娥在接到这条讯息后,却只是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紧接着,女娥便将这条信息给拉出了警戒栏,让附近的高空、低空卫星都按照正常模式运转。

因为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女娥能理解兮萝嫌【玄圃门】使用起来太过繁琐,懒得去进行各种信息登记。

但这种每次都无视各种警戒出入【玄圃结界】的行为,还是让女娥颇感头疼。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兮萝每次出入都正大光明。

除了相关人员有些恼火之外,倒也不至于造成什么太过恶劣的负面影响。

“那位山神奶奶又出去了……”

注意到那条昙花一现的警讯,正在天宫发射台打下手的碧霄开口提醒道。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吧?”

快速抬起头来,正在检查设备正常运转的琼霄歪了下脑袋。

二人现在所在的是整个发射台的警备中心。

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各种卫星传来的讯息和警情。

事实上,这也是这里需要二十四小时进行维护的原因。

哪怕是有巫咸做担保,身为外来者的琼霄和碧霄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允许加入天宫发射台的。

饶是如此,她们能够负责的也都只是一些检查设备正常运转的闲散工作。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位山神奶奶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吧?”

兮萝的身份在百地群山几乎是半公开的。

稍微有点阅历的人都能够猜出,对方就是那位执掌【神灵之道】的瑶池金母。

毕竟外人眼里只有“瑶池盛会”才会出现的蟠桃,在百地群山中几乎是人手一个。

尤其是在山民们掌握了蟠桃的培植技术后,原本紧俏的蟠桃资源甚至已经有了对外出售的可能性。

“都说西王母异常低调……”

“但她现在的种种表现,怎么看都和‘低调’扯不上关系啊?”

听到碧霄的吐槽,琼霄却一语道破真谛的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因为西王母最近一段时间才变得高调起来的?”

“具体的时间节点,应该是在咱们来到百地群山之后,也就是从真正的‘圣人巡天’开始。”

此话一出,碧霄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西王母和上次的证道有关?”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行为习惯越来越山民化的琼霄只是不置可否的笑道。

“不管怎么说,我想巫真和巫咸肯定想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自从兮萝第一次离开百地群山后,巫真和巫咸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一直紧密的关注着她的行动。

琼霄很好奇,那二人究竟察觉到了什么?

为何行动会如此的……鬼鬼祟祟?

是的,除了鬼鬼祟祟之外,琼霄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巫真和巫咸那种心虚的表现了。

第6章 通天教主之名

东海疆域,十洲三岛。

自从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证道之后,这十洲三岛就变成了东海疆域内最热闹的地方。

置身于这十洲山岛的中央地带。

金鳌岛上的罗翘更是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强者。

单论名气的话,就连这片东海的真正主宰——孟章神君都不一定有他的名望。

毕竟强者可以有无数个,但愿意公开讲道的强者却寥寥无几。

更遑论,罗翘所讲的“截天之道”还极为符合万灵众生内心最深处的那股欲望和渴求。

——天生万物,有强有弱。

——但向道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一心向道,无论出身种族皆可入金鳌岛修行。

此为“有教无类”。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天道不全,留有一线生机,任何生灵都有机会截取那一线生机,为此努力修行,直至生机出现之时有能力去捕捉。

此乃“截取一线生机”。

——天命乃常数,生灵乃异数。

——凡是拥有主观能动性的生灵,都能够通过个体的努力逆天改命,最终以自身的修行和行动突破宿命的桎梏,而非被动的顺应天命。

此可谓“我命由我不由天”。

单单这三个观点一出,罗翘每次讲道之时,金鳌岛都可以称得上是万众来朝。

就算有人觉得罗翘的这些观点太过狂妄,想要出手教训对方。

往往也会被罗翘轻而易举的镇压,根本掀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事实上,那些出手的可不单单只有普通的修行者,一些在未来与罗翘有因果的证道者也会悄悄出手。

奈何,罗翘的【通天剑气】深得李伯阳精髓。

以法有元灵铸就剑意……

模拟玄黄之气铸就剑罡……

罗翘的【通天剑气】脱胎于李伯阳的【护体剑气】,却又比其更加强调杀伐。

蕴藏于其中的意志,更是将“我命由我不由天”发挥到了极致。

——万物皆可斩,万灵皆可杀。

纵使是天道降世、量劫化身,罗翘也敢于对其出剑。

换而言之,像那种因为实力差距过大而导致的俯首现象,永远不会出现在罗翘的身上。

恰恰相反,此前那些证道者出手只是向大家证明了一点。

那就是敌人越强,罗翘所能爆发出的力量也越强。

无论是在精神状态方面,还是修行一道上的倾向,罗翘都属于那种绝对抗压的存在。

巨大的压力只会逼迫他不断前进,而不是将其彻底压垮。

于是时间一长,那些来金鳌岛听罗翘讲道的修行者,自然而然便称呼其为“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

“这个名字听上去倒是挺不错的。”

悠然的在碧游宫中闲逛,姚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遭的壁画和浮雕。

那些壁画和浮雕都是罗翘这些年来修复的,记录了龙伯国过去的人物和历史。

作为龙伯国当前的大祭司,姚汐一直忙于管理新生的龙伯国和那些外来者,所以基本也没来过这碧游宫多少次。

真要计较起来的话,这应该是姚汐第一次认真观看这些壁画和浮雕。

一路走过来,姚汐感觉自己仿佛亲身经历了龙伯国的诞生、崛起和灭亡的全过程。

古老的历史呈现在壁画之中,不屈的人物在浮雕中怒吼……

那种惟妙惟肖的代入感,对于身为龙伯巨人的姚汐来说简直比任何幻境都还要真实。

“外人瞎叫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添乱呢?”

紧跟在姚汐的身后,罗翘此刻全无通天教主的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家人调侃黑历史的羞涩和无奈。

“截天之道,法力通天,这怎么能叫瞎叫呢?”

抽空回头瞥了罗翘一眼,姚汐用那种略带笑意的语气纠正道。

“不过,‘教主’这个称呼的确有点过了。”

“你小子何德何能足以被称为‘教主’?”

“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暗中给你使绊子,而且大概率是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觉得自己是‘一教之主’了,那你的灾祸就到了。”

闻言,罗翘茫然的望着自己姐姐的背影,一时间根本就摸不清对方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翘承认,自己的确很高兴自己的所作所为被外界承认。

“通天教主”这个称呼能够流行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罗翘自己没有去制止。

但也正因如此,罗翘才不明白姚汐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建教?”

“又或者你有没有更进一步思考过,‘教主’这个称呼的真正意义是什么?”

突然停下了脚步,姚汐头也没回的低声问道。

“‘教主’的……意义?”

这下罗翘是真的茫然了,因为他的确从未想过“通天教主”这个名称背后的含义。

“你想想那位引你入道的道祖。”

“他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如此巨大的威望,麾下也有百地群山这个庞大的势力,为什么却从来没有人称呼他‘某某教主’呢?”

缓缓的转过身来,姚汐一脸认真地盯着罗翘的眼睛说道。

“‘教’是一群因为同一理念聚集起来的群体……”

“他们可以是善,也可以是恶,但毫无疑问都是一群走向极端的个体。”

“你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理念聚集了那么多教徒,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最终会给你带来什么?”

根本不容罗翘开口反驳,姚汐便以自己的阅历给他下了一个定义。

“是癫狂,以单一理念聚集起来的群体最终都会走向癫狂。”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单一的理念也不能适应所有的情况。”

“我甚至能够预测到,这群‘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徒最终会捅出一个天大的窟窿……”

“到那时,你作为他们的教主能袖手旁观吗?”

“还是说,你最终会成为他们的靠山或者杀手锏,帮他们把那个窟窿捅得更大?”

伸手拍了拍罗翘的肩膀,姚汐忽然话锋一转笑道。

“罗翘,你是我弟弟,我很高兴你能有如今的成就和出息。”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够不要被那群狂徒左右,在未来做出让自己后悔终身的事情。”

“最起码在你明白‘教主’这个词的意义之前,你还担不起这个称呼背后的重量。”

“当然了,你要是能够跳出‘教主’这个身份,不单单只是以‘教主’之名统领和管束那群狂徒,我只会更高兴。”

“理念是未来,规矩是现在,两者结合才是真正的一方势力。”

“你现在或许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我希望你能够像那位道祖一样,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理念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第7章 历史的观测者,文明的缔造者

【我的理念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罗翘都一直默默跟在姚汐的身后,认真思考着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至于一直走在前面的姚汐?

在完成对自己弟弟的开导后,她就一直在欣赏罗翘这些年来的成果。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姚汐从未像现在这般直观、清晰的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在重建龙伯国的过程中,姚汐遇上了无数的难题,而这些都是前任大祭司无法解决、甚至无法理解的。

尤其是在对外开放之后,如何协调外来者与龙伯巨人之间的关系,更是个令姚汐一直头大的问题。

姚汐甚至有想过,是不是彻底驱逐那些外来者会更好一点?

然而在看完这些壁画和浮雕后,姚汐的心中却再也没有升起过这样的念头了。

因为通过这些壁画和浮雕,姚汐清楚的看到当初的龙伯巨人是如何崛起的,又是如何衰亡的。

强大的个体力量自然是基础。

但是对外开放同样是一个必要的条件。

当初的龙伯巨人正是失去了对外交流的渠道,这才由盛转衰,差点走向亡国之路。

唯一让姚汐觉得有些遗憾的是,罗翘只还原了龙伯国的壁画与浮雕,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文字记载。

看着那些来自于过去的壁画,姚汐却并不清楚当初那些龙伯巨人们的心理状态和抉择挣扎。

因此这些壁画和浮雕就算是再生动,在姚汐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结果。

“真是可惜,当初的龙伯国明明如此强盛,却没有将自己的历史以文字的形式流传下来。”

深深的叹了口气,姚汐的声音显得格外无奈。

对比一下延续了几千年的大夏,那可是连初代巫王在某年某月说了什么话,都清晰的记录了下来。

所以后来者可以看到国家、文明发展的完整历史脉络。

也能够理解当初的先贤们是在怎样的心态和环境影响下,做出的各种不同抉择。

除此之外,那些游离于正统“史巫”之外的存在,也会以神话、故事、寓言的方式记录下当时先辈们的生存环境。

长年累月下来,大夏自然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谁让我们当初没有发展出文字呢?”

听到了姚汐的感慨,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的罗翘同样感慨道。

“就连我们现在所使用的文字,都是百地群山的文字。”

“而百地群山的文字,又是千年前那位淮江女巫从大夏带过去的……”

“要是追本溯源下去的话,大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的文明源头。”

“最起码在道祖诞生之前,大夏就是独一档的存在,只要是有智慧生灵的地方就逃不开他们的文化辐射。”

这是罗翘这些年来不断挖掘遗迹,还原历史所得出的结论。

“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可以回溯时间长河了吧?”

在得到罗翘肯定的点头后,姚汐依旧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只是两侧壁画和浮雕的内容,却逐渐从遥远的过去延伸到了现代。

特别是当初那场声势浩大的“金鳌之战”,更是被罗翘描绘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不过比起壁画和浮雕的表现力,姚汐注意到从自己三兄妹诞生之后,每一幅壁画下面就多了一些文字记述。

从最基础的年月,到龙伯巨人们的决策,以及其造成的后果和影响,都事无巨细的被文字记录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给前面的浮雕和壁画也添加上文字呢?”

“如果有了具体的文字记载,前面浮雕和壁画上所呈现的内容应该也会更加丰富吧?”

面对姚汐的询问,罗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摇头道。

“没有文字,也是龙伯国历史的一部分。”

“我终究只是历史的观测者,而非历史的亲历者。”

“我能够看到的只是表象,根本无法对当初的亲历者感同身受。”

“所以与其以我自己的思想对前人的历史进行盖棺定论,倒不如将一切留给后人自己去思考。”

闻言,姚汐却指了指那些有了文字记述的壁画问道。

“那为什么从这里开始,每一幅壁画之下又有文字记载了呢?”

不由得笑了起来,罗翘这次倒是答的十分果断。

“因为我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

“我觉得我或许可以给后来者留下一些除了壁画之外的信息。”

“事实上,我在记录这些历史的时候,已经最大限度剔除了个人倾向……”

“我只是尽可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描述了一下前因后果,并没有做出任何盖棺定论式的总结。”

微微皱起了眉头,姚汐在这一点上显然与罗翘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正如你所言,我们都已经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了,那为什么不索性留下我们的看法呢?”

再次扭头看向了罗翘,姚汐可以清楚的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些许的惊愕。

“你尽可能追求中立、追求客观,不让自己的想法影响到他人的判断,我并不是说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的。”

“但你除了是‘史巫’之外,也是龙伯巨人。”

“就像我观看龙伯国的历史时,除了具体的年份和事件之外,我也想看一看当时的龙伯巨人是怎样的想法和心态。”

“假如遇到强敌时,我们究竟是战是和?”

“假如遇到不可抵御的危机时,我们的内心究竟是如何挣扎的?”

“这些同样也是历史的一部分,是构成我们龙伯国的根基。”

说到这里的时候,姚汐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大夏那位巫王的口中,这似乎叫‘民族性格’?”

“用那家伙的说法就是,作为一个种族和群体,我们留给后代的不单单只有这具身体,还有那传承数千年的精神和意志。”

“这才是‘史巫’能够在大夏存在并且延续至今的根本原因。”

“史巫从来都不只是历史的观测者和记录者,同时也是‘民族性格’的塑造者。”

“更进一步的话,像道祖那样缔造一个强大的文明也并非不可能。”

第8章 斡旋造化,纯阳元神

“更进一步的话,像道祖那样缔造一个强大的文明也并非不可能。”

姚汐的话振聋发聩,她提出的观点更是令罗翘倍感新颖。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前面的姚汐突然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因为二人已经走到了碧游宫的尽头,前方的壁画和浮雕也尽数消失,只有一片尚未成型的无尽长廊。

这里的“无尽长廊”并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真正没有尽头的白色长廊。

姚汐不知道罗翘是怎么做到的。

但她能感受到那无尽长廊的危险性和可能性。

一旦踏入那尚未成型的长廊之中,就等于是深陷了拥有无数种可能性的未来,彻底迷失方向。

然而就是在那一望无际的白色长廊之中,一抹金色的光华如太阳般耀眼。

单单只是注视着那道光华,姚汐就有一种直视太阳的感觉。

“那就是道祖交给你保管的东西吗?”

微微眯起双眼,姚汐自从踏入这碧游宫后第一次流露出了警惕的目光。

事实上,姚汐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先前观看那些壁画的告诫和感慨,只是捎带手的事情而已。

反正姚汐有把握为罗翘兜底,不会让自己弟弟走上歧途,之前的那些言论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教诲。

“咳咳,对,就是祂……”

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一下,罗翘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姚汐的眼神。

虽然道祖从没说过不能够让外人知道那道金色光华的存在,可罗翘还是悄悄瞒着自己的兄长和二姐。

要不是偶然知晓了这东西的危险性。

姚汐估计直到最后都不清楚,罗翘究竟参与了一次怎样危险的行动。

“这是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你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吗?”

“哪怕他只是四分之一个大罗金仙,他的存在也足以吸引许多人的注意了。”

姚汐这并不是在反对罗翘,她只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告知对方这件事的危险性。

“我知道!”

“在老师将他交给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提前告诉了我其中的风险。”

缓缓抬起头来,罗翘同样难得的流露出了认真和固执的一面。

“祂是人间未来的太阳,是构成阴阳大道的主体之一。”

“尽管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祂的陨落,但证道者们不会永远不知道的。”

“我将祂藏在了这长廊的尽头,却并没有指望祂永远藏在这里。”

稍微停顿了一下,罗翘随后才继续开口解释道。

“老师在离开之前传授了我一门神通,叫‘斡旋造化’。”

“这是一门能够逆死返生、创造生灵的玄妙神通,也能够持续维系这道元神的生机。”

眼见姚汐面露好奇之色,罗翘当下手掐法诀、口诵咒语,淡淡的氤氲之气由他的体内迅速蔓延开来。

汹!

随着这股氤氲之气的蔓延,四周的浮雕和壁画骤然涌动。

紧接着在姚汐的注视下,那些壁画上的人物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纷纷转头看向了自己二人。

不过比起那些活过来的壁画和浮雕,那些氤氲之气更多是涌向了长廊尽头的那道金色光华。

于是乎,金色的光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聚拢。

待到姚汐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金色的光华已经变成了一枚金色的巨卵。

那巨卵介于有无之间,是完全由光芒汇聚而来的。

隐约间,姚汐似乎看到了巨卵中的那只尚未成型的三足金乌。

可惜的是,由于缺乏足够承载这道元神的肉身,那只三足金乌始终只能够保持在这么一个尚未成型的状态。

“老师曾经想用‘斡旋造化’为这道元神重塑肉身。”

“但一般的肉身根本就无法承载一位大罗金仙的元神,所以只能让我用这门神通维系祂的生机。”

【斡旋造化】是天罡三十六神通之一,是李伯阳毕生修为道行的总结。

逆死返生、创造生灵只是它的最终效果。

由这门神通衍生而来的诸多妙用,才是它难以修成的关键。

纵观整个时代,除了李伯阳这位创造者之外,也就只有李希和罗翘真正算是修成了这门神通。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了能够承载这道元神的肉身,你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试探性的如此开口问道,姚汐的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

“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肉身能够承载这道元神。”

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罗翘这段时间可不只是守着这道元神而已。

为了能够让这道元神早日复苏,该进行的尝试罗翘一个都没少试过,结果都无疾而终了。

“老师说,这道元神是纯阳的化身,是天地间至刚至阳之气。”

“寻常的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载,只有真正不死不灭的身躯才能够让其重生。”

闻言,姚汐脸上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不死不灭之躯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罗翘并没有注意到姚汐的脸色变化,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嗯,老师和西王母都进行过尝试。”

“老师用‘七色莲藕’制造了一具身体,但终究因为无法承载元神的力量而崩溃。”

“西王母则是采用了真正的‘不死药’炼制身体……”

“可一般的不死药似乎总是缺了点灵性,始终无法与这道元神完全契合。”

当听到罗翘这么说的时候,姚汐顿时了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原来这就是西王母这段时间一直往咱们这跑的原因?”

兮萝三天两头往碧游宫跑的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作为龙伯国大祭司的姚汐。

姚汐能意识到罗翘有事瞒着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是的,西王母一直在尝试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尽管我觉得可以进行其它方面的尝试。”

“但西王母坚定的认为老师的方案是可行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而已。”

罗翘能够理解兮萝对于李伯阳的信任,正如同自己对擎岳、姚汐的信任一样。

可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锲而不舍,还是不免让罗翘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和尝试。

第9章 云霄:教我炼丹吧!

“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不得不承认的是,罗翘的这番说辞再次冲击了姚汐的三观。

在外人、在修行者、乃至于在证道者群体中都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死药,在那位西王母手中却似乎一点都不珍贵。

不只是已经实现了量产的蟠桃,还有更多种自己可能听都没听过的不死药品种。

数量庞大、种类繁多、无惧消耗……

姚汐从未想过,这些词汇竟然能够与传说中的不死药联系到一块去。

“说起来,二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我这了?”

直到这个时候,罗翘才像是不经意间的提起这个问题。

然而只是轻轻的瞥了罗翘一眼,姚汐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游离的目光。

显而易见的,罗翘的这个问题并不是临时起意的,他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姚汐的到来。

“你小子从来都不是那种能够瞒得住秘密的人。”

一语双关的道破罗翘那点小心思,姚汐就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笑道。

“要不是有别人也注意到了这里,我才懒得管你呢!”

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可姚汐的话里透露的意思却令罗翘不禁一愣。

“别人?还有谁?”

微微挑了下眉头,姚汐一脸淡定的说道。

“一开始我也不清楚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可能是来自大夏的巫师。”

“可你给我提了个醒,你觉得在大夏的一众巫师中,有哪个群体是执着于‘不死药’的呢?”

此话一出,罗翘顿时了然的瞪大了双眼。

“开明六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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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六巫?”

蓬莱岛的上空,一袭长裙翩翩的云霄低头俯瞰着下方。

在下方的绝壁处,身材魁梧的巫抵正尴尬的蹲在那方寸之地上。

“咳咳,我真没想偷你的草药……”

抬头仰望着半空中的云霄,巫抵无奈的讪笑着,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进行辩解。

“你们开明六巫是出了名的不守规矩,尤其是在和药材相关的方面。”

“况且你们之前几次偷偷溜进我园圃,被我逮了个正着,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们吗?”

云霄的语气并不算严厉,甚至称得上是温柔。

但这种直接戳人肺管子的说话方式,听的巫抵简直无地自处。

“那是我大哥巫彭干的,和我无关!”

“还有,之前那几次也不是我干的,你干嘛一直针对我啊?”

听巫抵的这番话就知道,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云霄逼上“绝路”了。

“因为你好抓啊!”

“你们开明六巫每次犯事溜的都很快,只有你次次都能被我堵住。”

听着云霄这番理直气壮的话。

巫抵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学学其它逃遁的巫法了。

巫抵作为六兄妹中的近战担当,他擅长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花哨的咒术、巫法,而是这一身金刚不坏之躯。

哪怕就是灵山十巫中最擅长战斗的巫罗,在纯粹的肉体强度上也无法与之并论。

“照你这么说,都得怪我自己了?”

既尴尬又无语的巫抵长叹一声,最终只能选择认栽。

“罢了罢了,我们开明六巫向来都是一体的,我大哥干的就是我干的。”

“你想干什么,就直接冲我来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抵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额外强调了一句。

“不过这次我大哥甚至都没溜进你的园圃,就被你布下的那个阵法给赶了出去……”

“我虽然愿意替我大哥赔罪,可你也别太过分了!”

“搬山、开河、筑堤、还是扫园子?哪怕给你端茶送水都行。”

“反正像上次那样,背着个巨大的乌龟壳去码头当迎宾的事情,打死我也不干!”

一说到上次那个社死的惩罚,巫抵的情绪就显得格外激动。

龙伯国唯一对外开放的岛屿叫玄圃岛,那里每天都有海量的外来者出入其中。

为了维系岛上的秩序,自然需要有专人管理。

龙伯国、或者说姚汐对此并不算上心,这个任务便被顺理成章的转交给了罗翘的弟子们。

在那之后又经过了重重转包,巫抵十分倒霉的成为了最终的执行者。

尽管巫抵只当了一个月的执行者,而且他的任务还只是单纯的迎来送往,让那些外来者不要在码头闹事。

可架不住巫抵足够倒霉。

就在那一个月里,他先后遇见了灵山十巫中的三位。

天知道一向以行踪诡秘著称的灵山十巫,为什么会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陆陆续续都来到了这龙伯国。

作为唯一受害者的巫抵,迄今都还记得他们那惊愕、忍俊的表情。

尤其是巫罗,在经过巫抵身边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龟壳,这才强忍着笑意离开。

只是对方离开后那毫不掩饰的夸张大笑,听的巫抵简直立马想要找条缝钻进去。

像那种极端社死的画面,巫抵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呃,那是个意外……”

同样对那段经历有所了解,云霄试图辩解道。

“让你背着龟壳只是一个单纯的惩罚,谁知道你会遇上那么多熟人?”

闻言,巫抵立时恶狠狠的瞪了云霄一眼。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虽然并不精通占卜之道,但我了解卜算。”

“你经常把玩的那个罗盘,就是出自百地群山的顶级占卜道具。”

“所以你和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轻轻的眨巴了一下眼睛,云霄很想说自己真的不懂卜算。

因为罗翘从来就没教过这些东西。

那罗盘只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们,利用百地群山的“使命必达”寄送过来的一件礼物。

可是看着悲愤不已的巫抵,云霄悄然的转动一下眼珠子,随后狡黠一笑。

“那行吧!那咱们这次就换个惩罚。”

“我知道你们开明六巫擅长炼制各种神药,那你教教我怎么炼丹如何?”

听到云霄这么说,巫抵顿时一脸惊愕的望向了对方。

“你找我们学炼丹?”

“通天教主难道没教过你们怎么炼丹吗?”

第10章 自动化炼丹流水线

“要不是经过再三的确认……”

“我都不敢相信,通天教主居然真的不懂炼丹。”

正当巫抵与云霄对峙的时候,玄圃岛上的巫彭已经熟练的溜进了一间院子里,正好听到巫阳的感慨。

如今的玄圃岛经过【息壤】的扩张,早就已经成为了十洲三岛体系内最大的岛屿之一。

哪怕就是比之金鳌岛,这玄圃岛也丝毫不会逊色太多。

“只是不学而已,又不是学不会。”

双手环抱于胸前,巫凡的表情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炼丹不同于其它的修行之道,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

“尤其是那些珍贵的药材,就算是像咱们,都不一定舍得拿来练手。”

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巫阳对此倒是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那倒是,要不是有百地群山的异军突起,我们现在估计都还在苦哈哈的到处寻找各种珍贵的药材呢!”

“也不知道那群山民是怎么做到的,百年份的药材是个人都能够买得到,千年份的药材也只需要花点时间就行了。”

巫阳是发自内心的好奇,山民们是怎么做到量产化那些药材的。

毕竟按照开明六巫的常识,草药的品种或许可以培植、可以嫁接,以此获得更加珍贵的品种。

但每一份草药的年份,却是实打实不能掺假的。

就算是经过优化后的品种,百年份的药力和千年份的药力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那是山民们的机密。”

“就连巫真都没打听出来,你们就别想了。”

缓缓推开院子的大门,巫彭一眼就看到了那正翘着二郎腿的巫阳。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坐没坐相,睡没睡相,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听到巫彭的声音,巫阳近乎本能的立马坐起身来,脸上的懒散也瞬间变成了讨好。

“大哥……”

瞪了一眼故作柔弱的巫阳,巫彭随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巫凡。

相较于一直躺在躺椅上的巫阳,巫凡倒是在一本正经的熬药,但也仅仅只是看着而已。

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就连炼丹熬药这种事也进入了全自动化流程。

自动搅拌的坩埚药灶……

高速旋转的五禽风火扇……

公式化投入各种药材的炼丹炉……

这些以往需要开明六巫合力才能够完成的炼药流程,如今却只需要巫凡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我记得我离开之前,还没那么多东西吧?”

在巫彭狐疑的眼神中,巫凡很坦然的回答道。

“嗯,的确没有那么多,因为我又买了一些新的工具。”

只见巫凡一边说着,一边从丹炉下方抽出了一块细密复杂的八卦板。

这块八卦板中央是自动旋转的阴阳鱼。

八个方位则是先天八卦,隐约间还能够看到空气顺着元气流转。

“这是百地群山新出的‘丹台’。”

“作用相当于一个可以自动布阵的阵图。”

“配合炼丹炉使用的话,能够缓慢调节元气与环境,不需要恪守属性、时辰就可以实现药效的最大化。”

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个由巫凡打造的“全自动化”炼丹流水线,巫彭久久没有言语。

“你知不知道,如果使用这种方式炼药的话,会让你的手艺快速退步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的巫彭难掩自己言语中的失落和忧虑。

一方面,他失落于如今的炼丹、炼药可以如此的方便快捷。

另一方面,他也有些忧虑如果照这么个情况发展下去,今后是否就不再需要巫医和炼丹师了?

作为从上个时代走过来的巫医,巫彭自问自己不算是那种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可也没办法像巫凡这般快速适应这个新时代。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巫凡对此抱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这种自动化的炼药方式只能够炼制一些寻常丹药……”

“用百地群山那边的话来说就是,这些入门级丹药根本就不值得投入那么多的精力和时间。”

“有了这些新工具的帮助,我反而能够抽出更多的时间去研制新的丹方。”

不容巫彭开口反驳,巫凡就道出了一个更加明确的事实。

“我现在能够做到的,百地群山同样能够做到。”

“但是你有看见百地群山的炼丹师在减少吗?”

“不,那里的炼丹师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在技艺方面远远超出了大夏。”

“普通的丹药像糖豆一样四处售卖……”

“高级的丹药虽然有配额限制,可也只是对外有所限制罢了。”

“你看看那些来到这里的山民们,他们像是缺高级丹药的样子吗?”

巫凡说的是事实,凡是来到这玄圃岛的山民们,或多或少都把高级丹药当做了硬通货。

从他们肆意挥霍的模样,就可以很轻易的推导出一个事实。

那就是高级丹药对山民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其珍贵程度甚至可能还没有青铜币高。

“大哥,我觉得巫凡说的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巫阳打断了兄弟二人的对话。

“我们当初炼制‘刑骸之尸’的时候,用的不也是类似的原理吗?”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完成‘不死药’的炼制,所以就用近似于养蛊的方法,让其自动完成蜕变的过程。”

“巫凡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和那时候差不多。”

“同样是自动化的炼药,如今不过是从不死药变成了寻常丹药而已。”

“最多……也就是流程可控一点,产量大一点。”

深深地叹了口气,巫彭最终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你大哥我又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我只是担心你们习惯了这样的炼丹方式,反而忘记了自己的手艺。”

脸上逐渐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巫凡声音平淡却语气坚定的应承道。

“这点你放心,我就算把自己忘了,也不可能忘记炼丹的手艺。”

“巫医永远都是以人为主,而不是把自己变成只会使用工具,一旦离开了工具就什么都不会的‘工具人’。”

第11章 神话版·网瘾?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最后深深的看了巫凡一眼,巫彭旋即望向了旁边看热闹的巫阳。

“你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听到巫彭的追问,只见巫阳轻笑一声,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特制的传音符。

那枚传音符并非常规意义上的八边形多棱结构,而是一只小小的青铜玩偶。

“你们这段时间在忙,我同样也没闲着。”

“巫履已经将这些‘小玩意’卖遍了整个十洲三岛……”

“说句实话,同时处理这么多复杂的消息,就算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而且天天待在这么一间小院子里,我都快呆腻了!”

“大哥,你可得想办法补偿我!不然我一定会罢工的!”

就仿佛是在印证巫阳的话一样。

那只小小的青铜玩偶忽然睁开了双眼。

与之对应的,十洲三岛各个角落的青铜玩偶悄无声息的运转了起来。

那些青铜玩偶作为主体的“节点”,会将自己收集到的各种声音和信息转化为信号传回巫阳手中。

而巫阳手中的青铜玩偶,正是这个庞大信息网的处理中枢。

可惜的是,受限于自身的炼器手段,巫阳没办法像山民们一样,制造出真正能够自我运转的卫星和天宫。

一旦离开了巫阳,这个青铜玩偶就连充当一个“窃听器”都不算合格。

“售卖这些青铜玩偶的收入全部归你……”

一眼就看穿了巫阳的那点小心思,巫彭无奈的承诺道。

尽管这些青铜玩偶是六兄妹联手制造的,巫彭更是既出材料又出力气。

但巫阳既然想要,巫彭自然不会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况且巫彭也有些好奇,巫阳为什么突然间对钱这么感兴趣了?

“嘿嘿,我就知道大哥你人好。”

“哪像巫履那家伙,只是守个店而已,居然想霸占售卖这些青铜玩偶的全部收入!”

听着巫阳的抱怨,边上的巫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很想说巫履可不只是守店那么简单。

丹药也好,青铜玩偶也罢。

销售方面的各条链路,几乎都是巫履一人打通的。

但想想之前巫履以“资金不足”为由,果断否定自己采购药材的需求,巫凡就放弃了掺和进去的想法。

“说起来,二哥呢?”

并没有注意到巫凡那转瞬即逝的表情,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巫阳一边运转着青铜玩偶,一边好奇地望向巫彭的身后。

“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怎么没见他跟着你一起回来?”

闻言,这下轮到巫彭略显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

“唔,他临时有点事,暂时不回来了。”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巫阳倒是一点都没怀疑巫彭的说法。

毕竟巫抵作为开明六巫中的老二,除了脾气有些暴躁之外,实力方面是真的没得说。

“啧啧啧,二哥该不会又闯祸了吧?”

“希望他这次别再被逮到,他上次真是把咱们开明六巫的脸都丢完了。”

………………………………………………………………………………………………

玄圃岛,繁荣的商业街上。

“早知道做生意这么赚钱,当初又何必到处去偷药材呢?”

看着店里店外忙碌着的小二,巫履迅速拨弄八卦罗盘,不断盘算着收入和支出。

对于开明六巫来说,除了一开始的药材花了点启动资金外,剩下的也就盘下这间店面花了点钱。

这里毕竟是玄圃岛上最繁荣的商业街,这家店面又恰好正对着港口的方位。

只要炼丹的手艺足够出色,日进斗金根本就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词。

想到这,巫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将目光投向了店外那些统一挂着的青铜玩偶。

那些都是售卖丹药的赠品,也是这家店的特色之一。

“三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要不是有售卖丹药的这个主业在,想把这些青铜玩偶送出去可没那么简单。”

“还有巫凡那臭小子也是,买那么多高级药材有什么用?”

“来往这里的都是浪人、游侠,他们根本就没钱消费那些高端的丹药。”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巫履一想到巫阳和巫凡就头疼。

巫阳是开明六巫中唯一的女性。

巫凡则是开明六巫中年龄最小的弟弟。

这两个人单独拎出来都格外难缠,更不用说这段时间还凑一块了。

巫履觉得今天回去就得和大哥提提意见,要限制限制这两个家伙的消费习惯了。

大哥、二哥一直在外面,或许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情况。

可作为开明六巫中执掌经济大权的存在,巫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家伙最近在搞什么。

巫凡就不用说了,自从知道有钱就可以批量购买出产自百地群山的药材后,他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购买那些贵的离谱的药材。

如果不是巫履执掌经济大权的话,这家店铺估计早就倒闭了。

至于巫阳?

那家伙虽然不需要购买那些昂贵的高价药材,可架不住她养成了一个更加昂贵的习惯。

【赵公明似乎管这种行为叫……网购?】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巫履情不自禁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并不是巫履第一次感受到百地群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但绝对是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次。

通过巫真之口,开明六巫很早就知道百地群山正在进行“星神网络”的普及。

只要是植入了特制的植入体,山民们就能够连接上由卫星和天宫构成的“星神网络”。

一开始,那星神网络还只是一个用于内部交流和学习的网络。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跨距离的“交易模式”不知从何时悄然诞生了。

星神网络的使用者只需要在网上发布自己的需求,就会有人接单。

从修行法门到修行物资,从线上的资料到线下的实体……

在有需求就有市场的基本准则下。

山民们只用了短短不到几年时间,就发展出了正规的“网络交易平台”。

通过这些平台的担保,正式的商家也开始逐渐入驻了星神网络,并且将这种跨距离的新型交易模式扩张到了百地群山之外的其它地方。

据并不可靠的内部消息,星神网络还在孕育出更多的新生事物,其中甚至包含了比这种购物更容易“上瘾”的游戏。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终究与地球不同。

星神网络不单单只是一个虚拟空间,同样也是一个修行和施展法术的平台。

所以百地群山方面并没有在游戏方面投入太大的精力,而是将更多的资源投放到了真正能够影响现实世界的技术上。

第12章 赵公明的使命必达

同一时间,在距离开明六巫店铺不远处的另一条街道上。

这里是背巷,一般是用于存放各种货物的地方。

相较于前街那繁华的商铺,这里不但人流量稀少,而且环境也并不算好。

最起码,巫相每次看到这糟糕的环境时,都会不由自主的皱起眉头,一脸嫌恶的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恶臭。

“赵公明,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啊?”

一步步走到最深处的一个仓库附近,巫相望着里面的赵公明抱怨道。

“好歹也算是个大老板了,每次找你都跟接头一样的。”

面对巫相这位熟客的抱怨,赵公明头也没抬一下。

反倒是他脚边蹲着的黑虎抬了下眼皮,随后便懒散的甩动了一下尾巴,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我和你们又不同,我的生意不需要店面。”

“说吧,你这次又想买什么?”

就在赵公明说话的间隙,巫相已经熟练地坐到了他对面,并且从怀中抽出了一份特制的符文报纸。

不同于山民们发行的那些报纸,这份报纸是赵公明独家发行的。

上面实时更新的各种物品项目,都是可以通过赵公明向百地群山购买的东西。

“是啊!你的确不需要店面。”

“毕竟你的‘使命必达’从来都是供不应求。”

纵使是像巫相这种没有太多物欲的人,都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的表情。

正如赵公明所言,他做的是独门生意,在这玄圃岛、乃至于龙伯国都没有任何的竞争者。

这就是“网购”这种交易形式在百地群山之外的扩张方式。

外人虽然没有办法加入“星神网络”,但可以通过当地的山民购买各种来自于百里群山的特产。

这其中,又以赵公明的商业头脑最为出色。

他独创了“使命必达”这个概念,并且将自己独家发行的符文报纸送给了客人。

自此以后,想要找赵公明买东西的人就络绎不绝了。

当然了,由于符文报纸和传音符的便捷性,大多数人都不需要主动上门就能够进行订购。

像巫相这种主动上门的,通常都是走量的大客户。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将自己事先圈好的物资名称一一画出,巫相随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定金”放在桌上。

“咦?”

在看到“定金”的刹那。

赵公明顿时放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

因为这定金并不是青铜币,而是一颗散发出勃勃生机的丹药。

“我知道‘不死药’对你们山民并不算稀罕。”

“但这‘太乙洗髓丹’是我弟亲手炼制的,你应该用得上。”

沉默的凝视了巫相良久,赵公明方才转头看向对方手中的那份符文报纸。

“这些药材我可以帮你买到。”

“以你们购买的量,大概能打七折。”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公明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手指向另外一些被圈好的物资说道。

“但是这些东西……属于偏奢侈品的类型。”

“如果你们不急用的话,我个人不建议你们现在就买。”

“我可以帮你们看着,方便的时候再帮你们买。”

看着赵公明手指的那些东西,巫相微微耸了一下肩膀笑道。

“没问题,那些是我三姐要的,不算紧急。”

“实话实说,我个人感觉她想买这些东西更多只是图个新鲜。”

“你们那要是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也可以提前买下来,价格方面我按照原价付给你。”

巫相对于巫阳的了解,可以说是一众兄弟姐妹中最深的。

他很清楚巫阳并不是真的想要那些东西,对方大概率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好玩、有意思,这才想要得到而已。

论占有欲这一块,巫阳绝对是开明六巫中最强的。

“那就没问题了。”

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赵公明脚下的地面骤然隆起。

下一秒钟,一辆精致的小黄车从地面钻出,上面还坐着一个精致的小人儿。

那小人儿身高不过四寸,身着黄衣头戴黄冠,手中牵着四匹同样小巧玲珑的黄色骏马。

“庆忌,又得麻烦你跑一趟了。”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庆忌,但巫相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叹的神态。

——庆忌,水泽之精。

——遇水而生,遁土而行,可日行千里。

——庆忌之车,内含乾坤,容无量于方寸。

“没问题,我庆忌使命必达!”

稚嫩的声音从庆忌的口中传出,他的言语间充满了兴奋的意味。

这庆忌便是赵公明敢垄断整个东海的“网购”业务,并且保证“使命必达”的原因。

通过其他山民购买百地群山的特产,往往需要等待漫长的时间。

然而通过赵公明麾下的庆忌,任何东西都能够做到次日必达,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因为庆忌的车有着与外表不符的惊人容量。

跑一趟甚至能够抵得上一整艘钢铁航母的舰载量。

要是再使用乾坤袋的话,基本就没有庆忌运不了的东西了。

最关键的是,诞生于水泽之中,由大地精气所化的庆忌自带导航能力,根本就不会迷路。

哪怕就是隐藏于另一个次元的福地洞天,庆忌都能够随意出入其中。

事实上,当初的庆忌正是因为误入某个福地洞天,意外被赵公明所救,这才成为了他麾下的一员干将。

现如今的这位庆忌,在十洲三岛这片地界甚至已经被奉为了“财神”。

“驾!咱们走!”

模仿着凡人驾驭马车的模样。

庆忌猛然一拉缰绳,就带着手中的那份符文报纸再次遁入地下。

饶是巫相这种级别的大巫,也只能捕捉到对方那闪瞬即逝的背影。

对于这种天生精通水土二遁的精灵,只要他们不想露面,就算是天神也很难找到他们的行踪。

“这个世界……已经变成我越来越看不懂的模样了。”

直到离开赵公明的仓库,巫相都还在回味着这段短暂却神奇的经历。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微妙感。

是一种神话与科技的结合,是独属于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奇观。

第13章 七色宝莲,先天花神

“太乙洗髓丹吗?”

目送着巫相的离去,赵公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直到原本已经消失的庆忌再次冒出头来,赵公明方才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大哥,我刚刚差点忘了和您说了……”

“云霄大姐头那边的园圃差点又进贼了,这次被逮到的还是那个巫抵。”

听到庆忌这么一说,赵公明的目光不自觉的望了一眼仓库的深处,那里赫然挂着一只青铜玩偶。

“嗯,我知道了。”

“你先去采购吧!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歪着脑袋看了赵公明一眼,庆忌有些困惑,却也还是十分愉悦地答道。

“好的!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庆忌再次遁入了地下,瞬息之间便出了玄圃岛的范围。

唯有赵公明若有所思的继续盯着那只青铜玩偶,只觉得脑子里未解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开明六巫,你们到底在找什么?”

赵公明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从百地大学毕业的。

从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这些随着丹药附赠的青铜玩偶的异常。

那种每隔一段时间就自动启动的电磁波信号,对于山民们来说并不算隐秘。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山民们都不会刻意去捕捉和破译那些电磁波。

因为自然界中存在着太多的电磁波信号了。

在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电磁波都没有任何意义。

就连赵公明也是在接触了开明六巫后,才意识到那些电磁波可能是人为制造的通讯信号。

为此,赵公明刻意改造了自己的传音符,这才完成了对那些电磁波的辨别和捕捉。

奈何,由于缺乏相应的专业知识,赵公明只能够捕捉那些电磁波,却始终无法真正对其进行破译。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开明六巫正在通过这些青铜玩偶收集信息。

“会和山神奶奶有关吗?”

不经意间,赵公明想起了多次来到这龙伯国的兮萝。

开明六巫似乎就是在那之后,才陆陆续续出现在这十洲三岛的。

不,不单单只是开明六巫,就连灵山十巫都来了好几位,这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赵公明毫不怀疑,一定还有很多自己尚未察觉到的危险分子,也趁机混入了东海地界。

与他们相比,开明六巫和灵山十巫已经算是光明正大的类型了。

“不管山神奶奶在干什么,一定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公明看向那青铜玩偶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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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云霄的园圃中。

“你就这么放我进来了?”

呆愣愣的跟在云霄身后,巫抵难以置信的环顾着四周。

云霄的园圃位于蓬莱岛的最中心,占地面积足足囊括了数百平方公里。

巫彭和巫抵前几次都只溜到了最外围,就被云霄发现并且驱逐。

所以,这还是巫抵第一次来到这园圃的核心处。

一眼望去,巫抵首先看到的便是那片巨大的莲花池。

相较于整个园圃的面积,那片莲花池并不算大,但却有着极为复杂的阵法守护。

那些阵法沟通天地星辰、地壳水脉,甚至映射出了七色的霞光。

随着一滴滴实体化的元气滴入池塘,其间生长的莲花也缓缓舒展开来,俨然一副灵性十足的模样。

此情此景之下,纵使是巫抵都能够看出这片莲花池的珍贵。

“你既然已经答应教我炼丹,我又怎么还会藏着掖着呢?”

悠然的走在最前方,云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道。

“况且,你们一次次溜进我的园子,不就是冲着这片荷花池来的吗?”

云霄此话一出,巫抵顿时愕然。

只是在愕然之中,巫抵的表情又略显茫然。

“你们难道不是为了这片荷花池而来的?”

及时注意到巫抵的表情变化,这下轮到云霄有些诧异了。

“你们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偷一些药材才一次次闯入我的园圃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霄忽然摇头否定道。

“不,我调查过你们了,你们那间药铺已经运转起来了,根本就不缺药材……”

见状,巫抵终于反应了过来。

合着,这位蓬莱岛的岛主早就已经探明了自己等人的意图?

“我们的确已经不缺药材了,巫履赚的钱绰绰有余,甚至都能够帮巫阳、巫凡买一些计划外的……玩具了。”

显而易见的,巫抵虽然性格直了一点,但并不是真的对巫阳、巫凡的变化毫无关注。

“那你和你大哥一次次溜进我的园子是为了什么?”

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云霄颇为玩味的盯着巫抵问道。

“咳咳……”

略显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巫抵知道抵赖没有任何意义,索性直接坦白道。

“我们是为了不死药而来的,但是并不清楚这个莲花池的存在。”

眼见云霄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表情。

巫抵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巫阳此前收集到的那些情报的确很准确。

最起码,云霄的园圃中的确存在着不死药,并且大概率就在那莲花池中。

“原来如此,看来当初闹出的动静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就在云霄、巫抵二人说话的间隙,他们已经来到了莲花池的正前方。

正如巫抵此前看到的那般,这座并不算大的莲花池中,全是天灵地乳汇聚而来的灵泉。

而在这些灵泉的最中央,一朵异常耀眼的七色莲花正在缓缓生长。

那朵莲花有半人之高,周身散发出七色的光华。

只一眼望去,巫抵就看到了那些近乎实质的天地元气,隐隐形成一种先天神降生的异象。

“这……”

瞳孔骤然紧缩,巫抵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见云霄已然轻笑着踏水而行,一步步走向了那朵七色的莲花。

“涵芝,我又来看你了。”

就好像是在回应云霄的声音一样。

那朵七色的莲花突然摇曳了一下,紧接着便有一道光影射向天空。

电光火石之间,一位小女孩的虚影从无到有,缓缓从七色莲花中走出,然后张开双臂猛然扑向了云霄。

第14章 莲藕化身,莲花仙子

半个时辰后,云霄的小院子里。

涵芝小心翼翼的躲在云霄身后,探着脑袋打量着对面的巫抵。

从对方此刻那懵懂、好奇的眼神中,巫抵看出对方的确是一位尚未诞生的先天神。

“还没有正式诞生就孕育出了元神……”

“先天神果然是一群得天独厚,令人羡慕的群体啊!”

得益于云霄的庇佑,涵芝那尚未完全成型的元神无惧阳光,就能够随意走动。

“得天独厚的确得天独厚,可不也引来了像你这般的有心之人?”

看着悠然喝茶的云霄,巫抵简直尴尬的无地自容。

“我没骗你,我之前真不知道这不死药已经蜕变成了先天神。”

“我不否认我们开明六巫此前为了不死药而不择手段,但也没自大到去挑战道祖定下的规矩。”

也不管云霄信还是不信,巫抵继续开口解释道。

“自瑶池金母证道成功之后,我们就已经培育出了我们自己的不死药。”

“虽然我们的不死药还不算完整,有着诸多缺陷,可它却是只属于我们的不死药。”

闻言,云霄不置可否的反问了一句。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还在寻找新的不死药呢?”

云霄虽然从未出过蓬莱岛,却深知人性的贪婪。

已经有了,并不意味着就不会继续去掠夺,这是人之本性。

“因为我们想要继续完善我们的不死药,所以必须有更多的参考目标。”

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的看着云霄,巫抵毫无保留的说道。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其实我们六兄妹一直都在关注那位瑶池金母的行踪,试图与对方拉上点关系。”

“可惜的是,那位瑶池金母大部分时候宁愿躲在百地群山,都不肯出来走动一下。”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云霄有些好奇的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百地群山?”

“据我所知,只要你通过正规的渠道进行申请,百地群山几乎不拒绝任何外来者进入吧?”

此话一出,巫抵再次尴尬的笑了一下。

“唔,我们开明六巫与道祖有点过节……”

“我大哥甚至被道祖关了一段时间,所以……嗯,反正大哥觉得百地群山应该不会欢迎我们。”

了然的点了点头,云霄能够理解开明六巫的顾虑。

虽然道祖可能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但架不住山民中并不缺乏那种极端个体。

要是知道开明六巫打算进入百地群山,而且还要寻找西王母的话,他们第一件要做的事估计就是把这些家伙挫骨扬灰。

“所以你们在得知西王母出现后,就第一时间来到了龙伯国?”

听到云霄这么问,巫抵却突然抬起头来,然后神秘一笑道。

“我们知道的东西……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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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抵说的没错,开明六巫知道的东西远比云霄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在云霄看来,开明六巫或许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知道西王母曾经来过玄圃岛,并且留下了不死药的遗珠。

毕竟他们就连“七色莲花是铸体神药而非不死药”的这件事情都不清楚。

当初李伯阳试图复活那道纯阳元神无果。

其残留下来的七色莲花却被罗翘趁机收集了起来。

于是,在偶然间知道那些残骸的存在后,云霄便主动将它们从罗翘的手中要了过来,并且精心培养到现在。

这就是本应消失的七色莲花,为何会出现在云霄的园圃中的原因。

奈何由于当初的七色莲花残缺的太厉害了,加之云霄的培养技术也的确不算过关。

七色莲花的培养过程一度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引来了无数的觊觎者,其中甚至不乏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

最后还是罗翘出面,一一击退了那些来犯者,这才平息了那场动荡。

当然了,这也和那些证道者察觉到七色莲花的本质有关。

重新从云霄莲花池中长出的七色莲花,早已与当初的铸体神药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那些证道者就算获得七色莲花,也无法借此重塑肉身,在这个时代降临。

有了这个大前提,云霄看待开明六巫就和看待那些觊觎者一样。

要不是巫抵在上次被自己逮到后,的确认认真真地执行了惩罚。

云霄这次根本就不会和他多费口舌,更不会主动带他来到这莲花池,试图打消对方“盗取七色莲花”的意图。

然而巫抵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完全打破了云霄的这个认知。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误入了一场大事件的错觉。

“我们知道的东西……或许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深吸一口气,只见巫抵拿过那杯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茶水,然后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

“西王母来到这龙伯国的次数,也远比你了解的要多……”

“还有你所种下的这七色宝莲之所以能够孕育先天神,与它是否是不死药也没太大关系。”

说这句话的时候,巫抵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涵芝,眼中闪过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无奈。

“你叫涵芝,对吧?”

“你可知道,你其实是道祖的人。”

望着瞳孔巨震的云霄和一脸茫然的涵芝,自觉争回一口气的巫抵终于大笑道。

“哈哈,我当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和你们一样震惊。”

“我再说一些你们不知道的隐秘吧!”

“那七色莲花不单单是道祖留下的,它甚至差一点就成为了道祖的化身。”

“换而言之,如果不是时运不济,她的真实身份远不只是一位先天神那么简单,而是真正不死不灭的莲藕化身。”

伸手指向茫然无措的涵芝,巫抵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我估计就连道祖都没想到,他遗留下的那些连‘残骸’都称不上的东西,最终会被你培育成一尊莲花仙子。”

情不自禁的转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涵芝,云霄沉默了一会儿本能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双手直接一摊,巫抵用一种颇为无辜的语气答道。

“因为你愿意对我开放你的莲花池,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事。”

PS:这一章的内容本来是这一卷的前期大纲,过年写的。

后面发现这些内容有些偏了,所以就改成现在这样了。

第15章 昆仑十二金仙

当初东华帝君与瑶池金母共证【仙人之道】。

其结果虽然铸就了如今的大道之基,成为了未来无数仙人诞生的源头。

但正如李伯阳此前所言,那次的证道其实并不算成功。

哪怕有着太上老君亲自出手平衡阴阳,扶桑大帝终究还是因为诞生时间太短,底蕴不足而陨落了。

如果只是站在个人的角度,扶桑大帝的陨落对于李伯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李伯阳的化身早已遍布三界,区区一个扶桑大帝而已,其重要性远不如太上老君、酆都大帝这类化身。

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扶桑大帝不单单只是李伯阳的化身,同时也是【仙人之道】的基石之一。

他如果不能够重新归位的话,【仙人之道】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衍化、适应,大大拖慢仙人们的诞生时间。

这显然并不符合李伯阳的意志。

于是,这才有了纯阳元神被托付给罗翘的举动。

自从李伯阳以七色莲花重塑纯阳元神失败后,接下来就都是兮萝在忙这件事情了。

姑且不说,纯阳元神的存在对于那些证道者们来说,本身就不算是什么秘密。

单单兮萝毫不掩饰的频繁出入百地群山,就不可避免的会引起许多有心之人的注意。

“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

突然停在了半空之中,脚踏火云的兮萝骤然人立而起,化作半人半兽的凶神形态。

“每次都这样,你们不烦我都烦了!”

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兮萝的声音显得异常烦躁。

下一刻,周遭的元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隐隐形成一条黄龙的形态出现在兮萝的面前。

“阿弥陀佛!”

“其实小僧也不想这样的。”

作为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那条黄龙的声音显得异常雄浑。

这意味着他就算没有降生于这个时代,距离这个时代肯定也不算遥远。

“但那东华帝君的转世之身,与小僧的成道时机息息相关。”

“祂晚一天重生,小僧成道的几率就增加一分,所以由不得小僧不冒险出手阻拦您。”

指尖微微掐动,兮萝体内的天命元神就迅速洞悉了时间长河。

那是距离现在数千年后的未来,一位面容苍老的龙人正盘坐于瀑布之下,与这个时代的西王母隔空对望。

“黄龙禅师?”

在得知这条黄龙的真实身份后,兮萝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错愕。

“比起之前那些阻道的前辈,你未免有些太不自量力了?”

相较于此前那些试图阻道的证道者,眼下这条黄龙在硬实力方面的确太弱了。

按照李伯阳在紫霄宫划定的境界,对方才堪堪触摸到真仙境界而已。

之所以能够回溯到现在这个时代,也单纯只是因为对方诞生的时间距离这个时代比较近而已。

“况且,你走的可是神道,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话音未落,数千年后的瀑布上空猛然卷起一阵漩涡,一张巨大的脸孔随后凭空出现在了龙人的正上方。

………………………………………………………………………………………………

“什么!?”

本能的抬头仰望天空,苍老的龙人在这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天地对自己的威吓。

还不等黄龙禅师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自己与天地元气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

轰隆!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九霄神雷自空中劈下。

黄龙禅师本能的显化出本体形态,然后盘踞于山巅与那道九霄神雷对抗。

奈何黄龙禅师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这道九霄神雷中所蕴藏的劫运之气。

“啊!”

只一刹那,黄龙禅师除了哀嚎就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

更为恐怖的是,当那道雷霆散尽之后,黄龙禅师惊恐的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重新跌回了炼气化神的境界。

元气溃散、元神瓦解、就连天地元气都不再眷顾自身……

黄龙禅师从未想过,已经成为大罗真仙的自己在西王母的面前竟如此脆弱。

“这下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成道问题了吧!”

并没有继续痛下杀手的意思,这个时代的西王母俯瞰着黄龙禅师轻笑一声。

随后,那张由天劫显化出的巨脸便消失在了对方的视野之中,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这次算给你一个教训。”

“以后再想跨时空出手的话,最起码躲到一个没有我的时代去。”

“不然的话,我的敕令就是天条,身为‘众神之首’的我随时能够剥夺你神明的身份。”

呆呆的望着西王母的离去,黄龙禅师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黄龙禅师第一次跨时空与其祂证道者交手。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证道者与证道者之间也是存在着巨大差异的。

西王母能够跨越古今,长存不灭,依靠的从来都不只是她与道祖的关系。

“没有西王母的时代……”

许久过后,勉强回过神来的黄龙禅师方才苦笑道。

“就算未来拥有无限种可能性,但是没有西王母的未来,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找到呢?”

默默感受着自己由神灵堕落成为凡人。

黄龙禅师知道,自己这下算是真的不用再为成道的事情烦恼了。

前路已毁,无法改写过去,那么成不成道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罢了,既然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就索性彻底换条路子。”

只见那条巨大的黄龙摇身一变,再次化作了龙人形态出现在瀑布之下。

只不过这一次,黄龙身上的僧袍变成了道袍,原本的佛珠也变成了一柄龙纹青铜剑。

“无量天尊!”

“黄龙禅师已死,现在我就是黄龙真人了。”

颇为自娱自乐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黄龙真人旋即转身朝着昆仑的方向走去。

神道不通,那就走仙道。

成不了如来佛陀,那就试试成为道门祖师。

而在如今这个仙道昌盛的时代,众仙之魁首便在那昆仑。

“昆仑十二金仙吗?”

“也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夺得那一席之位。”

“唔,实在不行的话,大不了换条时间线从头再来。”

第16章 佛道之争

百地群山,百地大学的浮空群岛上。

“这黄龙倒是挺有意思的……”

看着昆仑镜中倒映出的黄龙身影,李伯阳不禁笑了一下。

由神转仙、由佛转道,那黄龙所表现出的洒脱,简直看得人目瞪口呆。

然而有人欢喜有人愁,同样看着昆仑镜中的倒影,一旁讹兔的态度就明显不太一样。

“有意思个屁,一点坚持、一点立场都没有。”

“难怪在天赋异禀的情况下,修行数千年也只有这么个成就。”

一脸嫌弃的看着镜中的黄龙,讹兔以不逊色于兮萝的毒舌犀利吐槽道。

“你比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作为你的转世之身,这黄龙起码没有因为拈花惹草而死。”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语塞。

是的,李伯阳之所以拿出昆仑镜观察黄龙,并不是因为对方出手阻拦兮萝。

而是因为这黄龙正是讹兔死后,灵魂通过六道轮回转世而生的个体。

当然了,对于如今的讹兔来说,这样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数千年后的黄龙才会如此急于想要改写自己的过去。

不然等到讹兔活到几千年后,黄龙的存在自然会被其取代。

只有在此之前让自己降生到与讹兔同一个时代,黄龙才能改写自身起源,成为真正独立的个体。

“他能惹上兮萝,也没比我好上多少。”

听着讹兔心有不甘的吐槽,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以为兮萝为什么没有杀死他?”

“剥离了他的神格,让他沦为凡人,其实本身就是在助他改写宿命。”

“从黄龙禅师变成黄龙道人,他摆脱的可不只有降世佛陀的身份,还有未来与吕岩的佛道之争。”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讹兔此刻已经知道吕岩是谁了。

“你就对你那道纯阳元神那么有信心?”

“从你对他的安排来看,那纯阳元神就算重生化作吕岩,也只是继承了‘东华帝君’的身份。”

“他不是你,他没有你的能力和智慧,又如何能够与那些证道者相争呢?”

“还是说,你真认为他能够一世成道,证得大罗金仙?”

闻言,李伯阳只是轻轻的挑动了一下眉头,然后就笑而不语的转移了话题。

“你说,现在有多少人正在关注这件事?”

知道凡是李伯阳不想说的事,根本没人能够问得出来。

这一点兮萝此前就深有体会,因此讹兔同样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而是再次看向了昆仑镜中的画面。

此时此刻,昆仑镜中的画面已经跳转回了现世,回到了兮萝的身上。

只不过通过昆仑镜观测到的现世,与肉眼凡胎看到的现世有着明显的差别。

一道道虚无的因果线、时间线清晰可见,如同蜘蛛网般向着过去和未来的不同时代蔓延。

这些因果线、时间线的主人,便是当前正在关注兮萝的证道者们。

相较于兮萝证【神灵之道】时那般光明正大的阻道。

如今的证道者们显然是吃一堑长一智,只是悄悄隐藏于暗中关注事件的发展。

“这不明摆着的吗?”

“一位落了难的大罗金仙,而且还只剩下了一道元神。”

“我估计凡是能够将目光投向这个时代的证道者,现在应该都在关注这件事。”

在没有了信息差后,讹兔得出了这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换位思考一下,讹兔觉得自己如果是那些证道者的话,说什么也会搏一下的。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当初为什么只尝试了一次就放弃了?”

“之后好像都是兮萝一直在忙这件事。”

“你这个事主倒像是个局外人一样,完全成了甩手掌柜。”

这是讹兔在弄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后,最感到困惑的一点。

那扶桑大帝留下的纯阳元神,说到底还是李伯阳的化身。

为什么李伯阳在用七色宝莲为其重塑肉身失败后,就果断放弃了继续尝试的想法呢?

反观兮萝,倒是十分罕见的忙碌了起来,一直在试图寻找和培育各种不同类型的不死药。

“你要不想说就别说,别编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蒙我。”

在李伯阳张嘴之前,注意到对方脸色变化的讹兔毫不犹豫的开口打断道。

“瞧你这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个骗子呢!”

“明明你自己才是个喜欢说大话的骗子,现在反倒一副莫挨老子的模样。”

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李伯阳觉得这讹兔一定是被兮萝给带坏了,不然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警惕性呢?

“对,你的确不是骗子……”

“但你也不需要骗人,不是吗?”

一想到被李伯阳耍的团团转的兮萝,讹兔就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反问道。

“只需要选择性的说一些真话,就能够把人耍得团团转,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恶趣味吗?”

“比起你,我才是真正的冤枉呢!”

“而且自从有了应龙后,为了给他树立一个良好的榜样,我都已经很长时间没和外人吹牛了。”

颇为扫兴的耸了耸肩膀,李伯阳就讨厌讹兔这种不合时宜的清醒。

或者说,在不涉及切身利益的情况下,讹兔的脑子一直都很清醒,并且也很知道该如何保持适度的好奇心。

“算了,既然你不想听,我也不想说了。”

果断再次转移话题,只见李伯阳轻轻晃动了一下昆仑镜,上面的景象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聚焦于数万里之外的兮萝,而是照映出了百地群山的景象。

“这里是……一线天入口?”

很快就认出了昆仑镜中的那条大运河,讹兔有些懵逼的看向了李伯阳。

“你怎么突然关注起了这个地方?”

“难道说,这和你变成甩手掌柜有关?”

“你该不会又在‘钓鱼’吧?”

“和你之前提及的佛道之争有关吗?你这次的目标是谁?”

“太一?府君?后土?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这下轮到李伯阳直接翻了个白眼,然后没好气的说道。

“我在你们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你看看这是什么……”

只听李伯阳一边说着,一边将昆仑镜中的画面进行放大。

很快,一艘渡轮就完全出现在了昆仑镜中,而在渡轮的船头赫然站着一群鸟首人身,背负双翼的青灰色生物。

“他们是……鸠人?来自北地玄塑国的交换生?”

眯起双眼观察了一会儿,讹兔很快就通过那群生物的穿着打扮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这个时候来百地群山的交换生?”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讹兔猛然睁开双眼,一脸惊愕的望向李伯阳。

“我未来的那个学生……该不会就在其中吧?”

第17章 神通第一·目犍连

极北之地,北海的汪洋之中。

这里是随着世界升维之后,已经逐渐演化成一方洞天的北海海眼。

但是与一般人印象中的荒凉不同。

随着北海海眼的隐匿,这里也逐渐生成了大片大片的岛屿和陆地。

尽管仍旧被笼罩在北海的寒冰风暴中,但生活在其中的生灵却早就习惯了。

太一证道之后诞生的“进化之力”,在这些常年居于险恶环境中的族群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

为了适应北海的极恶环境,这里的生灵赫然进化出了与一般生物迥异的特殊生态。

鸠人便是其中进化得最完善,也是唯一的智慧种族。

不同于那些优先进化出浓厚毛皮的生物。

鸠人除了背后的那对翅膀之外,周身遍布的是密集的鳞甲。

这些鳞甲之间相互咬合,就如同一层密不透风的铠甲。

配合其体内如同鲸油般的特殊脂肪层,完全可以做到外层抵御严寒,内层锁死体温。

当然了,如果是一般的生物,进化出这种结构绝对是在找死。

因为鳞甲一旦被破坏,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重新生成。

在新生的鳞甲覆盖缺口的这段时间里,鸠人完全不可能抵御极恶的北海环境,约等于“受伤即死亡”。

奈何,鸠人不但是群居动物,同时也是北海除了鲲鹏之外唯一会飞的生物。

鸠人的巢穴一般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

这一点就算是他们进化出智慧后,也没有多大的改变。

所以哪怕就是真的不幸受伤了,鸠人也可以躲在巢穴中静等伤势的恢复。

更重要的是,鸠人就和所有生活在极寒地带的生物一样,有着极为特殊的冬眠能力。

通过体内的闭息囊和身体循环系统的共同运转。

鸠人可以长时间的闭息、减少新陈代谢的速度,让自身彻底封冻数日不死。

在这种情况下,鸠人的整个身体会陷入假死状态,唯独身体的鳞片会自然生长。

待到其从假死状态中复苏过来后,身上的鳞片也就自然长好了。

“我不管你来自过去还是未来,鸠人可是我的眷族。”

悄无声息之间,雨师·商羊的身影于暴风中显化,并且俯瞰着下方那只盘膝而坐的鸠人。

纵使是在狂风暴雨之中,那只鸠人依旧盘腿坐于山巅之上,身体宛如磐石般稳固。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轻吟的佛号,鸠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而在其身后,耀眼的金色佛光化作一个“卍”字符升至空中,几息之间便驱散了商羊降世所带来的狂风暴雨。

“万物皆有因果,众生皆有万相。”

“此鸠人乃小僧的前世之身,自当仍是‘玉枢五雷院’总司的信徒。”

微微眯起双眼,商羊面露不悦之色的呵斥道。

“我就知道又是你们这群来自未来的疯子……”

“你既然说这鸠人是你的前世之身,那又何必提及什么‘玉枢五雷院’呢?”

不容那鸠人开口反驳,商羊便继续接着说道。

“在你所处的那个未来,我或许是那尊总司天下雷霆,专施兴云布雨、降妖除魔之责的雷部正神。”

“但对我来说,那仅仅只是无数种未来可能性之一。”

“你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又以那样的称呼称呼我,在我看来已经可以算是一种挑衅了。”

闻言,那鸠人不禁沉默了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刚正不阿的雨神,竟然会是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

“阿弥陀佛,小僧确实无意挑衅您。”

“此身乃小僧位于过去的应身,小僧的降临是响应其呼唤而来的……”

“换而言之,小僧的降临即是他的愿望,亦是小僧践行道途的一种方式。”

在这一点上,鸠人倒是没有说谎。

他在未来发下宏愿,要普度众生,所行所为也遵循因果大道的真理。

“哼,万物皆有欲求……”

“你以欲求相邀,这行为可一点都不光明。”

“在我看来,你口中的呼唤不过是‘挟恩求报’罢了。”

“以成为你的应身为代价,强行延续自己的生命,这应该也不符合你所求之道吧?”

淡淡的凝视着下方的鸠人,商羊一点都没被对方给忽悠过去。

“我所求乃众生之道,众生有所求,我便有所应。”

“因为您对我有所偏见,所以看什么都有‘目障’……”

“事实上,如果没有我的话,他已经死了,于我而言这就是‘普度众生’。”

“我没有什么太过强大的力量,我的‘普度众生’向来都是从力所能及的地方开始的。”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商羊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近乎于不要脸的说辞。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的说法的确是成立的。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只是成为某位强大存在的应身就能够实现愿望,一般人估计还真拒绝不了。

毕竟应身不同于化身,只是应愿而生的分身。

此刻的鸠人既是鸠人,又是那位来自于未来的“佛陀”。

双方并非“非此即彼”的同化关系,而更像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集合。

“你这神通倒是挺罕见的。”

“最起码和我之前遇到的那些佛陀相比,你这种做法高明太多了。”

对于从上个时代走过来的商羊来说,这个世界很少有他不知道的隐秘。

狂风是他的意志,暴雨是他的眼睛……

商羊见过许多佛陀,无论是天界的佛国之主,亦或是从未来降临到这个时代的证道者。

可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佛陀,都与眼下这尊“佛陀”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种差异不单单只是体现在宏愿与神通上,更体现在他所信奉的理念方面。

哪怕就是商羊也无法否认,眼下这尊“佛陀”的确是有着普度众生的理念的,区别仅在于他所践行的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商羊突然想起了当初那位主动放弃佛国,前往幽冥世界投胎轮回的阿弥陀佛。

那是第一位从六欲天走出来的佛陀,也是第一位主动入轮回的佛陀。

在那之后,祂所转生的徐甲也一度挑起腥风血雨。

直至其被道祖点化,以“仆从”身份跟随其身边多年,方才逐渐销声匿迹。

“你叫什么名字?未来师承何处?”

隐隐察觉到了商羊语气的松动,那鸠人沉声答道。

“小僧目犍连,是阿弥陀佛麾下‘神通第一’的阿罗汉。”

第18章 多闻第一·阿难陀

“神通第一?目犍连?”

微微皱了下眉头,商羊显然没听说过目犍连的名字。

但是从“神通第一”这个形容词,商羊可以感受到目犍连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能够拥有这种称呼的存在,纵使是在未来也绝非等闲。

况且,商羊可不认为阿弥陀佛麾下的罗汉,都能够像目犍连一样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前世的应身上。

“你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是什么?”

“别告诉我你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降世,单纯只是因为这具应身向你求救了。”

商羊一点都不相信目犍连之前的那番鬼话。

但是从商羊称呼这位鸠人为“应身”,也能够看出他默认了目犍连的身份。

最起码,商羊对目犍连的敌意的确有所消减。

“佛道相生,佛本是道。”

“如今正是纯阳道祖降生前的黎明时刻,天生的佛子也将应运而生。”

“我此次降世是为佛子护道而来,别无其他目的。”

略显狐疑的盯着目犍连,商羊依旧不相信对方的话。

“所以说,你们这些来自未来的佛陀就是那么神神叨叨的……”

“我信因果,但不信宿命。”

“你们的宿命论对我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因果是万物运行的轨迹,是时间长河运行的基本规律,有因必有果。

可宿命却是一种颠倒因果的逻辑,是一种完全违逆了商羊认知的“命定说”。

别的不说,道祖的诞生和成长就不是所谓的“宿命”能够解释得了的——没有谁能够定他的命。

“事实上,我也不信命。”

出乎商羊预料的是,目犍连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

“在我佛的一众弟子中,笃信‘宿命论’的占据绝大多数。”

“有些家伙甚至已经走火入魔了,坚定的认为宿命是不可违背的注定因果,是这个世界发展的必然趋势。”

“唯独我和阿难,觉得道祖的那句‘人定胜天’道尽了因果的本质。”

说到这里的时候,目犍连稍微停顿了一下。

“元始天尊最擅长倒果为因的手段……”

“祂一度借此锁定众生之果,成就至高无上的大罗金仙。”

“如我这般虽不如那元始天尊,却也想试试我能不能够成为佛子诞生的‘最初之因’。”

闻言,商羊顿时了然,看向目犍连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所以,你不认为佛子的诞生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恰恰相反,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就是为了促成佛子的诞生?促成你口中的佛道相生?”

不相信所谓的“宿命论”,而是认为自己能够左右未来的因果。

商羊甚至不知道这和那些笃信“宿命论”的佛陀,到底哪一个更加可笑。

但毫无疑问的是,目犍连的确有着与这份狂妄相符的能力。

“如果按照世俗理解的话,你的确可以这么认为。”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句答复,可目犍连的话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执着。

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商羊本能的皱了下眉头。

商羊很熟悉这种神态,因为当初的自己就拥有着这样的执着——近乎于殉道的执着。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目犍连的这句话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答复,而是一种催眠式的“自我洗脑”。

【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为什么会自我洗脑呢?】

【是因为促成佛子的诞生很困难?还是他必须为此牺牲什么?】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商羊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他知道,目犍连是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告诉给自己的。

况且,商羊也没兴趣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刚刚似乎说了,还有一位与你有着相同信念的人……”

“那个叫阿难的,应该也和你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商羊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显得异常笃定。

“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你们之间还有联系吗?”

面对商羊的问询,此前还一直表现得知无不言的目犍连,却突然间毫无预兆的沉默了下来。

好在,这种沉默并没有维持多久。

毕竟目犍连想要离开此地的话,就必须得先过商羊这一关。

好不容易才取信于对方,目犍连并不想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再得罪对方。

“我号称‘神通第一’,我那师弟号称‘多闻第一’。”

“在智慧方面,他远胜于我,所以应该比我更早降临这个时代……”

忽然摇了摇头,目犍连连忙更正自己的说法道。

“不,他肯定比我先来到这个时代,甚至可能早就已经布局了。”

“然而他比我更加极端,我觉得……”

目犍连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对面的商羊脸色微变,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等等?这种感觉……”

“时间长河再起波澜?这与你们有关?”

………………………………………………………………………………………………

时间退回到几天之前,极西的昆仑之地。

这里距离西海已经没有多远了,目之所及之处除了高山就是汪洋。

但是这西海与繁荣的东海、极寒的北海、燥热的南海都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原始与野性的美感。

纵使是有道祖广传道法、开悟众生,这里的生态依旧极为原始。

野兽是这里的常态,精怪在这里随处可见……

就连其它地区已经销声匿迹的蛮神,在这里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

如果纵目远眺的话,就会发现在这西海的深处,也是存在着文明痕迹的。

尽管这些文明痕迹十分稀少,大多都是山民们驾驶着钢铁航母留下的行踪,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本土孕育的。

这些文明痕迹的主人是西海的龙族,是真正统一这片海洋的主宰。

在西海龙族之下,是无数虾兵蟹将,以及那些试图窥探这片地区隐秘的散修。

尤其是在昆仑与西海的交界处。

那些明明拥有着强大神力,智慧却和寻常野兽无异的蛮神,成为了许多散修来到此地的目的之一。

面容消瘦,生命力近乎枯竭的徐甲便是其中之一。

第19章 六耳猕猴

“你还要关我关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一只身高三丈的金色巨猿猛然一脚踏在地上,引起了方圆数十米范围的小规模震动。

然而当这股震动蔓延到边界时。

无数的“卍”字符骤然从地下涌出,瞬间将其截停。

只见这些符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结界,将那巨猿牢牢的困在这方圆数十米的狭小范围内。

“关到我死为止。”

枯瘦的身影缓缓从树后走出,徐甲的目光显得无奈又悲怆。

时至此刻,徐甲已然油尽灯枯,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相信眼下这位沧桑的老人,会是当初那位意气风发,放弃极乐净土的少年。

“那看样子我离脱困应该不远了。”

脸上同样浮现出些许的悲伤,只听巨猿说完这句话,却忽然话锋一转笑了起来。

“说来也可笑,你这一世作为道祖的学生,本应长生不朽,逍遥自在才对。”

“谁曾想,最终会窝囊的死在这么一个荒郊野岭之地。”

不由得叹了口气,徐甲脸上的悲怆更加明显了。

“对于死亡,我其实并不畏惧。”

“因为我这条命一开始就是捡回来的,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大大出乎意料了。”

“因此当道祖问我愿不愿意放弃‘阿弥陀佛’的执念,重新开始修行时……”

“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长生,选择继承祂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话及至此,徐甲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道。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能够长生的方式已经太多了……”

“所有有能力、有智慧的存在,都在力求长生,却逐渐忽略了众生的疾苦。”

“我虽然不是真正的佛陀,可却并不介意成为‘佛’聆听众生疾苦的一个媒介。”

当初在那场东海的金鳌之战中,徐甲明悟前世今生,成功做到了断舍离,将自己与阿弥陀佛彻底区分了开来。

自那以后,徐甲便以李伯阳仆人的身份跟随在其左右。

从东海到昆仑,诸夏联邦到百地群山……

徐甲一步一个脚印踏遍了整个世界,见证了万灵众生的复杂和多样性。

直到太一证道,重塑三界,徐甲也抓住机会成功证得大罗之道,成为了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真仙。

但徐甲却在这个时候拒绝参与蟠桃盛会,拒绝了获得长生的可能性。

说句实话,徐甲的这个选择令兮萝惊诧,就连李伯阳对此都流露出了一丝不解。

不过在经过一番彻夜长谈之后,李伯阳最终认可了徐甲的选择。

自那以后,徐甲便离开了百地群山,孤身一人前往昆仑,试图度化那些尚未开慧的蛮神和精怪。

用徐甲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自己本就是一介凡人。

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借助阿弥陀佛的力量侥幸修成了丈六金身。

论修为和天赋,自己毫无疑问已经走到头了。

论意志和愿景,阿弥陀佛显然也领先自己不止一个级别。

徐甲不求长生,也无意长生。

他只是觉得,阿弥陀佛的宏愿不应就此消失。

可自己偏偏又不可能成为第二个阿弥陀佛——无论从本心,亦或抉择都是如此。

于是,徐甲选择将这份希望留给未来,留给下辈子的自己。

在此之前,徐甲将尽可能去感悟众生的疾苦,补足阿弥陀佛转世之前所缺失的遗憾。

徐甲这最后一趟的昆仑之行,残酷到外人根本就难以想象。

这种残酷并非来自于纯粹的力量,更多还有一种对自身同理心的折磨。

纵使是有“三眼圣魔”这种另类的存在,一直在努力维系众生之间的平衡。

可强者与弱者的界限,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姑且不说那些本就差异巨大的种族。

哪怕就是同一个种族孕育出的个体,最终也会因为“修行”这个行为而蜕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

当你强大到足以随手抹杀自己曾经的同族时,还会记得它并非蝼蚁吗?

徐甲代入的视角不是那个强大到已经超脱的个体,而是那个渐渐被视为“蝼蚁”的个体。

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徐甲这一路上见识了太多由此引发的悲剧。

徐甲认为道祖普及修行之法,肯定不是为了制造这些人伦悲剧。

个体之间的差异,不应成为众生相互理解的门槛。

心灵与心灵之间的直接沟通,则是可以跨越这些门槛的捷径。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徐甲终于修成了那门他迄今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神通——洞鉴他心智隐微·无障碍交流神通。

——洞鉴十方众生,知晓他人心中隐微之事。

——他人虽意念未起、未萌,也能提前知晓觉知。

——以我心观他心,心心相印,倾听万物之音。

——以我识入众生识,清醒入梦,窥得阿赖耶识海。

然后,成功潜入阿赖耶识海的徐甲察觉到了那道与现世格格不入的意识体。

祂不单单是来自它界的证道者,更是一位窃听众生心灵,却始终无法找到本我的混沌意识体。

徐甲甚至不敢确定,这个朦胧、混沌的意识体是否拥有真正的自我意志。

但是怀着某种悲悯之心,徐甲在昆仑山中不断搜索,最终找到了那个意识体的主人。

那是一只被逐出族群的幼年金丝猴。

它拥有着璀璨的金色毛发,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只幼年金丝猴并不算强大,却天生异相,生有六耳。

当徐甲一脸怜悯的将其抱起的时候,摸到了它耳后的另外两对耳朵。

那六只耳朵微微耸动,将金丝猴当时的害怕、恐惧情绪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真是可怜……”

抚摸着金丝猴的脑袋,徐甲已然确定了对方被排斥出族群的真正原因。

不只是天生六耳的异象,还因为这只金丝猴能够洞悉人心。

愚昧的金丝猴族群无法理解什么是“洞悉人心”,可这并不妨碍它们意识到这只幼崽的能力。

每次的哭闹叫喊,都成为了猛兽入侵领地的先兆。

每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都能够精准捕捉到同族个体的喜恶。

越是试探就越是恐惧,越是恐惧就越是排斥,直至最终将这只会来灾祸的幼崽放逐。

第20章 弑父逆徒,天生佛子

那一年,正是圣人巡天、仙道诞生之年。

徐甲选择在昆仑与南海的交界地停留下来,照顾这只天生异象、身世可怜的金丝猴幼崽。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六耳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对于这只金丝猴幼崽来说,“六耳”既是他的正式名称,也是师父对他的昵称。

反正六耳自己并不在乎,他甚至都不记恨那些将自己逐出族群的同类。

徐甲带给六耳的温暖,足以覆盖他那不幸的童年了。

特别是在开启了灵智之后,六耳对于徐甲的亲昵远不是任何言语能够形容的。

喜欢踩着徐甲的脚印学他走路……

一旦发现徐甲生气就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几分钟看不见徐甲的身影,就会惊慌失措的大叫……

从未带过孩子的徐甲,第一次在六耳的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带孩子的辛苦。

有时候气急的徐甲都想敲开六耳的脑袋,看看对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一旦六耳真的生病了,徐甲又手忙脚乱的为他跑前跑后。

完全忘了一分钟之前,自己还在为对方的淘气而生气。

于是在这种没日没夜的相处中,徐甲和六耳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超越血缘的父子情。

正所谓看一百遍,不如亲身经历一遍。

随着二人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情感愈发深厚。

此前看到的那些人伦悲剧,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浮现在徐甲的脑海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甲与六耳之间的差异,可比那些拥有相同外貌的同族个体要大多了。

最关键的是,六耳体内的那股混沌意识体一直都在那里。

尽管尚未觉醒,但那股始终蠢蠢欲动的意味,却成为了徐甲心中抹不去的忧虑。

于是,徐甲一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性敏感的六耳,一边想方设法试图弄清六耳体内那股混沌的意识体是怎么回事。

可惜的是,还不等徐甲弄清那股混沌意识体的源头,六耳便“觉醒”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来自于未来的阿难尊者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行为举止越来越像人,徐甲权当那是六耳在模仿自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六耳的口中开始冒出一些徐甲从未接触过的词汇和理论。

等到徐甲意识到不妙的时候,六耳已然一点点变成了阿难。

“父亲,您是道祖的学生吗?”

当声音日渐低沉的六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徐甲沉默了。

因为他从未告诉过六耳,自己是李伯阳的学生。

同时徐甲也可以肯定,六耳就算修成了【顺风耳】和【他心通】,也绝无可能窥探到自己的内心。

那么问题就来了,六耳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呢?

“你现在是谁?”

带着些许的好奇,又带着些许的笑意……

六耳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一脸警惕注视着自己的徐甲。

“父亲,我是六耳,但不仅仅只是六耳。”

六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透露出一种完全不符合他阅历的成熟。

“师父称我为阿难,世人称呼我为阿难陀,我的信众则称呼我为阿难尊者。”

“我现在是一尊阿罗汉,但未来一定会成为普度众生的佛陀。”

语气平静却笃定,六耳就仿佛是在描述一件必将发生的事情一样,充满了自信和桀骜的意味。

………………………………………………………………………………………………

“阿难,不……六耳,放下吧!”

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徐甲深深的凝视着六耳叹息道。

此时此刻,徐甲就和真正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别。

面容消瘦,形如枯槁。

一头白发垂至腰间,皮肤上的褶皱更是如同沟壑般清晰。

唯一不变的,就是徐甲的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似乎能够洞穿人心。

“那纯阳元神是道祖的化身,是未来仙道崛起的关键角色……”

“你为了一己之愿,想要强行狙击那样的角色,本身就是在逆大势而行。”

闻言,六耳先是一愣,随后便狞笑道。

“大势?”

“我可不信这种东西!”

“道祖只是想要人人如龙,至于怎么做到的,祂根本不会管!”

说到这里的时候,六耳脸上的狰狞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愿意那纯阳元神重生的不仅仅只有我。”

“真要论大势的话,我现在才是大势所趋!”

六耳说的是实话,穿越时空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并不只有他一人。

只不过绝大多数证道者都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一个个隐于暗中,旁观局势的发展。

但是六耳毫不怀疑,一旦有机会的话,不管是为了大势还是私利,他们都会选择出手猎杀那纯阳元神的。

在那之前,证道者们绝不介意顺势助六耳一臂之力。

——甘做刀锋,充当那出头之鸟。

这种在其他证道者眼中嗤之以鼻的行为,正是六耳想要抓住的机会。

因为阿难并不在乎自己能否证道,他只是想完成阿弥陀佛的夙愿,真正实现那普度众生的愿景。

“大势所趋?你所看到的真的是大势吗?”

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徐甲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

“既然你认为自己做的没错,甚至不惜为此粉身碎骨……”

“那么,你当初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呢?”

此话一出,六耳脸上的狞笑一下子变成了惊愕、羞耻、甚至有些惶恐了起来。

“你……你……”

再次看向徐甲的时候,六耳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了起来。

“你狙击那纯阳元神,只是拖延了仙道崛起的时间。”

“你想让仙佛相争、乃至于佛道一家独大,还需要一个能够让它崛起的关键性人物。”

幽幽的声音在六耳的耳边响起,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痛恨自己能够如此清晰的洞悉人心。

那来自于徐甲的心声,坦诚且犀利,就如同太阳一般让人无法直视。

“你的师父,我的转世之身,那位天生的佛子……”

“你必须让他提前诞生,为此哪怕弑师、弑父也在所不惜。”

第21章 真假猴王

“为此哪怕弑师、弑父也在所不惜。”

面对徐甲这番无可指摘的言论,六耳出乎意料的没再开口反驳。

只是望着对面那苍老的徐甲,六耳内心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悲凉之感。

无论前世今生,过去未来,对方都是自己亦师亦父的存在。

要说六耳没有动摇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然在最初“觉醒”的时候,六耳也不会主动开口提醒对方,甚至有些遗憾徐甲为什么没有追求长生和逍遥。

作为六耳,徐甲是他超越了血缘关系的父亲,是那位因他而怒、因他而喜的长辈。

作为阿难陀,徐甲的转世之身则是为其授业、传道、解惑的师父,是点明了他未来前进方向的明灯。

可惜在六耳的心中,宏愿是要远远大过私情的。

既然自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算弑师、弑父也要继续走下去。

轰!

思及至此,六耳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那原本将其困住的金色结界顿时一颤,无形的冲击将结界击碎成了无数个“卍”字符。

眼看着六耳所化的巨猿如同出笼的猛虎般,即将脱困之际。

一直表现得十分温和的徐甲,终于露出了六耳从未见过的金刚怒目姿态。

“哞!”

一声简单的佛音引动天地变化。

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在结界的上空形成,然后如同漏斗般引出道道雷霆劈下。

轰!轰!轰!

每一道雷霆劈下,都能够看到六耳的金毛被雷电烧得焦黑。

然而六耳却一言不发,只是周身筋肉更加隆起,一拳狠狠砸在了结界上。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澈的脆响,如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顺势蔓延开来。

“孽子!你就这么想逼死我吗!”

见状,徐甲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那低沉的怒吼更是如同闷雷般响彻方圆百里。

肉眼可见的,六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可紧接着,就见那六耳昂起头,以更加迅猛的姿态继续挥拳砸向结界。

奈何徐甲的底牌,远比六耳想象中的更多。

滴答……

似乎是雨水滴落到了地面,又仿佛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变化。

在六耳惊愕的注视下,金色的结界表面开始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在那涟漪之下,六耳赫然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只是相较于如今乖戾的自己,镜面维度中的那只六耳慈眉善目,俨然一副圣人佛陀的模样。

“这……”

短暂的错愕过后,六耳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跟随李伯阳的这些年里,徐甲可不仅仅只是学习了【他心通】。

模仿着【影煞法相】的修行过程,徐甲再度连通了镜面维度,并以此为捷径修成了另外一门逆天的神通——炼假成真。

这神通源于庄周的“梦中证道之法”,之后被李伯阳拆解细分。

尽管修行的难度依旧极高,但徐甲终究还是凭借着镜面维度的力量,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炼假成真。

“父亲,您这算是藏私了吧?”

微微咧了下嘴角,六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徐甲的耳中。

“父亲并没有藏私,只是你不适合修行这门神通而已。”

并没有等来徐甲的回复,镜面维度中的那只“六耳”代替他回答了六耳的话。

“以镜面维度修行‘炼假成真’,须得心思纯净,拘束心猿意马……”

“不然的话,你的杂念将化作邪魔降世,为祸一方。”

模仿着六耳的模样,“六耳”一脚从结界中踏出,声音却依旧平静、祥和。

“若是在成为阿难陀之前,你倒是有几分希望修成这‘炼假成真’的神通。”

“可在你成为阿难陀之后,你的心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就算是镜面维度也无法容纳你的欲念。”

听到另一个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六耳的瞳孔中骤然闪过一丝怒火。

“区区一个假货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品头论足!”

再次一拳挥出,六耳懒得继续再和自己的“假货”废话下去。

但出乎六耳预料的是,只见对面的那只“六耳”缓缓探出手来,竟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精准的接住了自己的拳头。

砰!

刹那间,巨大的力道激荡起了恐怖的气浪。

承受不住对面的蛮力,六耳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

与之对应的,则是另一只“六耳”不紧不慢的从镜面维度中走出,全程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这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假货”击退,六耳瞳孔紧缩了一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结界之外的徐甲开口了。

尽管声音比之之前更加虚弱,神态也更加苍老,可徐甲的确再次压制住了六耳。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有什么本事我一清二楚。”

“所以另一个‘你’拥有着你的全部本领,是完全继承了我衣钵,没有被阿难陀影响的‘你’。”

狠狠一咬牙根,六耳再次发力咆哮道。

“拥有我的全部本领?你是在做梦吧!”

“我可是多闻第一·阿难陀,是阿弥陀佛麾下的阿罗汉!”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假货能接我几招!”

电光火石之间,六耳的身形陡然变化,腋下居然也长出了两条手臂。

那两条手臂结出法印,瞬间有一朵莲花自其脚下绽放。

——六神通·如意通!

这【如意通】脱胎于道祖所传的千变神通,却又更加强调变化如意、出入无碍。

一旦修成,修行者便能够飞行、变化、往来于虚空,不受任何物质的约束。

阿难陀也正是凭借着此项神通,才能够跨越时间长河,在“过去”的时代转生成为六耳。

“变化之术吗?”

淡笑一声,来自镜面世界的“六耳”同样变化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六耳的四臂形态,“六耳”是双眼下方又长出了一双新的眼睛。

那是一双真正的火眼金睛,能够看穿一切变化之术的本质。

仅一眨眼的功夫,四眼六耳就洞悉了【如意通】的玄妙,并且借助双方同源而出的优势进行了模拟。

于是,一朵同样灿烂的莲花自其脚下绽放。

第22章 未来的佛祖

咻!咻!咻!

在金色结界的数十米范围内,四溢的寒芒发出刺耳的嗡鸣。

远远望去,只见那四臂六耳与四眼六耳疯狂对轰。

双方之间拳拳到肉、招招致命,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扭转局势,躲开对方最致命的攻击。

在这个过程中,双方脚下那朵绽放的白莲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那是【如意通】的具象化实体,是能够飞天遁地、出入虚空的凭证。

只要是踩着那朵白莲,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偏转、被挪移,必要的时候甚至能够短暂跳出当前的空间和时间。

除了消耗有点大之外,这【如意通】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

偏偏战斗的双方又格外了解自己的对手,知道对方的杀手锏是什么,只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如意通】。

轰!轰!轰!

如此几个回合交手过后,四臂六耳愈发狂躁了起来。

反观那四眼六耳却依旧淡定,完全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被雷电劈的焦黑的漆黑巨猿,与浑身笼罩在佛光之下的金色巨猿,双方赫然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然而,眼看着局势即将继续僵持下去。

站在金色结界之外的徐甲,却突然生出了一股不安之感。

这种感觉来得如此快、如此迅速,徐甲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突然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方向。

咻——轰!

疾如流光,星若寒芒。

纵使是以徐甲的目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那金色的光影。

【舍利子?】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徐甲猛然伸手试图挡下那枚舍利子。

结果出乎徐甲意料的是,那枚舍利子竟然如同幻影般穿过自己的肉身,笔直的射向了金色的结界。

因为那枚舍利子根本就还没诞生,是来自于未来的东西。

【这就是六耳口中的‘大势’吗?】

在意识到那枚舍利子的目标是结界后。

徐甲竟然短暂的回光返照,变回了自己最巅峰的时期。

下一秒钟,沉寂已久的【丈六金身】再次现世。

汹!

同样跨越时间长河,通体金光的徐甲将手伸向了未来。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那枚舍利子再次发出嗡鸣,一张虚幻的脸孔也随之浮现了出来。

奈何徐甲根本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以后发先至的态势追上了那枚舍利子,然后紧紧将其攥在手心。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传遍现在与未来,同时传出的还有一声哀嚎。

那位来自于未来的证道者根本来不及展现自身的实力,就被徐甲扼杀在了萌芽之中。

“舍利弗?”

注意到结界外发生的这一幕,四臂六耳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他认出了那枚舍利子的来历。

那正是未来阿弥陀佛麾下号称“智慧第一”的舍利弗。

舍利子是菩萨、佛陀寂灭后的产物。

这枚舍利子的出现,不但证明舍利弗在未来证得了菩萨、佛陀的果位。

同时也向六耳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舍利弗死了。

作为阿弥陀佛麾下最有智慧的存在,只要舍利弗不想死,就没人能够让他去死。

所以,四臂六耳当下便明白了舍利子出现的含义。

嗡!

就仿佛是在印证四臂六耳的猜想一样。

借助那枚被捏碎的舍利子,另一位尚未降世的佛陀强行出现在了这个时代。

不同于应身显化的目犍连,也不同于强行转生的阿难陀,这位降世的佛陀是带着自己全盛时期的力量出现的。

“摩诃迦叶?”

明显是听到了四臂六耳的惊呼。

那尊降世的佛陀微微一笑,随后轻轻一指点向了金色结界。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金色结界这次毫无意外的彻底崩塌了。

而作为从未来强行干涉过去的代价,摩诃迦叶十分洒脱的选择退场,全程没有做出任何挣扎。

摩诃迦叶虽是阿难陀的后辈,但却是号称“悟性第一”的阿罗汉。

他与阿弥陀佛之间还有一段“拈花一笑”的典故。

从摩诃迦叶此刻的姿态可以看出,来自于更遥远未来时空的他,已经彻底继承阿弥陀佛的袈裟和衣钵,成为了真正的佛祖。

“该死!”

眼睁睁的看着结界破碎,四臂六耳脱困在即。

徐甲终于再也无法维持自己先前的淡定,暴露本性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父亲,这场对抗看来终究还是我赢了。”

完全无视身后追击的四眼六耳,四臂六耳瞬间出现在了徐甲的面前。

他脚下的那朵白莲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夺目的光芒,一下子便将二人拉入了某个未知的福地洞天。

“父亲!”

瞳孔陡然剧震,目眦欲裂的四眼六耳高声怒吼道。

可惜的是,【如意通】是【神足通】的集大成者,缩地成寸、咫尺天涯是它的基本能力。

哪怕就是与四臂六耳同源而出,四眼六耳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锁定对方现在的位置。

更遑论,随着金色结界的消失,四眼六耳的力量也在逐渐消退,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

“父亲,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你的丈六金身吧?”

在一个鸟语花香的福地洞天中,身高三丈的四臂六耳低下头,俯瞰着仅有自己一半高的徐甲笑道。

“真没想到,我还能够在您临终之际见到这种姿态。”

并没有选择拉开距离,徐甲只是仰头看着四臂六耳,眼中满是怀念与不舍。

“六耳,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也远比你想的要多。”

深知自己大限将至,徐甲就好像所有的老父亲一样,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道。

“你想杀我,我并不恨你。”

“因为我知道你也挣扎过,甚至现在都还在挣扎……”

“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你可以为了众生的福祉抛弃私人的感情,未来也会抛弃更多。”

“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彻底走上那条不归路了吗?”

缓缓的摇了下脑袋,四臂六耳并没有回答徐甲的这个问题,而是开门见山的狞笑道。

“父亲,现在没人可以打扰我们了。”

“接下来,就让我全心全意的送您最后一程吧!”

第23章 阴世幽泉,爆发了!

一周之后,金鳌岛的碧游宫中。

“还是不行吗?”

兮萝蓬头垢面地站在长廊的尽头。

此时此刻,忙碌了几天的她已经完全无心关注自己的外貌了。

要不是天女羽衣自带了清洁功能,兮萝现在恐怕就不只是蓬头垢面那么简单了。

饶是如此,站在一旁的姚汐也难掩自己眉宇间的嫌弃,全然没有一开始见到西王母时的那种从容了。

姚汐是一位有洁癖的龙伯巨人,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能够强忍住自己心中的厌恶,一直陪在兮萝左右,已然是她极为重视对方的表现了。

事实上,要不是涉及到罗翘、乃至于龙伯国的安危。

姚汐才懒得耐着性子,一直待在这里和兮萝空耗时间呢!

“我倒觉得,这和您使用什么样的不死药无关。”

就在这个时候,实在忍不下去的姚汐终于主动开口了。

“你难道没看出来吗?祂是自己不想‘出生’的!”

“最起码,祂并不喜欢你现在给祂准备的这具躯体。”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兮萝立马抬起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那道纯阳元神。

此时此刻,那道纯阳元神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枚金色的巨卵。

而在那巨卵的附近,一个婴儿正静静的悬浮于半空之中。

要不是亲眼见证了那个婴儿的成型,姚汐简直不敢相信那是一枚畸形的人参果。

“祂不喜欢这具躯体?”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姚汐的存在,兮萝一脸困惑的看向了对方。

由于巨大的身高差距,姚汐盘坐在地上都比兮萝要高出数倍不止。

可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对方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

明明只是简单的看了自己一眼,姚汐的内心就生出了一种致命的危机感。

然而这种危机感还没来得及蔓延,姚汐就被兮萝接下来的一番话给逗乐了。

“我记得你,你是罗翘的二姐……”

“你是怎么确定他不喜欢这具躯体的?我的手艺明明挺不错的?”

“就连这模样,我都是照着娃娃小时候的样子捏的?”

“唔,为了尽可能保证模样的还原,我甚至还刻意翻找以前的记忆对比了一下。”

尽管不清楚兮萝口中的“娃娃”是谁。

但出于某种直觉,姚汐觉得还是不要深究这个问题比较好。

毕竟能够被当做纯阳元神的人物模板,想也知道那“娃娃”肯定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要是一不小心知晓了某位大人物的黑历史,姚汐可不想以后每天睡觉还得睁一只眼。

“也许这就是原因?”

“换做是我的话,肯定也不会想和别人长得一模一样。”

试探性的如此说着,姚汐显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

“我想您也察觉到了时间长河的动荡吧?”

“从三天前开始,时间长河就一直在不断动荡,而那恰好是您来到龙伯国的时间。”

故作冷静的停顿了一下,姚汐悄悄观察了一下兮萝的表情变化。

结果出乎姚汐意料的是,兮萝既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也没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而是一脸平静的继续盯着自己。

“你怀疑,时间长河的动荡与我的到来有关。”

并没有用疑问的句式,兮萝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

“你担心我会给罗翘、给龙伯国带来灾难……”

“不,你应该是想让我带走这道元神,彻底让灾难远离龙伯国,我说的对吗?”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姚汐不着痕迹的抿了下嘴唇,最终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在您眼里,我或许不算什么大人物。”

“但是在龙伯巨人们的心中,我却是值得所有人信任的大祭司。”

“我必须为龙伯国的安危负责,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尤其是像这种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承受能力的灾祸。”

微微挑了下眉头,兮萝将姚汐的敏锐和勇敢看在眼里。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时间长河的动荡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对西王母说出这番谏言的。

“你知道当初道祖为什么会将这道元神交由罗翘守护,而不是留在汤谷吗?”

“那里明明有一株新生的扶桑树,也是最适合这道元神修养的地方。”

略显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姚汐迟疑的摇了下脑袋。

她并不清楚其中的内幕,罗翘也没和她提及过当初这件事的始末。

“因为你弟弟比你想象中的要强的多。”

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兮萝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许的戏谑和调侃。

兮萝很熟悉这种感觉,毕竟她也是这么一点点过来的。

当兮萝以为李伯阳还是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凡人时,他却已经不声不响的成长到了能够斩杀五方神的地步。

当兮萝逐渐意识到自己与李伯阳的差距时,对方已经开辟了一个新生的时代,成为了跨越古今的道祖。

当兮萝开始追逐李伯阳的脚步时,她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对方的帮助,才能够完成证道。

现如今,兮萝在罗翘和姚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与李伯阳情况的复刻。

“你的弟弟很强,也很温柔。”

“龙伯国是你的职责,但不仅仅只是你的职责。”

“你也应该尝试相信一下你的弟弟,他愿意从娃娃手中接下这个任务,就说明他有底气完成。”

持续一脸懵逼的看着兮萝。

姚汐十分确定,自己似乎不经意间知道了一个能够要自己命的黑历史。

只是还不等姚汐继续思考“娃娃”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一声巨响忽然传遍了整座岛屿。

轰隆隆……

这声巨响是如此的突兀,如此的惊天动地。

姚汐近乎本能地立马站起身来,然后她就察觉到时间长河的波澜正在变成汹涌的浪涛。

二人先前所感受到的震荡,不过是这场浪涛的余波。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瞳孔陡然巨震,姚汐很快就锁定了这场动荡的源头。

那是一道贯穿现世与幽冥的裂隙,是一条打破了两界隔阂的通道。

“阴世幽泉,爆发了!”

第24章 意料之外的搅局者

“阴世幽泉,爆发了。”

手掌轻轻抚过昆仑镜,李伯阳的声音略显低沉。

此时此刻,李伯阳早已离开了浮空群山,回到了飞来峰的山神庙中。

“阴世幽泉?”

十分乖巧的站在李伯阳身后,银角略显困惑的歪了下脑袋。

更远处的金角则第一时间翻开自己的《金角册》,试图从中找到有关于阴世幽泉的描述。

经过金角的整理和记录,他的《金角册》中几乎包含了小半个藏书阁的内容,是他这段时间专门为了梳理自身记忆炼制的特殊法宝。

除了没有自我意识之外,金角的《金角册》简直与李静姝的《青铜宝书》一般无二。

“找到了!”

“阴世幽泉是连接阴阳两界的一条特殊通道。”

“在师父证道之前,阴世幽泉曾短暂的爆发过,差点引起一场波及两个世界的灾祸。”

一目十行的扫过那些有关于“阴世幽泉”的内容,金角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的表情。

“可是……阴世幽泉不是已经被您镇压了吗?”

“有孟章神君守着定海神针,阴世幽泉怎么可能还会爆发?”

得到金角的提醒,银角也瞬间想起了有关于阴世幽泉的内容。

阴世幽泉爆发的时候,金角和银角早就懂事了,那定海神针也是在他们二人眼皮子底下炼成的。

“既然是镇压,那自然有镇压不住的时候。”

扭头看了一眼故作乖巧的银角,李伯阳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你现在是在受罚,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金角,我现在要去一趟云梦瑶池境,你帮我看着这丫头。”

脸瞬间垮了下来,银角哭丧着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李伯阳十分熟练的来了一记摸头杀。

“待会儿我回来要是看不见你,你接下来几年就别想出这山神庙了。”

“正好我那藏书阁还需要一个管理员,到时候你就帮我去看藏书阁吧!”

使劲揉了揉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旋即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之中。

“哥!”

无奈只得将目光投向金角,银角故意拉长声音喊道。

奈何金角深知银角的本性,对方也就只有在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会主动叫自己一声“哥”,一点诚意都没有。

“想都别想,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了。”

连忙摆手示意银角别想什么鬼主意,金角同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山神庙。

“大姐头也就罢了,她的辈分摆在那儿呢!”

“你个丫头怎么也敢跟着她一起去胡闹,这次就老老实实认罚吧!”

………………………………………………………………………………………………

与此同时,云梦瑶池境。

“阿嚏!”

李静姝突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惊得旁边的几位女蛮纷纷向其投去了诧异的目光。

“感冒了?还是谁在念叨我?”

“该不会是小弟又在打我的小报告了吧?”

话音未落,就见李伯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她身前。

由于李伯阳出现的太过突兀,被吓了一大跳的李静姝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我正在乖乖看书”的模样。

“别装了,你的书拿倒了。”

略显无奈的盯着李静姝良久,李伯阳方才开口。

见状,李静姝先是一愣,然后才尴尬一笑,连忙将自己手中的书籍迅速摆正。

不过在将手中的书籍摆正后,李静姝倒也没有继续装模作样的看下去,而是再次抬头望向李伯阳。

“小弟,你有心事?”

明明是犯错被罚关了禁闭,可李静姝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并且能够迅速察觉到李伯阳的异样。

“的确有点事。”

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李伯阳从不在李静姝的面前遮掩自己的心事。

或者说,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李静姝,是极少能够让李伯阳完全袒露心声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就连兮萝都远不如李静姝。

毕竟双方的关系就算再好,也曾因那些被镇压在飞来峰的鬼神,还有巫瑶的事情闹过矛盾。

“是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微微皱起眉头,李静姝的表情几乎是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正如李伯阳可以在李静姝面前毫不掩饰地袒露心声一样。

李静姝也只在李伯阳面前,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一旦离开了百地群山,李静姝就是外界人人敬畏的“玄冥”,是那位冰冷、残酷的杀神。

“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只是被一些扫兴的家伙给搅了局。”

连忙摆手示意李静姝不要那么严肃,李伯阳将手中的昆仑镜递给对方笑道。

“接下来我要去找一趟望舒,这昆仑镜就暂时交给你保管。”

“你帮我看着一下,必要的时候可以出手干涉。”

脸上的严肃瞬间散去,只见李静姝几乎是拍着胸脯向李伯阳保证道。

“没问题,这种事情交给我,绝对让你放心!”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李伯阳完全不信李静姝的这套说辞。

“放心?”

“别忘了你几天前才刚刚让独角兕差点蹲死在茅坑里……”

能够让常年服食丹药,几乎百毒不侵的独角兕蹲在厕所里不出来,天知道李静姝和银角当时给他喂了什么丹药。

要不是李伯阳回来的及时,独角兕估计还得在厕所里蹲几天。

“咳咳……”

再次尴尬的笑了一下,李静姝心虚的马上转移话题问道。

“山神奶奶呢?为什么不让她帮忙看着?”

“说起来,她最近好像一直都很忙?我都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深深的凝视了李静姝一眼,李伯阳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指着昆仑镜中的画面说道。

“帮我盯着,我很快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话,李伯阳直接腾空而起,飞向了云梦瑶池境星空中的那枚大月。

作为月蚀之神、月中之魔、本不应该存在的月神……

望舒一直就住在那颗大月之中,默默为自己未来证道斗姆元君积蓄力量。

“看来这次的事情似乎挺严重的。”

目送着李伯阳离去的背影,李静姝直到最后才将目光投向了手中的昆仑镜。

那里赫然倒映着定海神针镇压阴世幽泉,平衡两界的画面。

第25章 定海神珍,巡守阴阳

东海深处,阴世幽泉。

巨大的定海神珍散发出金色的光辉,贯穿阴阳两界的金箍同时震动。

由于这股震动的频率和幅度实在太过夸张,整个东海范围内都出现了涨潮的迹象。

在极短的时间内,汹涌的海浪就吞没了十洲三岛,狂风暴雨更是在迅速朝着大陆的方向蔓延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眼见定海神珍的震动愈发恐怖之时,孟章神君终于出现了。

只见一条青色的苍龙撕裂天际的云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海洋深处俯冲而下。

在那条青色苍龙的身后,成百上千的东海龙族也显化出龙身,紧随而至的冲向了那根巨大的定海神珍。

在孟章神君的庇佑下,东海龙族早已成为了四海中最繁荣、最强大的龙族。

他们的日常任务就是帮助孟章神君维护东海的秩序,监察十洲三岛内所有的异常现象。

因此当海啸出现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东海龙族都意识到了这次涨潮现象背后的不同寻常。

除了现在已经现身的龙族之外,还有更多的龙族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阴世幽泉。

这其中,又以东海龙王·敖光最为卖力。

为了能够跟上孟章神君的速度,敖光的身体都被拉成了一条直线,如一道蓝色的闪电贯穿海洋。

待到敖光赶到阴世幽泉附近的时候,孟章神君已然停了下来。

环绕着那根金色的镇海立柱,孟章神君一脸严肃的俯瞰着下方那完全漆黑的深渊。

那个漆黑的深渊便是通往阴世的通道,也是真正的阴世幽泉。

定海神珍的半截柱身插入那阴世幽泉,却不见任何海水涌入其中。

敖光知道,那是因为阴世与现世的规则截然不同。

阴世没有“物质”这个概念,所以凡是拥有物质实体的东西都无法出现在阴世。

也是得益于此,东海才没有因为要填满那个无底洞而枯竭,始终维持着一个阴阳互斥的状态。

不过,此时的阴世幽泉显然不处于正常状态。

东海的海水虽然无法涌入阴世,可那来自于幽冥的气息却在不断从另一个世界喷涌而出。

幽冥之气并不是一种具体的元气,而是来自于幽冥世界的元气统称。

当那些乱七八糟的幽冥之气与现世的元气交织,两个世界的规则碰撞远比肉眼可以观测到的海啸更加危险。

就这,还是道祖证道之后,三界已经变得愈发融洽的结果。

要是换做定海神珍诞生之前,单单此前的碰撞就足以让两界陷入危机了。

“那是什么?”

紧紧跟在孟章神君的身后,敖光将目光投向了阴世幽泉的另一端。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敖光的话一样。

七十二道迥异的幽冥之气贯穿两界的壁垒,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在了现世。

只见那七十二道幽冥之气两两纠缠,又相互形成了三十六道法术灵光。

“幽冥剑。”

既像是回应敖光的疑问,又仿佛只是单纯肯定来者的身份。

孟章神君的话音未落,就见那三十六道法术灵光聚合为一,化作一道漆黑巨剑劈散了那些乱窜的幽冥之气。

“该死!”

“你们阳间的这群家伙能不能少搞点事!”

当牛头那雄浑的声音从幽冥剑中传出,孟章神君顿时流露出了心安的表情。

尽管牛头阴沟里翻船的次数很多,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阴阳两界秩序的象征。

只要有牛头出现的地方,基本就说明情况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局面。

最起码在牛头翻车之前,情况还是可以抢救的。

“这次与我们无关,似乎是你们那边出了问题。”

孟章神君的声音同样雄浑,只是这份雄浑中又多出了些许的低沉。

作为镇守阴世幽泉的守护者,孟章神君与牛头马面的关系其实挺不错的,双方之间有事没事还会跨界交流一下八卦趣事和修行心得。

“你放屁!”

毫不犹豫的反驳了孟章神君的说辞,牛头的身影缓缓自幽冥剑中走了出来。

在这种两界混乱的时刻,也就只有牛头马面这种级别、职责的阴神,能够随意出入阴阳两界。

这是幽冥府君赋予他们的特权,亦是牛头马面不同于其他阴神的地方。

他们既是阴司的捕快,也是阳间的巡守。

在阴世的时候,酆都大帝就是他们的靠山。

在阳间的时候,这个靠山就变成了泰山府君。

只要有需要,牛头马面可以第一时间联系上酆都大帝和泰山府君,颇有几分“钦差至此,皇权特许”的意味在里面。

“明明是你们那边有灵魂想要投胎,这才强行打通了阴世幽泉。”

此话一出,孟章神君立时错愕的张大了嘴巴,那修长蜿蜒的身躯也为之一顿。

“有灵魂想要投胎?所以打通了阴世幽泉?”

“这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其实也不怪孟章神君如此错愕,实在是牛头的这个说法太过违和了。

自六道轮回建立以来,灵魂都会自动前往幽冥世界,不愿意前往的也会被鬼差强行押赴酆都鬼城。

所以不管怎么看,都没必要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幽冥世界吧?

退一万步来说,区区一个灵魂想要投胎,又怎么可能做到让阴世幽泉暴走的呢?

“我现在可没心思给你开玩笑。”

颇为郁闷的长鸣一声,牛头望着那还在不断震动的定海神珍叹息道。

“如果是正常的灵魂想要投胎,那自然不需要通过这阴世幽泉前往幽冥。”

“但如果有人不想走正规流程呢?”

闻弦音而知雅意,孟章神君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有人想要保留记忆,带着执念进入六道轮回?”

言语间是掩不住的惊骇与恍然,孟章神君第二个反应就是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样行得通吗?”

“不经历酆都鬼城的审判,不喝孟婆汤,强行带着记忆和执念投胎,这和‘夺舍’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能够搞出这么大动静的存在,理论上不需要经过六道轮回也能够直接夺舍、重生。

所以孟章神君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人在多此一举?

第26章 古神九凤,证道之机

“我哪知道你们这群阳间的家伙是怎么想的?”

愤怒的撅了下蹄子,牛头带着被迫加班的怨念抱怨道。

“也许是不想被阴司追杀?”

“也许是想要挑衅酆都的秩序?”

“也有可能是想洗白自己的身份?”

“又或许只是单纯想要向世人展现自身的实力?”

“你们这些阳间生物的脑子太复杂了,天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想要伺机浑水摸鱼的家伙远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多……”

牛头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天空忽然闪过一道夺目的电光。

须臾之间,一副未知生物的骸骨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已经被强行开启的阴世幽泉。

然而孟章神君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当下一个神龙摆尾直接将其拍飞。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骸骨碎裂成漫天骨片飞散开来。

下一刻,只见那颗头骨仰天长啸一声,那漫天飞溅的骨头竟再次重新拼凑起来。

除了骨头上隐约可以看见的缝隙之外。

那副骸骨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再次冲向了阴世幽泉。

“骨魔·玄枯子?”

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敖光道破了那副骸骨的身份。

那是一位强大修行者遗留下来的尸骸,不知什么时候再次生出灵智,并且对外号称“玄枯子”。

可惜的是,玄枯子虽然生出了灵智,其灵魂却异常脆弱。

别说是像其他修行者一样修成元神了,它的灵魂强度甚至不如正常轮回的生灵。

为了补足自身的这一致命缺陷。

玄枯子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想办法强化自身的灵魂了。

显而易见的,它此刻就是想强闯阴世幽泉,通过不正规的方式投胎,补全自身不足。

“看来正主没到,这些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倒是先到了。”

电光火石之间,牛头指挥着幽冥剑分化出一道幽冥寒光,直接洞穿了玄枯子那脆弱的灵魂。

那道幽冥寒光中蕴藏的法术是【拘魂摄魄】,恰好针对玄枯子这种本体强大却灵魂弱小的修行者。

“浑水摸鱼?”

“他可没资格浑水摸鱼,顶多只能算是只小虾米。”

不知何时,孟章神君悄然仰头望向了天空,一个个虚幻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了。

那些虚幻的身影拥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装扮。

或是浑身充满了荒莽的气息,或是部分肢体被金属结构取代……

只一眼望去,孟章神君就看到了不下数十种装扮,俨然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

“你们这些证道者,难道也想介入这次事件吗?”

缓缓从水面浮出,然后升至半空,孟章神君用一种充满警告的语气质问道。

奈何面对孟章神君的这番警告,那些来自其它不同时空的证道者却只是淡然一笑,根本就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时间长河持续动荡,阴世的门户大开……”

“这对于我们这些始终没有在这个时代‘出生’的证道者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迈步从一众证道者的幻影中走出,只见一尊鸟首人身的神女笑道。

“只要过了你这关,我们就能够保留记忆降生于这个时代,彻底改写自身起源或宿命。”

“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拒绝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沉默地凝视着那尊身着九色长袍的神女,孟章神君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来历。

对方是诞生于羲和统治时期的古神,是从远古的历史中挣脱出来的证道者,常年居于天外天的紫霄宫中听道祖讲道。

“九凤,你难道就不怕道祖发怒吗?”

闻言,名为“九凤”的古神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真没想到你孟章神君也会有狐假虎威的一天。”

“可惜比起我们这些癣疥之疾,道祖现在的大部分精力,估计都放在那位罪魁祸首身上了。”

“在时间长河的动荡平息之前,道祖应该是抽不出精力来管我们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凤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就算道祖能够抽出精力又如何?”

“想要降世的证道者那么多,我不认为自己是最倒霉的那个……”

“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我赌一次了。”

证道者想要改写自身的起源或归宿,难的从来都不是在其它时代留下自己的“锚点”。

最起码对于那些有资格在紫霄宫中听道的证道者来说,如何让自己的“锚点”成长起来,在这个时代复证自己的道途才是关键。

只有复证了道途,证道者才算是真正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为此,让自己的转世之身保留完整的记忆和人格,恰好就是那么一条捷径。

不,更准确来说,这应该是复证道途的必要条件。

不然的话,就算那些转世之身能够成长到证道的程度。

也很难说他们是否会遵循本体的意志,去证一条能够轻易被本体夺走的道途。

毕竟能够走到“证道”这个阶段,哪怕就是有着本体的扶持,那些转世之身的桀骜不驯也是可以预见的。

“你们……”

遥望着九凤身后的那些证道者,孟章神君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分化成三十六道法术的幽冥剑便从海底深处射出。

咻——轰!

当那刺耳的音爆震彻云霄,漫天的乌云被寒光驱散。

牛头的声音这才从孟章神君的身后传来,并且透露出浓浓的不屑。

“和一群‘投影’有什么好说的?”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证道之机’,你难道光想凭借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劝退那么多证道者吗?”

“这些鼠辈要是真有魄力的话,让他们的本体亲自出手啊!”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量,敢跨越时间长河在道祖显世的时代搞事!”

就在牛头说话的间隙,那分化而出的幽冥剑已经贯穿了两位证道者的幻影。

见状,孟章神君也不再犹豫,果断命令东海龙族的成员开始对这片海域进行扫荡和清除。

“昂!”

“昂!”

……

在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龙吟声中,被撕裂的阴云再次汇聚了起来。

漫天的雷霆响应着龙族的呼唤划破长空,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试图闯入这片海域的修行者。

这其中又以那些证道者们的投影,承受了最多的攻击。

一时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给本就不平静的东海狂潮又平添了几分压抑。

第27章 道德天尊

“暴风雨要来了。”

遥望着远方那黑压压的乌云,以及随之而来的汹涌狂潮。

蓬莱岛上的云霄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身后的巫抵则是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有心思逗弄涵芝。

“来就来了呗,反正咱们离的比较远。”

直到涵芝一脸羞恼的躲到云霄身边,巫抵这才抽空回答道。

“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通天教主是不可能坐视那群家伙祸乱龙伯国的。”

虽然对于巫抵来说,罗翘只是一个后辈。

但包括灵山十巫在内的一众大巫都承认,通天教主的实力绝对是道祖之下的第一梯队。

尤其是那【通天剑气】,一旦配合青萍剑出鞘,其威力绝不亚于大夏的镇国九鼎。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云霄还想继续说点什么,就见远方的海潮中出现了无数若有若无的身影。

那是东海的龙族在战斗,而他们的对手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奇形怪状的修行者。

无论这些修行者此前在何处修行,又有什么样的目的,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冲向了阴世幽泉的位置。

由于双方之间战斗的规模实在太大。

大到几乎涵盖了整个东海,并且还在持续向外扩张。

十洲三岛的散修们纷纷被惊醒,或是被迫、或是主动的也加入了这场乱战。

只一眼望去,云霄就认出了许多在金鳌岛听道的道友。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曾经共同听道的道友各分阵营,各争利益,全然没有了听道时的那种和谐画面。

说相互敌对或许称不上。

但想要同仇敌忾却是一件绝不可能的事情。

在这种巨大的危机面前,在那些层出不穷的敌人面前,那些道友们没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好歹也算是师兄弟,他们这做法也太夸张了吧?”

顺着云霄的目光望去,巫抵同样注意到了那些卖队友的散修们。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逃生,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情义可言,卖队友简直就是基本操作。

“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他们的做法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嚅嗫了几下嘴唇,云霄底气不足的如此解释道。

然而她才刚刚说完这句话,就见一道剑光自玄圃岛的方向冲天而起。

紧接着,骑乘着黑虎的赵公明腾空飞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向了海潮涌现的方向。

“都往我这来!”

伴随着赵公明高声的呼喊,立马就有几位散修应声躲到了他的身后。

完全没有在意那些散修的动作,只见那赵公明随手一挥,【缚龙索】瞬间化作数条金龙冲向了那些还在战斗的修行者们。

“通通给我闪开!我看谁敢在这个地方撒野!”

话音还未落下,一位想要浑水摸鱼的修行者立马眼珠子一转,悄悄贴近了赵公明。

似乎想要干掉这个敢多管闲事的家伙,夺取那件一看就知道威力不凡的【缚龙索】。

结果就在他靠近对方的瞬间,赵公明反手掏出一条金鞭狠狠抽了过去。

啪!

清澈的脆响过后,偷袭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遁入海中。

见状,赵公明也没有趁胜追击,而是手掐法诀、朝天一指,顿时引得无数雷霆劈向最激烈的一处战场。

——五行雷法·金庚神雷!

“赵公明那家伙,就喜欢出风头!”

“又让他给抢先了,他的动作可真快!”

“赵公明太冲动了,你们谁有他的‘好友’,让他小心点!”

“那个烂好人,我去帮他掠阵!不然他一定会被他救下的那些散修给坑死的!”

……

玄圃岛上的山民们在短暂的惊呼过后,迅速就在【星神网络】上搭建了一个小型的交流平台。

云霄和巫抵虽然没办法加入【星神网络】。

但他们能够看到那些紧跟着赵公明冲出去的山民们。

比起那些卖队友的散修,山民们之间的配合就显得十分默契了,很快就在赵公明的带领下稳住了附近的局面。

可惜的是,玄圃岛上山民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

就算及时呼叫了云顶天宫的助力,无限制的使用各种法术,也只能够在这股惊涛骇浪中维系一方的平稳。

“生死存亡面前?做法可以理解?”

似笑非笑的瞥了云霄一眼,巫抵的话并不算阴阳怪气,却让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赵公明等一众山民的行为,简直就将那些散修们衬托得不堪入目。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在给他们找借口。”

片刻的沉默过后,云霄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叹息道。

“在这之后,我会和师父说一下,以后除了修行之外,也得强化一下他们的……唔,道德水平?”

“我记得山民们说的是这个词吧?”

嘴角微微上扬,一直被智商碾压的巫抵难得如此愉悦地说道。

“你说的没错,是‘道德’。”

“这个词源于道祖,‘道’是天地万物运转的规则,是事物最本质的属性。”

“‘德’是遵循‘道’的规律,让自己的内心和行为符合事物本真,进而表现出的品德与修养。”

“据说,在一些受到山民们影响比较深的地方,也将道祖的神像称为‘道德神’。”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霄扭头看着巫抵问道。

“这其中就包括了你们大夏,对吗?”

对此倒是没有否认,巫抵继续笑着答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一般会将其称为‘道德天尊’。”

大夏的大巫们可不是那些没有什么见识的愚民,他们非常清楚李伯阳根本就不是什么“神”。

因此,“天尊”这个称呼更契合他如今的身份与地位。

“道德天尊吗?”

凝视着不远处奋力战斗,竭力庇佑无辜生灵的山民们。

云霄忽然飞身而起,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也加入了那场乱战。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三眼圣魔在外界有着如此的威望了。”

“所谓‘修行’,不就是这样吗?”

“在这条漫漫长生路上,与其一人独行,见证世间沧桑变化。”

“倒不如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同改变这个世界的未来!”

第28章 酆都之乱,六天鬼神

就在阳间一片焦头烂额,整个东海化为战场的时候。

阴世幽泉的另一侧——黄泉狱也同样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状态。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阴世幽泉是幽冥府君的转世之身死后所化,是其与天帝昊君的战场。

然而随着昊君证道太一,原本的历史长河被改写了。

本应陨落于东海的转世之身——金虹氏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镇守东岳的泰山府君。

但阴世幽泉涉及到了太多的东西。

为了保证未来的正常走向,阴世幽泉最终还是诞生了。

只是这一次,阴世幽泉不再直连幽冥世界的最深处,而是化作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黄泉”。

正常的黄泉连通阴阳,阳间的通道在泰山,阴间的通道在酆都。

每逢农历七月十五,执念未消的鬼魂便能够通过黄泉,从酆都前往泰山看望自己未过世的亲人。

同样的,阳间的摆渡人也能够在这个时候通过泰山前往酆都履职。

然而随着阴世幽泉的爆发,黄泉之下的黄泉狱失控了。

无数被镇压的恶鬼倾巢而出,试图逃离幽冥世界。

而九狱九泉又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

所以黄泉狱的失控,直接导致剩下的酆泉、衙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也暴动了。

不同于只是镇压普通鬼魂和精怪的黄泉狱。

剩下的八个地方,关押的可都是真正穷凶极恶的存在。

尤其是酆泉狱和溟泉狱,前者是六天鬼神宫的所在,镇压的可是天神级别的鬼神。

后者则是横死、冤死、非正常死亡的鬼魂们的聚集地,其怨念之深已经孕育了不知道多少位鬼王。

“少皞,你也要跟着他们一起添乱吗?”

缓步走到酆都鬼城的内城核心区,白无常·噎鸣望着不远处半人半蛇的鬼神质问道。

整个酆都鬼城分内外两个城区,并且各有六座对应的宫殿。

新来的鬼魂们常年居于外城区,是后面扩张建立的。

他们只知道内城的六座宫殿是镇压鬼神的,却不清楚那些鬼神的身份和来历。

“一起添乱?”

缓缓张开自己背后的巨大翅膀,少皞不由得笑了起来。

经历了当初的东海之战,少皞虽然被新生的酆都大帝镇压,却也因祸得福彻底消化了海神、鬼神和太阳神的权柄。

他如今的这副姿态,便是一个绝佳的证明。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背后还有一对遮天蔽日的羽翼。

如果他真的跟着那群鬼神、鬼王们一同强闯阴世幽泉,噎鸣还真没把握能够拦得住他。

毕竟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整个幽冥世界的阴神、鬼差都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根本抽不出更多的战力,去拦截一位或许已经突破了大天神的存在。

事实上,噎鸣毫不怀疑少皞的天赋。

对方一旦脱困,证道几乎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放心,我并不打算离开‘明晨耐犯武城天宫’。”

“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哪怕它一直在抽取我的力量维系酆都鬼城的运转……”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皞明显是看出了噎鸣眼中的不信任,所以稍微调整了一下语气才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我可不想成为某些不自量力的家伙的棋子。”

由于自己曾经当过幕后黑手,因此少皞非常清楚那些幕后黑手的心理。

他要是趁机再次强闯阴世幽泉,最后能不能获得自由姑且不说,酆都大帝肯定是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改邪归正的机会了。

说识时务也好,说认怂了也罢……

反正少皞可不想再触酆都大帝的眉头,大不了一直呆到自己刑满释放为止。

“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好了。”

直到确定少皞真的不打算越狱,噎鸣这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只要少皞不越狱,那么幽冥世界当前的情况就还在一众阴神、鬼差的处理范围之内。

想到这,噎鸣这才有精力将目光投向其它五座宫殿。

不出噎鸣预料的是,当她动用“白无常”的职权,先后扫过前后四座宫殿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了。

不单单只是被镇压的鬼神逃出生天,就连看守他们的鬼差也被强行掳走。

对此,噎鸣倒也不觉得奇怪。

酆都鬼城的鬼差都是有神职在身,通常情况下是很难被杀死的。

更何况,那些神职本身对于鬼神来说就有着巨大的诱惑力,一旦能够获取就相当于拥有了酆都大帝的部分力量。

“咦?”

就在噎鸣即将扫过最后一座宫殿时,她却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咦。

因为那座宫殿的鬼神们并没有越狱。

镇守那座宫殿的鬼差们也是一副力竭、战损的模样。

噎鸣甚至注意到,有许多鬼差甚至躲进了囚禁鬼神的地方,这才躲过了被其它鬼神掳走的结局。

【那些鬼神庇护了鬼差?】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噎鸣脸上的惊诧变得更加明显了。

“纣绝阴天宫……发生什么事了?”

再次将目光投向少皞,噎鸣内心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就像你看到的,纣绝阴天宫的主人同样没有选择越狱,甚至还主动与那些越狱的鬼神战斗过。”

如果说少皞及其麾下的鬼神,保持的是中立立场。

那么纣绝阴天宫那群愿意主动庇护鬼差的鬼神,显然就是站在了酆都鬼城一方。

那些被其庇护的鬼差,并不都是在纣绝阴天宫当值的鬼差,还有许多是来自其它宫殿侥幸逃生的鬼差。

单从这一点来看,噎鸣就否定了纣绝阴天宫的鬼神是在逢场作戏的想法。

“纣绝阴天宫的主人是谁?”

面对噎鸣的这个问题,一直表现得很淡定的少皞头一次沉默了下来。

正当噎鸣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时,少皞那双如同太阳般炽热的双眼散发出了异样的光彩。

“那是一个很另类的家伙。”

“祂根本不觉得自己是被囚禁在六天鬼神宫的。”

“那家伙认为自己只是在接受历练,并且时常以‘酆都大帝弟子’的身份自居。”

“祂原名叫‘魔罗’,现在改名叫‘阎罗’。”

第29章 大帝亲授,阎罗法王

纣绝阴天宫,阎罗殿中。

肤色靛青,铁面乌须,却又偏生一副赤发獠牙的模样。

舍弃了“魔罗”之名,由天魔彻底化作鬼神的阎罗此刻正闭目垂首。

只有那如同雷霆般响亮的呼吸声,时不时从他的口鼻中发出,威慑着纣绝阴天宫中的其他鬼神。

纣绝阴天宫中的鬼神之所以没有越狱,可不是因为大家都认可阎罗的观念。

恰恰相反,这纣绝阴天宫位于酆都鬼城的最深处,是第一批受到阴世幽泉影响而失控的地方。

然而在一众鬼神发作之前,阎罗便以雷霆手段将之镇压。

这点从阎罗身边那根染血的铁棒,以及其脚下那些滚动的骷髅头就能够看得出来。

铁棒上的每一滴血,脚下的每一颗骷髅头,都源自于不同的鬼神。

“呼!”

就在这时,阎罗的身后忽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下一刻,隔绝内外两殿的帘子被吹起,露出了其中酆都大帝神像的真容。

就和李伯阳本尊一样。

酆都大帝也不假泥像,很少有画像和泥塑能够还原他的真容。

但这阎罗殿中的酆都大帝却是一个例外。

当其它六天鬼神宫中的鬼神,对酆都大帝避之唯恐不及的时候。

阎罗却始终以“酆都大帝弟子”的身份自居,并且亲自为其塑造了一尊神像,日夜供奉在阎罗殿的内殿之中。

“谁!?”

骤然从睡梦中惊醒,阎罗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阎罗殿。

鬼神们被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的扭头望向了阎罗的方向,一些胆小的鬼神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至于那些隶属于酆都体系内的阴神鬼差?

他们虽然同样一脸困惑的望向内殿,但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恐惧的表情。

相反,一些级别比较高的阴神像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眉宇间更多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惊愕。

“是我。”

当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阎罗身后传来时,他本能的愣了一下。

随后阎罗便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

连忙起身、转向、跪地、俯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是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弟子阎罗,拜见酆都大帝!”

连头都没敢抬一下,阎罗此刻乖巧得简直不像是那尊杀伐果断的鬼神。

“你还真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呀!”

低头俯瞰着跪在地上的阎罗,酆都大帝略显无奈的笑道。

“我好像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弟子吧?”

出乎酆都大帝预料的是,阎罗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恐惧或害怕的情绪,反而主动接过话题答道。

“可您也没有否认过,不是吗?”

阎罗说的是事实,他自称“酆都大帝弟子”可不是为了竖大旗。

毕竟酆都大帝要是真的讨厌阎罗的话,在他第一次对外这么宣称的时候就已经被警告了。

天魔出身的阎罗最擅长的就是揣测人心,他对于“承认”的认知也和一般人不同。

“真是滑头……”

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酆都大帝旋即说道。

“站起身来吧!我不喜欢有人跪着和我说话。”

闻言,阎罗立马乖巧的再次站起身来,全程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成为一位阴神……”

“从你还没有被镇压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为此不断谋划了。”

“你追求自由、追求强大,这是你身为天魔的本性,也是所有生灵的欲求。”

说到这里的时候,酆都大帝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已全部知晓。”

“我很高兴你能在关键时刻出手,救下那些阴神和鬼差的性命。”

“所以如果你想要离开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自由。”

此话一出,阎罗顿时惊愕的仰起头来,甚至都已经顾不得对酆都大帝的敬畏了。

“您要赶我离开纣绝阴天宫?”

阎罗声嘶力竭的惊呼传遍了整个阎罗殿,再次引起了一众鬼神和鬼差们的注意。

注意到这一幕,酆都大帝难得的皱了下眉头。

“不是赶你离开,是放你自由。”

出言纠正了阎罗的说辞,酆都大帝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那阎罗果断摇头否定道。

“对我来说,那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是您的弟子,不管您承不承认,我都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如若您一定要赶我走的话,弟子愿意离开,但那绝不是弟子的本意!”

沉默地凝视着阎罗,酆都大帝的目光仿佛洞穿了他的心灵。

可他却依旧昂着脑袋,无惧酆都大帝的审视,可见其桀骜与不甘。

“坐牢坐出归属感,你还真是我见到的第一人。”

片刻过后,酆都大帝长叹一声,却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了。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我又何必赶你离开呢?”

“不过幽冥世界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正是需要用人之际。”

“我与府君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六天鬼神宫与九狱九泉之间,增设幽都十殿,专门负责处理这种突发状况。”

“你愿意成为这个机构的第一位负责人吗?”

瞳孔陡然巨震,阎罗一脸懵逼的继续望着酆都大帝,思绪完全没能从这种跳跃性的话题中回转过来。

“您的意思是……让我成为一名真正的阴神?”

轻轻地摇了摇头,酆都大帝再次开口纠正道。

“不是阴神,是法王。”

“要是你愿意的话,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阎罗法王’了。”

“你可以执掌真正的生死簿,自行册封判官、无常和鬼卒,并且只需对我和府君负责。”

阎罗从来都不是什么笨蛋,一下子就听懂了酆都大帝的言外之意。

现行的无常、阴神和鬼差,都是直接受命于酆都大帝的,相当于直隶机构。

而现在,酆都大帝在与幽冥府君商议之后,决定在这个直隶机构之外,再增设十个附属机构——即酆都大帝口中的“幽都十殿”。

这十殿就相当于另外十座酆都鬼城,法王便是它们的管理者,拥有着自行册封官吏和募兵的权利。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何等巨大的权力,相当于一种变相的裂土封王了。

“弟子愿意!”

一脸狂喜的猛然跪地,阎罗的声音再次传遍了整个阎罗殿。

“弟子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

第30章 十殿法王,秩序变革

忘川河畔,奈何桥上。

“第一位法王诞生了吗?”

孟婆轻抚着自己脚边的谛听,眼神却已经聚焦在了酆都鬼城的上空。

在那里,无尽的阴云汇聚成雷声传遍八方,一道金色的敕令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了纣绝阴天宫上。

轰隆隆……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雄浑的怒吼从阎罗殿中传出。

然后整个纣绝阴天宫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开始汇聚起了巨量的元气。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尊肤色靛青、铁面乌须的法王已经现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膨胀成了一尊撑天的巨人。

受其影响,距离阎罗最近的少皞本能的张开翅膀,试图对抗这股恐怖的力量。

结果令他震惊的是,那阎罗法王竟然完全无视了自己的存在,仿佛踩蝼蚁一般一脚将自己踩进了地底深处。

“酆都大帝!?”

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少皞难以置信的惊呼道。

可紧接着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测——那阎罗法王并非酆都大帝。

他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阎罗,此刻却承载了酆都大帝十分之一的神格和神职,成为了其在幽冥世界的代行者。

要知道,寻常的阴神和鬼差仅仅只是承受了一缕神职,就已经能够在幽冥世界横着走了。

但如今的阎罗却升格成为了法王,拥有着等同于酆都大帝十分之一的力量。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像是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样,少皞仰头望向了始终幽暗的天空。

然后,更加令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阎罗法王抬腿便走,却没有碰到酆都鬼城内的任何一栋建筑。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酆都鬼城的建筑在“主动”躲开阎罗法王。

凡是阎罗法王落脚的地方,各种建筑主动带着鬼魂们移动、退散开去,就连街道都会主动隆起承托他的脚步。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阎罗法王便畅通无阻的跨越了忘川河,闯入了寒泉狱。

忘川、地脉、山林、河谷……

幽冥世界的一切都在主动避开阎罗法王,为其前往寒泉狱提供最快速的直通路途。

“这就是法王吗?”

“你们又造出了个了不得的怪胎啊!”

幽幽长叹一声,孟婆的眼球不由自主的转动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从阎罗法王诞生的那一刻起,那些越狱的鬼神与鬼王们就已经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在当前的幽冥世界体系中,酆都鬼城是毋庸置疑的中枢。

它坐镇于黄泉之上,连通着阴阳两界,统辖一众阴魂和鬼神。

但幽冥世界并不仅仅只有酆都鬼城。

在酆都鬼城之外,在忘川河连接的无尽冥土之上。

每时每刻都有新的鬼神在诞生,也有新的鬼神在消亡。

尤其是三界的成型、维度的拔升,仅仅一个酆都鬼城显然已经无法管辖愈发庞大的幽冥世界了。

单单孟婆所知,在九狱九泉之外,就有新的狱泉正在陆续诞生。

那个叫“冥河”的家伙更是侵占了一部分忘川,在一个新的狱泉上建立了阿修罗族的聚居地。

对于幽冥世界来说,忘川河是遍布全身的“经络”,每一个狱泉则相当于一个“穴窍”。

冥河的这种做法,说是鸠占鹊巢都一点也不夸张。

在此之前,由于酆都鬼城自身的限制,最多只能够管辖九个最大的狱泉。

但从阎罗法王诞生之后,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发生了。

“从九狱九泉到十八层地狱吗?”

此时此刻,孟婆的目光仿佛越过了时间长河,看到了那无限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的幽冥世界,十八层地狱已经完全构建起来,幽都十殿则成为了酆都鬼城之外的十大节点。

那是一种全新的秩序,全新的未来。

在当前的这个时代,酆都是幽冥世界的中枢,六宫负责镇压那些强大的鬼神,九狱九泉则是鬼魂们的服刑之地。

这是一套完整的体系,能够让来自阳间的灵魂进行有效的分流,直至最终前往轮回。

然而随着灵魂数量的增加,新狱泉的诞生,这套体系逐渐变得有些超负荷了。

酆都鬼城已经无法对那么多的灵魂进行分流。

越来越多的鬼神、鬼王也在倒逼六天鬼神宫和九狱九泉的持续扩张。

更遑论,幽冥世界本身也在不断升维,孕育出独属于幽冥世界的本土生灵。

此情此景之下,幽冥世界的改革早已迫在眉睫。

如今阴世幽泉的爆发、鬼神们的越狱,恰好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伯阳在现世下棋,幽冥府君又何尝不在布局阴世呢?

站在孟婆的角度,她甚至觉得鬼神、鬼王们的越狱,本身就是幽冥府君的一种默许。

祂正在挑选如同阎罗一样,适合统帅幽都十殿的法王。

“不,不单单只是十殿法王……”

“还有判官、无常和鬼卒,这些都是需要认真筛选的。”

大乱也意味着大变,大变则意味着机遇。

除了阎罗这个异类之外,未来的十殿法王、判官无常,都将从这次表现出众的阴神鬼差中诞生。

到那时,一套比现在更加完善的体系秩序将彻底诞生。

酆都中转→六宫初审→十殿分判→十八层地狱服刑→最终前往六道轮回。

只是一想想未来的这套流程,孟婆就不得不佩服幽冥府君、酆都大帝二人的远见和野心。

“谛听,你说这样的‘未来’能够出现吗?”

再次伸手抚摸了一下谛听,孟婆有些不太确定的如此自言自语道。

孟婆能够看到未来,但是在那未来的无限可能性中,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打造的这套新体系,并不是一定会出现的。

或者更确切地说,纵使是在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这种未来诞生的几率也很小。

“汪!”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谛听显然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啧啧啧,果然是条傻狗。”

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谛听的脑袋,孟婆不禁想起了那位久未露面的蚀天君。

自从太一证道成功之后,蚀天君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要不是算出蚀天君只是在闭关修行,孟婆现在的表现估计就没这么淡定了。

第31章 焚天煮海,一世证道

混乱成了上升的阶梯。

这可不仅仅只是幽冥世界的现状。

在东海的深处,阴世幽泉的所在之地。

东海龙族与修行者们的战斗也越发过火,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无数的龙族与散修死于此战……

可也有大量的修行者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机遇……

纵使是强如孟章神君,也不可能挡下所有的证道者,只能看着其中一部分漏网之鱼强行闯入幽冥世界。

在这种情况下,牛头也不得不重返幽冥世界,与另一端的马面对证道者进行围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能够强行闯入幽冥世界的证道者毕竟是少数。

一时间倒也没彻底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孟章神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情况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只要自己一方流露出颓势,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证道者和散修加入这场乱战。

东海龙族作为东海的霸主,虽然愿意为孟章神君流干最后一滴血,可他们的实力和数量终究是有限的。

况且,孟章神君也不可能坐视东海龙族因此灭族。

“你还要躲下去吗!?”

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孟章神君周身彻底化作了雷霆的领域。

无论是证道者还是散修,只要是步入了这片领域,都在瞬间化为灰飞消失于天地间。

只有包括九凤在内极少数的强者,在危机降临的前一刻及时撤出了这片雷霆领域。

紧接着下一秒钟,人面蛇身的烛龙自幽暗深处窜出,一口赤色的火焰仿佛将整个东海都点燃了一般。

滋滋滋……

除了早有准备的东海龙族之外,无一人能够幸免于烛龙的攻击。

这种焚天煮海的火焰,正是烛龙的本命神通——衔烛之火!

要知道,在某些灭世的时间线中,这【衔烛之火】甚至取代了太阳,成为了照亮世界的火焰。

可想而知,当这股火焰肆无忌惮的焚天煮海之际,没有任何人能够继续隐藏下去。

“阿弥陀佛!”

伴随着一声轻吟的佛号,一道佛光忽然照耀八方。

在那股佛光之下,身形枯瘦的目犍连缓步现身,眉宇间散发着安详、宁静的气息。

“就是你强行开启的阴世幽泉吗?”

在汹涌的火焰中翻腾,烛龙代替孟章神君开口质问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既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出言否定。

目犍连只是一脸平静的遥望着那孟章神君,然后背后的翅膀悄然张开。

作为商羊麾下唯一的智慧种族,如此夸张的张开翅膀便是鸠人统一的战斗姿态。

在火焰与佛光的映衬下,目犍连身后的翅膀不知何时竟然绽放出了金属的光泽。

“胎化易形?”

一眼就认出了目犍连所使用的神通,孟章神君略显惊诧的甩动了一下尾巴。

不同于其它脱胎于千变神通的变化之术。

【胎化易形】作为变化神通的集大成者,修行到极致甚至能够转变自身物种,相当于重新投胎一次。

但也正因如此,【胎化易形】的门槛极高,入门便要求修行者能够转换血肉之躯。

钢筋铁骨、冰肌玉骨之类的特性,便是【胎化易形】最常驻的形态之一。

单从这一点来看,能够如此快速就让自己应身修成钢铁羽翼的目犍连,的确无愧于“神通第一”的美誉。

咻!咻!咻!

就在孟章神君思考的间隙,目犍连已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当那一根根闪烁着寒芒的翎羽撕裂长空,哪怕是能够焚天煮海的【衔烛之火】也被强行分开了。

此情此景之下,身形庞大的孟章神君索性放弃了躲避的想法,再次使用了呼风唤雨的变种神通。

轰隆隆……

连续的雷霆自空中劈下,周身的雷霆领域转眼间便构成了一个恐怖的磁场。

那些钢铁的翎羽还没来得及命中孟章神君。

就被那股恐怖的磁场吸住、流转,变成环绕其运转的钢铁洪流。

于是,目犍连的攻击手段在这一刻变成了孟章神君的防御手段,攻防之间的转换堪称绝妙。

“这样也能行?”

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目犍连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因为那些射出去的钢铁翎羽可不只是简单的“飞镖”,而是目犍连利用御剑之法炼制的飞剑。

能够以磁场束缚飞剑,并驱使其防护自身。

足以见得孟章神君也一定精通此道。

换而言之,只要孟章神君愿意的话,随时可以将那些钢铁翎羽重新变回飞剑的形态,然后反向攻击自己原本的主人。

“不过,我本就无意与您战斗下去。”

嘴角微微上扬,只见目犍连倏然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他的身形居然越过了孟章神君的磁场领域,直接出现在其身后的阴世幽泉附近。

——神足通·天涯咫尺!

由于这一幕太过出乎意料,就连孟章神君都没预料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再次向前迈出一步,跨越汪洋与火海,彻底进入那阴世幽泉之中。

嗡!

电光火石之间,镇压两界的定海神珍动了起来。

刚刚才进入阴世幽泉的目犍连浑身巨震,发现自己竟没办法像先前那些证道者一样进入幽冥世界。

这是幽冥世界在排斥目犍连,亦是定海神珍在主动搅乱两界秩序。

【还有人在阻止我?】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目犍连身形瞬息万变,试图适应两界交汇的混乱。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那道藏于目犍连体内的灵魂终于遮掩不住了。

那正是阿弥陀佛的灵魂,是徐甲的灵魂。

在徐甲的肉身死后,这道灵魂便显化出了自己的本质——那是一枚介于有无之间的“卍”字符。

相较于一般的灵魂,这道灵魂毫无疑问是极其特殊的。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它乃第一位转世的佛陀化身,更因为其承载了众生的夙念。

当徐甲死后,那股来自众生的夙念便显化了出来。

想想当初阿弥陀佛转世所造成的动静,就可以知道这道灵魂是有多么的特殊了。

最起码,那些证道者们在见到阿弥陀佛的灵魂后,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蠢蠢欲动的表情。

同样是转世投胎,如今以“佛陀”的身份转世,其证道的难度绝对会直线下降。

准备充足一点的话,“一世证道”都并非什么不可能的事。

第32章 干涉轮回,再造灵魂

几乎同一时间,十洲三岛附近的一处孤岛上。

“那个多此一举的混蛋!”

一脚从虚空中踏出,脚踩白莲的六耳自然也不会忽略远方的动静。

自从杀死徐甲之后,六耳就一直在福地洞天中养伤。

毕竟徐甲的【丈六金身】可不是吃素的。

哪怕就是一直对六耳手下留情,六耳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成功将之击杀。

可惜还不等六耳把伤养好,他就察觉到了阴世幽泉的爆发。

一开始,六耳还不清楚究竟是谁干的这件事。

直到目犍连被孟章神君逼迫现身。

六耳才意识到,这件事或许和自己的那位师兄有关。

作为未来佛祖麾下的十大弟子,阿难陀与目犍连的关系虽然亲密,但在具体的理念方面却有着巨大的分歧。

对于阿难陀来说,从他跨越时间长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放弃了所有。

未来的可能性也好,自己的私情也罢,阿难陀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所求的就是佛祖的诞生,佛道的崛起,以及那最终的普度众生之愿。

然而目犍连却不同,他在人间仍然有着自己的羁绊。

为了救自己的母亲,目犍连甚至强闯过地狱,以近乎不可思议的神通将自己的母亲从拔舌狱中救了出来。

这份为了救母甘堕地狱的情意,最终感动了地藏王菩萨。

目犍连也由此得了个“神通第一”的美誉,至此证得阿罗汉的果位。

在目犍连的观念中,他认为佛祖提出“普度众生”的这个最终目标的确没错。

但现实是,凡有情众生,就不可避免的会有亲疏之分。

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目标而去杀亲、杀师、杀友,这种事情严重违背了目犍连的道德观。

所以同样是跨越时空,目犍连只是以应身的方式降临此世,而非孤注一掷的本体降临。

这就好比“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

阿难陀追求的是绝对的“结果正义”,为了最终的结果可以牺牲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目犍连追求的虽然不是“程序正义”,但唯结果论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目犍连根本就无法想象,如果普度众生的“众生”之中没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自己是否会道心崩溃?

这就是目犍连,一个怀有远大宏愿却依旧选择脚踏实地的阿罗汉。

私下里,阿难陀甚至认为目犍连的信仰一点都不坚定,觉得对方从未真的认为“普度众生”这个宏愿是可以实现的。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阿难陀的这个认知的确没错。

目犍连能够清晰地认识到理想和现实的区别,并且愿意以理想为目标,不断在现实中践行下去。

但理想之所以是理想,就是因为它距离现实足够遥远,遥远到更像是一种对于美好的寄托和憧憬。

有朝一日,当理想真的落地之时,目犍连反而会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在这种情况下,目犍连做出任何行动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他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的目的是什么?”

目光死死的盯着东海深处的方向,六耳眉头紧锁的思量了起来。

明明按照正常的流程,随着徐甲的死亡,他的灵魂会被鬼差接引至幽冥世界,然后开始轮回。

六耳实在想不出目犍连为什么一定要通过阴世幽泉,送徐甲前往六道。

为此,甚至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尽管站在六耳的角度,目犍连现在搞出的动静越大,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就越顺利。

但目犍连此番行动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却让六耳隐隐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最关键的是,那家伙是怎么开启阴世幽泉的?”

正如同目犍连深知阿难陀的本性一样,阿难陀也深知目犍连的能力。

对方号称“神通第一”,是佛祖麾下十大弟子中最能打的存在,但这个“能打”可不包括开启阴世幽泉。

【有其他人插手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六耳突然明白了自己内心那股不安的源头。

【会是谁呢?道祖?其他师兄弟?还是别的什么人?】

………………………………………………………………………………………………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镜。

“那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李静姝眉头紧皱的望着昆仑镜中的画面。

在昆仑镜的帮助下,李静姝可以清晰的看到庞大的因果正在徐甲的灵魂上汇聚。

那显然不是正常灵魂该有的东西,也是目犍连之所以强闯阴世幽泉的原因。

如果走正常的轮回程序,“卍”字符上的所有因果都会被洗涤殆尽,然后以最纯粹的灵魂姿态转生。

可是现如今,徐甲灵魂上的因果不仅没有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反而越来越多了。

那些证道者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道灵魂上,试图让它成为自己的下一世。

说句实话,这原本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绝大多数生灵而言,灵魂拥有着独一性,几乎与身份、灵性、思想和自我等同。

哪怕就算是跨越了时空的证道者,他们想要改写起源或归宿,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能再造灵魂,给自己创造一个新的身份。

然而,徐甲的灵魂却是个例外。

徐甲的灵魂本质上是阿弥陀佛的灵魂,是众生正念汇聚的佛陀。

两者之间的差别,就好像私家车与公交车的区别。

证道者们并不奢求成为这道灵魂的主人,他们只是想借助这道灵魂复证自己的道途。

只要自己的道途在这个时代扎根下来,那么接下来不管是下站还是跳车,都比证道者们从零开始证道要轻易的多。

特别是现在阴世幽泉已经被强行打开。

证道者们要是能够搭上这班公交车,甚至都不用担心孟婆汤的问题。

他们既可以保留自身的记忆,又能够以佛陀的身份修行,简直就是证道者们梦寐以求的证道捷径。

当前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捷径实在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就好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就等着证道者们跳进去。

能够来到道祖显世的时代,在场的证道者们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傻子,一眼便能够看出其中的风险。

就连目犍连强行跨越阴世幽泉失败,被困在两界的夹缝中。

在证道者们看来都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第33章 时间长河也是“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俯瞰着孟章神君与目犍连的交手,九凤发出了一声嘲讽的轻笑。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那么贪生怕死,那就让我来当这第一个尝鲜的人吧!”

话音未落,九凤摇身一变化作九首神凤的古神形态,一下子就震退了附近所有的证道者和修行者。

待到烛龙和敖光意识到不妙,想要出手拦截的时候。

那九凤已然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俯冲而下,直接朝着两界夹缝中的目犍连冲去。

此情此景之下,孟章神君本能的转身想要拦下九凤,结果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给绕开了。

咻咻咻!

身形瞬间一化为九,九凤的九颗脑袋分别化作九种猛禽。

作为飞禽的始祖,九凤可不是什么简单凤凰。

九凤的本质是古神时代的九种神禽化身,后世一切飞禽鸟兽往上追本溯源,都可以追溯到九凤身上。

正如同,当今的龙族也都可以追溯到孟章神君的身上一样。

孟章神君呼风唤雨、招雷引电,竭尽全力也只拦住了其中八种猛禽化身。

须臾之间,九凤的最后一道猛禽化身闯入了阴世幽泉,距离那目犍连仅有咫尺之遥。

“阿弥陀佛!”

猛然抬头望向九凤,目犍连在关键时刻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神通·掌中佛国!

伴随着梵音与莲花的绽放,目犍连的手掌就仿佛黑洞般将最后的九凤化身吞入其中。

围观的证道者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九凤的化身在其掌中挣扎,却始终无法真正突破那掌心的距离。

因为那一掌便是一个佛国,内含无量乾坤。

如果只是单凭速度或体型的话,九凤就算拥有着媲美天地的质量,也绝无可能从中逃出。

“你是谁!?”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被困于掌中的九凤发出了灵魂质问。

拥有如此诡异神通的存在,绝无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然而任由九凤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天外天的紫霄宫中,有哪些人是和他形象、特质相符的。

“我从未到过紫霄宫,你又怎么可能认识我呢?”

凭借着【他心通】,目犍连一眼便看穿了九凤的困惑。

来自遥远未来的目犍连的确没有前往过天外天,因为他信奉的是佛祖。

“没有到过紫霄宫的证道者?”

“这怎么可能?”

“但是我们的确没有见过他!”

“有没有可能是他做了伪装,以别的身份前往的紫霄宫?”

……

同样听到了目犍连的话,那些蠢蠢欲动的证道者们纷纷面露诧异之色。

紫霄宫中人均数层马甲,这是一个常识。

可无论披了多少层马甲,力量的本质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

奈何任由证道者们之间如何交流信息,都始终没能找到一个与目犍连对得上号的存在。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因为九凤而想要出手的证道者们,再次选择了慎重的旁观。

就连那些已经前往了幽冥世界的证道者,都情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目犍连一眼。

………………………………………………………………………………………………

“情况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认真端详着昆仑镜中照映出的画面,李静姝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悟。

通过昆仑镜的视角,李静姝已然确定目犍连现在被困于两界夹缝之间,是因两位来自未来的大人正在隔空交手。

那庞大的因果不单单只来源于当前的证道者,同时也来源于更加遥远的未来。

有人想要让目犍连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强闯阴世幽泉,也有人试图出手阻止目犍连的行为。

可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各自的因果也是以一种十分复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态势。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牢记李伯阳离开前的交代,李静姝知道是自己该出手的时候了。

毕竟如果任由目犍连被困在阴阳两界之间,造成的后果只会比他彻底前往幽冥世界要严重的多。

轰!

刹那间,李静姝伸手探向了昆仑镜。

伴随着镜面产生的一圈圈涟漪,阴世幽泉的上空也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白骨之爪。

那只白骨之爪有着修长的手指、清晰的指节,宛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

可凡是挡在这只骨爪前方的证道者,却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玄冥?是昆仑镜!”

骤然仰头望向那只冰肌玉骨的利爪,有见识的证道者顿时发出惊呼。

随后也不管其他人是个什么情况,那位证道者直接斩断了自己与这个时代的联系,任由那道投影死于利爪之下。

可惜的是,反应这么快的证道者终究只是少数。

大部分的证道者甚至没看清那只利爪的全貌,就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给冻结了身躯。

紧接着,他们本体所在的时空也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的利爪,并且那些利爪还在逐渐长出血肉和皮肤。

这种跨越空间和时间,强行干涉其它时空的力量,终于让他们意识到了危险。

“是道祖的昆仑镜!?”

“那只手……难道会是她?”

“该死!我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同时出现在无数时空的手掌中央睁开了一只眼睛。

好似天罚一般,又好像某种大道的具现。

只见那只巨眼扫过证道者们所处的时空,很快就引来同一时空的“玄冥”。

那些“玄冥”并不一定都是李静姝,但祂们却不约而同的出手,落井下石般的攻向了证道者所在的位置。

哪怕这些“玄冥”有的甚至都不是证道者。

但在那只天罚之眼的加持下,却暂时性的拥有了匹敌证道者的力量。

当然了,这种嚣张的跨界攻击行为,不可避免的会加剧时间长河的动荡。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藏下去。”

嘴角微微上扬,李静姝就仿佛回到了儿时戏水的画面一样,将手探入昆仑镜中,不断搅动着时间长河。

在李静姝的眼里,时间长河也是“河”。

只要是“河”,李静姝就能够肆意搅动其中的河水。

第34章 玄冥之道,天河主宰

阴世幽泉,两界夹缝。

作为这场动荡的核心之一,目犍连比任何人都能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由时间长河搅动所带来的压迫感。

这次的时间长河动荡,虽然远不及太一证道时重塑时间长河的动静。

但作为个体而言,目犍连内心的惊恐却远胜前者。

不仅仅因为这次的时间长河动荡是在针对自己,更因为目犍连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搅动时间长河。

天河主宰,北方之神,冬神,水神……

在未来的无数条时间线上,这位至高存在有着无数个称呼。

可无论哪一个称呼,都直指那条最初、也是最终的道途——玄冥之道。

在天地开辟之初,水是生命之源。

在世界重归混沌之后,冷寂是万物的终点。

同时结合了这两者的特性,兼具着生与死的玄机,这便是所谓的【玄冥之道】。

哪怕如今的李静姝尚未证得【玄冥之道】,还不是那位象征着天河运转的主宰,但她出手本就具有极强的象征意义。

更遑论,李静姝此番还借助昆仑镜放大了自身的实力。

目犍连深知玄冥与道祖的关系,对方手中绝不只有一面昆仑镜。

一旦真的让她动了杀心,别说是像自己这种大罗散仙了,哪怕就是大罗真仙降世也难逃杀手。

“师弟,又得劳烦你了!”

电光火石之间,目犍连捏碎了自己胸前的念珠。

这念珠就与当初的舍利弗舍利一样,同样是一位证得菩萨、佛陀业位的阿罗汉留下的。

只不过留下这枚念珠舍利的不是“智慧第一”的舍利弗,而是“持戒第一”的优婆离。

咔嚓!

几乎就在那念珠破碎的刹那,一尊来自于未来的佛陀降世了。

“阿弥陀佛!”

顺着因果而来,摩诃迦叶抬头仰望天空。

下一秒钟,一只巨大的佛手自阴世幽泉挥出,恰好对上了那只从天而降的玄冥利爪。

轰隆隆……

双方碰撞的刹那掀起了无尽的海潮。

目之所及之处,那原本焚天煮海的火焰迅速熄灭,肉眼可见的元气化作实质狂涌而出。

散修也好,龙族也罢,就连那些证道者们都在这一刻沉默了下来。

“原来你才是开启阴世幽泉的幕后黑手!”

伴随着一声恍然的惊叹,李静姝的那张脸孔浮现在了半空中。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至阴至寒的气息席卷八方,整个东海也因此冻结了起来。

玄冥利爪掌中的天眼也顺势射出一道长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摩诃迦叶的佛手。

咻——轰!

佛手迅速消散,利爪也紧跟着消失了。

唯有摩诃迦叶那不自觉垂下的右手,还在不断滴落着金色的血液。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啊。”

轻轻的叹息一声,摩柯迦叶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因果。

无论是滴落的血液,亦或是他发出的声音,都在与这个时代产生联系。

这原本是摩诃迦叶无论如何都要杜绝的,现在却已经成为了必然。

“不是我厉害,是我手里的宝贝太厉害了。”

丝毫没有被摩诃迦叶的恭维给影响到,李静姝对此有着十分明确的认知。

自己才堪堪跨越神门天关,甚至都还没有成就散仙。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对上一位本体降世的大罗真仙而不落下风,倚仗的全是昆仑镜的神威。

“要是你有同级别的法宝,我估计都不敢站在你面前。”

不自觉的笑了一下,只见摩柯迦叶继续仰望着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孔答道。

“拥有与道祖同级别的法宝?”

“纵观过去、未来的无尽时空,这样的法宝数量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吧?”

“单论难度的话,我估计证道大罗金仙的难度恐怕都更低一点。”

摩柯迦叶说的是事实,不说更加遥远的未来,当前称得上是“大罗金仙”的至强者都有四位。

但除了道祖之外,还有谁炼制出了昆仑镜这种级别的法宝?

在丹药和法宝的领域,道祖是独一档的存在,其优势和差距都已经不能够用“领先”二字来形容了。

“况且,如果不是为了追逐道祖的脚步,您恐怕如今早已是大罗真仙了吧!”

李静姝从入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模仿李伯阳。

不求达到李伯阳那种各个领域都登峰造极的地步,李静姝也绝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的短板。

精道、气道、神道、再加上后面诞生的心道……

符箓、阵法、卜算、炼器、炼丹等全品类的修行百艺……

如今的李静姝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六边形战士,没有任何短板的水桶号。

要不是有李伯阳和兮萝无限制的资源供应,就连李静姝都不敢想象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下去。

“恭维的话就少说点吧!我可不吃这一套!”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静姝的话一样。

漫天的乌云忽然散去,璀璨的星河大放光明。

在一众证道者的视角中,一条虚幻的长河忽然贯穿天际,似乎跨越时空出现在了三界之中。

在天界,那是贯穿三十三重天的天河。

在人间,那是连接周天星辰的银河。

在幽冥,那是幽暗深邃的忘川河。

这正是真正的【玄冥之道】,是贯通三界的最初、也是最终的道途。

纵使是最见多识广的证道者,在见到这条显化的【玄冥之道】时,都难掩内心的错愕和震惊。

为什么现在的李静姝还不是“天河主宰”,还没有证得【玄冥之道】,却能够召唤出这条贯穿三界的长河?

“是昆仑镜!”

“昆仑镜还能这么用?”

“现在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吧!”

“难道那玄冥打算在今天证道?这不可能吧!?”

……

就连天外天的紫霄宫都注意到了这一幕。

于是,那些没有降临这个时代的证道者纷纷投来了目光。

至于先前那些侥幸躲过交战余波的证道者们?

他们早就第一时间躲进了其它维度,再不敢出现在现世。

毕竟比起争夺这次的“证道之机”,还是李静姝先前那种跨界打击的威胁力度更高一点。

最起码在摩柯迦叶与李静姝的战况明晰之前,证道者们决定先观望一会儿。

第35章 阿罗汉金身

“这动静可真大……”

受困于目犍连的掌中佛国之中,九凤神色凝重的望着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

就在摩诃迦叶与李静姝交手的那一刹那,九凤的八个化身就陨灭了三个,剩下的五个也迅速逃离了那个危险之地。

事实上,现在还有资格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孟章神君。

孟章神君和李静姝一前一后,一守一攻,正在不断压缩摩诃迦叶的活动范围。

每一次出手都自带无量佛光……

每一次挥掌都能够争得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在孟章神君与李静姝的联手围攻之下,摩诃迦叶的劣势是肉眼可见的。

要不是顾及到对阴世幽泉的毁灭性破坏,摩诃迦叶与李静姝的战果只会更加辉煌。

饶是如此,九凤也已经看到了摩诃迦叶的极限。

作为来自古神时代的强者,九凤的本体同样是大罗真仙级别的存在。

哪怕只是跨越漫长的时光将一丝投影投射过来,大罗真仙的眼界和经验仍旧还在那里。

“他并没有想着战胜孟章神君和玄冥,他是在拖延时间。”

猛然扭头望向困住自己的目犍连,九凤果不其然的看到对方单手结出法印,以一种近乎决然的姿态转身冲向了幽冥世界。

滋滋滋……

也不知道那摩诃迦叶做了什么。

原本困在两界之间的目犍连竟然奇迹般的动了起来。

定海神珍的金箍还在颤抖,可目犍连却已经完全适应了两界之间的混乱。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目犍连就已经可以触摸到了幽冥世界的壁垒,下一刻就将成功的冲出去。

“尔敢!”

电光火石之间,一颗巨大的牛头出现在了目犍连的视野之中。

只见那牛头手持三股钢叉,周身环绕着一柄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幽冥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了目犍连。

在那牛头身后,同样严肃戒备的马面深呼一口气,将锁链挥舞的虎虎生威。

眼神锐利的九凤甚至注意到,在那条锁链的末端还锁着两位成功偷渡的证道者化身。

祂们同样正在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马面的锁链。

【专门针对证道者的武器吗?】

九凤一眼就看出,那马面的实力并没有达到证道者的级别。

所以哪怕只是证道者的化身,马面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将他们就逮住才对。

在排除一切的不可能之后,九凤很快就意识到马面的那条锁链并不简单。

正如同牛头的幽冥剑一样,那条锁链同样是一件强力到足以让其匹敌证道者的法宝。

不止如此,那锁链甚至有着专门针对证道者的特性。

隔世降临的证道者只是一缕投影、一道化身,的确很容易被针对。

可问题是,就算是很容易被针对的投影和化身,那也得先有人针对才行。

比这些投影和化身强的,没必要搞出这么一件针对性的武器。

比这些投影和化身弱的,则没资格搞出这么一件针对性的武器。

“阿弥陀佛!”

并没有注意到马面的那条锁链。

只见目犍连蓦然停下了脚步,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冲向自己的牛头。

紧接着,目犍连朝后猛然蹬腿,在踹飞牛头的同时一头扎进了幽冥世界。

呼!

幽冥世界的寒风扫遍目犍连全身,刺骨的冷意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但有过一次地狱之行的目犍连却没有丝毫迟疑,一个缩身,遁地潜入了那条广阔的忘川河中。

由于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

那些紧跟在牛头马面身后的阴神鬼差,纷纷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而那些越狱的鬼神和鬼王们更是一个个的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望着目犍连。

要知道,幽冥世界的忘川河可不是人间的寻常河流。

在某些古老鬼神的认知中,那忘川河其实就是幽冥府君的血管和经络。

寻常灵魂一旦踏入忘川,基本就别想着再爬出来了。

更遑论,目犍连还是以血肉之躯踏入那忘川河中,下场只会比寻常的灵魂更加凄惨。

“等等……他没死!”

就在众人以为目犍连彻底被忘川吞没之际,他的脑袋却突然冒了出来。

远远望去,阿弥陀佛的灵魂在目犍连体内悠悠转动着,淡淡的佛光由内而外的透体绽放。

原本只是血肉之躯的目犍连在那佛光的映衬下,仿佛成为了一尊金色的神像。

——应身显化·阿罗汉金身!

借助阿弥陀佛的灵魂,目犍连的应身在短时间内拥有了自己本体的全部神通。

这【阿罗汉金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证据。

作为众生信念塑造的不灭金身,哪怕就是横渡忘川也并非不可能。

“贼子休走!”

瞳孔陡然剧震,马面几乎毫不迟疑的也跟着踏入了忘川河中。

不同于有着金身庇佑的目犍连,马面敢于踏入忘川依仗的是幽冥府君赋予的“不死之身”。

由于名字被记录在【生死簿】的《鬼神卷》中。

马面踏入忘川河中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像游子归乡一般,实力得到了百分之两百的发挥。

锵!

只听一声巨响过后,平静的忘川骤然翻涌。

马面手中的锁链不断向前延伸,其末端处甚至突破了十倍音速。

只是可怜了被锁链拴住的那两位证道者,一声惨叫过后便也被拖拽着坠入了忘川。

他们可没有抵御忘川的能力,只一眨眼就被腐蚀成了忘川河中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阿弥陀佛!”

再次轻吟一声佛号,目犍连头也没回一下,身后就长出了第二个脑袋和第二对手臂。

两头四臂的目犍连同时兼顾前后,马面射出的锁链都还没来得及接近对方,就被其反手给丢了回去。

好在牛头也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重新从阴世幽泉里冲了出来。

咻!咻!咻!

犀利的幽冥剑分化成为三十六道法术灵光,每一道都散发出致命的气息。

于是,目犍连再次摇身一变,长出了第三颗脑袋和第三对手臂。

这三颗脑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死角的监视着所有可能出现的攻击。

六对手臂则默契配合,精准且完美地拦下了全部的三十六道法术灵光。

——神通·三头六臂!

第36章 大闹幽冥,阎罗执法

锵!锵!锵!

随着牛头马面开始联手围攻目犍连。

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那些越狱的鬼神和鬼王们也纷纷冲向了阴世幽泉。

“该死!阳间的那群废物到底在干什么!”

抽空将一尊鬼神重新拉回幽冥世界,手持锁链的马面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拦截鬼神和鬼王们,阻止他们冲出幽冥世界,本就已经消耗了牛头和马面的大部分精力。

剩下的一小部分精力,处理那些强行冲入幽冥世界的证道者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谁曾想,现在又多了个“神通第一”的目犍连。

仗着有阿弥陀佛灵魂的加持,目犍连简直将【阿罗汉金身】与【三头六臂】神通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在对抗两位同级别的强者同时,还在不断朝着酆都鬼城的方向前进。

在这个过程中,目犍连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越来越多的鬼神和鬼王们,正在从九狱九泉中冲出来。

尽管早就清楚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两界造成巨大的灾难。

可真当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后,目犍连的眼中还是不自觉的闪过一丝自责和悲悯。

“真是个虚伪的家伙。”

敏锐捕捉到目犍连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起伏,九凤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低头俯瞰了一眼自己掌中的九凤,目犍连的表情重新变得坚毅了起来。

“我和阿难陀不同,我从不否认自己的私欲。”

“我虽然同样想要佛子降世,但我从来不像阿难陀那般纯粹。”

“走正常轮回渠道降生的佛子,不是我想要的佛子。”

微微眯起双眼,九凤凝望着目犍连那似乎有些泛滥的倾诉欲,内心隐隐生出一股明悟。

“你想干涉佛子的未来,你想创造一个你心目中的佛子?”

用肯定的语气如此说着,九凤这次的声音中不再有嘲讽,反而透露出些许的不可思议。

尽管不知道目犍连口中的“佛子”是谁。

但看他们闹出的动静,就能够知道那未来的佛子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

阿难陀、目犍连、摩诃迦叶……

这三位陆陆续续出现的尊者,最次都是大罗散仙级别的人物。

后面以真身降临的摩诃迦叶,更是一位毋庸置疑的大罗真仙。

连大罗真仙都在为那位佛子护道,可想而知对方未来的成就绝不会逊色于摩诃迦叶。

“不,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我只是想让佛子保留过往的宿世智慧,改变他最终在娑罗树下涅槃的结局。”

在这个人均长生的神话时代,寿岁不过百年的佛子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悲剧。

阿难陀认为那是佛子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决定涅槃,所以无意、也没有能力干涉。

然而目犍连却并不这么认为,作为“神通第一”的阿罗汉,他一直坚信的就是力量能够改变一切。

如果改变不了,那就是你的力量暂时还不够。

“呵,区区一个真仙而已,还真是敢口出狂言……”

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容,九凤身为一名强大的证道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证道者的意志是何等坚定。

如果那位佛子真的是未来的大罗真仙,那么他的选择无人可以更改。

哪怕就是保留了宿世的智慧,该涅槃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涅槃的,这与他是否继承了宿世的智慧无关。

“你要真有这样的能力,又何须借助那摩诃迦叶的力量强行开启阴世幽泉呢?”

虽然被困在目犍连的掌中佛国之中,但九凤可没忽略李静姝与摩诃迦叶的对话。

自从知晓摩诃迦叶是开启阴世幽泉的幕后黑手后,九凤就意识到目犍连也不过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的任务就是以肉身承载阿弥陀佛的灵魂,然后送其前往六道轮回。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

在李静姝出手之前,是谁动摇了定海神珍,导致目犍连被困在两界的夹缝之中呢?

如果没有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的这个前提。

九凤也不至于冒险冲向目犍连,然后被困在对方的掌中佛国之中。

同样的,如果不是因为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之中,摩诃迦叶也不至于冒险出手对抗那位手持昆仑镜的玄冥。

可惜还不等九凤继续细想下去,新的变故突生了。

轰!

伴随着汹涌的浪涛声。

目犍连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的摁进了忘川河中。

那只巨掌出现的十分突兀,就连紧跟在目犍连身后的牛头、马面都一脸的惊愕。

因为他们并不认识那只手掌的主人,只是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酆都大帝的气息,是【生死簿】的气息。

在其强大的力量碾压之下,三头六臂的目犍连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硬生生的摁死在了忘川河中。

“哈!”

电光火石之间,目犍连发出一声怒喝。

紧接着,忘川河水骤然沸腾,就连河床都出现了几分焦灼的痕迹。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只巨掌的主人缓缓从寒泉狱中走了出来,露出其赤发獠牙的狰狞面容。

“小小应身,安敢如此放肆!”

浑身浴血的阎罗法王低头俯瞰目犍连,随后又是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才刚刚镇压完寒泉狱那些动荡的鬼神与鬼王。

阎罗法王的力量虽然有所消耗,可气势和状态却处于此生最巅峰的时刻。

于是,先前还嚣张无比的目犍连再次被强行摁入河中,看上去似乎并不比蝼蚁强上多少。

咔嚓!

目瞪口呆的望着那碎裂的金身,牛头、马面不约而同的睁大了双眼。

要不是很清楚阎罗法王不可能是酆都大帝,牛头、马面都已经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酆都大帝的化身了。

“愣着干什么!拘他的魂啊!”

扭头扫了牛头、马面一眼,阎罗法王那雄浑的声音在忘川河上空回响着。

在得到对方的提醒后,马面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手中的锁链掷向了目犍连。

不管眼下这阎罗法王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方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第37章 五色神光,孔雀大明王

“看来你和那摩诃迦叶似乎都小瞧了幽冥世界的底蕴?”

眼看着目犍连被马面的锁链锁住,就连其体内的“卍”字符都停止了转动。

被困在掌中佛国中的九凤却丝毫不受其影响,甚至还有心思仔细打量那尊威严、狰狞的阎罗法王。

显而易见的,这阎罗法王并非幽冥世界一开始就存在的古神。

祂是幽冥世界为了应对这次危机而诞生的存在,是专门针对鬼神和入侵者的防御力量。

九凤现在唯一不清楚的便是,这阎罗法王究竟是幽冥府君的手笔,还是酆都大帝的手段。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谁都休想阻止我!”

金身破碎、法力消失……

就连灵魂都即将被马面拽出肉身。

目犍连却出乎意料的依旧保持了顽强的意志,一点点试图从忘川河床底站起身来。

“咦?”

注意到这一幕,阎罗法王第一次正眼看向了目犍连。

也就是这一眼,阎罗法王注意到了被困于目犍连掌中的九凤。

那是一只长着五色翎羽的孔雀,是被困在掌中佛国却依旧没有低头的古神化身。

不仅如此,当九凤意识到阎罗法王在看自己的时候,他的嘴角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内心蓦然生出一股警觉,阎罗法王本能的双手发力。

结果却见那九凤趁着目犍连无暇顾及自己的时候,强行从那佛国中挣脱了出来。

咔嚓!

当那清脆的破碎声传入众人耳中之时,耀眼的五色霞光冲天而起。

首当其冲的便是目犍连那破碎的金身彻底崩坏,露出了其中那还在缓缓转动的阿弥陀佛灵魂。

“糟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闯祸了。

阎罗法王张嘴吐出一口幽冥火焰。

然而那五色霞光以五行为基础,自行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循环。

阎罗法王的幽冥火焰才刚刚触碰到那五色霞光,就被其轮转、消解和转化成了无害的幽冥元气。

——先天五行神通·五色神光!

【法术免疫?】

脑海中本能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阎罗法王还想继续出手,就见那只五色的孔雀一个转身将目犍连吞入腹中。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五色孔雀是将目犍连破碎的金身与阿弥陀佛的灵魂吞入了腹中。

至于目犍连的灵魂?

早就已经被马面的锁链给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哈哈!”

“多谢你的帮助,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够脱困!”

随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入腹,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自九凤的体内绽放。

作为古神跨时空降临的化身之一,五色孔雀正在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于这个世界。

从这一刻起,五色孔雀将不再只是九凤的化身。

呼!

仅仅只是扇动一下翅膀,九凤的力量便跨界降临到了这个时代。

就如同阿难陀、摩诃迦叶和之前的目犍连一样,这五色孔雀即将拥有九凤巅峰时期的力量。

到那时,这五色孔雀再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转世投胎,就能够以“佛陀”的身份复证自己的道途了。

………………………………………………………………………………………………

“这次诞生的是佛母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五色孔雀的出现,摩诃迦叶在一掌逼退孟章神君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在未来诸多的时间线上,那只五色孔雀都是与佛陀伴生的存在。

或是被佛陀驯服的神兽,或是大胆吞下佛陀的孽畜,又或是孕育佛陀的佛母。

但不论是哪种未来,那五色孔雀的实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尤其是那手【五色神光】,青、黄、赤、黑、白五色轮转,对应先天五行。

凡在这五行之中,千般变化也好、万般神通也罢,都会被其轻易化解,无法对其本体造成任何伤害。

由此,那位从古神时代降世的五色孔雀也摆脱了自己的宿命,成功获得了“孔雀大明王”的称呼。

“看来你的谋划似乎失败了?”

借助昆仑镜的力量,李静姝也观测到了幽冥世界发生的事情。

在五色孔雀吞下阿弥陀佛灵魂的刹那,那股庞大的因果也出现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意味着,五色孔雀取代目犍连成为了那股因果的主人。

“失败?”

“我从未奢求过目犍连能够成功,又何谈失败一说呢?”

面带微笑的仰望苍穹,摩诃迦叶轻轻转动指尖,一朵鲜花便凭空出现了。

“只要我佛能够保留宿世智慧转生……”

“那么最后是谁护送他转生的,根本就不重要。”

继续保持着那副“拈花一笑”的模样,摩诃迦叶与这个时代的因果联系愈发深厚了起来。

在战场之外,数量不详的修行者因为目睹了这场战斗,出现了顿悟的迹象。

特别是那些距离这个时代比较近的证道者们,或直接、或间接的都受到了摩诃迦叶的影响。

“所以我就讨厌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家伙!”

“道祖创立轮回六道,是为了维护三界的秩序……”

“可你们这些家伙却一个个都想钻空子、破坏规矩,试图让世界变得混乱起来!”

明显怒了的李静姝低声咆哮着,漫天的雷云和贯穿三界的天河在她的咆哮声中更加夸张的涌动了起来。

放眼望去,整个三界都能够看到那张愤怒的脸庞。

那是一张由天河构成的脸孔。

一张介于有无之间,象征着“天之怒”、“天之罚”的脸孔。

轰!轰!轰!

尽管除了东海的生灵之外。

无人可以见证李静姝、摩诃迦叶与孟章神君之间的激烈战斗。

可仅仅只是通过观察那条贯穿三界的星河倒影,众生就不难辨别出这场战斗的烈度何其夸张。

天界的天河狂暴汹涌……

人间的星辰银河大放光辉……

幽冥的忘川掀起了更加汹涌的浪涛……

一时间,置身于这场祸乱之中的万灵众生,甚至都分不清这是天地自然的灾祸,还是这三位强者战斗的余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席卷三界的动荡所造成的影响,远比世人想象中的还要持久和深远。

第38章 伏魔镇妖之剑

云梦瑶池境,月宫之中。

“她好像有点上头了?”

望舒静静的站在李伯阳身边,十二面【瑶池镜】摆放在十二个方位上,完整照映出了三界各处的所有景象。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这不单单只是【瑶池镜】的名字,同时也是涵盖了天地变化的十二地支。

虽然相较于李伯阳亲手炼制的【昆仑镜】。

这些【瑶池镜】并不能直接观测到因果与时间线的变化,但各具十二种能力的她们却拥有着极强的普适性。

就比如说,并非通过因果、时间的变化,而是以观测、推演的方式锁定某位隐秘的存在。

祂来自于遥远的未来,无声无息地降临于这个时代。

祂精通因果之道和时间变化,几乎避开了所有与占卜有关的手段。

就连李伯阳一开始都没意识到祂的存在。

直到所有棋子到位,阴世幽泉爆发。

李伯阳这才惊愕的发现,竟然有人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了?

“她要是不上头的话,她就不叫李静姝了。”

抽空瞥了一眼东海的战场,李伯阳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从李伯阳选择将昆仑镜交给李静姝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指望对方能够按捺住那股暴脾气。

比起李静姝,摩诃迦叶现在的状态反倒更值得李伯阳研究。

如果说,阿难陀是抛弃一切,孤注一掷从遥远的未来转世投胎到这个时代。

那么摩诃迦叶就是强行逆改因果,以巅峰全盛的姿态降临这个时代。

参考号称“诸果之因”的李玄都,还有李伯阳当初借助昆仑镜穿越回两万年前的事迹。

就可以知道这种强行逆改因果的做法,究竟会在时间长河掀起多大的波澜。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以时间长河如今的规模,摩诃迦叶早在强行逆改因果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悖论而成为了“不存在的人”。

然而现实是,摩诃迦叶非但没有因为悖论而就此消失,反而凭借着这股因果与这个时代产生了联系。

这种并非违逆因果,而是顺势将自己变成因果一部分的做法,简直看得李伯阳恍然大悟。

李伯阳并非做不到这种事情,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类似的念头。

一旦明白过来,李伯阳能够做到的只会比摩诃迦叶更加夸张。

不过也正因如此,李伯阳才知道这并非什么常态的做法,而是不顾一切的逆天改命。

此战过后,就算摩诃迦叶能够侥幸存活下来,他也将不再是大罗真仙了。

因为摩诃迦叶所证的道途不但在未来消失了,其本身甚至都会成为因果悖论的一部分。

换而言之,其祂证道者可以通过复证道途的方式,让自己的存在横跨诸多时空,成为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必然诞生的存在。

可摩诃迦叶却不同,他所证的道途成为了因果悖论的一部分,成为了“不存在的道途”。

“以彻底献祭自身和道途的方式,换取短暂的巅峰吗?”

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后,望舒也看出了摩诃迦叶这种做法的本质。

对此,望舒除了皱眉之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证道者是跨越时间长河的存在,是理论上可以永生不灭的不朽者。

换位思考一下,望舒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也要促成其诞生。

“他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可不仅仅只是为了对抗大丫头。”

“不过,他这种做法倒是挺有借鉴意义的……”

“最起码,要是用这招对付那些跨界而来的证道者的话,就不用一直想着掀桌了。”

话音未落,李伯阳忽然单手朝天,做出一个拔剑的姿态。

下一刻,望舒极有默契的抛出了七枚铜钱。

那七枚铜钱并非常规意义上的青铜,而是一种经过秘法淬炼的黄铜。

在那七枚铜钱的正面,统一是北斗七星连成一线的“魁杓”模样。

背面则分别镌刻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大字。

嗡!

只一眨眼的功夫,那七枚铜钱便化作了一柄宝剑的姿态。

单手握住那柄宝剑,李伯阳以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猛然挥动了一下,构成天空的星河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而这一幕落到了外界,就是天空中的璀璨星河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宝剑。

——七星宝剑·周天星斗大阵!

以北斗七星为中枢,引动天地星斗之力加持己身。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倒转。

日月在这一瞬间成为了那柄【七星宝剑】的背景。

纵使是响应李静姝召唤而来的“天河”,也在这个时候成为了那柄【七星宝剑】的一部分。

“那是什么!?”

“北斗七星?斗姆元君?”

“不,那是七星宝剑!是镇魔伏妖之剑!”

……

跨越漫长的时间长河,无论是跳转到其它维度的证道者,亦或是在天外天俯瞰这个时代的紫霄客。

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柄由周天星斗构成的“宝剑”。

北斗七星构成了它的剑脊,周天星斗是它的剑身,贯穿三界的天河是它的剑锋。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正在注视这一幕的证道者,内心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修行到了证道的境界,其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能够让所有证道者同时生出不祥的预感,这显然是某种征兆。

敏锐一点的证道者已经主动抽离了这个时代的视角,并且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灾祸的准备。

反应迟钝一点的证道者也一个个睁大双眼,死死的盯着那柄还在成型之中的“镇魔伏妖之剑”。

“这……”

脸色大变,瞳孔巨震的仰望天空。

正在与孟章神君和李静姝战斗的摩诃迦叶,甚至都已经顾不得继续抵御二人的围攻了。

因为那柄贯穿三界的“伏魔镇妖之剑”,带给了摩诃迦叶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逆改因果?】

【不,是斩断因果!】

脑海不受控制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摩诃迦叶随后就见到那“镇魔伏妖之剑”缓缓落下,如实质化的斩断了所有与证道者相关因果。

第39章 打落凡尘,未来世尊

东海汤谷,扶桑树旁。

六耳才刚刚抵达此地,就看到了那星河变化,“镇魔伏妖之剑”落下的一幕。

“斩断因果!?”

前生号称“多闻第一”,六耳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剑的恐怖。

这一剑过后,过去、现在和未来被斩断。

所有还滞留在这个时代的证道者,都被强行斩断了与本体的联系。

哪怕六耳早就已经孤注一掷,以本体的方式降临于这个时代,依旧感受到了那股因果断裂的战栗感。

紧接着,便是无数证道者的哀嚎。

除了那些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剩下的证道者们一个个由虚变实,然后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

不管他们之前躲在哪个维度,也不管他们之前以怎样的方式窥探这个时代,如今都被李伯阳强行拉入了现世。

这一幕落到众生眼中,就是那一剑挥下,群星应声坠落。

每一道流星都是一位证道者……

每一位证道者都象征着一条道途……

当他们与本体之间的因果被强行斩断,便意味着他们在这个时代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独立性。

然而,将证道者们打落凡尘并非李伯阳的目的。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只是李伯阳的目的之一,只是顺带对这些频繁越界的证道者们的一个惩治。

随着“镇魔伏妖之剑”的落下,那位隐藏于幕后的乱入者也终于暴露了。

滋滋滋……

在六耳震惊的注视下,一个身材矮胖、袒胸露乳的和尚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和尚肚皮滚圆、双耳垂肩,眉眼弯的跟新月一样,时刻保持着一副笑容可掬的憨态模样。

“弥勒佛!?”

一声惊呼道破了那和尚的身份,六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摩诃迦叶跨界而来,就已经让六耳感到不可思议了。

不过考虑到摩诃迦叶乃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

他想要让佛陀提前降生,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甚至就连强行开启阴世幽泉这件事,六耳都已经将之与摩诃迦叶对上号了。

摩诃迦叶号称“悟性第一”,看待事物的角度向来与常人不同。

无论对方开启阴世幽泉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对佛祖不利。

但眼下这弥勒佛不同,他并非佛祖一系的强者,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出现在这个时代才对。

在未来佛祖降世之后,便也学着道祖的样子,将诸佛菩萨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六欲天时期的佛陀,他们是众生正念所化,是与天魔对立的古佛。

第二阶段则是佛祖涅槃之前的时期,由于佛祖广传佛法、普度众生,所以有许多生灵也踏上了成佛之道。

目犍连、阿难陀、摩诃迦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是现世佛。

可随着佛祖涅槃,有关于佛法的理念也出现了分歧,各种对佛法的不同理解和再传就形成了纷繁复杂的道统之争。

毕竟只要开创者死了,道统之争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在这一点上,道祖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谁敢在他显世的时代争正统?

于是,这样的混乱一直持续到佛祖涅槃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一位再次阐释了所有佛法的存在诞生了。

祂就是未来佛,是诞生于兜率天中的弥勒世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

弥勒佛是三界未来注定会诞生的圣人,是佛祖涅槃后又经历了五十六亿七千万年,最终终结了道统之争的贤劫第五佛。

所以无论怎么看,对方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连佛祖都尚未诞生的时代才对。

更何况,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的?

“你们都能出现,为什么我就不能呢?”

继续保持着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弥勒佛在短暂的愣神过后如此笑道。

“你来这是想找到那位纯阳道祖的元神吧!”

“可惜,纯阳道祖的元神从来都不在这扶桑树下……”

“反倒是你的一个冤家,一直在这等你。”

就仿佛是在回应弥勒佛的话一样,巨大的扶桑树突然抖动了一下。

随后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镜面维度走出,并且目眦欲裂的怒视着对面的六耳。

“哈!”

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从镜面维度走出来的“六耳”冲向了自己的本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再次看呆了六耳。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被徐甲召唤出来的“六耳”居然还活着。

不,“六耳”不仅还活着,似乎还拥有了额外的力量。

浑身沐浴在金色的佛光之下,一双眼睛射出斗光,尽显犀利的气势。

咣!

电光火石之间,六耳本能的挥拳迎战。

有过之前的战斗经验,双方这一次直接跳过了所有的试探步骤,出手便是全力。

然后六耳才发现,自己的感觉并非错觉。

那个冒牌货的确拥有了额外的力量,他周身散发的佛光是弥勒佛的佛光。

在这股佛光的加持下,“六耳”愈战愈强,完全看不出他只是徐甲从镜面维度中召唤出的一个假身。

“你抛弃了父亲!”

“他可能是父亲的敌人,你为什么要充当他的打手!?”

内心油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六耳的咆哮显得压抑且愤怒。

“但是你杀了父亲!”

面对六耳的咆哮,“六耳”用一种更加响亮的声音怒吼了回去。

下一秒钟,只见“六耳”猛然扯下自己脑后的多余耳朵,一脸厌恶的高声呵斥道。

“我不是你,你也没资格对我说教!”

“我从地狱爬回来,只是为了向你复仇!”

“只要能够杀了你,就算是成为他的打手又如何!”

说话间,“六耳”摇身一变,分化出了上百个分身一同攻向了自己的本体。

这分身能力显然不是六耳原本的能力,是“六耳”接受了弥勒佛的佛光后孕育出的新能力。

好在六耳的随机应变能力足够的强,战斗经验足够的丰富,几乎是瞬间便遁出包围圈。

待到“六耳”想要继续追上去的时候。

六耳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铁棍,并且狠狠的砸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道分身。

“冒牌货,这段时间在进步的可不只有你!”

第40章 我这一世,不求长生!

咣!咣!咣!

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海里。

两只六耳的战斗之激烈,完全是在以命相搏,自然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十洲三岛的范围内,在群星坠落的大环境下。

修行者们瑟瑟发抖的躲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那两只猴子的拼死搏杀。

只有极少数人才注意到,在那汤谷的扶桑树下,弥勒佛正笑意盈盈地遥望着远方的金鳌岛。

下一刻,弥勒佛脚下生莲、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了汤谷。

“咦?”

正在鏖战的云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本能的低头望了一眼汤谷的扶桑树。

结果还不等她更进一步的观察,那两只猴子的战斗余波便波及到了散修们的战场。

迫不得已之下,云霄只得迅速调转身形。

通过与赵公明等人通力合作,掩护更多的散修退出这片逐渐变得危险的区域。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李伯阳那“伏魔镇妖”的一剑,作为最大危机的证道者们已经被提前解决。

剩下那些想要伺机作乱的散修们,根本就不是云霄等人的对手。

加之十洲三岛远离阴世幽泉的核心战场,这片地区很快就只剩下了那两只猴子还在战斗。

“那两只猴子是什么来历?”

悄然接近巫抵,云霄抽空低声问道。

然而出乎云霄意料的是,巫抵同样眉头紧锁地凝视着那两只战斗的猴子。

就在这短短不到几个呼吸的交锋中,那两只猴子就已经用出了许多巫抵闻所未闻的法术和神通。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招雷引电、三头六臂、法天象地……

完美将神通与武技融为一体,那两只猴子所展现出的战斗力更是令巫抵骇然。

“这世间擅长这些法术和神通的人很多……”

“但同时懂得这么多法术、神通,并且还会传授给两只野猴子的人就不算多了。”

闻弦音而知雅意,云霄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道祖?他们和道祖有关?”

横向对比一下罗翘的讲道,云霄不得不承认巫抵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就算不是道祖的弟子,也一定是道祖的再传弟子。”

巫抵肯定的如此说着,并且认真回想着道主的哪位弟子可能会教两只猴子。

奈何仔细的想了一圈之后,巫抵错愕的发现似乎谁都有那个可能性。

偏激的陆怀瑾、护短的金角、顽劣的银角、无处不在的李玄都……

退一步来说,就说那些与道祖有关的人。

他们大多也不在乎什么出身,教两只开慧的猴子也并非不可能。

“我想……我可能知道他们是谁的弟子。”

就在这时,略喘粗气的赵公明也退至二人身边,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两只猴子。

经过了先前的那番联手,三人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友谊。

而在三人周围,剩下十几个山民,以及那些被他们救回来的散修们,也纷纷远离了那两只越发癫狂的猴子。

“谁?”

扭头看了一眼赵公明,云霄双眼微微泛光的轻声问道。

在这一战之前,赵公明在云霄的心目中的形象,只是一位比较看重钱财的山民。

云霄与赵公明仅有的一次接触,是对方差遣庆忌送来了妹妹们的礼物——八卦罗盘。

可在这一战过后,云霄已经完全刷新了对赵公明的认知。

这是一个完全值得深交的存在。

无论心性、还是能力,都远不是附近那些散修能够比拟的。

“徐甲。”

当赵公明说出徐甲这个名字的时候。

云霄表现得是一脸茫然,巫抵则是皱眉思索着。

显而易见的,两人对这个名字都很陌生,云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甲是道祖的仆人,最起码他对外是这么说的。”

深吸一口气,赵公明缓缓讲述起了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徐甲。

“自当初昆仑大战后,刑天城几乎是半公开的加入了百地群山,成为了和龙伯国一样被‘玄圃结界’所覆盖的地区。”

“徐甲就是在那个时候,跟随道祖定居在百地群山的。”

“他很强,也很聪明,甚至以外人的身份参与了许多机密的项目。”

“据我所知,‘遁天舟’的落地就有他的功劳在里面,他也因此上了我们山民们的教科书。”

最初版本的遁天舟,是与天宫一同诞生的《深空探索项目》的产物。

在经过这么些年的发展后,它早已普及成为了山民们日常使用的一种交通工具。

哪怕就是在龙伯国,也时常可以看到山民们驾驶遁天舟出入其中,成为了一种比【腾云驾雾】更加快速和方便的赶路手段。

云霄和巫抵都见过遁天舟,开明六巫甚至有尝试模仿、制造过遁天舟。

“他居然是‘遁天舟’的创造者?”

难掩自己心中的惊讶,巫抵不自觉的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两只猴子。

“不单单只是遁天舟,徐甲还创造了一系列独家的修行之法。”

“在云梦泽的深处,他甚至专门留下了一座‘炼心岛’……”

“那座岛屿连通众生潜意识,可以直抵六欲天,是所有致力于踏足‘心道’的山民们都会去的一个圣地。”

“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就借此勘破心魔,越过神门、步入天关。”

“除此之外,徐甲还特别喜欢救助弱小,向他人传授自己的理念和思想。”

“在如今的百地群山,就有许多受到他帮助而正式踏足修行之道的生灵,并且其中不乏像这两只猴子一样粗暴的家伙。”

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公明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些都不是徐甲最特殊的地方。”

“那徐甲的最特殊之处在于,他拒绝了山神奶奶赐予的‘长生’。”

此话一出,云霄和巫抵顿时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尤其是巫抵,作为追逐长生的开明六巫之一,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居然有人会主动拒绝西王母的赐福。

“生命的质量,取决于生命的厚度而非长度。”

“人这一生必须经历生老病死,才能够构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如果打破这个循环,有些经历、有些感悟就永远不可能拥有。”

模仿着徐甲的语气,赵公明说出了那句篆刻在“炼心岛”石碑上的铭文。

“我这一世不求长生,只求一个完美的轮回。”

第41章 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

“我这一生,不求长生……”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弥勒佛的身影出现在了碧游宫前。

单手持剑倚靠在大殿的梁柱旁。

罗翘摆出了一副恭候多时的模样,低头俯瞰着那位矮胖的大肚和尚。

身为龙伯巨人的罗翘身形高大、体格魁梧。

与之一比,本就矮胖的弥勒佛显得就好像一个玩偶,毫不起眼。

然而在双方对视的瞬间,罗翘的脸色瞬间大变,手中的青萍剑更是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

“原来是你啊!”

“难怪老师会特意让我在这里守护那道元神。”

笑眯眯的偏了下脑袋,弥勒佛略显惊讶的反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

微微耸了下肩膀,罗翘缓缓站直身体答道。

“原本不知道,不过在见到你的瞬间,我知道了。”

听着罗翘这宛如打哑谜一样的回复,弥勒佛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了过来。

“宿命通?”

“真没想到你居然也修成了宿命通!”

“世人都道通天教主不擅长卜算之法,如今看来根本就是在胡扯嘛!”

不等罗翘回话,弥勒佛便自顾自的继续笑道。

“你并非不懂卜算之法,而是你不屑于卜算……”

“卜算之道占卜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而你需要的是确定性。”

“不管主动亦或是被动,只有确定了未来,你才能够亲手捕捉那一线生机。”

“这么一想的话,宿命通倒的确是最适合‘截天之道’的神通。”

闻言,罗翘只是双眼微眯,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聚焦在了弥勒佛的脚下。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弥勒佛的脚下浮现出了一朵金莲,再次将与之有关的天机和因果都隐藏了起来。

“修成倒是谈不上,只是有所涉猎罢了。”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在见到你的时候才察觉到你的来历。”

“未来世尊,贤劫第五佛,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

随着罗翘一一道出弥勒佛的身份,原本被其隐匿的天机和因果再次浮现,与这个时代产生了交集。

“啧啧啧,‘圣人’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

见状,弥勒佛索性也不再继续遮掩,而是显得有些无奈的盘腿坐在了金莲上。

“我只是侥幸生于兜率天,又降世于道祖隐世的时代。”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无论是你亦或是元始天尊,都比我更适合成为这第二位圣人,坐镇兜率天,维系三界平衡。”

在天界的三十三重天中,兜率天毫无疑问是最特殊的一重天。

这个特殊不仅体现在兜率天担负着维系三界平衡的职责,更因为兜率天从未孕育过任何神魔生灵。

不算太上老君这位道祖化身的话。

弥勒佛或许是第一位真正意义上诞生于兜率天的存在。

“所以,你不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时代,搞出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什么?”

这是罗翘在认出弥勒佛的身份后,最感到困惑的一点。

在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中,弥勒佛都是必然会诞生的存在。

不管这是李伯阳隐世之后的安排,亦或是三界运转的自然选择,弥勒佛都没有必要像其祂证道者一样强行干涉时间长河才对。

因为他是天生的圣人,是兜率天在道祖离开后孕育的“大罗金仙”。

“你既已知晓我的来历,那就应该清楚我将诞生于佛祖圆寂后的五十六亿七千万年。”

“那个时,我将重铸佛道,成为继太上老君之后的第二位圣人。”

“换而言之,佛祖如果不圆寂的话,我就不可能诞生。”

此话一出,罗翘顿时了然。

佛祖的圆寂从来都不只是他个人的选择。

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的一系列谋划,显然是在改写佛祖未来圆寂的命运。

单从这一点来看,弥勒佛的确有出手干涉的理由。

事实上,目犍连被困在两界夹缝之间,本就是弥勒佛暗中出手的结果。

只可惜,弥勒佛似乎低估了摩诃迦叶的决心。

【事情的真相真就那么简单吗?】

【这位兜率天的第二位圣人搞出这么大动静,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降生吗?】

重新将目光聚焦到弥勒佛的那张笑脸上,罗翘忍不住继续思索了起来。

从明面上来看,弥勒佛的这个理由完美无缺,甚至还解释了此次事件中的种种疑点。

然而旁观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罗翘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我这一生,不求长生……”

突然间,罗翘想起了弥勒佛现身时的吟唱。

“带着宿世智慧转生的阿弥陀佛,真的会拒绝圆寂吗?”

当罗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弥勒佛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罗翘却并不在乎,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由于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的一系列行动。

罗翘先入为主的认定,带着宿世记忆转世的阿弥陀佛一定会拒绝圆寂。

可现实是,徐甲就是自己主动选择走向死亡的。

那么带着徐甲记忆降世的佛祖,一定会做出与之截然相反的抉择吗?

这就是一只被关在薛定谔盒子里的猫。

在靴子落地之前,佛祖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有可能的。

阿难陀、目犍连和摩诃迦叶是在赌佛祖拒绝圆寂的可能性,那么弥勒佛又是在赌什么呢?

“你不想继续当五十六亿七千万年的‘太子’,你甚至不想成为阿弥陀佛的继任者。”

“你在加速自己的降生,你想改写自己的起源……”

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罗翘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那目犍连和摩诃迦叶知不知道,自己也沦为了你的棋子?”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本应是你带着阿弥陀佛的灵魂去转世投胎吧!”

“然后你会借此成为佛陀的转世之身,从‘未来佛’变成‘现世佛’,对吗?”

敏锐的察觉到了时间长河的流动变化,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再次生动了起来。

“这就是宿命通的可怕之处吗?”

“纵使是在完全混乱的时间长河中,也能够敏锐捕捉到那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一丝变化?”

“‘我’为了降临这个时代,提前做了许多准备,甚至特意避开了道祖和女娲,就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到我的存在。”

“结果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忽略了你的存在。”

第42章 天生圣人,大罗之力

“结果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忽略了你的存在。”

弥勒佛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言语间没有丝毫的遗憾,反而透露出浓浓的兴致。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摩诃迦叶并不是我的棋子。”

“恰恰相反,如果不是有摩诃迦叶的阻挠,我根本就不用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要不是摩诃迦叶察觉到了我的计划,并且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甚至没人会意识到我的存在。”

“毕竟我可不是那些庸碌无能之辈,我并不需要借助阴世幽泉偷渡,更不需要阿弥陀佛保留宿世记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弥勒佛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就算是道祖,等他察觉到的时候,阿弥陀佛的灵魂也已经成功转世投胎了。”

“我将成为阿弥陀佛的一世化身,提前降生于这个世界。”

弥勒佛已经做好了道祖干涉,甚至重塑时间长河的心理准备。

他并不奢求自己能够一次性成功,也从来不会低估大罗金仙这个级别的力量。

只是令弥勒佛万万没想到的是,摩诃迦叶以强行开启阴世幽泉的方式,提前让李伯阳察觉到了另一位棋手的存在。

然后,那“伏魔镇妖之剑”斩断因果,彻底逼得弥勒佛在这个时代显化了出来。

站在这个角度来看,弥勒佛毫无疑问是完全的失败了。

首先,他没有成为阿弥陀佛的一世化身。

这意味着他想要加速自己诞生,改写自身起源的谋划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了。

其次,摩诃迦叶通过阴世幽泉保留了阿弥陀佛的宿世智慧。

这不仅意味着未来的佛祖有可能拒绝圆寂,进一步拖延弥勒佛降生的时间。

也意味着只要阿弥陀佛还有着宿世智慧,弥勒佛想要借鸡生蛋的谋划就永远不可能成功。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李伯阳的“伏魔镇妖之剑”斩断了弥勒佛与其本体的联系,赋予了其极强的独立性。

在那一剑的影响消散之前,天知道这个已经独立的化身究竟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这对于弥勒佛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

前两者姑且不说,最后的这个不确定因素,如今已经隐隐流露出了迹象。

最起码在弥勒佛的原本计划中,他是不会冒险出手,将“六耳”从过去的时间长河中捞出来的。

“六耳”本应随着徐甲的死亡而逐渐消失,直至彻底回归镜面维度。

强行改写“六耳”的死亡结局,除了给真正的六耳添堵之外,对于弥勒佛的谋划根本毫无意义。

至于像现在出现在碧游宫,直面通天教主?

那更是除了彻底暴露自身来历之外,没有任何额外的好处。

除非……这些行动都是出自这具化身自己的意志。

“你想干什么?”

罗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次望向弥勒佛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疑惑的意味。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笑容满面地盯着罗翘,弥勒佛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淡定。

只是看着对方那如常的笑容,罗翘的内心却不禁生出了一股寒意。

“你打算背叛自己的本体?”

直到这一刻,罗翘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那“伏魔镇妖之剑”究竟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影响。

像弥勒佛这样生出异心的化身,在一众证道者中绝不只有一位。

“背叛?你把事情说的太严重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弥勒佛的声音平静却又仿佛魔鬼般直击人心。

“我只是做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而已。”

“未来的‘我’是天定的圣人,是未来统一佛家诸多道统的第五贤佛。”

“可是,那也仅仅只是在拾人牙慧而已。”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弥勒佛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的认真和执着。

“未来的‘我’没得选。”

“因为‘我’降世的时候大局已定,佛涨道消、道涨佛消成为了大势所趋。”

“道祖坚定的践行了自己阴阳平衡、螺旋上升的理论,并以此影响了未来整个世界的格局。”

“‘我’这位所谓的‘天生圣人’,不过是道祖离开前随手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罢了。”

明明语气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罗翘却仿佛从弥勒佛的话中听出了几分不甘和庆幸。

“先前那斩断因果的一剑,虽然的确断绝了我与本体的联系,但也让我拥有了新的可能性。”

“佛家未来的圣人?”

“既然有的选的话,我又何必只是佛家的圣人呢?”

此话一出,罗翘瞳孔陡然一震。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弥勒佛身下的金莲就已经缓缓转动了起来。

“我如今既已降临这个时代,又与过去、未来断绝了因果……”

“那么吕洞宾当得那‘纯阳道祖’,我阿逸多又何尝当不得呢?”

没再有丝毫迟疑,罗翘猛然朝前挥出一剑。

犀利的剑气刹那间斩裂天空与大地,引来了方圆万里之内所有人的目光。

汹!

任由剑气透体而过,弥勒佛身下的金莲大放光明。

并非纯粹的硬扛,而是让真身遁入其它维度,以此避开了这斩天裂地的一剑。

这对其祂证道者来说绝对属于“大招”级别的能力,弥勒佛用来却显得是如此轻描淡写。

好在罗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紧接着一个踏步也跟着进入了其它维度。

“天罡步?”

自现身以来,弥勒佛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脚踏北斗七星的天罡步并不算什么神通,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种比较另类的仪式。

可仗着这种天罡步,罗翘却能够召唤周天星斗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牢牢锁死了弥勒佛真身所在的位置。

这就是寻常修行者与顶级强者最大的区别。

山民们还在苦哈哈地制造天宫,以此引动天地星辰之力修行和施展法术的时候。

罗翘却只需要简单的脚踏罡步,漫天的星辰就会主动回应他的呼唤,任由其借助星辰的力量施展各种绝妙的法术与神通。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罗翘展现出了自己“通天教主”这个称呼的含金量。

各种神通法术信手拈来……

体内汹涌的元气自发形成护盾……

双方之间的战斗并不算声势浩大,但却跨越了现实的维度,显得异常诡谲。

岛屿突然间崩坏、阴影异常扭曲、局部的时光回溯……

这些都是双方跨维度交战的后遗症,亦是接近这个世界承载上限的大罗之力。

锵!锵!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在整个东海境内回荡。

天地扭曲的异象如昙花般闪瞬即逝,却又仿佛时间长河般无处不在。

纵使是正在战斗中的摩诃迦叶、孟章神君与李静姝,都受其影响而不得不暂缓了手中的攻势。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位位证道者更是兴奋的俯瞰着这个时代的。

毕竟就算刻意收束了自己的力量,这也是大罗金仙之下最强级别的战斗了。

除了先前那极具针对性的“伏魔镇妖之剑”外,弥勒佛与罗翘现在的战斗就是常规战力的极限。

但凡再更进一步,那就是重演地火水风、再造时间长河的无上伟力了。

估且不说二人现在有没有资格碰到那个层次。

单单道祖、太一和幽冥府君的存在,就绝不可能允许二人毁灭三界现有的秩序。

第43章 我不是李伯阳

碧游宫,无尽长廊之中。

随着弥勒佛与罗翘的交锋,这里也出现了各种奇幻诡谲的异象。

“这是……”

敏锐的察觉到了周遭的异象,姚汐立时转身朝外,用心相扭曲现实的领域随之迅速展开。

——心相结界·龙伯盛世!

距离无限拉远,领地无限扩张。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原本狭小的无尽长廊就变了天地,成为了一个占地近百万平方公里的盛世国度。

在这个国度里,高耸入云的建筑与连接天地的桥梁随处可见。

无数龙伯巨人的身影隐现其中,与现实中那数量不过百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就是心相结界最为恐怖的地方。

心相结界是强行将内心的欲望扭曲为现实,堪称真正意义上的“心想事成”。

只不过,心相结界之所以是少数大巫的专属,恰恰也正是因为这“心想事成”的能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抵御这种“心想事成”的诱惑,以清晰的理性让自己重新回归现实世界的。

事实上,自成二代巫王创造了心相结界之后,大夏境内的福地洞天数量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增长。

这其中除了极少数先天形成的福地洞天外。

绝大多数都是大巫修行心相结界失败后的产物。

——沉迷于自身的欲念不可自拔,直至心相结界与外界结合,变化成为福地洞天。

那才是绝大多数意志不坚的大巫们,强行修行心相结界的最后下场。

“这就是你心中的世界吗?”

扭头看了一眼这个心相结界,兮萝难得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相较于一般的心相结界,眼下这个心相结界涵盖的范围实在是太大了。

虽说心相结界的难度并不与范围挂钩。

可是能够形成如此巨大的心相结界,也足以看出姚汐内心的愿景是有多么的宏大。

“只是一些虚假的幻象罢了……”

“迟早有一天,我会在现实世界实现龙伯国的复兴的。”

留恋的看了那些龙伯巨人的背影一眼,姚汐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下一秒钟,心相结界的天空忽然崩裂,湛蓝的穹宇就仿佛玻璃般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通过那些裂纹,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画面清晰可见。

可惜的是,由于心相结界的阻隔,无论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何等激烈,都始终无法真正影响到这里。

“我相信你,你的确有这个能力。”

深深的凝视了姚汐一眼,兮萝仿佛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巫瑶,看到了李伯阳的影子。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同样被心相结界囊括进来的纯阳元神躁动了起来。

嗡!

在兮萝略显诧异的目光中,那道纯阳元神开始了变化。

首先是外层的卵壳破碎,道道金光伴随着炽热的高温不受控制的泄露。

紧接着是内部那只金乌开始化形,很快就由鸟化作人。

待到姚汐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形已经破壳而出,呆呆的仰望着弥勒佛与罗翘之间的战斗。

“娃娃?”

见状,兮萝试探性的开口呼唤了一声。

结果出乎兮萝预料的是,那人形竟然真的转头看向了她。

“我不是李伯阳。”

人形的声音显得有些稚嫩,脸型更是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然后兮萝才注意到,那人形不单单只是模样稚嫩,就连身高也没有超过一米五,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孩子模样。

“嗯,你的确不是娃娃。”

短暂的愣了一下,兮萝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参果。

似乎是为了刻意与李伯阳进行区别一样,人形的所有特征都恰好与人参果的模样相反。

李伯阳是双眼皮,那人形就是丹凤眼。

李伯阳的身形魁梧,那人形就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消瘦模样。

李伯阳有着一身通体赤红的皮肤,而那人形则是白皙如昼、冰肌玉骨的代名词。

“看来还真让你猜对了。”

听到兮萝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姚汐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猜对了什么?”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姚汐的问题,兮萝只是缓步走到那纯阳元神面前笑道。

“你不喜欢和娃娃长得一模一样?”

听到兮萝的疑问,纯阳元神微微撇了下嘴角,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不是不喜欢,我是本能的讨厌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纯阳元神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斜了旁边的人参果一眼。

顷刻间,那人参果的样貌瞬间模糊。

就连原本已经成型的人形也一下子消失,回归到了最初的怪婴形态。

“所以说,你之前不是不满意我塑造的肉身?只是单纯不想顶着娃娃的模样?”

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兮萝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尽办法,也始终无法塑造出让这道纯阳元神满意的躯壳了。

那一次次的失败,与自己使用什么样的材料无关。

单纯只是对方讨厌自己捏的模样而已。

要是兮萝一开始就没想着把对方捏成李伯阳的模样,估计早就已经成功了……吧?

想到这,兮萝突然又有一些不太确定的犯起了嘀咕。

眼下这道纯阳元神身上发生的种种,都大大出乎了兮萝的预料。

就像她完全无法想象,作为李伯阳化身的扶桑大帝,为什么会转生成为一个拥有着明显自我意识的元神?

况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道拥有着自我意识的元神,甚至在主动排斥成为李伯阳的化身。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自我意识的?”

当听到兮萝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纯阳元神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便见他皱起了眉头,眼神中也浮现出了说不清的茫然。

显而易见的,纯阳元神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自我意识的,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很讨厌长成李伯阳的样子。

哪怕对方是那位开创仙道的道祖,是自己的“父亲”。

“大概……好像是从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气息开始?”

努力的回忆着,纯阳元神想起了自己在蒙昧状态下,李伯阳第一次为自己塑造肉身时的感受。

第44章 低维时空,剑冢领域

百地群山,云梦瑶池境。

“您为什么要放任他的意识成长?”

恭敬地接过李伯阳递来的七星宝剑,望舒略显困惑的如此低声问道。

通过那十二面【望舒镜】,望舒看到了弥勒佛与罗翘的战斗,也看到了兮萝与纯阳元神的对话。

“如果他也选择像弥勒佛一样背叛本体,那您这岂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尽管知道,李伯阳做的很多事情都有着远超常人的目光和远见。

可唯独在这件事情上,望舒坚定的认为李伯阳是在养虎为患。

哪怕抛开对方曾经是李伯阳化身这一点不谈。

那纯阳元神象征的,可是四分之一个大罗金仙的道果。

“所以说,这就是你和我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

同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兮萝与纯阳元神之间的对话,李伯阳的回答却显得有些轻描淡写。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化身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但一个生出叛逆意识的化身,迄今为止也就这么一个。”

“况且真要追究起来的话,他其实也不能算是我的化身……”

“我的化身是扶桑大帝,然而他早就死在了当初证道的时候。”

“你现在看到的纯阳元神,不过是扶桑大帝死后残留的精气,重新借助扶桑树显化的姿态。”

“除了继承大罗金仙的道果之外,他与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也是我在意识到其本质后,没有再强行为他重塑肉身的原因。”

说句实话,当时的状况其实很微妙,李伯阳至今想起来都挺有意思的。

那时候的纯阳元神并没有自我,甚至都不是真正的元神,而是一道寄托于扶桑树上的精气。

就像当初大金乌的精气被大椿神吸收,然后孵化出青鸟一样。

纯阳元神也走了这样的步骤,并且在李伯阳的刻意引导下才生出了真正的自我意识。

可惜不知是天性桀骜,还是不愿重蹈扶桑大帝的覆辙。

哪怕只是一道朦胧的意识,纯阳元神依旧拒绝李伯阳为自己重塑肉身。

反倒是对于兮萝,那道纯阳元神表现出了本能的亲昵。

考虑到二人共掌【仙人之道】,相互之间又是阴阳相生的关系,李伯阳对此倒是表示了理解。

特别是在兮萝一次次的刺激下,纯阳元神的自我意识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

李伯阳索性放弃了告诉兮萝真相的想法,而是任由她每次都将肉身塑造成自己的模样,以此加速纯阳元神的成长。

“我现在算是知道,山神奶奶为什么会时常看您不惯了。”

神色略显怪异的瞥了李伯阳一眼,望舒不禁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就李伯阳这么个做法,一般人还真没那么容易保持心态,更何况本就脾气暴躁的兮萝了。

………………………………………………………………………………………………

“所以,那臭小子一开始就知道你有自我意识!?”

咬牙切齿的瞪着纯阳元神,兮萝的话成功让对方进入了瑟瑟发抖的状态。

尽管知道这股怒火不是冲自己来的,但已经隐隐察觉到兮萝是什么性格的纯阳元神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才是折腾了兮萝那么长时间的罪魁祸首。

哪怕在弥勒佛出现之前,纯阳元神的意识都不算真正成型,只拥有着如同野兽般混沌的本能。

咔嚓!

就在兮萝还打算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湛蓝的穹顶骤然破碎。

通过先前那些裂开的纹路,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迅速扩散至了整个心相结界。

目之所及之处,那些高耸的建筑和桥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龙伯巨人的背影也正在迅速消散。

“他找到我们了。”

脸色惨白的仰望天空,姚汐的声音略显颤抖。

然后就仿佛是为了印证姚汐的话一样,盘坐于金莲之上的弥勒佛强行闯入了她的心相结界。

当然了,弥勒佛现在的模样并不算好,姿态更是尽显狼狈。

因为他先是被罗翘给踹了一脚,然后才顺势跌入这个比现世还要低上一等的维度。

“咳咳……”

伴随着一阵干咳声,弥勒佛脸上的笑容已经尽数散去。

显而易见的,罗翘的实力远远超乎了弥勒佛的预料,甚至就连那些紫霄宫的证道者都没想到他能败得这么快。

仅仅只是几个回合的交锋,弥勒佛就落入了下风。

最后甚至被罗翘一脚踹进心相结界,直接从高维时空跌落到了低维空间。

尽管这个低维空间模仿了现世的一切,但唯独缺少了可以让物质真正流动起来的“时间”。

这里所孕育的一切,都来自于结界主人想象,是现世的切片,是个昙花一现的梦境。

“不过,我已经赢了。”

在罗翘一脸愤怒的注视下,弥勒佛再次笑了起来。

下一秒钟,弥勒佛借助低维时空的特殊性,强行拉开了主体时间上的感知差异。

于是罗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弥勒佛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金莲,然后冲向了心相结界的最中央。

那是姚汐、兮萝和纯阳元神所在的位置。

咻!

刹那间,万千道剑气贯穿穹宇,同样从高维射向了弥勒佛。

哪怕就是顾及到对心相结界的破坏。

罗翘的剑气已经最大限度的削弱了范围伤害。

可仅仅只是看着那漫天剑雨如流星般划破天际的画面,就足以看出罗翘此刻是有多么的愤怒。

一眼扫过,整个心相结界都变成了一个剑气的领域。

罗翘那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浩瀚剑气,竟然就这么强行扭曲了心象结界的本质。

一座座高耸的建筑变成了剑冢……

连接天地的桥梁变成了横跨时空的剑梁……

甚至就连那些龙伯巨人的倒影,都变成了一个个手持长剑的剑修……

置身于这片“剑冢领域”,姚汐忽然就明白了兮萝之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你弟弟比你想象中的要强得多。

那纵横天地、遍布八方的剑气姑且不说。

强行将他人的结界扭曲成自己的领域,这能力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姚汐的想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既然你想要的话,那我就给你吧!”

完全没有做出任何的抵抗,只见姚汐猛然站直身体,双手迅速结出法印。

于是,整个心相结界的所属权在这一刻完成了转移。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兮萝,就连弥勒佛都是一脸惊讶和错愕的表情。

将自己的心相结界转送给他人,这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有能力,更需要双方之间无条件的默契和信任。

第45章 诛仙四剑,金仙道果

身处高维的夹缝之中。

以跳脱所有维度的视角,俯瞰下方那个低维的心相结界。

“二姐……”

单手持剑、怒发冲冠的罗翘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便不顾一切的俯冲而下,身形在各个维度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跳转。

隐约间,还可以看到罗翘的身后浮现出了金、黑、赤、青四道迥异的光华。

纵使是还未完全成型,那四道光华所孕育的力量也已经十分惊人了。

“那是……诛仙四剑?”

“诛仙四剑这么早就诞生了?”

“不,那还只是一个雏形,不算是真正的诛仙四剑!”

“居然是先有的‘诛仙四剑’,然后才有的‘诛仙阵图’吗?”

……

天外天的紫霄宫中,一个个没有被这场灾祸波及的证道者们议论纷纷,言语间全是对那四道光华的赞誉和畏惧。

诛仙四剑,未来通天教主的大杀招。

金色的诛仙剑斩尽一切妖邪,能够跨越时空斩杀证道者。

黑色的戮仙剑针对的并非生灵,而是事物存在的本质,能够从“存在”层面上抹杀事物。

赤色的陷仙剑可以搅动地火水风,再造乾坤,将一方天地化作自己的领域。

青色的绝仙剑则更为恐怖,是一种直接针对维度的攻击方式,实现真正的降维打击,直至目标被剥离所有维度,彻底陷入虚无的零维状态。

当这四剑齐出,配合诛仙阵图的时候,纵使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

当然了,死了之后还会不会复活又是另一码事了。

反正曾经亲自感受过诛仙四剑威力的证道者们,对这诛仙四剑都有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哪怕是尚未成型的诛仙四剑,那也绝不是一般的大罗真仙能够扛得住的。

“强行减速整个维度!?”

眼看着姚汐交出了心相结界的控制权,彻底将之变成罗翘的剑冢领域。

弥勒佛终于在最后时刻想起了,通天教主除霸道、护短之外的另一大特性。

这通天教主在成道之前可是实实在在的抗压王,是一剑破万法的剑道魁首。

换做古神时代,这就是个天选的战神苗子。

凡是不能够迅速将其击败的手段,都会成为其变强的压力,使其快速成长。

所以对付这种对手,要么抓住其软肋逼迫他放弃,要么以碾压性的实力将之击溃。

弥勒佛本来是想使用前者,可如今看来反而促使罗翘认真了起来。

咻!咻!咻!咻!

就在弥勒佛思考的间隙,那四道光华已经出现在了结界之中。

首先是金色的光华汇聚天地元气,化作一道金色的利剑横贯长空。

紧接着是黑色的光华汇聚大地龙脉,宛如一条游龙拔地而起、震慑八方。

随后是赤色的光华以熊熊火焰点燃天空与大地,大有将整个世界都点燃的趋势。

最后出现的青色光华则悄无声息,却直接改变了心相结界的性质,让其从一个虚幻的假想世界逐渐走向真实。

咔嚓!

弥勒佛留下的金莲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就被斩碎成了无数碎片。

当那些碎片被漫天的剑气更进一步搅碎成粉末时,金色的绵绵细雨很快笼罩了整个心相结界。

沐浴在这金色细雨之中,实力最弱的姚汐最先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这是……”

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姚汐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吸收金色细雨中所蕴含的元气。

不,更准确来说是金色细雨中的元气正在疯狂涌入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提升自己的身体强度和修为。

要知道,修为达到了姚汐这个层级,苦修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一朝顿悟踏破神门、跨越天关,才有资格进入炼神返虚的境界,正式成为证道者的前置状态——化道者。

然而,那些金色的细雨却打破了姚汐的认知。

它们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持续强化姚汐的体魄,让其能够储存容纳更多的精气,进而强行突破那道拦住了无数修行者的神门。

对于无意精、气、神、心四道齐破的修行者来说。

这任意一道修成极致,就足以让他们触碰到证道者的层级。

与这“精道”对应的不死之身,正是精、气、神、心四道中最易学难精的一道。

“咦?”

“长生药还能够以这样的方式配置吗?”

同样不自觉的张开双臂,兮萝感受到的却比姚汐更加深入。

在遥远的未来,在某次佛涨道消,佛家最鼎盛的时期,曾经创造了一件名为“七宝池”的神器。

那七宝池取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之精华,熔铸为一方清池。

在那清池中,又有澄净、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除饥渴、长养诸根等八种天地灵水,共同汇聚成八功德水。

据传说,七宝池底铺纯金沙,池中莲花大如车轮,是极乐众生莲花化生,沐浴修行之处。

凡佛家修行者抛弃肉身,让灵魂沐浴在那七宝池中,都可以重获新生,成就真正的三宝法身。

身为佛家未来的圣人,传说中的贤劫第五佛,弥勒佛座下的金莲自然取自那七宝池。

不单单只是取自七宝池,那金莲甚至是七宝池所孕育的精华。

换而言之,这漫天的金色雨水甚至比八功德水更加玄妙,是真正能够斡旋造化、重塑乾坤的神水。

“等等,如果这雨水能够再造肉身的话……”

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兮萝扭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纯阳元神。

果不其然,同样沐浴在雨水之中的纯阳元神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脸上更是流露出了顿悟的微笑。

“原来……这就是斡旋造化吗?”

只见那纯阳元神遥望着那四道光华,眼神中闪过一丝兮萝很熟悉的雀跃。

那是李伯阳每一次有所领悟,并且想要搞事时的眼神。

可惜还不等兮萝开口阻止,纯阳元神已经出手了。

滴答!

好似一滴清水落入湖面。

又仿佛是某种未知的事物突破维度。

众目睽睽之下,那四道光华被赋予了实体,并且即将成为“道果”的载体。

“大罗金仙,非我所愿。“

“长生逍遥,吾意中属。”

只见纯阳元神轻笑一声,体内承载的那部分【仙人之道】瞬间化作万丈光芒冲天而起。

“我不是扶桑大帝,也不是东华帝君,更不可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道祖。”

“我有自己的道要走,所以这‘仙道’还是留给你吧!”

“毕竟你可是他最看好的学生,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这‘金仙道果’的。”

纯阳元神的话音未落,就见金、黑、赤、青四柄神剑宛如天柱般凭空显化,真正成为了支撑这个心相结界的支柱。

——天罡三十六神通·斡旋造化!

第46章 时空升维,诛仙阵图

“这才是真正的诛仙四剑吗?”

“原来诛仙四剑不只是通天教主的自称?”

“合着,这‘诛仙’四剑真的是‘诛仙’啊!?”

“到底该说是这通天教主耿直呢?还是该佩服他名副其实?”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天外天的紫霄客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那【诛仙四剑】的成型。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令这些紫霄客们震惊。

随着纯阳元神开始滋生肉身,长出血肉,他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更快了。

双手快速结出各种法印,周身的元气开始异常的涌动,顷刻间便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能量风暴。

涡……涡……涡……

这是纯阳元神在以【斡旋造化】的神通为自己重塑肉身。

毕竟纯阳元神可不想真的拥有一具佛家的三宝法身,完全契合自身的纯阳肉身才是他的目标。

“我……”

距离纯阳元神仅有一步之遥,弥勒佛罕见的破防了。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罗翘强行减缓了整个维度的时间流速,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冲到纯阳元神的面前。

更因为兮萝拦在了二人之间,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姿态按住了弥勒佛的眉心。

说句实话,在兮萝现身之前,弥勒佛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直到对方的指尖点住了自己的眉心,弥勒佛才骤然惊觉,这个低维时空竟然还存在着一位与自己一样超然的存在?

不,她的位格甚至比自己更高!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弥勒佛眼里顿时出现了一丝慌乱。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谁,也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会忽略这么重要的狠角色。

【等等……真的是我忽略了吗?】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弥勒佛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那是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的太上老君,亦是弥勒佛降生兜率宫后所看到的第一个人。

哪怕时隔多年,弥勒佛依旧记得对方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时候太上老君给弥勒佛的感觉,就好像世间一切都尽在其掌握之中,而他是那唯一跳出棋局的执棋之人。

“这也是你早就算到的吗?”

在兮萝哑然的注视下,弥勒佛近乎悲愤的低吼道。

不知道为什么,兮萝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李伯阳,想起了自己过去被对方坑的那些经历。

尽管李伯阳总是在事后辩解说,他只是在顺水推舟,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并不是他事先安排或设计好的。

可好歹与对方相处了那么多年,兮萝完全不相信他的那套鬼话。

最起码在自己两次证道的事情上,那娃娃一定把所有的细枝末节和局势变化都算明白了。

“啧啧啧,我似乎猜到你被谁坑了。”

在弥勒佛震惊的目光中,兮萝反手掏出了那枚重新变成怪婴形态的人参果。

“等等……你要干什么……”

震惊迅速转为惊恐,弥勒佛声嘶力竭的呼喊道。

显而易见的,兮萝在后世的标签肯定不只有“狠角色”那么简单。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培养出的人参果究竟和原版有什么不同。”

“明明拥有着同样的生命力,可它的外表却如此怪异,甚至看上去都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脸上挂着一缕玩味的笑容,兮萝是真的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我觉得以你的体质,吃下这个人参果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面对兮萝的这番言论,弥勒佛当机立断的提高音量否定道。

“不!我的体质一直很差……”

话音还未落下,兮萝已经将那人参果塞进了弥勒佛的嘴里。

下一秒钟,弥勒佛双目圆瞪,手脚不受控制的抽搐了起来,眼神中更是透露出凄惨与痴傻混合的色彩。

………………………………………………………………………………………………

“呃……”

罗翘前脚刚踏进剑冢领域,后脚就看见兮萝单手拎着弥勒佛朝自己微笑。

由于这一幕太过具有冲击性,饶是愤怒状态下的罗翘,也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适应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纯阳元神那边再次发生了变化。

汹!

冲天的金色光柱开始回收,澎湃的元气漩涡开始压缩。

已经长出了完整血肉的纯阳元神静默不语,只是眉宇间依旧可以看到些许郁闷。

“果然如此吗?”

“我讨厌这种被安排好的‘未来’……”

只听纯阳元神小声的嘟囔了一句,便见其再次施展出了【斡旋造化】的神通。

嗡嗡嗡……

仅一瞬间,那具已经成型的纯阳肉身赫然土崩瓦解。

纯粹的阳气开始在这个剑冢领域扩散,并且迅速与那些金色的细雨交织、融合在了一起。

肉眼可见的,这个低维时空升维了。

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开始真正的流动了起来,时间的概念也应运而生。

凡是沐浴在那些金色细雨下的物质,都表现出了鲜活、灵动的质地,生命的气息也随之诞生在了这个本来虚幻的空间中。

“这是?”

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时空的变化。

就连兮萝都没想到【斡旋造化】的神通还能够这么用。

加速福地洞天的成型,赋予世界以生机,最终实现时空的升维。

“‘斡旋造化’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正当兮萝发出这样的惊叹时,罗翘却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抬头。

顷刻间,金、黑、赤、青四柄如同天柱般的神剑颤动了起来,这个时空也如同画卷般舒展开来。

姚汐、兮萝和弥勒佛最先被甩出这幅即将成型的画卷。

姚汐是实力不足,所以只能任由自己被甩出这个正在升维的低维时空。

兮萝则是单纯没有反抗,一脸好奇的继续拎着弥勒佛。

因为兮萝熟悉这种感觉,她现在急着想要回到现世,亲眼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果然,这是‘山河社稷图’的感觉!”

站在碧游宫的无尽回廊中,兮萝看着自己面前那介于有无之间的画卷低喃道。

“那叛逆的娃娃……用‘斡旋造化’神通生造了一幅新的‘山河社稷图’?”

凝视着画卷中的诛仙四剑,兮萝忽然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现在应该管它叫‘诛仙阵图’才对!”

第47章 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诛仙阵图的世界中。

旺盛的生机还在不断升华着这个时空。

唯有那诛仙四剑,作为世界的支柱屹立不变。

事实上,不单单只是屹立不变。

那诛仙四剑还在随着这个时空不断的升华,看的天外天的紫霄客们再次惊呼不已。

“这对吗?这不对吧!”

“这才是诛仙四剑的本质?一方世界的支柱?”

“等等……再这么继续升维下去,这个时空该不会成为新的三界吧?”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天界就是太一开辟的,眼下这纯阳元神相当于四分之一个太一……”

“他要是散尽自身精华创造世界,可能还真有那个潜质!”

“呵,太一证的可是‘太一之道’,又有道祖的助力才成就了天界,区区一尊纯阳元神哪有那种能力?”

……

就在紫霄客们交谈的间隙,罗翘已经来到了纯阳元神的面前。

随后,只见那罗翘若有所思的朝天望了一眼。

下一刻,远方赤色的陷仙剑便立即搅动起地火水风,暂时屏蔽了那些来自天外天的目光。

“已经能够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略显惊讶的望着那柄赤色的陷仙剑,纯阳元神没想到那柄剑竟然拥有着重塑地火水风的威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触及到了大罗金仙的权柄。

纯阳元神对于自己的神通有着充分的了解。

单单一个【斡旋造化】,是绝无可能赋予陷仙剑如此神威的。

换而言之,那道凝聚了罗翘惊天杀意的赤色光柱,本就已经接近了大罗金仙的层次。

两相结合之下,这才孕育了如今的陷仙剑。

“有了四分之一个‘金仙道果’,做不到这种程度才令人奇怪吧?”

心中的愤怒已经逐渐平息,只见罗翘眉头紧锁的凝视着纯阳元神,言语间充满了困惑的意味。

“你明明已经重塑了肉身,为什么却在最后关头散尽毕生修为?”

在罗翘当前的视角中,纯阳元神真就只剩下了一道元神真灵,剩下的所有一切都返还给了【诛仙阵图】。

“因为那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轻笑着耸了耸肩,纯阳元神的语气显得异常轻松。

如果不是罗翘十分清楚他先前放弃的是什么,恐怕没人会意识到这份轻松背后的宝贵。

“‘金仙道果’源自于道祖,是一份责任、是一份重担。”

“我并不想背负那份责任,所以我决定把它交出去,而你似乎就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言语间甚至有几分耍无赖的意味,纯阳元神的话听得罗翘直皱眉头。

对于从小就习惯了肩负职责的罗翘来说,纯阳元神的这番话简直堪称大逆不道。

不过,纯阳元神接下来的话却让罗翘恍然,甚至有几分理解了对方的执着。

“之后,你斩碎弥勒佛的金莲……”

“借助那七宝八功德水的力量助我重塑肉身。”

“这看似是一条捷径,我也的确差一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可惜的是,捷径终究是捷径,天底下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故作模样的吸了口气,纯阳元神继续笑道。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

“可我要是真借此重塑肉身,那必将背负一份巨大的因果和人情。”

“尚未出世就背负一份因果和人情,这可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想要责任,也不想要人情……”

“我想要的是能够真正做出自我选择的‘逍遥’。”

“最起码在拥有真正成熟的思想之前,我不想背负太多来自前人的遗泽。”

说到这里的时候,纯阳元神忽然狡黠一笑。

“况且,那‘纯阳之道’是道祖给我安排的道路,谁规定了我就一定要按照这条路走下去?”

“相反,我现在很好奇他在得知了我的选择后,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闻言,罗翘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照你这个逻辑,你的确不背负任何因果,可我却欠了你一份人情。”

“这‘诛仙四剑’和‘诛仙阵图’都是因你而生,那你未来岂不是可以随时来找我提要求?”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灿烂了起来,纯阳元神的语气却依旧透露出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所以这是人情,而非交易。”

“我未来可能会找你帮忙,但你也可以拒绝啊!”

“就像我拒绝了道祖给我安排的道路一样,你也可以拒绝我的请求。”

“甚至你要是觉得我让你欠下人情这件事情很麻烦,立马杀了我都行。”

“反正我现在只剩下了一抹真灵,也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明明是说着异常惊悚的话语,可纯阳元神的声音却依旧那么的漫不经心,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你在追求绝对的自由?”

短暂的沉默过后,罗翘看向纯阳元神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罗翘并不是没有遇到过那种讨厌枷锁和羁绊的存在。

他麾下的诸多听道者中,就有不少是冲着“逆天”而来的。

可也正因如此,罗翘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绝对的自由。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吃喝拉撒都是在与这个世界互动,这本身就是一种枷锁。

羊吃草、狼吃肉,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生理枷锁。

哪怕抛开最基础的生理条件不谈。

罗翘也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凡事都有代价,过度的自由只会导致无限的放纵和堕落。

这与事物运行的本质无关,单纯只是因为人的自控力有限。

就像没人会相信,一个小孩有足够的自控力去进行自主学习一样。

绝对自由的最终结果,就是大部分小孩都会成长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连自己最基础的吃喝拉撒都无法解决。

“绝对的自由?”

“不不不,我可不是大自在天的那群魔头,也不是那群沉溺于虚幻的佛陀。”

连忙摇头表示否定,纯阳元神的眼神难得严肃了几分。

“我只是在寻求一种可能,一种随心所欲的可能性。”

“这天地如此之大,这万物如此的繁盛,这未来拥有如此多的可能性,我为什么一出生就非得背负一份‘命中注定’的责任呢?”

“也许体会过那无限诸多的可能性后,我会主动背负起一份责任,但那绝不是有人强制塞给我的。”

“在此之前,我希望的是‘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第48章 游戏人间,纯阳道祖

“天地之大,任我逍遥?”

罗翘的陷仙剑可以挡住紫霄客们的目光,却挡不住李伯阳的窥探。

只是简单的睁开眉心天眼,李伯阳就清晰无比的洞悉了罗翘与纯阳元神之间的对话。

尽管早就知晓了纯阳元神的心态。

可真当听到对方与罗翘的谈话时,李伯阳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种矛盾的心理。

那是一种明明给孩子安排了一条最好的出路,结果对方却说自己一定要出去闯一闯的感觉。

尤其是当纯阳元神说出那句“天地之大,任我逍遥”的时候,李伯阳的心情显得更加复杂了。

简单的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本质就是“责任什么的,等我玩够了再说。”

“天下的确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同样的,这个世界上也永远不存在什么权责对等的事情。”

“你今天放弃的东西,在那不算遥远的未来,也许你花上百倍的努力都不一定能够再次得到。”

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李伯阳旋即便注意到旁边望舒那一脸茫然的表情。

因为随着陷仙剑搅动地火水风,十二面【瑶池镜】也完全黑了下来,再也捕捉不到【诛仙阵图】中的任何画面。

见状,李伯阳伸手轻点前方的【子镜】。

伴随着一圈圈宛如实质的涟漪,【诛仙阵图】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了镜中。

抛开【诛仙阵图】本身不谈,那金、黑、赤、青四根“天柱”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望舒的眼中。

然后随着视角的拉高,望舒才算是彻底看清那诛仙四剑的模样。

相较于之前的未成型状态。

如今的诛仙四剑锋芒毕露,金、黑、赤、青四道剑光贯通天地。

而在这诛仙四剑的周遭,犀利的剑气生灭无形、变化万千,杜绝一切与“剑”无关的事物存在其中。

哪怕只是简单的看上一眼,望舒都能够感受到皮肤表面传来的阵阵刺痛。

“这四把剑……看上去可比我的七星宝剑厉害多了!”

闻言,沉思中的李伯阳立马翻了个白眼。

“罗翘以自身意志铸剑,你以周天星斗铸剑,这两者有什么可比性的吗?”

“对通天教主来说,这诛仙四剑是他威慑三界的兵器,自然追求极致的杀伐和攻击性。”

“而对于斗姆元君来说,七星宝剑是货真价实的成道之宝,你难道还舍得真拿它出来砍杀不成?”

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望舒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

毕竟那罗翘在名义上可是自己的后辈,再说下去就有些“争宠”的意味在里面了。

“我还是觉得,您对那纯阳元神有些太过放纵了。”

“那家伙一看就是个叛逆、懒散的性子,要是不加以管束的话,谁知道以后会闯下什么大祸?”

嘴角微微上扬,李伯阳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那【子镜】中的画面再次一变。

轰隆隆……

宛如天地崩塌了一般,诛仙四剑骤然拔地而起。

失去了诛仙四剑的支撑,【诛仙阵图】中的世界重新跌入低维。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灵性就迅速消失了。

………………………………………………………………………………………………

碧游宫,无尽回廊之中。

“咦?”

在姚汐惊讶的目光中,象征着【诛仙阵图】的画卷忽然卷了起来。

待到其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本就薄如蝉翼的画卷彻底失去了质量,成为了一个只有色彩的影子。

紧接着,只见金、黑、赤、青四道光芒从中射出。

裹挟着同样只剩下了一道灵性的纯阳元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阴世幽泉的方向。

最后从【诛仙阵图】中走出来的,是神色略显疲倦的罗翘。

身影由虚到实,体型由小到大。

宛如从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罗翘一落地就变回了那位孤高、桀骜的龙伯巨人。

“你最后和他说了什么?”

依旧单手拎着弥勒佛,兮萝一脸好奇地遥望着纯阳元神远去的背影。

“没说什么,只是成全了他的夙愿而已。”

微微耸了一下肩膀,身形高大的罗翘同样望着那诛仙四剑说道。

“夙愿?”

“他放弃金仙道果,放弃重塑肉身,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元神……”

“在放弃了那么多东西后,他的夙愿是什么?”

面对兮萝好奇的追问,罗翘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选择隐瞒。

“入轮回、投凡胎,以自己的方式走一遍完整的人生路。”

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兮萝难以置信的盯着罗翘看了许久,直到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

“果然不愧是娃娃的元神……”

“这‘个性’程度,简直和那家伙如出一辙。”

罗翘十分确定,兮萝最开始想脱口而出的肯定不是“个性”这个词。

天真、任性、叛逆、疯狂之类的词汇,才应该是兮萝想要表达的意思。

如此一来,罗翘突然感觉自己就有些理解了纯阳元神的选择——原来对方这性格的源头还是来自于自己的老师啊?

别看李伯阳现在被世人尊称为“道祖”,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角色。

真要细究起来的话,李伯阳应该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离经叛道的存在。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有多少世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其实都是李伯阳首创的。

又有多少司空见惯的自然现象,是李伯阳以先天八卦梳理天地万象之后才诞生的。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纯阳元神的叛逆与之相比,真就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了。

“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冥府投胎,他这是想保全自己的记忆?”

肯定的点了点头,罗翘若有所思地回答道。

“嗯,他说他才刚刚诞生自我没多久,没必要喝孟婆汤。”

“况且就算是游戏人间,那也得‘自己’亲身游戏人间才有意思。”

兮萝嘴角微微上扬,表示自己能理解纯阳元神的这个想法。

这就好比一个游戏的确很好玩。

但在这个基础上开了挂的话,那一定会更好玩。

“好吧!反正这事不归我管,让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祂们头疼去吧!”

“毕竟他可是娃娃钦定的‘纯阳道祖’,我倒要看看他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第49章 傲来洲,须菩提

三天后,东海的傲来洲。

自从诛仙四剑在三天前划破长空,扫荡诸邪之后,阴世幽泉就逐渐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灾祸已经随着诛仙四剑的出鞘结束了。

当那诛仙四剑从幽冥世界回归,几乎大部分参战者都偃旗息鼓,终止了这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至于那些被“伏魔镇妖之剑”斩落的证道者们?

更是在诛仙四剑出鞘之前,就悄无声息的隐匿了起来,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一方面,这些失去了与本体联系的化身各有心思。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化身本身就拥有着巨大的价值。

被斩断了因果的他们,却拥有着与自身力量不匹配的底蕴和学识。

一旦被这个时代的强者捕获,轻则泄露自己的身份和隐秘,重则连自己的证道之机都不一定能够保住。

饶是如此,依旧有许多证道者被发现、被围剿、被猎杀。

不过,这种情况在傲来洲附近是个例外。

因为这里毗邻水晶宫,是东海龙族的栖息和繁衍之地,有着诸多龙族强者的守护。

最关键的是,孟章神君也会时不时在这里驻留,根本容不得外人放肆。

于是,一些证道者会悄悄潜伏到这傲来洲附近,彻底融入这个时代。

“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

“这傲来洲果然名不虚传,要放在百地群山的话,可看不到如此繁荣的自然景象。”

坐在山民们特有的钢铁航母上,李希俯瞰着下方那群岛环绕、群山叠起的奇异风光感慨道。

“师父,这话您可就说错了。”

“在这个世界上,像傲来洲这样的自然奇观多的是。”

“反倒是百地群山那种完全由智慧生物创造的人造奇观,那才是真正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十分规矩的坐在李希旁边,一位面容俊秀的童子如此反驳道。

那童子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大小,脸上却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成熟。

只见他身穿一套朴素的长袍,一双简陋的草鞋上满是泥痕。

其模样也是似道非道、似佛非佛的出家人扮相。

颈上戴念珠,腰间佩八卦……

眉宇间既有出尘的飘逸,也有遮掩不住的慈悲。

“须菩提,别跟我废话,直接告诉我目的地在哪吧!”

一语道破童子的身份,李希开门见山的问道。

作为李伯阳的妹妹,百地大学的副校长,玄圃结界的构建者,天生宿命通的拥有者,一日七十变的大神通者。

李希这次来到这傲来洲可不是为了散心的,她是为了解决三天前那场大战的后遗症而来的。

“不远了,不远了,已经不远了。”

见状,须菩提连忙慌张的摆了摆手,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岛屿说道。

“那就是咱们此行的目的地——花果山。”

………………………………………………………………………………………………

像干涉佛祖转世这样的大事件。

自然不可能只有摩诃迦叶、阿难陀和目犍连的参与。

佛祖的十大弟子几乎都有出手,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及时参与到这次大事件中来。

可其中的暗潮却始终没有平息,并且一直持续到今天。

作为十大弟子中号称“解空第一”的须菩提,他既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在于他的确来到了这个时代,其降世的时间甚至比目犍连更早。

不幸则在于他来到的地方不对,他降生于百地群山,并且在宿世智慧觉醒之前就被李希给逮到了。

于是,作为后世《金刚经》的主要对话者。

对“空性”理解最为全面的须菩提,在阴差阳错之下拜入了道祖门下。

在佛家的体系中,“空”几乎与“虚”等同,是“大道”的一种常驻属性。

——一切事物都没有永恒不变的自性,变化才是常态。

——万物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尽而灭。

——不执着于名利、生死、自我、善恶,同样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

——无我、无法、无众生相,四大皆空。

单从这些观点就能够看得出来,须菩提或许不是十大弟子中法力最强、神通最强、悟性最强的存在,但一定是对“大道”理解最深的存在。

所以尽管出身佛家,可须菩提在修道方面却进步神速,几乎没有任何门槛。

当须菩提觉醒自己的宿世智慧,然后察觉到东海发生的事情时,他除了苦笑几乎就没有任何表情了。

与摩诃迦叶不同,须菩提并不执着。

既然干涉佛祖转世的谋划失败了,那也有谋划失败的活法。

“无佛无道,无人无我,方得真解脱。”

“这话说出来轻松,可真要做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深深叹了口气之后,须菩提找到了收养自己的李希,并向对方坦白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我那几个师兄留下了许多麻烦,我得去替他们善后。”

“不然的话,今后一定会惹出更多的乱子的。”

面对须菩提的这番说辞,李希只是短暂的沉吟了一下,随后便决定收拾行李与他一同前往收拾烂摊子。

不管须菩提的前世是谁,他这一世都是自己的弟子。

李希跟了李伯阳那么长时间,又是【宿命通】的天生拥有者。

别的或许都已经看透了,唯独在护短这一点上与李伯阳如出一辙。

更何况,李希自从开始自己的成年礼后,就一直奔波于诸国之间,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度过各种劫难。

所以就算须菩提不提出“善后”,李希迟早也会察觉到那些问题,然后顺手就给解决了。

现在不过是时间提前一点而已,整体的发展趋势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时间,地点,别和我打哑谜。”

“你知道的,我能看透你有没有向我隐瞒一些关键信息。”

带着某种惊讶又不算太惊讶的情绪,须菩提最终没有拒绝李希。

“第一个地方是傲来洲。”

“那里是我师兄阿难陀的殒命之地,也是我们现在最容易去的地方。”

“解决了那里的问题之后,我们或许还得去一趟地府,去看看我那在地狱服刑的目犍连师兄。”

说到这里的时候,须菩提明显停顿了一下。

“至于摩诃迦叶师兄?”

“他逆乱了因果,又被道祖一剑斩落……”

“想要解决他遗留下来的麻烦,咱们估计得去一趟天界的极乐净土才行。”

闻言,李希只是瞪了须菩提一眼,随后便通过星神网络租赁了一艘可以前往东海的钢铁航母

“三界都要跑个遍,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第50章 天生石胎,风兮女娲

转眼又过了一天,李希和须菩提乘坐的那艘钢铁航母驶离了傲来洲,前往了东海更深处的阴世幽泉。

然而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多久,傲来洲的花果山上。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一步步向上攀登,很快就来到了花果山的最高处。

这里是一处悬崖绝壁。

正前方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背后则连接着一片茂密的山林。

“须菩提那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吧?”

只听那矮小的身影一边抱怨着,一边喘着粗气。

也直到这一刻,他的样貌才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露出了那张稚嫩的脸庞。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被兮萝强行喂下了变异人参果的弥勒佛。

自从吃下了那颗人参果后,弥勒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缓过来,然后就发现自己竟然悲催的返老还童了。

不但模样变成了童子,就连力量也跌落至了低谷。

现在的弥勒佛就是一个寿命悠长的凡人。

光只是爬上这花果山,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可弥勒佛偏偏不敢不爬,甚至都不敢过多抱怨始作俑者几句。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弥勒佛,而是通天教主麾下第一位入门大弟子。

说是第一位入门大弟子,但弥勒佛自觉自己更像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劳改犯,做什么事都得征得通天教主的同意。

一旦有任何越界的行为,绝对会第一时间引来通天教主的关注。

据说,这是兮萝参考了道祖当初约束、教化鬼神的方式,专门为弥勒佛量身定制的方案。

所以弥勒佛现在也不叫弥勒佛了,而是改名叫“多宝”。

按照兮萝的逻辑,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弥勒佛彻底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真心实意的进行改变。

对此,弥勒佛没有任何资格发表意见,只能默默接受了“多宝”这个新名称。

然后他改名后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来这傲来洲的花果山。

因为李希和须菩提在来到龙伯国之前,就提前和罗翘、姚汐通了气,并道明了自己二人此行的来意。

所以当钢铁航母离去之后,多宝便也紧跟着开始攀爬这花果山了。

这一路爬上来,沿途的艰难和坎坷姑且不说。

最让多宝感到头疼的,就是这山间的野猴子们。

或许是在这片地区生存的时间足够长,那些猴子早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族群和规模,对于任何外来者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敌意。

一直到多宝爬上花果山,他身后的山林中依旧可以看到猴子们呲牙咧嘴,相互庆祝的模样。

“那就是他留下的东西吗?”

忽然站直了身体,多宝神色复杂的停了下来。

在花果山的最高处,在大地精气的交汇之地,一颗突兀的巨石屹立在悬崖之上。

那巨石浑圆,高三丈六尺五寸,合周天之数。

二丈四尺围圆,应二十四节气。

只是静静屹立在那悬崖峭壁之上,便有源源不断的大地精气和日月精华涌入其中,给人一种宛如活物般呼吸吐纳的感觉。

也许是位置比较特殊的缘故,又或许是受到那种呼吸吐纳的影响。

巨石四面明明无树木遮阴,却莫名生出了成群的芝兰。

或九瓣、或七瓣,或艳丽、或朴素……

那些芝兰无论品种如何,都显得灵性十足。

偶尔从东边吹来一阵海风,都可以看到那些芝兰随风摇曳。

待到多宝回过神来,缓步走近那块巨石的时候,他更加清楚的看到了那块巨石的原貌。

那巨石看似浑圆,却并非一块顽石。

巨石表面有九窍八孔,往内延伸宛如经络穴窍般遍布整体,恰好暗合九宫八卦的阵势。

最关键的是,多宝在其内部看到了那抹本应消失的灵光。

“阿难陀?”

“不,你不是阿难陀,你是那只假猴子。”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多宝想起了那只被自己强行延续了生命的“六耳”。

只是如此一来,一个新的疑问就出现了。

如果眼下这块巨石内部的灵光是“六耳”,那么真正的六耳哪去了?

还有,须菩提此行不是为阿难陀善后的吗?

为什么会将“六耳”的灵光藏在这巨石内部?

内心不禁冒出诸多疑问,多宝本能的上前想要抚摸那块巨石。

结果出乎多宝意料的是,这块巨石竟然突然爆发出五色光华,毫无保留的冲向了他。

嘭!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多宝根本就没预料到自己会被攻击,一下子就被弹飞到了数丈开外。

“抟土造人?斡旋造化?”

“须菩提那家伙不是一向博而不精的吗?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级别的神通?”

“等等……都不是,这是‘吹息入灵’!”

瞳孔巨震的望着那块巨石,多宝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阿难陀也好,那只假猴子也罢,都已经死于了几天前的那场乱战之中。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六耳”应该是最后的胜利者,所以才让自己的气息残留在了这花果山中。

须菩提与另一位大神通者收集了这些残留的气息,并打算重新赋予其生命。

眼下那块巨石便是一枚天生的灵胎,是李希专门为其打造的“人造子宫”。

“照这么来看……这巨石也根本就不是巨石……”

思及至此,多宝果断咬破手指,然后在自己的眼皮上轻点两下。

刹那间,已经沦为凡人的多宝再次拥有了跳脱维度的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块巨石的本质。

那是一块五色的神石,一块由息壤铸就而来的神胎。

“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我过来了……”

“看来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可能回去了。”

长久的沉默过后,多宝苦笑着叹息道。

多宝当初延续那只假猴子的生命,单纯只是看阿难陀的行为不顺眼,想给他添点堵。

顺带让阿难陀在自己对决纯阳元神的时候,不要凑上前来添乱。

对于实力达到弥勒佛层级的存在来说,他的这个举动不过是一次随手而为,连举手之劳都称不上。

“也罢,既然你因我而生,那我就护你到底吧!”

“正好我也要重新开始修行,需要一个稳定的道场。”

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多宝转头望向了自己身后的花果山。

只是在脑海深处,多宝仍旧会不自觉的想起那位执掌造化之力,塑造了这枚神胎的大神通者。

因为他非常清楚,【息壤】虽然在百地群山属于可以量产的建筑材料。

但能够将其发挥到极致的,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女娲。

“未来的风兮氏……”

“在大多数经历了灭世的时间线中,都决意抟土造人的娲皇。”

第51章 女娲爱世人,一日七十变

与此同时,在那艘离去的钢铁航母上。

“您为什么要救那只假猴子?”

神色复杂的看着李希的背影,须菩提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因为他正好还有救啊!”

头也没回的轻笑一声,李希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吹来的海风笑道。

“还是说,你的‘慈悲’只针对阿难陀?”

“只要阿难陀死了,剩下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不容须菩提反驳,李希又继续接着说道。

“况且我救的也不是那只假猴子,那只是一些残存的精气罢了。”

“我如果不将它收集起来的话,万一让花果山的那些猴子们沾染上了,这世间又会多出许多无法无天的妖魔。”

李希这可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无论六耳还是“六耳”,他们都是远超正常修行者想象的存在。

修行达到他们那种境界,精、气、神早已融为一体。

凡物一旦沾染上,就会被其死前的那股暴戾之气给影响。

李希以五色神石汇聚精气,然后又以日月精华洗涤其残留的暴虐之气。

不但成功解决了精气溢散的后遗症,甚至还为未来的花果山创造了一位强大的先天神。

“真要算起来的话,我这才算是真正的善后吧!”

听着李希的自吹自擂,须菩提这次倒是没和她唱反调。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希的最终解决方案的确比须菩提一开始想的要完善得多。

“那咱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去阴世幽泉吗?”

遥望着远方的大海,须菩提有些不太确定的低声询问道。

虽说通过阴世幽泉前往地府,确实是一条无可争议的捷径。

但问题是,如今的阴世幽泉已经重新被镇压。

须菩提可不觉得,再去招惹孟章神君是一件好事。

比起前往阴世幽泉中转,须菩提认为“元神出窍”或者“神游天地”显然是更有保障的方式。

除非,李希的目的不仅仅只是前往地府那么简单。

“那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这是在去哪?”

扭头瞥了须菩提一眼,李希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和迟疑。

“既然是善后,那自然是怎么全面怎么来。”

“阴世幽泉是阴阳两界之间的‘漏洞’,必须得想办法把它堵住才行。”

闻弦音而知雅意,须菩提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您想要用息壤堵住阴世幽泉?”

肯定的点了点头,只见李希重新望向那遥远的深海笑道。

“之前的事情已经告诉了我们,单纯用‘定海神珍’是无法平衡阴阳两界的。”

“既然如此,那何不想办法彻底根除这个大麻烦呢?”

微微眯起双眼,须菩提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忧虑。

“那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而且阻力一定很大。”

眼神中充满了期待的意味,李希毫不犹豫的提高音量说道。

“这种事,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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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梗着脖子和讹兔争辩着,鸠盘婆的声音显得格外稚嫩。

作为鸠人一族的预备祭司,同时也是这次“交换生行动”的领头人——鸠盘婆的性格一向固执。

哪怕讹兔已经再三和对方解释,“化形课”并不适合鸠人一族,鸠盘婆仍旧不死心的纠缠了他好几天。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门课呢?”

深深的叹了口气,讹兔望向鸠盘婆的眼神充满了无奈。

“对于你们鸠人来说,化形课的最大作用不过是帮你们隐藏一下翅膀。”

“你们的身体结构是完整的人形,根本就不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练习化形,就可以学习很多其他种族做梦都想学的法术、神通。”

面对讹兔的这番耐心的劝说,鸠盘婆展现出了自己一如既往的固执。

“因为我的偶像是女娲,我想像她一样周游诸国,救助万灵众生!”

“所以我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化形……”

“我还要修成真正的千变神通,拥有‘一日七十变’的造化之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鸠盘婆忽然狐疑的盯着讹兔反问道。

“倒是你,好像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你就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搪塞我们?”

“明明我之前已经问过了,‘化形课’是最开放的一门课,从来没听说过你会拒绝谁上这门课。”

不单单只是不拒绝,鸠盘婆还听说讹兔十分热心。

哪怕就是没有选择这门课的学生,只要愿意过来问,讹兔都会毫无保留的教授他们。

这么一对比的话,讹兔这几天的连续拒绝就显得很异常了。

【照这么看的话……他似乎是在有意避开我们鸠人一族的交换生?】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鸠盘婆内心的狐疑变得更甚了。

“你是在歧视我们鸠人一族吗?”

此话一出,讹兔顿时愕然,脸色也如同万花筒般迅速变化了起来。

愕然、愤怒、委屈、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些许的忧虑……

鸠盘婆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从一张兔脸上看出如此复杂、微妙的表情变化。

“我……”

就在讹兔还想开口辩解点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他从来不歧视任何种族,甚至就连女娲都算是他的学生。”

“他之所以不愿意教你们,单纯只是因为个人问题。”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鸠盘婆看到了一尊龙首人身的半神。

“你好,我叫应龙。”

轻笑着拦在讹兔与鸠盘婆之间,应龙的声音显得略为低沉。

“从今天开始,就由我负责这门‘化形课’。”

不由得眨巴了一下眼睛,鸠盘婆的目光在应龙与讹兔之间游离了一圈,方才再次开口问道。

“你?化形课?”

明显是听出了鸠盘婆语气中的不信任,应龙表情不变的解释道。

“这是我老爹,我是他儿子。”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接下来几年由我来接手他的课程。”

“你放心,我在变化一道上的造诣虽然不如老爹,但教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52章 卷末 短生种与长生种

百地群山,李家村。

伴随着一声鸡叫破晓,这个百地群山的“中枢”也迅速由沉寂走向了热闹。

市民的青铜马车在规划的道路间穿梭,忙碌的人群迅速奔向自己的工作岗位。

地上有马车和轨道车穿行,天上有飞行器和滑翔翼划过……

目之所及之处,在这个没有城墙的巨大城市群中,尽是一片繁华热闹的盛景。

就连那些苦着脸,睡眼惺忪的学生们,都成了这种繁华背后的一抹亮色。

由于李家村如今的占地面积实在太大了。

当初供奉在村口的神龛和大树,都已经变成了城市中央的景点。

大部分人在路过这个供奉着兮萝的神龛时,都会习惯性的朝着她鞠躬,祈求今天能够有一个好运。

再往里一点的祖庙里。

李伯阳的塑像已经取代了列祖列宗的牌位,稳稳占据C位。

与外界那些奇形怪状的塑像不同,被供奉在这祖庙中的李伯阳是正儿八经的人形。

额生竖目,赤发如火,尖牙如獠……

除了通体的皮肤被遮掩在长袍之下,看不出具体的色泽之外。

祖庙中的李伯阳塑像完美还原了他的一切。

就连那种清冷中带着些许孤傲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不过考虑到这塑像是李希捏的,又得到了陈芸的满意点头,如此还原倒也不足为奇。

“其实……有时候也没必要那么还原。”

在一声幽幽的叹息中,塑像忽然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后整体一下子活了过来。

这就是塑像太过还原本体的最大不便之处。

只要稍微接受香火供奉、通了灵,李伯阳的意识就很容易降临到塑像之中。

“我倒希望他们在还原我的时候,能够稍微认真一点!”

随着李伯阳意识的降临,供奉在他身侧的“狸猫”也活了过来。

说是“狸猫”,其实除了整体形态之外。

那只狸猫鼻歪眼斜、体长腿短的样子,根本就与兮萝一点都不沾边。

毕竟这只“狸猫”参考的,是李伯阳第一次用泥捏的兮萝模样。

那尊鼻歪眼斜、体长腿短的泥像本来是被埋在村口的,兮萝还以为它这辈子都不会再现世了。

结果由于李家村的对外扩张,那尊狸猫泥像又被挖了出来,并且作为参考物重新供奉在了李伯阳身边。

“我敢打赌,这一定是老村长的主意。”

闻言,实在无法适应这副鼻歪眼斜、体长腿短模样的兮萝选择元神出窍,然后朝着李伯阳翻了个白眼。

“那老头子越老越没正形了,现在活脱脱就是一个老顽童。”

听着兮萝的吐槽,李伯阳同样难得认同的点了点头。

“不过倒也多亏了他,不然村子也不可能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不屑的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直接打断对方说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

“要我说,你要真想让他继续活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

“我已经搞出了一种新的‘不死药’,就算像他现在这种精气耗尽的情况,延寿还是很简单的。”

兮萝口中的不死药,指的自然是那能够返老还童的变种人参果。

只要返老还童了,那老村长的一身精气自然也会重置到幼年状态,完全可以从头再来。

“延寿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心态。”

看着满脸写着“求求我,我就帮你”的兮萝,李伯阳故意移开目光解释道。

“老村长是心态老了,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你让他返老还童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短生种与长生种最大的区别,也是老一辈山民与新生代的不同。

新生代山民生于优渥的环境,对于未来有着无限的期待,心态自然也能够长期保持在一个年轻的状态。

但老一辈的山民们却截然不同,他们从小就经历了生死。

哪怕就是在李伯阳崛起之后,蟠桃已经得到了普及,他们也不可能像真正的年轻人一样无条件接纳、学习各种新事物。

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亦是许多修行者都很难做到的心态。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不由得挑动了一下眉头,兮萝略显好奇的追问道。

“很简单,让他跟一个真正有着‘赤子之心’的人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明明李伯阳的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兮萝却仿佛看到对方在偷笑。

“纯阳元神!?”

“那小子果然降生在了百地群山!”

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兮萝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脑门。

“你想让那老头子去带纯阳元神?让他重新拥有年轻的心态?”

说句实话,兮萝很怀疑李伯阳的这个计划能不能行得通。

她甚至感觉,李伯阳的这个计划还不如自己最开始的提议——悄悄给那老头子灌两勺孟婆汤。

最起码,那个见效是真的快。

“你的计划肯定没那么简单……”

狐疑的盯着李伯阳看了许久,兮萝如此下达了判断。

这下反倒是李伯阳有些绷不住了,一脸无奈的瞪着对方,实在搞不清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个怎样“阴险”的形象。

“别这么看着我,这是被你坑多了的直觉。”

理直气壮的瞪了回去,兮萝哪怕不用天命元神也能够看出对方的那点小心思。

“你不就是想顺带‘教育’一下那纯阳元神吗?”

“我支持你,反正我也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居然敢拒绝我那么多次!”

实在无力吐槽兮萝的这种怨念到底是哪来的,李伯阳只得果断转移话题道。

“那纯阳元神虽然在转世之前,就提前预料到了一些情况。”

“因此散去毕生修为,只留下了一道灵光转生。”

“但那道灵光终究还是太过醒目了。”

“一旦降生的话会勾动天魂,很快引起有心者的注意……”

言谈间,李伯阳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立马就得到了兮萝的回应。

“明白,你不就是想让我去看着吗?”

“这点你放心,我现在就很期待那小子降生之后,发现自己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兮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期待的表情。

“嘿嘿,我到时候一定去专门搞个‘高清留影机’,然后把这个过程全部录下来!”

第十九卷 超脱之路

第1章 第五代·殖装细胞?修行外挂!

吕岩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居然降生到了百地群山的事实。

他迄今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睁眼看到兮萝时的惊愕。

不过,事后在得知是兮萝为自己接生,并且成功保下了自己的母亲后,吕岩的这种惊愕就变成了庆幸。

因为他也是在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害得母亲一尸两命。

纵使是散去了毕生修为,纵使只是以一道灵光降世,其非凡的本质依旧引起了天地元气的异动。

但凡吕岩降生的地方不是百地群山……

但凡没有兮萝提前为其安胎接生……

吕岩都绝不可能平安降生,“一尸两命”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糟糕一点的,甚至可能会引来某些野神精怪的觊觎,成为它们的猎物。

毕竟吕岩只是道祖的纯阳元神,又不是道祖本尊,体内可没有一柄能够随时出鞘的神霄剑。

然而,这种庆幸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几天。

吕岩就“意外”得知,兮萝手中有自己降世时的全部影像资料。

乃至于之后几天吃喝拉撒的影像,都被兮萝用【高清留影机】给全部记录了下来。

那一刻,吕岩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简直不敢想象以兮萝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会将自己的这些黑历史保留到什么时候。

直到很久以后,吕岩才意识到问题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因为兮萝手中的黑历史,可不只有出生那几天的影像那么简单。

自己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几乎都被兮萝以“记录成长”的理由给记录了下来。

由于吕岩是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新生代。

这些资料甚至做出了许多备份,为后续的“全民育儿计划”做好了铺垫。

是的,时至今日,随着技术的发展和文明的进步,山民们已经有了完整的育儿体系。

他们对于新生儿的重视程度,更是超越了以往的每一个时代。

在一岁生日的时候,吕岩就被带到育儿医院植入了【第五代·殖装细胞】。

不同于以往的殖装细胞,【第五代·殖装细胞】是一种特化版的成长型殖装,只能够适应三岁以下的新生儿。

这个阶段的孩子身体正处于高速发育阶段,对于各种外界病毒的抵抗力也是最弱的。

【第五代·殖装细胞】能够完全适应宿主的成长,并且凭借着自身超凡的免疫特性抵御大部分病毒的入侵。

换而言之,这【第五代·殖装细胞】就好比一剂全能型的疫苗。

只要植入了这【第五代·殖装细胞】,基本上就不用担心孩子因为疾病的原因而夭折。

不仅如此,【第五代·殖装细胞】就算经历了五次更迭,其本质依旧是蟠桃细胞的生物工程产物。

这意味着它拥有着远超一般干细胞的分化和再生功能。

在完全适配使用者基因的情况下,可以补全各种后天的伤势和残缺。

这意味着,每一个孩子都能够按照基因最优秀的表达方式成长起来,成为“最完美的个体”。

这一点在吕岩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吕岩作为纯阳元神转生,其成长的过程注定会波折不断。

最明显的一点,他吸收的营养会优先供给灵魂,而非肉体的成长。

要是按照常规的成长轨迹,吕岩在完成炼精化气的修行步骤之前,体弱多病几乎是必然的。

但是由于有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干涉,吕岩的肉体成长根本就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唯一的缺点就是,吕岩的食量大得惊人。

在服食了丹药的情况下,吕岩一天仍旧有三、四个小时是在进食。

每天吃下的食物数量,几乎是自身体重的数倍,吸收效率也远远超出了正常生物的水准。

要不是现在的百地群山已经基本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单单这个食量就足够吃垮一个小村子了。

当然了,有关于这一点也被兮萝记录在案,并且成为了吕岩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提起的黑历史。

好在,也正是因为有了吕岩这个先例。

之后的【第六代·殖装细胞】迅速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对一些极端的情况进行了适配,成为了更适合山民体质的产物。

随后,在吕岩三岁入学的那年,【第五代·殖装细胞】的第二个功能被启动了。

所有的殖装细胞都是蟠桃细胞的生物工程产物,自带了一项极为特殊的神通——森罗万象。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适应性神通,能够让蟠桃细胞进行自我迭代、进化。

抛开那些复杂、难明的原理不谈。

吕岩感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自己似乎多出了一具天然的化身。

那具化身存在于自己体内,与自己的每一个细胞结合,持续适应着每一次或主动、或被动的变化。

当吕岩开始尝试性修行呼吸法的时候。

那具化身会主动记录宿主的呼吸节奏和习惯,并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保持下去。

当吕岩开始尝试修行神通的时候。

那具化身也能适时的进行迭代、进化,迅速长出对应的器官和功能。

如果吕岩的修行出了问题,对身体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和后果时,那具化身还会本能的进行干涉,以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

说句实话,在正式修行呼吸法之前,吕岩从未想过修行居然是一件这么轻松的事情。

【森罗万象】的自适应能力,就仿佛是自带了一个修行的外挂。

——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懂了就很难忘。

——身体会自动学习、纠错,并且永远恒定在最巅峰的状态。

哪怕就是生性懒散的吕岩,也不免有些沉迷于这种永远进步、永远上升的感觉。

尤其是在与肉体相关的修行方面,【森罗万象】的自适应能力简直就是“天道酬勤”的具象化体现。

今天能跑一圈,明天就一定能跑超过一圈。

体能永远在不断向上攀登、突破极限,并且直至死前的最后一刻都不会衰退。

这是一种数值的恒定,更是对所有勤奋努力者的奖励。

——《蟠桃细胞变异体·自适应性生物工程·第五阶段·‘森罗万象’神通常驻》。

抛开这个极具李伯阳风格的命名方式,知情者都知道这项生物工程的本质是什么。

这是山民们为自己的新生儿,手搓了一套专门用于修行的强力外挂。

只要吕岩这边的成长不出问题,改良后的【第六代·殖装细胞】迟早会推广到全体山民的身上。

更为离谱的是,这是一项由山民们集体推动的生物工程,整个计划项目还在持续不断的向前推动。

这意味着之后还有第七代、第八代,直至文明的发展停滞为止。

第2章 一剑衍万法,一剑破万敌

一方面是自身天赋出众。

另一方面也是得益于【第五代·殖装细胞】的辅助。

吕岩只用了三年时间就完成了筑基,距离炼气化神的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考虑到吕岩的身体发育尚未完全,还有足够的成长空间,根本就没必要急着炼气化神。

所以包括学校在内的众人,都严厉禁止传授吕岩任何有关于《感知法》的内容。

说句实话,这对吕岩来说无疑是个幸福的烦恼。

要知道,纵使是在身体强悍的山民群体中,炼精化气也是个漫长的步骤。

没个十几年的铺垫,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将自身精气尽数转化成生命元气,为之后沟通天地元气打下坚实的基础。

更遑论那些体质孱弱的异族了。

他们有的甚至终其一生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只有真正沟通了天地元气,众生才算是跨越了那道人神界限,有资格与神灵相提并论。

不过,吕岩虽然没有修行《感知法》,凝聚阴神、阳神。

但他这十年来的时间也没有浪费,而是精心钻研各种“修行百艺”。

——丹道、炼器、阵法、卜算、符箓、驭兽、巫蛊、移植、育种、医术、咒法、封印、奇门、遁甲。

——浑然天成的法术,自然孕育的神通。

在短短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吕岩就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学习进度,涉猎了所有的术法门类,自身也掌握了诸般法术和神通。

其夸张的学习能力,甚至一度引得某些大神通者亲自下场,想要收其为徒。

可惜的是,这些大神通者往往还没见到吕岩,就被兮萝亲自上门警告了一番,然后再不敢打这位天才山民的主意了。

当然了,也不乏某些有心之人,似乎从吕岩的身上看到了道祖曾经的影子。

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博学多才,乃至于一样被兮萝看重。

要说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当初道祖得从零到一,一步一个脚印方才构建出如今的修行体系。

而这位天才山民,则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迅速成长,其成长进度甚至比当初的道祖还要夸张。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成长进度而非战绩。

毕竟要论战绩的话,道祖可是刚出娘胎就斩妖杀神,三岁的时候就驱逐了吼天氏的狠角色。

待到其七岁之时,便是那大夏巫王都想要将其拐回大夏,当成新任巫王培养。

之后一系列传道众生、诛杀无支祁、创阴阳八卦稳固天地的功绩,更是一桩桩几乎不可能再现的伟业。

饶是如此,吕岩这夸张的表现亦成功为其赢得了三界的瞩目。

是的,是三界,而非百地群山或人间。

因为纯阳元神放弃金仙道果,被诛仙四剑护佑前往幽冥世界转生的消息,在证道者的群体中可不是什么隐秘。

所以只需稍加联想一下,他们就不难猜到吕岩的身份。

好在不管外界闹得怎么凶,对于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吕岩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如今的【玄圃结界】已然成为了三界第一结界。

哪怕就是大罗真仙来【玄圃结界】闹事,都得先吃上一发【诛星贯日炮】。

至于大罗真仙以下的存在?

单单镇守在百地群山入口处的岧峣君和搬山力士们,就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于是,吕岩在这十年间尝遍了诸多可能,最终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道——剑道。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剑修”。

不知道是继承了来自于李伯阳的天赋,亦或是诛仙事件和诛仙阵图的影响……

吕岩在剑道方面拥有着惊人的悟性。

任何与“剑”相关的技能一学就会,并且完全跳过了寻常修行者的积累阶段。

这种逆天的表现,哪怕比之李伯阳与罗翘的【剑心通明】,也不会逊色分毫。

但是与二者不同的是,吕岩走的是“一剑衍万法,一剑破万敌”的路子,是试图用所有与“剑”有关的技能浇筑己身。

——一剑可斩有形之敌,亦可斩无形之物。

——强敌来了是一剑,自然灾祸降临同样也是一剑。

吕岩的“剑”既是法术,也是神通。

御剑飞行、御剑杀敌,御剑布阵,御剑咒杀,乃至于御剑占卜……

只要有一剑在手,千般法术、万般神通尽随其心,几乎无所不能。

在吕岩的手里,“剑”俨然成了所有问题的终极答案,成为了能够归纳万事万物的终极大道。

只是,吕岩偶尔也在怀疑,这是否也是那位道祖事先安排的?

毕竟这一切都实在太过“巧合”了。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是道祖划分的四大境界,几乎涵盖了已知所有的修行理论。

而“炼虚合道”的最终目标便是验证、归纳万千道途,得出那唯一的“大道”。

这与自己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区别仅在于,道祖想要找的“大道”还没有出现,而自己则正在用“剑道”阐释所有道途。

一个是由已知推导未知,进而得出那个最终的答案。

而另一个就是提前假设一个答案,然后用这个答案去代入、解释所有的问题。

在吕岩看来,这根本就是同一个问题的两种不同解法。

“偶然也好,巧合也罢……”

“这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是兮萝在得知吕岩的困惑后,思考了好几天才给他的答复。

那是吕岩第一次从兮萝的身上看到了认真、靠谱和温柔,完全不同于那个喜欢记录自己黑历史的家伙。

“如果你真的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么当你正式成为证道者后,可以亲自去天外天的紫霄宫向道祖提问。”

闻言,吕岩顿时有些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不是去飞来峰呢?”

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兮萝不置可否的答道。

“你当然也可以去飞来峰找那娃娃。”

“但最后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就不一定了。”

“因为在飞来峰,他可以是道祖,也可以是李伯阳。”

“唯有在紫霄宫的时候,他才只会是那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祖。”

第3章 天界之变,不死甘露

“你又在给我找麻烦了。”

悠哉的倚靠在躺椅上,李伯阳一边翻阅着自己手中的书籍,一边抬眼瞥了下树上的那只狸猫。

“我只是给那小子提了个合理的建议。”

懒散的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兮萝毫不在乎的反驳道。

“还是说,你真打算像应付我一样,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去骗那小子?”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李伯阳顺势合上自己手中的书籍叹息道。

“所以,我这名声就是这么被你败坏的。”

“我可从来没骗过你,最多只是没全部说而已。”

直接冲着李伯阳翻了个白眼,兮萝懒得继续在这种问题上与对方纠结下去。

“过些日子就是那小子十八岁的生日了,也是他正式成年的日子。”

“你一直有意无意限制他修行‘感知法’,总该不会真的只是因为他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吧?”

有了李伯阳这个前车之鉴,兮萝从不相信只有身体发育成型才能够去修行《感知法》。

或者说,对于吕岩这种天赋异禀的家伙来说。

花个十年时间打基础的性价比,远不如提前十年修行《感知法》高。

现实终究不是打怪升级的修仙小说,从来都不存在那种“强行突破,就无法回头补全根基”的设定。

大不了换具身体重来一次。

这在神话世界是很常见的一个选择。

考虑到吕岩在转世之前就已经学会了【斡旋造化】。

将来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具更加强悍的肉身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更遑论,吕岩还不是强行突破炼气化神的境界,他单纯只是身体还有潜力可以挖掘而已。

换而言之,提前突破影响的只是他当前的下限,而非未来的上限。

“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

面对兮萝的这番明知故问,李伯阳一如既往的淡笑着解释了起来。

毕竟对方忍了那么长时间,能忍到现在才问出来,李伯阳都已经很为此感到惊奇了。

“吕岩是个什么性子,你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有着足够的修行天赋,可心性却有待打磨。”

“这十五年的时间是为了磨练他的性格,扩充他的见识……”

“当然了,也是为他未来打基础,只不过这个基础不是指身体,而是指他的知识和心性。”

直到这个时候,兮萝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因为她想起了吕岩这十五年来的人生经历,想到了对方涉猎各种术法类型的学习过程。

“照你这么说,他好像的确比当初稳重了许多。”

不知不觉间,兮萝就想起了吕岩还是纯阳元神时候的种种表现。

“最起码在修行方面,他比一开始的时候要有耐心很多。”

兮萝还记得吕岩第一次修行《呼吸法》的时候,就因【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惊人表现,果断选择了偷懒。

在之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里,吕岩都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法》的节奏。

然后,那混小子就把全部的修行过程都交给了【第五代·殖装细胞】去执行,自己则一点心都不上了。

由于吕岩的这种懒散表现,李静姝一度否决了给新生代们植入【第五代·殖装细胞】的计划。

就连一向激进极端的陆怀瑾,都开始考虑起了是否要削弱一些【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功能。

毕竟只有这些达到了修行顶点的强者才清楚,意志和自制力对于一位修行者究竟是何等的重要。

好在吕岩最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成功打消了李静姝、陆怀瑾她们的顾虑。

因为在将基础修行的任务交给【第五代·殖装细胞】后,吕岩开始主动学习起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随着学习的知识越来越多,吕岩最后甚至更进一步的改良了自己正在修行的那套《呼吸法》。

——高效、顺畅、并且完美符合自身的特性与需求。

在这套新型《呼吸法》的运转下,吕岩的修行速度远超常人数倍不止,并且还不需要他花额外的精力。

至于对修行者至关重要的意志和自制力?

最后还是李景(七娃)提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磨练意志从来都不只有修行《呼吸法》这一种方式。

读书、历练、培养习惯、训练专注力,这些都是磨练意志的方式。

实在不行的话,每年把他们往炼心岛的幻境里一丢,不也同样可以磨练意志吗?

相较之下,【第五代·殖装细胞】自动运转《呼吸法》所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将会让新生代山民在起跑线上就领先其他修行者。

只是作为第一位“体验者”的吕岩,不可避免的会在这方面受一点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吕岩能够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里学会那么多术法,有相当一部分得归功于那些精力旺盛的研究员。

一想到这,兮萝的嘴角就不自觉的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来你这些年真没少折腾吕岩……”

一眼就看穿了兮萝的那点小心思,李伯阳默默替吕岩默哀了一下。

谁让那家伙在转世之前就得罪了兮萝呢?

“那怎么能叫折腾呢?”

“那分明就是我对他的‘关爱’!”

再次瞥了李伯阳一眼,兮萝的声音略显古怪的笑道。

然而李伯阳何许人也,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那古怪笑容背后的真实含义。

“你这是把他当成了我的‘替身’在折腾?”

同样面色古怪的吐槽了一句,李伯阳总算是知道兮萝为什么会对吕岩保持这么长久的兴趣了。

合着,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在转世之前得罪了兮萝?

“明明已经尽力想要摆脱我的化身身份,结果却还是不知不觉替我背了锅……”

“那小子还真是有够倒霉的,而且你也真有够无聊的。”

说话间,李伯阳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然后【昊天镜】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庄周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有兴趣跑一趟吗?”

就仿佛是在印证李伯阳的话一样。

【昊天镜】的表面忽然一阵扭曲,紧接着便出现了天界善见城的画面。

在【昊天镜】】画面中,帝释天·因陀罗仰天长啸,与善见城相连的九重天也应声颤动。

就连诸佛也从自己的佛国中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俯瞰下界。

要不是如今的天界早已演化出了三十三重天,帝释天这声长啸的影响绝不只有那么简单。

在帝释天的身边,李希和须菩提则是眉头紧锁,似乎是被困在了善见城,不得不见证这场席卷九重天的劫祸。

于是,肉眼可见的,大地的中央生出了一股乳白色的漩涡。

“那是……不死甘露!?”

第4章 长生仪式,红鸾星动

飞天寨,侧峰的养济院中。

一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在院子里忙碌。

在她的指挥下,养济院的孩子们正有条不紊的走回自己的房间。

偶尔有两个闹腾的则会被其直接拎起耳朵,一脸苦瓜相的选择乖乖听话。

能够被送到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是非人的异族、异类。

他们模样各不相同,生活习惯也天差地别,有些甚至不是人形生物。

要是放在外界,喊一声“怪物”都算是对他们的称赞了。

能够将这些孩子们的生活安排妥当,可见少女在这方面是花了相当多心思的。

直到少女安排完所有工作,打算回食堂给孩子们做晚饭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竟多了个人。

只见那人双手环抱于胸前,略显出神的倚靠着大门。

一袭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袍穿在他身上,莫名生出几分凌乱的感觉。

不过比起外貌和穿着,他背上的那柄长剑才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隐约呈现出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吕岩?”

略显惊讶的望着门口的少年,少女一下子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对于少女来说,吕岩是百地群山的天才,原本是不应该与这间养济院产生交集的存在。

直到去年吕岩来这飞天寨学习《机械构造学》,双方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那时候的吕岩只是来这养济院做公益的,而少女恰好就是对方当时的引导者。

由于吕岩的外貌气质足够出众,再加上其“天才”之名,少女只一眼就将其牢牢记在了心里。

“嗯,你还记得我呀!”

手忙脚乱的放下双手,吕岩罕见的慌乱了一下。

见状,少女立马轻笑一声,眉宇间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先前那呵斥诸多孩童的犀利表现截然不同。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

“在当初的那批志愿者中,你可是唯一一个又出钱又出力的。”

听着少女那略带调侃的话语,吕岩总算恢复了些许的镇静,眼神也不再那么闪躲了。

“我只是比较看重学分……”

吕岩的声音并不算小,但语气却总是透露出一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好在少女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转而颇为好奇的开口问道。

“你这次来……还是为了修学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言语中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为据少女所知,山民们有着整整三十年的义务教育制度。

吕岩今年才十八岁,按道理来说还得学习十五年,才有资格申报大学。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实际表现,少女总觉得他大概率已经提前毕业了。

最起码,对方肯定已经不需要再修学分了。

“不,我这次只是来看看。”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吕岩方才摇头解释道。

“过几天我就要吃蟠桃了,而这是我第一次将自己所学用于实践的地方,我觉得很有纪念意义。”

恍然的点了点头,少女自然知道“蟠桃”对于山民们的意义。

自从西王母将蟠桃的种子交与山民之后,长生对于山民们来说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一颗蟠桃入腹,哪怕就是没有任何修行基础的山民,都能够活到自己生理年龄的极限。

要是修行有成的话,这颗蟠桃更是他们自此踏向“长生”的起点。

因此,大部分山民都会将自己第一次吃下蟠桃果的那天定为“新生”,是极具纪念价值的一天。

“那真是恭喜你了!你终于要举办‘长生仪式’了!”

“来来来,进来坐坐,这次我就不使唤你了。”

连忙招手示意吕岩不要继续在门口站着了,少女脸上洋溢的笑容宛如春天般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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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飞天寨的主峰上。

“那就是吕岩吗?”

云霄俯瞰着侧峰的那间养济院,在她身后则是正在紧张装货的庆忌。

作为“使命必达”的元老级人物,庆忌就算已经成了赵公明之下的第二人,依旧喜欢亲自来百地群山装货。

特别是像这次的贵重货物,庆忌更是不允许过第三人之手。

“没错,那就是吕岩,传说中有可能成为第二位道祖的山民。”

“我觉得这个说法肯定是夸大了,但他的确很聪明,就连巫咸和巫真都抢着要教他。”

缓步走到云霄的身边,琼霄和碧霄一人一句的接过话题说道。

“那涵芝呢?”

“他是什么时候和涵芝认识的?”

没有再将目光聚焦在吕岩身上,云霄转而望向了养济院中的那位少女。

那位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七色莲藕所化的涵芝。

涵芝受琼霄、碧霄二人的邀请,比云霄更早来到这百地群山。

然后就和琼霄、碧霄一样,看遍这百地群山繁华一面的涵芝,最终选择暂时留了下来。

至于云霄?

这次要不是赵公明的盛情邀请,她现在还待在蓬莱岛上修行呢!

毕竟自从琼霄、碧霄将最新版本的【传音符】送回蓬莱岛后,四人几乎每天都在通过影像聊天、交流。

所以本就对物欲不太感兴趣的云霄,自然不会因为寂寞而生出外出的念头。

“听说是吕岩上次过来学习的时候?”

生性跳脱的碧霄沉吟了一会儿,有些不太确定的如此说道。

反倒是琼霄看到了云霄那微皱的颦眉,主动上前抱着对方的胳膊轻声问道。

“大姐,你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面对琼霄的问询,云霄舒展眉头淡笑道。

“只是单纯有点好奇……”

“况且,涵芝似乎看上了那小子?”

此话一出,琼霄和碧霄顿时愕然,连忙伸头望向了养济院的方向。

“这不可能吧?”

“这怎么可能?”

看着自己的两位妹妹,云霄只是眉头微挑的反问道。

“这为什么不可能?”

“你们但凡认真修行一点卜算之法,这么明显的‘红鸾星动’不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涵芝是什么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自从被你们带‘坏’之后,她的大部分心思就已经不在修行上了。”

“我虽然不喜欢吕岩那懒散、轻佻的性格,但我可没有否认他对女性的吸引力。”

“尤其是对涵芝这种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他的吸引力是独一档的。”

第5章 道祖也不是全能的

俊秀、聪慧、又充满了少年意气……

抛开所有外在的物质条件不谈,单单吕岩本身的条件就足以吸引大部分异性了。

更遑论,吕岩还有着山民们一贯的侠义心肠。

尽管很不擅长这类工作,可吕岩还是尽心尽职的给涵芝打下手,帮她做出了一大顿丰富的晚餐。

要知道,这可是几十号人的晚餐分量。

就算是在动用了法术的前提下,二人也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完成所有的任务。

于是,当吕岩看着那一个个排队领取食物的孩子们时。

他难得露出了笑容,手脚也更加麻利的打起了饭,全然没有了一开始的高冷。

见到这一幕,正在后厨忙碌的涵芝也笑了起来。

对于纯真的孩子们来说,吕岩这种性格的人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双方甚至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很快就能够打成一片,全然看不出最初的生疏。

只是在忙完这一切后,吕岩的心中不免还是会生出些许疑虑。

“其实从上次过来我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在管理?”

看着从后厨走出来的涵芝,吕岩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无尽藏和义庄那边都不管的吗?”

“无尽藏”是百地群山的公益组织,其性质有点类似于带金融属性的慈善机构。

只不过“无尽藏”一般是以神庙、寺院作为基础单位,专门管理信众们捐献的公田和财物。

为了规范“无尽藏”对于信众们财物的使用。

山民们内部甚至还有专门的管理和监督机构,其成员也大多都来自各个神庙的神明。

所以哪怕单纯只是为了保障自己的信仰。

那些神明也绝不会允许这些公田、财物被私自挪用。

至于“义庄”?

则更像是一种以家族、村落为集体,非公开性质的基金信托。

毕竟哪怕就是在百地群山,孤儿寡母也是存在的。

为了保障那些孤儿寡母的日常生活,每个村子都会有人定期进行捐献,由此便形成了“义庄”。

只是相较于由神明亲自下场管理的“无尽藏”,“义庄”的猫腻就多了许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山民们的道德水平都在平均线以上,倒也很少出现那种监守自盗的事情。

“你难道就没注意到吗?我这养济院里的孩子都是异族。”

有些惊愕的望着吕岩,涵芝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异族?”

仍然困惑地歪了下脑袋,吕岩显然不知道涵芝在惊讶什么。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各个养济院的孩子大多都是异族,其中要是有山民反倒是件怪事了。

别的不说,要是真有哪个村子敢让自己的孩子进养济院,女娥估计就要第一个找上门去了。

“看来你家人将你保护得很好啊!”

见状,涵芝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主动解释了起来。

“你要知道,异族和异族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生活在百地群山的异族是有身份的……”

“他们虽然是孤儿,虽然没有了父母,有的甚至是野兽、精怪开智,除自身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同类。”

“但他们生来就是百地群山的一部分,自然有百地群山供养。”

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涵芝看着逐渐有些恍然的吕岩感慨道。

“可我这养济院院中的孩子们不同。”

“他们并不是百地群山的异族,而是来自于百地群山之外的其它地方。”

“这些孩子们的根不在百地群山,他们只是在因缘巧合之下‘误入’这处人间圣境的。”

尽管涵芝用的是“误入”二字。

可吕岩又不是什么傻子,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是……偷渡者?”

再次望向那些孩子们时,吕岩的眼中充满了惊异之色。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偷渡者”都不是什么好的代名词。

不管这些孩子们是不是真的误入百地群山,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难以遮掩的矛盾。

以吕岩对【玄圃结界】的了解,山民们是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孩子们的存在的。

“是的,他们是偷渡者。”

简单的琢磨了一下,涵芝几乎立马就明白了“偷渡”这个词的含义。

“他们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所以我创立了这家养济院,只是想让他们能够活下去而已。”

谈及自己的初衷,一向开朗、乐观的涵芝罕见的悲伤道。

她并不是没有去向最近的无尽藏、义庄申请过援助,可最终都无功而返了。

涵芝能够理解他们的做法,但却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这件事……姑奶奶知道吗?”

吕岩口中的“姑奶奶”指的是高村镇的大巫——女娥。

因为她负责整个【玄圃结界】的日常运转,是最不可能忽略这种事情的高层。

“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这家养济院是怎么开起来的?”

“还有这些孩子们,你以为都是谁送过来的?”

涵芝深深叹了口气,然后迅速调整完心态后,重新恢复笑容道。

“只不过,女娥大人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无尽藏是神庙的公产,义庄是村子的公产,都不是这些外来的孩子们可以享受到的福利。”

面对涵芝的这番说辞,吕岩茫然的摇头否定道。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道祖想要的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世道……”

虽然是纯阳元神转生,但吕岩在本质上仍然只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

不管是来自道祖的理念,亦或是从小接受到的教育,都让吕岩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趋于美好。

“道祖想要的的确不是这样的世道。”

略显担忧的看着吕岩,涵芝迟疑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

“但道祖也不是全能的,这样的世道已经比之前已经好太多了,百地群山也比外界要好太多了。”

“如果是在道祖降世之前的时代,根本就没有无尽藏和义庄这种东西,大家都还在为了明天怎么活下去而努力。”

“同样的,如果是在外界的话,这些孩子们或许也根本就不可能出生。”

“这也是他们的父母冒死也要来到百地群山的原因……”

“我先前说这里是人间圣境,是因为这里真的就是一处‘人间圣境’。”

第6章 嘴炮可是我的必修课!

入夜,仰望天空中的那轮明月。

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阴暗、或者说真实面的吕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思考。

“所以,这就是我讨厌你们这群山民的原因。”

“你们实在是太天真了,天真到甚至有些残酷、残忍。”

伴随着一道幼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吕岩情不自禁的抬头望向了对方。

“阿摩?”

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吕岩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孤僻的性格,还因为对方那独特的长相。

纵使是在这养济院中,像阿摩这般特立独行的存在也就一位,由不得吕岩对他印象不深。

“我不叫阿摩,我叫敖摩。”

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幼小的身影这才完全暴露在吕岩的视野中。

他的身体是人形,浑身上下却长满了鳞片。

一只畸形的独角生在额前偏右的位置,就宛如缺失了一半的王冠。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方身后那条只剩下了半截的尾巴,显得异常渗人。

哪怕就是在异类众多的养济院中,敖摩如此夸张的样貌也是独树一帜的。

“敖摩?你是龙族?”

脑海中迅速闪过历史课上的内容,吕岩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在得知了对方的姓氏之后,再结合对方的模样,吕岩很轻易就猜出了敖摩的身份。

可也正因如此,吕岩才更显惊讶。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龙族可是真正的海洋霸主,是比山民们还要富裕的群体。

更重要的是,龙族对于子嗣的重视一点都不比山民差。

所以吕岩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位龙族出现在这养济院,而且看上去似乎还一副伤残不愈的模样?

“龙族?我可不是什么龙族!”

带着些许的恨意,敖摩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反驳了吕岩的说辞。

“而且我现在这模样也是天生的!”

闻言,吕岩顿时陷入了沉默。

龙族的弃子,天生的畸形儿……

吕岩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这些词汇,并且最终汇聚成了一丝怜爱的眼神。

然而在注意到吕岩的眼神变化后,敖摩脸上的恨意却瞬间变成了愤怒。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你不过是侥幸降生于道祖的庇佑之下,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纵使是刻意压低了自己的音量,但敖摩的声音依旧刺耳。

“你觉得这不是道祖想要的世道,可你又做了什么!?”

“你不过是一边享受着道祖的余阴,一边在那里自顾自的伤春悲秋……”

“像你们这样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否定这个世界的真实!”

继续沉默的凝视着敖摩,吕岩神情略显黯淡,却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你们山民生来就是道祖的眷族,生来就拥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庞大的精气……”

“修行对你们而言只是一种选择,哪怕不修行也可以食用蟠桃延寿。”

“到了十八岁的时候,甚至会进行那所谓的‘长生仪式’,以庆祝自己获得长生!”

“说到底,你只是运气好一点,投了个好胎而已!”

紧紧攥住拳头,敖摩此刻与其说是在愤怒,倒不如说是在发泄情绪。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只是投了个好胎。”

深吸一口气,吕岩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漠然的眼神凝视着敖摩。

“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你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而仇恨我,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无理由的羡慕嫉妒和无理由的伤春悲秋,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况且,我和涵芝都在努力尝试做点什么……”

“哪怕这些事情与道祖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但我们的确在行动。”

“可你呢?”

“你除了像现在这样,找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发泄情绪,还有做出过其它什么实际行动吗?”

此话一出,敖摩当即呆愣在了原地。

论嘴炮,经过了十五年义务教育的吕岩可比敖摩强多了。

在山民们的基础课程中,就有一门是专门教思想与辩证法的,并且还是道祖亲自制定的教材。

用兮萝的话来说就是,纯粹的力量根本无法长久的改变世界。

你眼中那位无所不能的道祖,是先有了改变世界的思想,然后才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所以作为他的继承者,你们这群山民在拥有强大的力量之前,必须得先拥有一颗无懈可击的心灵。

“你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不公……”

“可你知道有多少生灵连你这样的出身都没有吗?”

“你觉得我天真,不通晓世事……”

“可你知道你现在能待在这养济院,就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也重新变得柔和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悲观。”

“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没想那么多,没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可是你也不用一直盯着那些残酷的事实看,你得学会遥望未来,憧憬美好。”

“我要学会低头,而你要学会抬头,我们是可以互相学习的。”

听完吕岩的最后一句话,敖摩却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骤然瞪大双眼驳斥道。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美好?”

“你既然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就别擅自给我意见!”

话及至此,敖摩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没错……”

“我的确不该找你发泄情绪,更不该怨天尤人。”

“因为那么做毫无意义,我要行动起来,我必须采取一点实际行动。”

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敖摩,吕岩的内心却隐隐生出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经意间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一头了不得的怪物。

可惜还不等吕岩更进一步探究这股不祥之感,对面那敖摩便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你……”

望着那道消失于月光之下的身影,吕岩身后的宝剑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7章 龙蛇之子,龙王太子

“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直到敖摩的背影消失许久,吕岩都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然后莫名其妙臭骂自己一顿的家伙,吕岩直到最后都没弄清对方的来意。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性格偏激了点。”

就在这时,涵芝悄然出现在了吕岩身后,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好孩子?”

像是早有预料般,吕岩神色怪异的扭头看着涵芝反问道。

他其实很想问,那臭小子哪一点符合“好孩子”的标准了?

不过看着涵芝那略显伤感的表情,吕岩终究还是没把这句话给问出口。

毕竟吐槽归吐槽,吕岩的基本情商还是在线的。

最起码在和涵芝的关系好到一定程度之前,吕岩是不会进行那种不合时宜的吐槽的。

“是的,阿摩是个好孩子……”

“每次我不在养济院的时候,都是他在帮忙照顾这里的弟弟妹妹们。”

“是他的出身和经历,让他本能的怀疑一切善意。”

说到这里的时候,涵芝欲言又止的看了吕岩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如此,他先前是怀疑我不怀好意,所以故意跑过来警告我的?”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吕岩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尽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引来了敖摩的危机感,但他现身的目的已经搞清楚了。

唯一出问题的是,那小子警告不成,反倒是被吕岩的一通嘴炮给说破防了。

“也不能说是怀疑你不怀好意……”

“阿摩只是习惯了拒绝他人,哪怕那是对他的关心。”

见状,涵芝连忙开口为敖摩辩解道。

“我当初在发现他的时候,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放下戒备心的。”

微微挑动了一下眉头,吕岩颇为好奇的问道。

“我能知道一下他的出身和经历吗?”

“他似乎是龙族的孩子,可是又与我认知中的龙族不同。”

脑海中闪过敖摩此前那厌恶的拒绝,吕岩心中的好奇更盛了。

“他好像拒绝承认自己龙族的身份,甚至对自己的这个身份深恶痛绝。”

轻轻地叹了口气,涵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吕岩的好奇,反而郑重其事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如果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好奇,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在吕岩诧异的目光中,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很温柔的涵芝严肃道。

“养济院的孩子们,每一个都有着他们不愿意揭开的伤疤。”

“他们愿意向我敞开自己的心扉,这是他们对我的信任……”

“我不想再次揭开他们的伤疤,让他们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闲谈。”

沉默了一下,吕岩立马低下头道歉道。

“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你说的没错,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去冒犯一个受过伤的孩子。”

………………………………………………………………………………………………

与此同时,养济院的内院里。

敖摩的耳朵微微耸动了一下,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只是在笑容过后,敖摩的眉头瞬间又紧了起来,目光不自觉的聚焦在了自己那双似人非人的鳞爪上。

“那个轻浮的家伙……不适合涵芝姐。”

随着敖摩轻轻握紧拳头,鳞甲的摩擦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恍惚间,敖摩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自己还没有来到百地群山的时候。

那时候的敖摩虽然没有父亲,但却有一个关心自己的母亲。

在敖摩的认知中,自己的母亲就和涵芝一样温柔。

直到那一天,自己那从未露面的父亲来到了黑水潭,灾难也随之降临了。

轻挑、散漫、懦弱、没有一丁点的责任感……

这就是敖摩对于自己父亲的印象,同时也是那位西海龙王第六子留给外人的印象。

明明顶着“龙王太子”的名头。

可那敖非就好像一条没有骨头的爬虫,是个人都可以上去踩两脚。

当然了,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敖摩权当自己的母亲养了个面首,而不会把对方当做自己的父亲。

奈何,母亲居然真的喜欢上了那么一个懦弱的家伙!

为了他,那位曾经的黑水潭之主放弃了自己的职责,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最后甚至放弃了自我。

敖摩时至今日都还记得,当那群虾兵蟹将杀进黑水潭的时候,一向强势的母亲竟然选择了妥协。

然而,妥协永远换不来尊重。

面对母亲的哀求,西海龙族的大太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痛下杀手。

在那种情况下,敖摩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敖非依旧缩在母亲的身后,甚至都不敢看大太子一眼。

“那个废物……为什么不去死!”

一想到这,敖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为什么直到最后……母亲选的都是那个懦夫而不是我!”

敖摩对于母亲的最后印象,便是对方强拖着重伤之躯将自己送入地下水脉之中。

身后是持续不断传来的喊杀声,以及西海龙王大太子那恨铁不成钢的呵斥与咆哮。

——母亲……不要抛下我!

任由自己如何哭喊、如何挣扎。

她最后都只是留恋的看着自己一眼,随后便一个转身再次杀向了黑水潭。

敖摩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她想要去救敖非。

结果可想而知,敖摩的母亲至此一去不复返,独留下敖摩一人顺着地下水脉飘进百地群山。

说句实话,就连敖摩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没有追随母亲是因为对方留下的咒法,还是单纯的贪生怕死。

无论原因如何,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变的。

那就是敖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去送死,自己却苟且偷生的活了下来。

也是在那一天,敖摩艰难的爬上岸,并且毫不犹豫的斩断了那条象征着“龙族”的尾巴。

——过去的龙蛇之子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苟且偷生的懦夫。

沉浸于悲伤和后悔之中的敖摩,头一次感觉自己与那名义上的“父亲”是如此的相像。

第8章 南海龙族,九头蛇神

几天后,正午时分。

百地大学,浮空山巅的聚气台上。

“你确定今天不回家吗?”

站在吕岩的身后,女史有些惊讶的如此问道。

作为百地大学“星相课”的教授,女史同时也是和吕岩关系最好的一位老师。

似乎是从吕岩的身上看到了某位故人的痕迹,女史对其一直照顾有加。

她甚至允许对方在没有考上百地大学的情况下,借用自己的资格证进出图书馆,借阅各种级别的禁书。

就像这次,女史也是在注意到吕岩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来到这山巅的“聚气台”,方才临时赶过来的。

毕竟女史要是没记错的话,明天应该是吕岩举行长生仪式,服食蟠桃的日子。

对方不提前回家做准备,反而跑到百地大学来,怎么看都有猫腻。

“老头子现在不在家,而且我也不喜欢搞得太热闹了。”

微微眯起双眼,女史可不信吕岩的这番说辞。

“又和你家老爷子吵架了?”

女史口中的“老爷子”是吕岩的外公,同时也是李家村的老村长。

自从吕岩的母亲外嫁之后,父女俩的关系就一直不算好。

直到吕岩出生,又被兮萝带回李家村,老村长这才担负起了带外孙的重任。

自那以后,老村长的精神面貌肉眼可见的振奋了起来,甚至以旁门之法强行修成了“元神出窍”的神通。

至于老村长强修这门神通的原因也很简单。

在炼气化神的阶段,除了【元神出窍】之外,再没有哪门神通能够日行万里,随意来往于两地之间。

一开始,老村长只是为了修复父女关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村长日益养成了有事没事就“神游”的习惯,只留吕岩在家中照看其肉身。

为此,吕岩的母亲可没少跟老村长吵架。

“我像是那种人吗?”

在勉强算自己半个长辈的女史面前,吕岩直接暴露本性的翻了个白眼。

“你不是像,你就是那种人。”

“还好你母亲不在,不然你们三个一定会把家给拆了的。”

同样作为李家村的人,女史太清楚老村长那一家子的脾气了。

当初老村长的女儿外嫁时,就差点没搅个天翻地覆。

哪怕就是在生下吕岩后,他女儿都没有搬回来住,可见父女俩之间的矛盾有多深了。

“呃,所以我娘很少回来。”

尴尬的笑了一下,吕岩也知道自家是什么情况,倒也没有继续狡辩下去。

“那你来到这‘聚气台’,是想要提前修行感知法吗?”

这百地大学的“聚气台”是方圆千里之内元气最为浓厚的区域。

那一座座浮空山就是一个个阵法的节点,源源不断引导着天地元气朝着这聚气台汇聚而来。

平日里除了那些喜欢修行的学生,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来这里。

毕竟这里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单纯就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连一点保温措施都没有。

“嗯,我想试试。”

吕岩的一句话,成功让女史再次皱起了眉头。

“我倒不是那些老古董,一定要你满了十八岁才能修行‘感知法’。”

“但你明天就吃蟠桃了,有必要着急那么一天吗?”

闻言,吕岩瞬间沉默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女史顿时了然,随后便主动坐到吕岩身边笑道。

“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和你之前去图书馆有关?”

“我看了一下你的浏览记录,你今天借阅的似乎都是和龙族谱系有关的书籍?”

“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够帮你解决一些难题呢?”

虽然与百地大学的其他教授相比,女史的年龄并不是很大。

但作为被破格提拔的教授,女史的知识储备却远远超过其他教授,尤其是关于一些冷门知识。

吕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因此短暂的迟疑过后便主动开口问道。

“麻烦倒是不算麻烦。”

“只是突然想知道一些和龙族有关的事情。”

“据我所知,南海龙族的大太子,在三年前突然出兵北上黑水潭,剿灭了一条九头蛇。”

“那黑水潭毗邻百地群山,那九头蛇又是一方地域的守护者,南海龙族为什么敢如此放肆?”

“还是说,剿灭那九头蛇带来的收益,远远大过了他们对百地群山的畏惧?”

这是吕岩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点,南海的龙族凭什么敢这么做的?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或许是因为直接与百地群山接壤,又有南海观音威慑的缘故,南海龙族是四海龙族中胆子最小、最怕事的。

“你说的这件事,我恰好还真知道一点。”

“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最起码表面看上去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女史意有所指的轻笑一声,然后不再卖关子地解释道。

“南海龙族不同于其他四海龙族。”

“他们最多只能算是南海诸族中的一员,而非南海的统治者。”

“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们的实力远弱于龙族的其他分支。”

“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南海的情况极为复杂,他们头上没有真正可以庇佑他们的强者。”

头一次听说这种秘闻,吕岩不禁流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南海龙族攀上了、或者说打算攀附一位与他们有点关系的强者。”

“那位强者叫‘沙伽罗’,不过你也可以直接称呼她为‘南海龙女’。”

女史此话一出,吕岩立时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山民们的历史教科书中,南海龙女·沙迦罗还有另一重身份——【羊脂玉净瓶】的持有者。

“攀附南海龙女?”

“可那南海龙女不是一直待在观世音菩萨身边吗?”

“况且南海龙女天性至真至纯,心智宛如孩童,应该不可能接受一群龙族的……攀附吧?”

不同于吕岩对用词的认真斟酌,女史倒是毫不客气的笑道。

“你说的没错,以南海龙女的心性,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攀附’。”

“但也正因为南海龙女的稚嫩,所以想要讨好她其实很简单。”

“就比如说,给她找一个‘适龄’的玩伴……”

第9章 剑筮之法,青锋卜天

“给龙女找一个‘适龄’的玩伴!?”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女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吕岩的内心是震惊的。

但站在南海龙族的立场仔细一想,吕岩又觉得他们有这种想法,似乎也能理解。

“所以,谁成为了那个‘牺牲品’?”

看着吕岩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女史不由得叹了口气。

“龙王的第六个儿子——敖非。”

脑子里瞬间闪过自己先前翻阅的那些龙族谱系,吕岩很快就将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目若朗星,玉质金相,皎皎有出尘之姿……”

低声诵念着这段对于敖非的描述,吕岩再次沉默了。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敖非,但仅从这段描述,吕岩也不难听出对方是何等的美貌。

吕岩并没有什么性别歧视。

可他认为如果敖非有这样的美貌,那么无论对方的性别如何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南海龙族的刻意安排下,在敖非的刻意讨好下……”

“本就是孩童心性的龙女,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多出来的漂亮玩伴。”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女史继续讲述,吕岩也能够猜出个大概。

但凡龙女不是孩童心性,但凡龙女没有接受观世音菩萨的管教,后面的这个故事都一定是黑暗向的。

然而漂亮的敖非虽然没有成为龙女的禁脔。

反而因祸得福,在那位龙女的庇佑下度过了一个相对安稳的童年。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龙女至纯至性,是心智成长极为缓慢的先天神圣。

但敖非可不是龙女,由于其自身的经历,他的心智成长速度甚至远超正常的龙族。

不知道是为了反抗父亲的安排,亦或是实在受不了这种利用和背叛好友的感觉……

敖非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果断选择了逃跑。

“在敖非逃跑的那一晚,整个南海上空都响起了龙女那悲伤的龙吟。”

幽幽的讲述着这段历史,女史仿佛也沉浸在了这段过往中。

而隐隐猜到了些什么的吕岩,则内心同样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伤感。

“当敖非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黑水潭了。”

“黑水潭之主——那条九头蛇正是敖非的妻子,也是极少数无惧南海龙族威胁的存在。”

“可惜,那九头蛇有点太天真了。”

“她以为南海龙族会卖自己一个面子,会放弃追杀敖非……”

不待女史继续讲述,吕岩便接过话题叹息道。

“但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敖非的存在对于南海龙族来说,早已成为了一个耻辱。”

“无论是为了洗刷这个耻辱,又或者是彻底掩埋那段黑历史,敖非都绝不可能被允许继续活下去。”

“这就是黑水潭被围剿的‘真相’吗?”

轻轻的点了点头,女史略显无奈的笑道。

“我当初在发现这段历史的时候,表情也和你一样。”

“我能理解南海龙族的抉择,但我无法接受他们的做法。”

“如果你现在也和我是一样的情绪,那么我建议你未来一定不要选择‘史巫’、‘书记’这类职业。”

“因为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还隐藏着更多类似的黑暗。”

“我不想我未来的学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终日被困在过去的历史中而无法自拔。”

听着女史的安慰,吕岩只得转移话题继续问道。

“那九头蛇呢?”

“您还知不知道一些与那九头蛇有关的信息?”

“就比如说她的出身、来历,还有她是否和敖非育有子嗣?”

深深的凝视了吕岩一眼,似乎猜到了些什么的女史没有选择追问,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那九头蛇与相柳同源而出,是上古凶兽——九婴的后代。”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九头蛇选择了一条与相柳截然相反的道路。”

“相柳成为了大夏的九头凶神,而她却成为了黑水潭之主,庇佑一方生灵。”

“要是仔细算一下时间的话,她成为黑水潭之主的时间,甚至要早于道祖降世的时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女史稍微停顿了一下。

“因此你别看她名气不显,就认为她不如大夏的那尊九头凶神。”

“事实上,我怀疑那黑水潭之主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距离证道只有一步之遥。”

“要不是一开始太过天真,那南海龙族根本不可能杀死她。”

对此,吕岩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

“至于她是否留下了子嗣?”

“按照我收集到的信息,她应该是留下了子嗣的。”

“只不过她对那位子嗣保护得很好,迄今没有人真的见过对方。”

嘴上这么说着,可女史看向吕岩的眼神却饱含深意。

“你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了解那九头蛇,我个人建议你可以申请前往云梦泽的青铜岛。”

“因为在那青铜岛上,就有一颗属于相柳的蛇头。”

女史此话一出,吕岩立马惊讶的望向了对方。

“青铜岛上……有相柳的头?”

在吕岩的印象中,青铜岛是所有青铜兽的发源地,也是青铜货币的原产地。

尽管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已发展出了能够取代青铜兽的机械兽、傀儡兽、机关兽等等。

但青铜兽依旧作为百地群山的象征,成为了绝不对外传播的绝密技术。

由此可知,那青铜岛在山民们中究竟有着何等的地位。

“你没听错,就是大夏那位九头凶神的脑袋。”

一眼就看穿了吕岩的想法,女史微笑着解释道。

“你年纪太小了,百地群山的秘密也太多了,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去了解。”

“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是从哪发现那九头蛇的子嗣的?”

“更重要的是,你究竟在他身上发现了什么?为什么感到会如此的不安?”

面对女史这般开门见山的问询,吕岩当即沉默了一下。

“是剑,是我的剑向我发出了警告。”

“您应该知道,我学习过占卜,并且创造了‘剑筮之法’。”

“不需要进行主动的占卜,而是将‘先兆神通’与‘灵剑护主’这两门神通结合起来,然后以三尺青锋捕捉天机。”

“这门神通大成之后,我的剑就可以自动预感危机,并且在接近源头的时候主动出鞘将其斩杀……”

“我将之称为‘青锋卜天’!”

第10章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

“原来如此!”

女史恍然大悟地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已经明白吕岩如此急着修行《感知法》的原因了。

【青锋卜天】这门神通或许玄妙无比。

但使用者本身的修为依旧限制了它的发挥。

吕岩如今不过是炼精化气的圆满境界,能够修成【青锋卜天】就已经是天赋异禀的表现了。

——预感危机,然后自动出鞘将其斩杀。

这是【青锋卜天】的机制,却不是吕岩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弄明白那敖摩为什么会触发【青锋卜天】,他还想让自己《剑筮之法》更进一步。

如此一来,《感知法》的修行就迫在眉睫了。

“你想提前修行‘感知法’,我没什么意见。”

“但是你想好走哪条路了吗?”

“如果你想要沟通北斗七星的话,我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现如今的百地群山早就不只有一门《感知法》了。

针对不同的体质、不同的情况、甚至不同的元气分类,《感知法》的数量多如牛毛。

同样的,《感知法》的深度也远远超出了李伯阳初创时的程度。

从初步冥想感知自身,到追寻天人合一的境界,再到深入众生的潜意识之海……

不同的《感知法》也各有偏向,未来修成的神通也各有不同。

所以,如今的山民们有一个在外界看来十分令人羡慕的烦恼——如何挑选合适的修行之法。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句了。

《呼吸法》、《感知法》与修行者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

修行者在挑选修行之法,修行之法也在挑选修行者。

由于这种情况在山民的认知中属于“修行常识”。

所以一些极端的山民会在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主动培养他们的各方面倾向。

从智商到身体素质……

从专注力到各种丹药……

从对特定元气的适应性到某些法术神通的普适性……

几代的传承下来,一些山民就衍生出了专属的秘法,乃至于独一无二的天赋血统。

“北斗七星并不适合我,我的道路一直都很明确。”

仰望着天空中那颗高悬的大日,吕岩出言谢绝了女史的好意。

见状,女史倒也不强求,而是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负责给你护法吧!”

“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究竟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

说是护法,其实又有多少人敢来这百地大学捣乱呢?

所以女史更多是帮吕岩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以及在其修行出现错漏的时候及时将其唤醒。

然而直到吕岩开始入定冥想,女史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竟然这么快就找到感觉了?”

一脸惊讶的看着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吕岩,女史不自觉的便睁开了自己眉心的天眼。

在天眼的视角下,磅礴的生命力在吕岩体内涌动,氤氲的元气开始迅速朝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涡……涡……涡……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功夫,整个“聚气台”就被这些汇聚的元气映照成了七彩色。

注意到这夸张的一幕,浮空岛上的其他学生也纷纷投来了惊诧的目光。

一些本就在聚气台上修行的学生更是一脸惊愕,努力思考这是谁在修行什么神通,居然会引来如此夸张的天地异变。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吕岩却已经无暇关注外界了。

事实上,尽管吕岩一再高估了自己的修行天赋,也在此之前研究过该如何快速入定和冥想。

可是当其盘膝而坐、五心朝天的刹那。

那抹自动浮现的灵光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那道灵光不是别的,正是原本已经散去了所有修为的纯阳元神,是构成三魂七魄最纯粹的一点灵性。

随着吕岩的入定,那灵光随着生命元气的涌动自然浮出。

虽然进度有些超乎吕岩的预料。

可他还是迅速沉下心来,任由生命元气与那一点灵性汇聚。

从底部的会阴穴开始,途经关元、神阙、膻中、廉泉、印堂,直至头顶的百会穴。

庞大的生命元气贯通任督二脉,一一点亮了人体七魄所在的位置。

天冲、灵慧、气魄、力魄、中枢、精魄、英魄……

作为命魂在人体的投影,七魄被照亮的时候,便是元神显化的前兆。

对于寻常修行者而言,这个过程一般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奈何吕岩显然不属于这个“寻常修行者”的范畴。

换做道祖降临之前的时代,像吕岩这样的个体可以说是真正的“先天神圣”。

七魄是轮回诞生之后的产物,是道祖为了让寻常生灵也能够修成元神所创造的捷径。

而对于先天神圣们来说,哪怕是没有七魄,也不会妨碍他们修成元神。

于是,当吕岩按照修行步骤将那七魄汇聚到一起的时候,一道与之一模一样的元神便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呼!”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股微风随之出现在了吕岩周身。

紧接着,吕岩骤然仰头望向太阳,澎湃的生命元气化作斗光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肃!

七道斗光贯穿穹宇,驱散云层。

早有准备的女史立马手掐法诀,启动了聚气台上的阵法。

嗡嗡嗡……

顷刻间,吕岩的长袍无风自动,他的身体也缓缓漂浮了起来。

——神通·凭虚御风!

法术是借用神明力量或天地元气的仪式。

而神通则是身体蜕变之后,自然孕育的超自然力量。

【凭虚御风】的出现意味着吕岩的肉身完成了升华,自此真正踏入了“炼气化神”的神明境界。

“呼!”

没有丝毫的迟疑,吕岩立刻改变姿态,双手环抱于胸前。

恍惚间,原本无序的天地元气迅速涌入其中,呈现出一种驳杂、混元的态势。

随后,吕岩闭合七窍,聚敛灵光。

独留下眉心的天眼于此刻睁开,散发出熠熠神光。

在那只天眼的凝视下,正午时分最灼热的纯阳之力顺着元神的引导,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方式投入了那些混元的元气之中。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混元聚气,纯阳显化。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开篇序章·第一节》。

第11章 正阳之气,纯阳神通

这世间元气的种类纷繁复杂,几近无穷。

每当一位证道者诞生,都会孕育出一种全新的元气种类,并且给原有的天地元气带来更多变化。

然而不管天地元气的数量如何,都可以按照阴阳五行进行大致的分类。

“纯阳之气”便是其中一个大类。

几乎涵盖了天地诸象、万灵众生的方方面面。

这其中,单单只是由太阳衍生出来的“纯阳之气”便有上百种之多。

正午时分的【正阳之气】是所有纯阳之气中最暴虐、最难以控制的,又被誉为“纯阳之精”。

哪怕就是有其它天地元气的隔绝与炼化。

吕岩依旧感觉仿佛抱住了一个太阳,炽热的【正阳之气】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入自己的身体。

只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吕岩就感觉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

“如果承受不住的话就放弃,不要逞强。”

就在这时,女史那略显担忧的声音传入了吕岩的耳中。

“修行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你已经显化出了元神,接下来就是水磨功夫,没必要那么着急。”

女史说话的间隙,吕岩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体内的热量正在褪去,就宛如置身于一个极寒的环境中一样。

吕岩知道,这是女史启动了聚气台的阵法。

聚气台的阵法千变万化,可以应对大部分修行时出现的走火入魔情况。

不过,吕岩知道自己这不是走火入魔,他对于如何炼化这【正阳之气】做了充分的预案。

先前那半个时辰只是在适应,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步骤。

“呼!”

于是只见吕岩再次张嘴吐气,喷出了一股炽热的吐息。

下一秒钟,吕岩全身心的沉浸于自身的元神,开始更进一步引导【正阳之气】进入自己的奇经八脉。

要是换做正常修行者,这一步就足以将他们的经脉穴窍烧毁了。

这也是修行【正阳之气】最危险的一步。

普通的肉体凡胎根本就无法承受这股来自正午太阳的力量。

但吕岩敢这么做,自然有敢这么做的底气。

几乎就在【正阳之气】涌入其体内的瞬间,一直默默运转的【第五代·殖装细胞】启动了。

滋滋滋……

这一幕落到女史的眼中,就是吕岩的身体表面忽然生出了一层惨白的皮肤。

这些由蟠桃细胞构成的生物组织迅速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吕岩体内、体外的每一个器官和循环系统。

“这……”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女史很快就明白了吕岩的意图。

他是打算利用【第五代·殖装细胞】自带的【森罗万象】神通,完成对【正阳之气】的自适应。

理论上来说,这的确是可行的。

毕竟【正阳之气】只是一种元气,而非真正的火焰。

只要不是被彻底焚毁,以【第五代·殖装细胞】的属性,很快就能够适应这种暴虐的元气。

到那时,吕岩自然可以将之纳入自己的经脉穴窍之中,以此完成自己的修行。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正常的‘殖装’应该没有这种功能吧?”

微微皱起眉头,女史半是震惊半是无语的嘀咕道。

别看【第五代·殖装细胞】有着那么多的优点,可那是经过了特殊调制和生物工程后的产物。

原始的蟠桃细胞只会无限增殖,其恐怖程度远比癌细胞要夸张的多。

换而言之,吕岩这是悄摸的夺取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并对其内在的程序进行了重置,这才能够增设新的功能。

毫无疑问,吕岩的这种行为是被绝对禁止的违规行为。

没有经过官方验证和测试的新功能,带来的坏处远比那点增益要多得多。

“看来得想办法给高层提点意见了……”

“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小辈夺取了最高权限,研究所的那群家伙也该被鞭笞鞭笞了。”

小声的抱怨了几句,女史迅速将目光重新聚焦到吕岩身上。

因为随着蟠桃细胞逐渐适应了【正阳之气】,一丝丝被驯化后的元气也出现在了吕岩的经络之中。

………………………………………………………………………………………………

【就是现在!】

不在意、也没心思去考虑女史的想法。

吕岩眉心的天眼倏然射出一道神光,一缕再纯正不过的【太阳真火】赫然凭空出现。

就和先前的【凭虚御风】一样。

这【太阳真火】正是【正阳之气】所孕育的神通。

但【太阳真火】并非这门神通的全部。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吕岩此番真正觉醒的神通是【纯阳神通】。

【太阳真火】只不过是因为极致的纯阳属性,这才成为了【纯阳神通】的第一种表现形式。

随着吕岩今后修为的精进,【纯阳神通】也将拥有无穷变化和无尽可能。

汹!

隐隐有所察觉,但却没有时间去细想那么多。

吕岩按照一开始的预案,让自身体内的【正阳之气】迅速贯通了任督二脉、奇经八脉,构成了一个微妙但却完整的循环。

在这个循环中,被驯化的【正阳之气】正在不断与生命元气交汇,形成独属于吕岩自身的元气。

这股元气既不是正阳之气,也不是生命元气,而是一种至刚至阳的纯阳之气。

在得到这股纯阳之气的滋润后,吕岩的元神明显变得强盛了许多。

原本无形无质的元神,正在朝着阴神蜕变。

并且由于纯阳之气的特殊性,吕岩的阴神天生就无惧阳光,摒弃了阴神阶段的唯一弱点。

更为重要的是,当阴阳交汇之时,吕岩的阴神不单单只是从肉体中汲取元气,自身也在滋生元气。

——以阳合阴,以阴转阳。

——阴阳相生,循环往复。

——《混元型·纯阳元气感知与进阶法·阴神篇·第四节》。

“呼!”

吕岩眉心的天眼缓缓闭上。

【太阳真火】也如昙花一现般迅速消失。

紧随其后的,那个席卷整个聚气台的元气漩涡、元气潮涌也应声散去,只留下了那些七彩的余韵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终于要结束了吗?”

第一次尝试《感知法》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女史觉得这应该就是吕岩的极限了。

可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吕岩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启动了自己体内的【第五代·殖装细胞】。

滋滋滋……

这一次,【第五代·殖装细胞】不再是简单的形态变化。

潜藏在【第五代·殖装细胞】内部的某种程序被强行启动,天空正北方的一座天宫朝着聚气台方向投下了一道星力。

第12章 卡BUG,大罗视角

“这是……星力灌顶!?”

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星力从天而降,然后对吕岩进行灌顶。

女史这才意识到对方不单单只是篡改了【第五代·殖装细胞】内部的程序,甚至还提前启动了星神网络的“星力灌顶”权限。

要知道,随着星神网络发展至今,对应的制度和权限划分早已完善。

像吕岩这种未成年的山民,别说是“星力灌顶”的权限了,就连对星神网络的使用都是受限的。

李伯阳甚至还因此调侃,这是神话时代的“未成年人防沉迷条例”。

当然了,调侃归调侃。

星神网络和互联网的最大区别,就是星神网络真的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让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们,随意借用天宫的力量施展法术,本就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体现。

为此限制孩子们的权限,只让他们使用一些最基础的功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显而易见的,这些限制对于吕岩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做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如果说,星神网络的使用者是正常用户,使用这个网络必须遵循创造者事先设定的规则。

那么吕岩就是骇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越过那些规则。

在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这种强行夺取【第五代·殖装细胞】最高权限的行为还有另一个名称——ROOT。

即获取使用设备的超级管理员权限,对设备进行自我修改和自我升级。

然而,就和地球上的情况一样。

夺取【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其实也是一件风险与收益同在的事情。

毕竟一旦【第五代·殖装细胞】失控、暴走,吕岩的肉身将直面蟠桃细胞反噬的危险。

论后果的严重性,这可不是系统死机或硬件损坏可以比拟的。

事实上,这也是吕岩明明已经夺取了【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最高权限,却依旧老老实实使用原版程序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为开发【第五代·殖装细胞】的是山民中的天才和强者。

吕岩就算是再自负,也不认为才学习了短短十几年的自己,有资格去修改他们内置在【第五代·殖装细胞】中的系统。

最起码在现阶段,吕岩只是提前启动了“星力灌顶”的程序。

涡……涡……涡……

随着那道澎湃的星力涌入吕岩的身体,他身边的宝剑也应声腾飞而起。

吕岩并不是借助庞大的星力修行,而是想要借助这股力量施展法术。

“这是?”

谨慎的向后退了两步,女史也看出了吕岩的意图。

不是使用【第五代·殖装细胞】内置的法术模板,而是用这股星力去运行自己创造的法术。

“才刚刚修成元神,就试图操控如此庞大的元气……”

“真不知道该说你天才还是鲁莽。”

只来得及如此感慨一声,女史当机立断也登录了自己的星神网络。

【女史:勾陈,你在吗?】

【勾陈:⌯>ᴗ<⌯】

【女史:……】

【女史:你是丰隆?还是旺财?】

【女史:算了,是谁都没差,反正勾陈肯定又偷懒去了。】

【女史:我这边刚刚有人借用了‘勾陈天宫’的力量,他的权限可能有点问题。】

【女史:那是个自诩‘天才’的蠢货,根本没意识到借用‘勾陈天宫’的力量是需要双向审核的。】

【女史:他是个未成年用户,你给他开通一个临时权限,不要中断这个过程。】

【勾陈:好的,我马上查查看⌯'▾'⌯!】

【勾陈:唔,让我看看,刚刚好像的确有人引动了星力……】

【勾陈:咦?居然是个二级权限用户?他骗过了这边的审查机制?】

看着“勾陈”的回话,女史顿时有些错愕了。

她原以为吕岩是不知道“双向审核”的特点,直接用未成年账户引动的星力灌顶。

可是从“勾陈”的回应来看,那小子分明是用了一些手段,成功欺骗勾陈天宫方面对用户权限的审核。

【女史:你的意思是,那小子不是未成年账户?】

【勾陈:不,云顶天宫的审核机制没那么愚蠢,他的确是个未成年账户,而且我还能够查到他的身份。】

【勾陈:他叫吕岩,是李玄的外孙,今年……一万八千岁?】

【勾陈:等等,这是在开玩笑吧?审查机制还有这种漏洞?】

【勾陈:未成年账户?一万八千岁?这份个人资料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在发完最后一句话后,“勾陈”那边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过女史倒是能够理解对方的震惊,“一万八千岁”这个数字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纵观整个百地群山的历史,也不过千年而已。

这一万八千岁的年龄一出来,摆明了就是吕岩在故意戏弄“云顶天宫”的审查机制。

“这臭小子……还真是有一手啊!”

哭笑不得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吕岩,女史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云顶天宫”方面接下来的震动。

别的不说,应龙目前正在大力推动的“自动化、智能化体系”一定会遭受重创。

最起码在查清吕岩是怎么瞒过审查机制之前。

就算是最激进、最胆大的陆怀瑾,也肯定不会接受相关技术投入实际应用的。

咻!

就在女史与“勾陈”交流的间隙。

吕岩已经将那股远超自身极限的星力,尽数注入了自己的宝剑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吕岩刚刚觉醒的【纯阳神通】起到了一个绝对的引导作用,以近乎走钢丝的方式牵引着那股庞大的星力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这一幕体现在宝剑上,就是这柄与李岩早已心意相通的宝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成了真正的纯阳宝剑。

嗡!嗡!嗡!

刹那间,那纯阳剑一分为八,对向天地八方的位置。

还不等女使反应过来,那八柄纯阳剑便以八卦阵势高速旋转,只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

——纯阳神通·剑光分化!

——奇门遁甲·八卦大阵!

——剑筮之法·青锋卜天!

神通、大阵和法术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发挥出了远超吕岩当前正常修为的超凡力量。

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坐镇中央的吕岩就身体虚化,视角更是跳出当前的时间线遥望过去、未来。

在眉心天眼的视角下,吕岩从未如此真切的洞悉时间长河的存在。

【这就是‘大罗’的视角吗?】

顺着敖摩此前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危机感,吕岩很快就定下心神,开始探索过去和未来的真相。

然后,吕岩就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只见一条分辨不清样貌的“龙蛇”嘶吼着、咆哮着。

它顺着云梦泽的主干河道顺流直下,沿途掀起阵阵风浪。

尤其是在出了【玄圃结界】后,肆虐的风浪更是迅速席卷八方,无数的生灵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哀嚎。

努力汇聚心神,吕岩不自觉的俯身想要看清那条“龙蛇”的模样。

结果就像是察觉到了吕岩的窥探一样。

那“龙蛇”骤然扭头,露出了那只有半边独角的畸形模样。

第13章 潜龙出渊

入夜时分,飞天寨的养济院。

敖摩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着,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宛如幽灵一般。

直到他来到门口的那条小溪,敖摩没有任何犹豫的纵身一跃,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溪水之中。

呼!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舒畅感涌上心头。

再次从水中浮出的敖摩已经没有了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峥嵘的恶首。

那是一颗兼具了龙与蛇两种生物特性的脑袋。

脑袋整体呈现出蛇类的扁长,细长的眼睛显得异常狰狞。

然而在其下颚的位置,却生有龙类才有的鬓须,甚至隐隐可以看见一枚异样的逆鳞在黑夜中闪烁。

除此之外,那根偏右的独角也显得分外恐怖。

不同于一般龙类的鹿角形态,那枚独角宛如一根冲天的螺旋。

“你这是想要离开了吗?”

突然间,一个略显伤感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敖摩心下顿时一惊,浮出水面的恶首本能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涵芝姐?”

与那狰狞的外表不同,敖摩此刻的声音显得颇为心虚。

可出乎敖摩预料的是,涵芝似乎并没有阻止他离去的想法。

“我很早之前就看出来了,你和大家不同,你只是暂时栖身于此而已。”

“只待时机一到,你迟早是会离开的。”

一步步走近敖摩,涵芝格外认真地打量着对方这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现在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

胆怯的沉入水中,仅有半颗脑袋浮出水面的敖摩没有回话。

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单单只是因为这样子继承自敖非,更因为这副样子总是会让他不自觉的想起当初的懦弱。

“你的心里藏着悔恨,藏着仇恨。”

见状,涵芝主动走向水中。

直到小半个身体都没入水中,涵芝方才在敖摩怯生生的眼神中抚摸着他的头颅笑道。

“但是我也看得出来,你心里也藏着慈爱,藏着宽容。”

“别把吕岩说的那些话放心上,他不是你,也不懂你经历了什么。”

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敖摩,涵芝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有人曾经告诉过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懂得再多的大道理,也不如亲自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吕岩就是那个懂得许多大道理,却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做不好的人。”

“要不是有我帮忙的话,他连给你们做一顿饭都做不成。”

似乎懂了些什么,敖摩的脑袋再次缓缓浮出水面。

“这些话也是您口中的那位‘大姐’说的吗?”

不再胆怯的敖摩如此低声的问道,原本胆怯的眼神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好奇。

对于涵芝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位大姐,养济院的孩子们都听说过。

可惜的是,没人见过她。

就连涵芝口中的二姐和三姐,也没有哪个孩子见过。

哪怕她们就在飞天寨的主峰上,只要他们不来这养济院,养济院的孩子们就不可能见到他们。

敖摩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养济院之所以存在,单纯只是因为涵芝在这里。

只要涵芝离开了,飞天寨的山民们就算不驱逐这些孩子,他们也一定会被分散安置到不同的地方。

这与个人的善恶立场无关。

纯粹是百地群山这个大群体的必然选择。

百地群山愿意接纳的,只有那些愿意加入百地群山,并且在外面已经没有了“根”的存在。

就比如说敖摩自己,无论他表现的如何憎恨南海龙族。

只要南海龙族还存在一天,敖摩就很难真正融入百地群山。

对此,敖摩也是心知肚明的。

换位思考一下,敖摩也不可能接纳一个在外界有着完整族群的个体,加入自己辛苦建立的大家庭。

毕竟“背叛”这种事情,有时候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理由罢了。

同理,一个始终在外界有着自己族群的个体,谁能保证他是真心实意加入百地群山的?

又或者更确切的说,谁又能够保证他会始终如一的站在百地群生的立场上,而不是在关键时刻出卖百地群山呢?

归化不完全等于完全不归化,这是一个放诸四海皆准的道理。

“大家会等着你回来的……”

“孩子们是这样,我是这样,就连吕岩也是这样的。”

似乎是看出了敖摩的想法,涵芝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抚摸他的脑袋如此说道。

“嗯,我会回来的。”

再次将脑袋没入水中,敖摩这次的声音显得异常含糊。

下一刻,敖摩的身影便彻底沉入水里,然后一个转身朝着下游的方向游去。

哗啦啦……

看着敖摩离去激起的浪花,涵芝脸上的笑容再次变成了伤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涵芝的错觉,她总感觉敖摩的背影在这一刻变大了几分,就连模样也变得更加狰狞了起来。

“错觉吗?”

微微眯起双眼,涵芝有些不太确定的嘀咕道。

敖摩身上隐藏的秘密太多了,而他本身又性格孤僻,所以就连涵芝都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可能是错觉呢?”

悄无声息之间,云霄出现在了涵芝身后。

被吓了一大跳的涵芝立马转身,这才注意到云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大姐?”

一脸惊喜的看着云霄,涵芝流露出了孩子们从未见过的一面。

那是一种孩子见到家长,高兴中又夹杂着些许依恋的神态。

因为在云霄这位大姐面前,涵芝的生态位就和养济院的那些孩子一般无二,都是家中最受宠的晚辈。

“咦咦咦,难道你的眼里就只有大姐吗?”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偏心!”

在两个调侃的声音中,琼霄和碧霄也相继从云霄身后走出。

“哪有啊!”

瞬间羞红了脸,涵芝连忙拉着二人的胳膊喊道。

“明明是你们俩故意躲起来的,就想着看我笑话!”

看着三人热络的打闹,云霄嘴角的笑意一直就没下去过。

只是在偶尔不经意间,云霄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望向敖摩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逐渐流露出了思索的意味。

在云霄的视角中,敖摩可不仅仅只是体型变大,模样变得狰狞那么简单。

随着他一路顺流而下,地脉开始活跃,水脉开始涌动,一股潮湿的水气正在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这是神通,是法术,也是一种罕见的仪式。

第14章 太清天宫

百地群山的上空,太清天宫。

几乎就在敖摩离开飞天寨的同时,刺耳的警报声传遍了整个太清天宫。

在一众山民、神灵惊愕的注视下,百地群山内部的地脉和水脉活跃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这怎么可能?”

“谁这么大胆,竟敢如此大规模的影响百地群山的元气?”

“气象部那边是干什么吃的?他们难道想看着百地群山出现洪灾吗?”

“水脉和地脉管理局那边在干什么?这不应该是他们的职责范围吗?他们怎么没提前占卜到这种情况?”

……

伴随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

原本宁静的太清天宫很快就热闹得仿佛菜市场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太清天宫的最高管理者——青鹤很快就出现在了主控中心。

这是整个太清天宫最中枢的宫殿,亦是整个云顶天宫项目的核心。

自从勾陈天宫升空之后,一颗颗以星辰为名的天宫也陆续发射成功,并且迅速覆盖了所有的高空轨道。

于是,在这个众生都还没有抬头仰望星空的时代,山民们已经率先踏足了星空。

哪怕就是那些强大的神明,也极少有在这个领域与山民们竞争的。

然而随着天宫的数量达到复数以上的时候。

如何更加高效的管理这些愈发庞大的天宫集群,就成为了一个亟待解决的巨大难题。

毕竟这些天宫可不是工业化流水线上的标准产物。

按照功能划分的话,这些天宫包括但不限于通信、气象、遥感、导航、侦查、试验、中继、武装、生态等各种类型。

按照运行轨道划分的话,天宫也可以划分为低轨道、中轨道、高轨道、同步轨道、椭圆轨道和对月轨道。

哪怕就是单纯按照重量和体型划分,也有着大型天宫、中型天宫、小型天宫和附属卫星的区别。

随着时代的发展、技术的进步,一些更加隐蔽、高效的军用卫星也正在诞生。

更遑论,无论是在百地群山内部,还是在百地群山之外。

那些实力强大的个人或集体,都在尝试性的向低空轨道发射专属的个人天宫、个人卫星。

可以说,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时代,山民们必须制定一个有效的标准管理那愈发庞大的天宫与卫星体系。

在这种情况下,太清天宫应运而生了。

这是山民们以自身的先发优势创造的管理型天宫,其目的就是管理各种通讯频道和数据网络。

说霸道也好,说无惧挑战也罢。

最终的结果就是,自从太清天宫升天之后,各种通讯频道和数据网络都必须接受它的监管。

一旦察觉到违规频道或网络的出现,太清天宫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其进行制裁。

或是用大量的垃圾信息填充这个波段的频道……

又或者是直接用物理手段摧毁那些私人天宫……

总之在经过最初的群魔乱舞后,太清天宫最终以绝对压倒性的技术和力量,制定了一个放之四海都行之有效的标准。

相应地,太清天宫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云顶天宫】的大脑中枢。

山民们制造的大部分天宫和卫星,都可以通过太清天宫进行信息中转,以获取惊人的实效和便利性。

在百地群山内部,相关方面甚至已经考虑过将太清天宫的部分频段对外开放。

让那些有能力搭建个人天宫和卫星的群体也加入进来。

毕竟“堵不如疏”的这个道理,在山民们的教育体系中属于常识。

比起单纯的禁止和制裁,引导大家加入自己建造的体系,铸就共同的利益才是最有效的管理方式。

“所以,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站在巨大的主控屏幕前,青鹤望着那些不断闪烁的红点低声问道。

那一个个闪烁的红点都是百地群山的地脉、水脉节点,而这些地脉和水脉共同串联起来便构成了广泛认知中的【玄圃结界】。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

“这些节点都异常活跃了起来,并且影响范围还在持续扩张。”

声音宛如玉鸣般清脆而优雅,青要山的女神——武萝如此答道。

这武萝并非百地群山的原住神灵,而是昆仑地界十分罕见的觉醒了智慧的蛮神。

只见其人面豹纹、细腰白齿,耳垂处还戴着两串金环,兼具了美貌与野性的特征。

至于她加入太清天宫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位武萝女神就是第一批私自搭建个人天宫的天神。

在自己搭建的天宫被刑天城那群蛮子搅毁后,武萝便也顺势加入了百地群山,如今更是成为了太清天宫的技术骨干。

“是不是人为影响的结果?”

眉头紧锁地凝视着大屏幕,青鹤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了自己手中的玉镯。

那玉镯是李景送给青鹤的结婚礼物。

每每紧张关头或是思考的时候,青鹤都会不自觉的转动那枚手镯。

与对方共事了这么多年,武萝显然是知道青鹤这个习惯的,语气也不自觉的认真了起来。

“暂时还不清楚,但不排除是某位先天神诞生的持续影响。”

惊愕的瞪了武萝一眼,青鹤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先天神诞生?”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吗?”

“什么样的先天神诞生,会引起整个百地群山的地脉和水脉异动?”

先天神的诞生的确会造成元气的异常汇聚,进而招来天劫。

可问题是,先天神诞生所造成的影响只会出现在局部地区,顶了天也就影响一方山水。

但如今这种异象变化,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先天神的影响范围。

“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况且,这些异象也不是以原点为中心向外扩张,一次性出现的。”

说话间,武萝操控着大屏幕上的影像变化,很快就将那些出现异动的地脉、水脉节点连成了一条宛如游龙般的线条。

“它在动,它正在游走……”

“从这里开始,它就一直在沿着云梦泽附近的主河道南下,并且影响范围越来越大。”

“凡是它经过的地方,水脉、山脉都被刺激得活跃了起来,所以才造成了咱们目前观测到的异象。”

第15章 登神仪式,天帝密都

“你的意思是……这位先天神还没有诞生就已经会动了?”

迅速恢复冷静,青鹤望着那些还在不断向南蔓延的异象,适时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实在不怪青鹤有这样的困惑,而是因为【玄圃结界】诞生至今,还从未有过类似的案例。

“先天神秉持着天地元气而生,出现什么样的‘异类’都不为过。”

在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后,武萝又立马话题一转说道。

“不过,我也不认为它是一尊先天神。”

在青鹤疑惑的目光中,武萝主动开口解释道。

“因为它的活动太有规律了,根本就不像是一尊只凭本能行事的先天神。”

只见武萝一边解释,一边再次将另外一些节点连接起来。

这些节点与前面的节点形成了一个大致的路线图,遍及百地群山的各条主河道,却独独绕过了最中央的云梦大泽。

“这是占卜局那边预测到的情报,这条路线的准确率大概在87.6%。”

“换句话来说,它不但特意绕过了云梦泽,尽量不去惊动沉睡于其中的鬼神们,并且目标也十分明确。”

将那些还未出现异象的节点连接起来,其终点赫然就是百地群山在南海的出口。

在见到那个出口的瞬间,青鹤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是南海,它的最终目的地是南海。”

青鹤的声音略显低沉,神情更是显得异常严肃。

因为青鹤最初就是南海附近某个部族的祭司,专门供奉还未成为陵光神君的青鸟。

可惜由于南海之神掀起的那场南海之乱,青鹤的部落只有她一个人幸存下来,身体也因此植入了许多人造器官和青铜义肢。

哪怕就是到了今天,青鹤身上依旧保留了相当多的青铜属性。

按照灵骨子的说法,从青鹤接受“器官植入和肢体再造手术”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类了。

除非青鹤愿意放弃自己现在的身体,以“再造肉身”的神通为自己重塑肉身。

显而易见的,早已为人母的青鹤是不可能接受这个选择,所以也就保留了这种半血肉半金属的生命形态。

“没错,它的目标是南海。”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它是打算离开‘玄圃结界’的范围。”

就在这时,武萝又道出了一个自己观察出的真相。

“在‘玄圃结界’的范围内,所有的山脉河流都是被梳理过的。”

“它能够引动水脉和地脉变化,甚至带来元气潮汐现象,但却根本无法真正改变山脉河流的走势。”

“不管它想做什么,它的最终目的都不可能在百地群山实现。”

“唯有离开‘玄圃结界’,它才能够将沿途激活的元气汇聚于自身,进而彻底完成蜕变。”

闻弦音而知雅意,青鹤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你知道它想要干什么!?”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武萝轻轻地叹了口气。

“登神仪式,这是一种另类的登神仪式。”

看着若有所思的青鹤,武萝凝视着屏幕上的那些节点叹息道。

“我一开始还有些不太确定……”

“但是当我确定它的目的地是离开‘玄圃结界’,前往南海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出了它的意图。”

不用青鹤追问,武萝就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沉思道。

“你应该知道我的出身吧!”

“我来自昆仑的青要山,那里也是‘天帝密都’。”

………………………………………………………………………………………………

天帝密都,即天帝之都与昆仑的交汇之地,是天帝·昊君在人间的府邸。

在万年前天帝·昊君的统治时期,天帝密都都隐藏于“登神长阶”之下,是无人可以窥探的隐秘之地。

然而,这一切都在万年之后的今天改变了。

天帝之都的九重天,成为了道祖手中的【八卦炉】。

连通天地的“登神长阶”则一分为二,一半成为了【建木鼎】,另一半成为了【番天印】。

唯有那天帝密都还隐藏于昆仑山中,持续影响着昆仑地界的所有事物。

女娥此前为了扩张【玄圃结界】,在昆仑地界遇到的那些野神、蛮神,便是受到天帝密都影响而诞生的存在。

哪怕就是在这个道祖以先天八卦梳理天地元气,以天人之道传法众生的时代。

那群新生的昆仑诸神,依旧保持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野蛮和愚昧。

再加上昆仑地界那远超外界的神明数量,是个人都能够看出其不正常之处。

奈何,由于天帝密都的隐秘性。

纵使是女娥也没能找出昆仑山的秘密。

直到武萝这位拥有智慧的昆仑新神出现,昆仑山的秘密这才被正式揭开。

天帝密都隐藏着一种特殊的“登神仪式”。

这种“登神仪式”是登神长阶的源头,是生灵蜕变成为神明的一种方式。

在天帝·昊君的统治时期,凡人可以通过攀爬登神长阶的方式,拥有真正的神力,成为天帝在人间的代行者。

在天帝离去之后,登神长阶虽然一分为二,可这个仪式却留了下来。

受到这个“登神仪式”的影响,昆仑山中的生灵每百年便会寻找一处地脉、水脉的节点潜伏下来。

随后在充沛元气的滋润和筛选下,那些生灵中的强者会蜕变成为神明。

这就和李伯阳当初册封赤鱬为“水库之神”的方式差不多。

要说两者唯一的区别,估计就是“登神仪式”并不针对特定的对象,而是从一众生灵中挑选出最强的个体。

只不过以这种方式诞生的神明,显然要比真正的先天神差多了。

因为它们虽然拥有了神明的力量,但在智慧方面却依旧只是一头野兽。

“你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正在百地群山举行‘登神仪式’!?”

瞳孔陡然剧震,青鹤瞬间听懂了武萝的意思。

“不,百地群山的情况与昆仑山的情况又有些不太一样……”

武萝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这百地群山可没有一个天帝密都,而且正常的‘登神仪式’也不需要激活那么多的地脉和水脉。”

“一个百里范围的地脉、水脉,就足以孕育出一位合格的山神、水神了。”

“如此大规模的激活地脉和水脉……”

“或许只有天帝还在,登神长阶为其筛选代行者的时候,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吧?”

第16章 云梦泽第一大妖,白骨菩萨

一天后,云梦泽的青铜岛上。

在那常年弥漫的雾气之中,一只只或大、或小的蜘蛛藏在树干之中,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影。

那是一位俊秀的少年。

只见其一袭白衣长袍,背负长剑,身体呈现出一种若有若无的状态。

每次向前踏出一步,少年脚下就会泛起一圈涟漪,隐隐呈现出八卦之象。

穿山而过、踏水而行……

山川和河流都无法阻挠其前进的步伐,浓重的迷雾也无法遮蔽他的视线。

直到少年来到这青铜岛的核心区域。

他忽然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然后扭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峦”。

在常人的眼里,那只是一座被迷雾覆盖的山峦。

然而在少年的眼中,那却分明是一只正在栖息长眠的巨型蜘蛛。

她的身体就是山峦的山峰,细长的节肢深入地下,细密的蜘蛛丝则覆盖了整个核心区域。

那些蜘蛛丝仅有几微米,其强度却足以将一座山峰给吊起来。

少年……或者说吕岩曾经见过这种蜘蛛丝。

那是在百地大学的航空实验室,里面的“天宫结构件”就是用这种蜘蛛丝编织而成的。

这种蛛丝兼具了极为夸张的强度、韧性、质地和生物相容性。

不单单只是在航空航天领域,哪怕就是在建筑、军工、防护、生物和医疗领域也有着极强的实用性。

正是因为曾经亲眼见过这种蛛丝的夸张性能。

吕岩毫不怀疑,就算自己拥有着【凭虚御风】和【纯阳神通】的加持。

一旦闯入这片蛛丝遍布的核心区域,也会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蛛丝搅成肉沫。

不过,吕岩却并未因此退却。

因为他已经认出了那只大蜘蛛的身份。

万千蛛类之母,飞来峰的护法妖神,云梦泽第一大妖……

凡是出身于这百地群山的生灵,就很少有没听说过这尊大妖的。

“悬丝姑,弟子吕岩持令而来,还望通融一下!”

只见吕岩轻轻一点指尖,周遭的元气便迅速汇聚成一道敕令显化。

这道敕令来自于勾陈,同时也是进出这青铜岛的通行证。

如果没有这道敕令的话,别说是来到这青铜岛了,吕岩甚至连云梦泽外围的那片迷雾都闯不过来。

嗡!

似乎是听到了吕岩的声音,又仿佛是感受到了敕令的力量……

不远处的巨大“山峦”倏然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八只猩红的复眼缓缓睁开。

悬丝姑的八只复眼整齐排列,每一只都有着媲美巨鲲的体型。

当那八只复眼同时望向吕岩的时候,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他都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寒意。

好在这股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简单的确认了一下敕令的真假之后,悬丝姑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那封锁了整个核心区域的蛛丝迅速散去,就连那常年不散的迷雾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谢谢!”

躬身朝着悬丝姑行了个礼,吕岩方才起身继续朝着核心区域前行。

这一次,沿途的蜘蛛们没有再窥探吕岩,而是纷纷躲进树洞之中窃窃私语了起来。

她们都在猜测那少年是何方神圣,那道敕令又是来自哪位神灵。

毕竟有权限通行云梦泽的神灵最多十指之数,而其中能够得到悬丝姑认可的更是少之又少。

呼!

忽略了蜘蛛们的窃窃私语,吕岩面目严肃的一步步朝前走去。

越是接近核心区的中央位置,吕岩就越是能够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青铜树、琅环树、骸骨树、蟠桃树……

这一路走来,吕岩已经尽可能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震惊,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些许端倪。

直至最后来到那株巨大的人头树前,吕岩方才停下了脚步。

吕岩此前感受到的绝大部分压力,都源于这颗迥异于所有树种的人头树。

这棵人头树拥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其庞大的储量甚至超越了兮萝特意移植过来的“不死药”。

“你就是吕岩?”

趁着吕岩震惊的间隙,一副晶莹剔透的骸骨从那棵人头树后走出。

吕岩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大名鼎鼎的不死神医、白骨菩萨——灵骨子。

一身通体晶莹的人形骸骨是他的特征。

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则是他的名声源头。

只要是遇上灵骨子的伤者,无论身份如何都能够得到他的治疗。

可惜的是,自从【玄圃结界】建立之后,灵骨子就很少再外出游历了。

有人说是他正在潜心闭关、精进医道……

也有人说是因为悬丝姑把他看得更紧了……

但无论结果如何,外界的确再少见到灵骨子的身影。

甚至就连那些追随灵骨子的“骨面医师”们,都只能通过星神网络与他联系。

“弟子吕岩,见过白骨菩萨!”

再次躬身行礼,吕岩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灵骨子。

在如今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同时拥有高超医术和高超医德的存在,值得所有人尊重。

“啧啧啧,倒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子。”

一眼就看出了两次躬身行礼的区别,灵骨子难得的愣了一下。

“你这次是来找相繇的吧!”

“来的倒是挺巧的,他正好有时间。”

就仿佛是在印证灵骨子的话一样,一颗与大树融为一体的蛇头忽然从树梢垂下。

那颗蛇头的体型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蟒蛇,仅直径就有数米宽。

“嘶……他来的的确挺巧的……”

在发出蛇类特有的嘶鸣声后,那颗蛇首口吐人言道。

“你补全了我的部分命格,我欠你一个人情。”

“但是你确定,你要把这么重要的人情浪费在那小子身上?”

只见那相繇一边说着,一边狐疑地盯着灵骨子。

“你的人情对我并不重要,我只是单纯对你的状态感兴趣而已。”

扭头瞥了相繇一眼,灵骨子气定神闲的笑道。

“他是为了外界的那场暴雨而来,你正好又知道些内幕。”

“如果一个人情能够让你坦诚回答他的问题,那这个人情就值了。”

第17章 初代巫王,恋父情结

“如果一个人情能够让你坦诚回答他的问题,那这个人情就值了。”

深深的凝视了灵骨子一眼,相繇在确定对方是真的如此想的时候,脸上的狐疑瞬间变成了默然。

“你果然是个怪人……”

如此嘀咕了一句,相繇旋即转头朝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喷出了一口毒雾。

“啊!别动手,我不听就是了!”

“该死,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以为我愿意听你的那些秘密吗!”

……

在吕岩惊诧的注视下,一颗被挂在树上的人头,和一颗长在树上的人头先后发出惨叫声。

挂在树上的那颗头颅是牧正,头颅之下连接着一节惨白的脊椎骨。

和相繇一样长在树上的那颗人头则是青蚨,是过去鬼方国的候选祭司。

这二人虽然被困在了人头树上,却也因此获得了长生之机,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寿命。

最起码在这棵人头树枯萎之前,这二人将会永远活下去,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

“小子,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最起码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吕岩被相繇的声音再次惊醒时,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单纯。

要是没有女史的提前安排,吕岩就算走进了这青铜岛的核心,也不一定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甚至那相繇只要半真半假的透露一些隐情,就足以把吕岩误导到天边去了。

“谢谢!”

发自内心的向灵骨子道了声谢,吕岩知道自己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面对相繇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真的是一丁点的马虎都不能有。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你们要是不嫌我碍事,让我在一旁听着就行了。”

对于灵骨子的这个要求,在场二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于是在经过一番并不算繁琐的自我介绍后,吕岩率先打开了话题。

“我之前遇上了另一尊九头蛇神的后裔,并且通过占卜看到了他在南海掀起风暴的画面……”

“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下个不停的暴雨,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一脸认真的吕岩,相繇的脸上流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略显困惑的眨巴了一下眼睛,吕岩反问道。

“我必须知道这个吗?”

明显被吕岩给问愣住了,相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哈哈,原来是个愣头青啊!”

“难怪我说你怎么会找上我这个‘囚犯’,合着你连‘登神仪式’都不清楚?”

眉头微皱的轻轻敲了一下人头树的树干,灵骨子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别卖关子,你知道什么就直说。”

“这孩子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老怪物们不同,别拿应付那些老怪物们的方式应付他。”

经过灵骨子这么一敲打,相繇这才收敛了笑容,转而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吕岩看了良久。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们就从头聊起吧!”

“就比如说你口中的那尊九头蛇神,她是不是黑水潭之主……”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相繇的语气却显得相当肯定。

然后也不等吕岩回答,相繇便摇晃着脑袋发出了蛇类特有的嘶鸣声。

“嘶……真没想到,那个蠢丫头居然真的为敖非生了个孩子。”

“只可惜,那只是个非龙非蛇的孽种,就算勉强进行‘登神仪式’,除了招来灾祸之外也没有任何意义。”

………………………………………………………………………………………………

九头蛇是上古凶兽·九婴的子嗣。

然而真的要追究这个种族的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之初的荒神时期。

由于一身九首的缘故,九头蛇从古至今的数量都极为罕见。

祂们通常需要跨越很长一个时代,才有一位九头蛇能够真正长到成年。

在此之前,大部分的九头蛇都会因为九首之间的争端而早夭。

不过,这种情况在初代巫王降世的三千年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

当时也有一条九头蛇·雄虺为祸人间,将中原腹地化为一片毒泽,导致草木枯萎、生灵涂炭。

初代巫王以无上神力大战雄虺,并且依次斩下了对方的九颗脑袋。

此战过后,初代巫王在深入九头蛇巢穴时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的巢穴中竟然有两颗尚未孵化的蛇蛋。

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怀,初代巫王无视了追随者们的警告,选择将这两枚蛇蛋孵化出来,并亲自带在身边加以教化。

这就是后来大夏的九头蛇神·相柳,以及黑水潭之主·九妫。

两者同胞而生,却自幼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习性。

相柳好动,九妫好静。

当相柳的九颗脑袋相互厮杀的时候,九妫的九颗脑袋却在向初代巫王学习巫法。

时间一长,双方的差异自然也就愈发明显了起来。

尤其是当初代巫王死后,相柳选择留在大夏,成为了拥有赫赫威名的九头凶神。

至于九妫?

她则选择远遁百地群山,至此销声匿迹。

“也就是说,你与那黑水潭之主是兄妹?”

这是灵骨子好奇的声音,同时也表达了吕岩此刻内心的情绪。

在此之前,吕岩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两条九头蛇居然拥有着同一个养父,并且相互之间还是兄妹关系。

“呵,我可不想占那蠢丫头的便宜。”

“她比我先破壳几天,所以应该是姐弟关系才对。”

尽管暴虐、尽管好斗,可相柳在某些方面却出奇的有原则。

作为相柳的九颗头之一——相繇自然也继承了这种原则,言语不屑地纠正道。

“另外再和你们说一句,那丫头虽然不像我一般暴躁、好斗,但性格却比我更加偏执。”

“自从父亲离世之后,她就一直在其他人身上寻找父亲的痕迹。”

“用你们山民的话来说就是,那丫头有着极强的恋父情结。”

“所以她能看上敖非,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第18章 一日九变,走水化龙

在如今的大夏民众心中,初代巫王是毋庸置疑的精神图腾。

他是威严的象征,是庄重的象征,是强大的象征,也可以是悲天悯人的象征。

但是在那些曾经与之有过接触的人心里,初代巫王的形象却没有那么的刻板。

无论初代巫王造就了多少丰功伟绩,他在本质上仍然是个人,甚至是一个有着明显缺点的人。

首先,初代巫王爱憎分明,是一个有手段践行自己理想的求道者。

在初代巫王的言传身教和精心培养下,九妫自然也继承了他的部分性格。

特别是在爱憎分明这一块,九妫更是表现得尤为突出。

其次,初代巫王是一位面容俊秀的美男子。

他的俊美不单单只是外表和容貌,更是一种超然的气质。

自幼经受初代巫王的熏陶,九妫对于拥有着类似外貌、气质的存在毫无抵抗力。

敖非能够被南海龙族送给沙伽罗当玩伴,外貌这一块肯定没得说。

加之由于其自身的经历,说他气质超然也许不太对,但看透和摆烂这一块的确与初代巫王有几分相似之处。

“等等,对于那敖非,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

突然察觉到了相繇话中的盲点,吕岩微微皱起眉头问道。

要是吕岩没有记错的话,相繇是在武乙射天之后没多久来到的百地群山。

在山民的教科书里,清楚的记载了相繇被斩首后,强行以天人之法续命,然后潜入百地群山盗取了姑获鸟·隐飞留下的魂玉。

可惜的是,那枚充满母性的魂玉并没能让其重生,反而以一种十分恶趣味的方式实现了相繇的愿望。

自此以后,百地群山多了一位天生拥有【宿命通】的九头蛇血裔——李希。

反观那南海龙族,却是在道祖再造天地、升维时空之后才出现的物种。

从理论上来说,在敖非诞生的那个时间节点,相繇都已经挂在这人头树上不知道多少年了。

不管怎么看,相繇都不可能对九妫和敖非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才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话,可以不信。”

目光炯然的凝视着吕岩,相繇桀骜的驳斥道。

正如相繇所言,他这次只是看在灵骨子的面子上,回答一些吕岩的疑问。

至于相繇是如何知晓这一切的,他可没打算向任何人坦白。

无论吕岩信或不信,相繇自觉都已经还了灵骨子的人情了,与吕岩再无瓜葛。

“你说的没错,你的确没有义务向我解释这么多。”

沉默的望了相繇许久,吕岩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对方。

因为他突然想起教科书上有关于相繇的描述——他是相柳的九首之一,也是目前唯一已知的相柳之首。

那么问题就来了,相柳的其它八颗脑袋呢?

在被武乙斩落之后,难道就只有相繇这颗脑袋强修了天人之法?

当初那场天地元气的大灾变,隐藏了太多的秘密,谁敢保证相柳的其他脑袋没有存活下来?

设身处地地设想一下,要是相柳还有其他脑袋也活了下来,他们又不像相繇一样倒霉的被挂在这人头树上。

那么,那些相柳之首会去什么地方呢?

【九妫的黑水潭!】

似乎是看出了吕岩心中的念头,相繇却只是冷然一笑。

“既然你没什么问题,那我就继续说了。”

“我与九妫皆是九婴血裔,生来便拥有‘一日九变’的神通。”

“又幸得父亲教诲和帮助,掌握了来自古神时代的‘登神仪式’,能够将凡俗之躯蜕变成为神灵。”

“两相结合之下,便有了‘走水化龙’的能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相繇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说的这个‘龙’,指的可不是四海龙族那群废物。”

“在四海龙族诞生之前,‘龙’是某些强大先天神圣的代名词,是一种与神明等同的尊称。”

“显而易见的,那孽种继承了这种能力,并且正在试图‘走水化龙’。”

“你所看到的那些暴雨,正是‘走水化龙’的前兆。”

默默的消化着相繇提供的这些信息。

吕岩并没有急着追问什么,而是再次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这场暴雨的覆盖范围。

这场暴雨刻意避开了云梦大泽,环绕着附近的主河道游走。

“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绕开云梦泽……”

“但他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百地群山进行这场‘走水化龙’的仪式呢?”

片刻过后,吕岩问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一个疑问。

从敖摩刻意避开云梦大泽可以看得出来,他显然对于生活在云梦泽中的鬼神充满了忌惮之心。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敖摩却依旧选择在百地群山举行这场“走水化龙”的仪式。

排除掉所有错误选项之后,这其中显然还有一些自己并不清楚的细节。

“嘶,你以为什么地方都能够举行‘走水化龙’的仪式吗?”

嘲笑似的吐出蛇信子,相繇颇为傲慢的笑道。

“九妫先我一步‘走水化龙’,靠的是给父亲梳理大夏的水脉和地脉。”

“九妫所过之处,水脉涌动、地脉活跃,天地元气如潮涌般为她打下了化龙的基础。”

“父亲死后,我与共工等一众水神争夺水脉的掌控权,又花了上千年的时间才完成的‘走水化龙’仪式。”

看着略显惊愕的吕岩,相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宁愿花这么长时间,也不选择去其它地方进行这场仪式?”

“不是我不愿,而是我不能。”

“‘走水化龙’是借天地之力蜕变,是以凡躯晋级神明,至此脱胎换骨的无上秘法。”

“打从一开始,它就是我们姐弟俩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登神仪式’。”

“除大夏之外,其它地方根本就不具备‘走水化龙’的条件。”

声音再次停顿了一下,相繇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最起码在山民们崛起之前,这百地群山是没有资格成为‘走水化龙’的祭坛的。”

“我们走水掀起的暴雨足以吞没大地,带来的只有破坏而非生机。”

“只有足够坚固、庞大的河道,只有充分平衡的水脉与地脉,才能够坚持到我们完成蜕变为止。”

“哪怕就是现在,国土庞大的大夏也是唯一成功完成过‘走水化龙’仪式的地方。”

“你们山民虽然以各种方式加固河道,梳理水脉。”

“但土地面积还是太小了,隐藏于这其中的强者也实在太多了,那孽种化龙的风险远比我和九妫要大得多。”

“呵,真不知道那孽种是愚蠢,还是单纯的莽撞。”

第19章 莫呼洛迦,孽龙降世

“走水化龙”是法术,是神通,更是一种活化天地元气的仪式。

当水脉和地脉出现异动……

当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

当水库和水渠开始溢水……

位于百地群山最南端的水阀附近,一尊完全由青铜铸就的金甲神像赫然屹立在水道中央。

只见那神像身高百丈、通体金色。

手持一杆降魔杵,眉宇间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到此为止了!”

神像仅仅只是一声低喝,前方汹涌的河水便被拦腰截断。

它身后的水阀也适时关闭,任由水库的水线开始上升,及时阻截了暴雨向附近城市、村庄和工厂蔓延的趋势。

“昂!”

就在这时,一声似龙非龙的长吟从水底传出。

伴随着这声长吟,一颗狰狞的恶首缓缓浮出水面,露出其峥嵘的面貌。

与一天前相比,此刻敖摩的那颗恶首已经完全褪去了蛇的模样,成为了一种近似于“龙”的形态。

或者更确切的说,那已经可以算是一颗蛟首了。

只是与那颗蛟首相比,敖摩的身体就显得凄凉了许多,各种伤痕遍布在其鳞甲之上,充分展示了其这一路走来的艰辛。

事实上,这也是“走水化龙”仪式的另一大缺陷。

纵使敖摩已经刻意避开了云梦泽中的那些鬼神,但沿途的神明和修行者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罪魁祸首。

要不是山民们早已梳理了水脉、地脉。

用息壤铺设道路,用水泥铸就大坝,又以呼风唤雨、施云布雨之类的法术,强行将这股暴雨限制在居住区之外。

参与围攻敖摩的神明和修行者数量只会更多,其中想跟他拼命的存在也会指数上升。

饶是如此,各地的水坝依旧达到了自身承载的极限。

许多或是一心修行、或是常驻天宫的修行者也纷纷被惊动,一个个主动寻找起了那条藏于水脉之中的孽龙。

眼下出手拦截敖摩的存在,不过是那众多寻找者之一。

“请让开,我不想与您交手。”

并没有看那神像一眼,敖摩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神像的头冠之上。

因为在那里,身着太极长袍的赤鱬正俯瞰下方,身后飘飞的丝带隐隐形成一轮光晕。

敖摩能够感受得到,对方与此前拦截自己的那些神灵、修行者都不同。

哪怕自己已经有了大半个百地群山水脉元气的加持,体内充沛的元气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四周的天象。

但是在那尊威严的女神面前,仍然能够感受到一股致命的刺骨寒意。

“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但是你越界了。”

赤鱬站定不动,任由天女羽衣随风飘荡,将其映衬得宛如真正的天女一般。

然而敖摩却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声音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意味,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令他愤怒。

这股愤怒冲昏了敖摩的头脑,让他情不自禁的冲着赤鱬怒目而视。

“百地群山收留了你,养育了你……”

“虽然时日并不算长,可也算是对你有恩。”

“但你却在这百地群山掀起狂风暴雨,影响了大家的生计和生活。”

“你这般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做法,可曾对得起庇护你的飞天寨?”

骤然发出一声咆哮,敖摩怒目圆瞪的嘶吼道。

“所以我已经尽可能避开山民们的聚居地了,更没有在飞天寨走水,你们为何还如此咄咄逼人!?”

“我只是在积蓄力量,积蓄复仇的力量!”

“按照你们山民们的观念,为母报仇应该是这个世上最正义的事情了吧!”

微微眯起双眼,赤鱬俯瞰着那近乎癫狂的敖摩,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现在的状态并不正常。

“看来你的‘登神仪式’并不完整……”

“为了追求力量,你近乎癫狂,已经快要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了。”

在山民们的语系中,“走火入魔”可是一个十分严重的词汇。

这个词不单单泛指对方的修行方面出现了问题,更点出了精、气、神不平衡的严重后果。

在一些修行者眼里,这些走火入魔的家伙其实就是还活着的“恶鬼”。

生灵死后失去肉身,天魂将带走它此生的因果与痕迹,地魂则带着它的执念前往幽冥世界等待轮回。

但总有些生物怨念过深,又或是因缘际会,导致继承其执念的地魂滞留在阳间。

这个时候,恶鬼便诞生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有人还没死,却已经受到执念影响,性情癫狂如恶鬼了呢?

往往这个时候,这些走火入魔的修行者就会成为六欲天魔王的坐标,成为其在人间的化身。

毕竟性情如此极端的存在,其自我意识在众生的潜意识海中是十分明显的。

六欲天的那些魔王们只需要稍加诱惑,便能够成功蛊惑他们坠入魔道,成为魔头。

“走火入魔?”

骤然抬头高声怒吼着,敖摩的双眼在这一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如果能够获取足以让我复仇的力量,就算是变成魔头又如何!”

话音未落,一股澎湃的力量从敖摩的体内涌出。

那并非来自百地群山的水脉之力,而是直接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意识体。

甚至就连敖摩这莫名其妙的情绪暴走,也是受到那个意识体的影响,是其正在逐渐堕落的一大特征。

“来的这么快?”

“是因为他的本命神通?”

“还是因为这错漏百出的‘登神仪式’?”

有些惊讶的瞪大双眼,赤鱬的视角越过敖摩,看到那尊正在从众生潜意识海中浮现出来的魔王。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龙蛇,亦是三界公认的无足腹行之神。

它叫莫呼洛迦,是六欲天的八部众之一。

作为众生欲念的实体化魔王,莫呼洛迦是痴愚、蒙昧的象征。

它们往往青睐那些沉迷于力量不可自拔的个体。

这其中,又以那些因仇恨而堕落的存在最能引起它们的兴趣。

在遇上有潜质的个体时,莫呼洛迦甚至会主动引诱他们为了力量而放弃自我。

“昂!”

当敖摩再次发出长吟时,这声长吟已经接近了龙吟。

额下的逆鳞开始散发出黑色的光芒,原本的独角也开始变成了龙类的双角。

只不过与一般龙类的双角不同。

敖摩的双角一正一反、一直一弯,尽显叛逆与癫狂的姿态。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敖摩的身形与那莫呼洛迦相合,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天地元气瞬间倒灌入他的体内。

“昂!”

激荡的河流化作雾气弥散,高亢的龙吟响彻八方。

目之所及之处,敖摩已经彻底由蛟化龙,以自己的天赋神通引动天地间的水汽化作暴雨降下。

只不过,敖摩所化之龙并非先天神圣,而是承载了莫呼洛迦欲念的孽龙。

第20章 司命女神,水府元君

“虽受欲念驱使,却也是自甘堕落。”

身后的羽衣丝带迅速展开,赤鱬望着那条孽龙叹息道。

因为赤鱬知道,如果没有那莫呼洛迦的引诱,敖摩就算是走水化龙,也不会变得如此偏激。

这点从他一开始刻意避开云梦大泽和山民们的定居点,就能够看出一、二。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登神仪式”的持续发酵……

敖摩的理性也开始逐渐消失,性情也随之大变。

这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变化,亦是其一步步堕落的证据。

任何人在拥有了改天换地的力量后,性格与行为模式都不可避免的会发生变化。

尤其是在没有与之匹配的心性时,那些“我不吃牛肉”、“我要月牙冲天”的话可不仅仅只是一句玩笑。

叠加莫呼洛迦的引诱,敖摩性格愈发激进、偏执简直成了一种必然。

【所以,这就是那位‘司命女神’一直隐居的原因吗?】

时至今日,赤鱬早已不再是当初那条愚昧、无知的人面鱼了。

当年的赤鱬将李伯阳认作“大司命”,是因为他掌握了册封神明的能力。

毕竟在赤鱬诞生的荆楚国中,就将能够册封神明的无上存在称为“大司命”。

可是当传说走入现实,“司命”这个称呼必然是有其源头的。

以赤鱬当前的能力,只需要稍加考证一下,很快就确定了荆楚国传说中的那位“司命”的身份。

从大夏途经荆楚,然后隐居于百地群山南部的黑水潭。

除了那位九妫之外,赤鱬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符合以上特征的存在了。

只是在荆楚国的传说中,有着“司命”这个头衔的存在有两位,分别为“大司命”和“少司命“。

那隐居于黑水潭中的九妫,究竟是“大司命”还是“少司命”呢?

难道说,“大司命”指的是当初的初代巫王,“少司命”说的才是九妫?

反正不管结果如何,赤鱬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敖摩与九妫的关系了。

“昂!”

就在赤鱬思考的间隙,已经彻底完成蜕变的敖摩从水中飞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对方。

电光火石之间,赤鱬脚下的金甲神像动了。

咣!

只见那降魔杵从天而降,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精准度狠狠砸中了敖摩的脑袋。

只一瞬间,腾空而起的孽龙便被重新砸回了河水之中,周遭的地面也随之传出了一阵阵震动。

根本不给孽龙反应的时机,身高百丈的金甲神像抬腿踩向了对方坠落的地方。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头颅破裂声,猩红的龙血污染了这片水域。

纵使是在暴雨的冲刷之下,那浓郁的血腥味依旧传了出来,甚至还在持续污染着周遭的土地。

这就是九头蛇最恐怖的一点,它们的血液有剧毒。

毒邪所过之处草木枯黄、生灵涂炭,仅留下一片没有任何生机的泥沼。

“咦?”

眼看战斗即将平息,金甲神像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惊疑。

下一刻,原本已经平静的水面再次翻涌起了狂浪,一个巨大的漩涡很快就出现在了河流表面。

“他还没死!”

只听赤鱬低声提醒了一句。

金甲神像立马改踩为踢,想要将那敖摩踢出河道。

结果令祂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敖摩残躯露出水面的刹那,他周身表面的皮肤和鳞甲骤然破碎。

就仿佛一个只剩下了空壳的蛇蜕,内在的血肉早已不见踪影。

“韦陀,小心脚下!”

来不及做任何过多的思考,名为“韦陀”的金甲神像腰腹发力,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原地起跳。

“现在才想跑,太晚了!”

在一声低吼声中,体型明显小了一号的敖摩显露出了身形。

不过体型虽然变小,可敖摩的身体强度却得到了明显的强化,就连先前被韦陀敲碎的头颅都恢复了原状。

——神通·一日九变!

………………………………………………………………………………………………

百地群山上空,太清天宫。

“这就是‘一日九变’吗?”

看着大屏幕上韦陀与敖摩战斗的画面,青鹤难掩自己的惊诧。

在遭受致命危机的时候,以“蜕皮”的方式弃壳重生,本体则从原本的身体中钻出。

这种离奇的替身保命之法本就不可思议了。

但敖摩却还能够在这个基础上完成肉体的修复与再生,乃至于针对性的强化肉体的强度。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青鹤真的很难想象这种离谱的神通竟然真的存在。

“这是九头蛇的本命神通……”

“单论玄妙程度的话,比你们山民的‘千变神通’还要更甚几分。”

同样紧紧盯着那些战斗的画面,武萝脸上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战意。

“只要不是一次性杀死那条孽龙,他就会不断适应那尊‘搬山力士’的攻击,直至最后彻底免疫为止。”

闻言,青鹤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担忧的意思。

“如果是一般的搬山力士,或许拿他的确没什么办法。”

“但韦陀可不是一般的搬山力士,祂是工程部那边最新研发的‘仿罗汉果位·自主战斗型·金刚之相’。”

“当然了,你也可以简单称呼他为‘金刚力士’。”

听到这个复杂的命名方式,武萝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嘴角。

“金刚力士?还有这种独特的命名方式?”

“这是那个由李静姝亲自主持,专门破译诸佛菩萨力量本质的项目产物?”

青鹤肯定地点了点头,作为太清天宫的最高权限者,她知道的隐秘远比武萝这样一个外来的研究员要多得多。

“没错,而且韦陀是第一尊试作型,加载了一些测试用的武器。”

“所以如果单纯论战斗力方面的表现,后续非‘金刚之相’的型号可能还不如祂。”

在得到青鹤的这个答复后,武萝不可避免的发出了惊叹。

“真是了不起的技术!”

“你们制造的搬山力士本就已经拥有了媲美天神的战斗力,如今又推出了这种更新型号。”

“难怪你们一点都不担心这场由敖摩挑起的水灾。”

话及至此,武萝忽然目光一转,望向了韦陀头顶的赤鱬问道。

“那位就是传说中的人面鱼女王,执掌阴阳的司命女神,兼主宰百地水脉的水府元君吧?”

“不过我怎么听说,她好像并不擅长战斗啊?”

闻言,青鹤面色古怪的瞥了武萝一眼。

“她不是不擅长战斗,她只是单纯不喜欢战斗,反正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不过那敖摩这次闹出的动静虽然大,但也不至于惊动她才对?”

第21章 杀生不如救生

通过星神网络的加密频道。

赤鱬几乎实时接收到了来自太清天宫的所有信息。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场战斗对于水脉、地脉的持续影响,以及敖摩身上发生的所有细微变化。

“一日九变?”

“这可比李希那‘一日七十变’要差多了。”

常年居于李家村的水库之中,赤鱬与李希的接触自然不会少。

尤其是在李希逐渐长大,并且正式开始修行后。

对其格外偏爱的赤鱬,在大部分时候甚至算得上是对方的半个师父,对李希可谓是知根知底。

或许是得益于相繇命格所化的那片【相繇符咒】。

李希不但摆脱了夭折的宿命,还早早就觉醒了【一日九变】的神通。

然后就和九妫、相柳的经历差不多。

李希也创造了独属于自己的“登神仪式”,并且将【一日九变】衍化成了【一日七十变】。

所以赤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日九变】这神通的确玄妙,但背后的代价同样不可小觑。

首先是消耗问题。

敖摩每变一次,都是一种对自身的巨大消耗。

这种消耗包括但不限于元气、血肉、精神、乃至构成生命的本质。

纵使是有大半个百地群山的水脉元气支持,那巨大的消耗也足以耗死正常的神明了。

九头蛇能够修行这门神通,是因为九头蛇在本质上是九位一体的存在,这才能够支撑如此恐怖的消耗。

其次,【一日九变】的确能够适应攻击,但却不是无敌的。

从这个神通的名字就能够听得出来,一天九变就是九头蛇的极限了。

当初的李希是借助【千变神通】和李伯阳那无限制的丹药供应,这才修成了【一日七十变】。

在基础条件远不如李希、甚至不如一般九头蛇的情况下。

赤鱬通过对星神网络数据的分析,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敖摩最多也就能够一日三变。

与莫呼洛迦相合,由蛟化龙,那是第一变。

被韦陀一降魔杵砸碎脑袋,进而让肉身强化了对物理攻击的防御属性,这是第二变。

换而言之,敖摩最多还能有一变,就得重新积累本命神通的次数了。

【也就是说,必须还得再杀他一次才行?】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赤鱬旋即便对脚下的韦陀下达了命令。

“解除法印限制条例,这次不要再留手了!”

刹那间,正在与敖摩纠缠的韦陀甩开降魔杵,单手结出法印再次擒向对方的脖颈。

“哞!”

尽管不是正宗的佛印梵音。

可韦陀这一声真言还是令敖摩身体一滞,感觉自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

敖摩本能的扭动身躯,顺势缠上了韦陀的手臂。

因为他对自己现在的肉体强度有着绝对的信心。

哪怕这韦陀拥有金刚不坏之躯,力能扛山,敖摩也不相信对方能够像先前那般迅速杀死自己。

只需要争取一息的喘息之机,待到敖摩重新掌控身体之后,便是这韦陀的死期。

咔嚓!

就仿佛是在回应敖摩的想法一样。

几乎就在他缠上韦陀的刹那,那条手臂应声崩裂。

目之所及之处,一道道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出现在手臂上,并且还在迅速朝着韦陀的身体方向蔓延。

可是令敖摩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成功摆脱梵音影响,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

那韦陀却迅速变换了手印,淡淡的佛光也在这一刻从其体内涌了出来。

“咪!”

在那佛光的覆盖之下,韦陀崩裂的手臂迅速愈合,就仿佛真正的血肉之躯一般。

反观敖摩,却在一点点被韦陀掐断脖子。

当那股绝望的窒息感涌上心头的时候,敖摩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韦陀的神力。

迫不得已之下,敖摩只得施展出了自己的第三变。

咔嚓……

当那熟悉的手感传来之时,韦陀几乎是立马松开了手中的敖摩。

随后便见那金刚杵再次从天而降。

宛如山峦般狠狠砸向了那条落入河中的孽龙。

结果毫不意外,被砸碎的仅仅只是敖摩留下的“蛇蜕”。

其本体早已趁机破开了残留的“蛇蜕”,一个转身、甩尾逆势消失在了韦陀的视野之中。

“真是条滑不溜秋的烂泥鳅……”

目送着敖摩远去的背影,赤鱬却并没有指挥韦陀继续追击。

因为赤鱬并不是那种喜欢战斗的神明,深受李伯阳影响的她甚至极度厌恶战斗。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赤鱬讨厌那种剥夺生命的感觉。

每当亲手剥夺一个生命,赤鱬就感觉自己剥夺了未来的一种可能性。

一想到他们如果不死在自己手中,未来就拥有着诸多可能,甚至繁衍出一个全新的族群。

赤鱬就感觉自己根本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

事实上,这也是赤鱬向李静姝要来这尊韦陀,而非亲自下场的原因。

但凡换做道祖降世之前的时代,赤鱬的这种性格都绝不可能成长起来,更不可能成为大名鼎鼎的“水府元君”。

所以在一些上个时代的遗老眼中,赤鱬这种矫情的家伙就算再强,也根本没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

不过,李伯阳对此倒是表现得很高兴。

用李伯阳当时安慰赤鱬的话来说就是——你能成长到让那些遗老、遗少明明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的地步,不正说明了这是一个好的时代吗?

“您说的没错,这是一个好的时代。”

嘴角微微勾勒出一抹笑容,赤鱬语气轻柔的低喃道。

“这是您开创的时代,我会替您守护好这个时代的一草一木的。”

目光扫过那些即将溢出水渠、水库的河水,赤鱬背后的羽衣丝带再次舞动了起来。

顷刻间,漫天的暴雨骤然停歇,漆黑的云层迅速消散。

当那久违的阳光洒向大地之时,赤鱬脚下的韦陀神像也顺势盘腿而坐,开始低声诵念起了梵音真言。

“杀生不如救生,护得苍生即得大道!”

只听赤鱬轻声的呢喃着,一张卷轴自她衣袖中飞出,然后缓缓展开。

这个卷轴的正面是百地群山的山川河流走势图,背面则是仿佛蕴藏着天地大道至理的太极八卦图。

这正是李伯阳为赤鱬量身打造的成道之宝——河图洛书。

第22章 他不是不哭儿

一个时辰后,当吕岩离开青铜岛,以《五行遁法》赶到韦陀附近时。

这里的暴雨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风雨过后的宁静和彩虹。

在韦陀的头顶,【河图洛书】已经完全展开,照映出了这方地界每寸山河、土地的微末变化。

“山河社稷图?”

震惊的望着那卷画轴,吕岩本能的惊呼出声。

可紧接着,他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不是【山河社稷图】。

毕竟吕岩虽然没亲眼见过道祖的【山河社稷图】,但山民的教科书上可是详细描写了【山河社稷图】的模样与能力的。

比起包含万象变化、囊括四海八方的【山河社稷图】。

眼下那卷画轴更多展现的是水脉变化,剩下的山川土地都只是顺带展示出来的。

真正的【山河社稷图】内藏无尽的元气,能够调动画中的一切事物,进而改变现实世界。

可这【河图洛书】却只能调动水脉元气,无法直接改写现实。

当然了,【河图洛书】的缺陷是相较于【山河社稷图】而言的。

抛开【山河社稷图】不说,这【河图洛书】的上限可一点都不比望舒手中的【七星宝剑】差上多少。

最起码在吕岩看来,这【河图洛书】就是一个水脉版的【山河社稷图】。

“你是来找那条孽龙的?”

就在这时,早就注意到吕岩的赤鱬开口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吕岩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尊还在梳理水脉的女神。

身上的阴阳道袍如水般流动、变化。

周遭丰沛的水汽随着阴阳变化滋润大地,为来年开春的播种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弟子吕岩,见过水府元君!”

恭敬的朝赤鱬行了个礼,已然认出对方身份的吕岩如此说道。

“弟子此行的确是为了寻找那敖摩,还请元君告知他的去向!”

微微偏着脑袋,赤鱬看着文绉绉的吕岩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吕岩忍不住抬头悄悄观察赤鱬,她这才一脸淡笑的回答道。

“那孽龙的目标是南海。”

“他先前在这里被我截住,接下来自然是寻找其它的出海口去了。”

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赤鱬旋即指着敖摩离去的方向说道。

“你如果想要阻止他自寻死路的话,那么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能在他出海之前拦住他。”

“不过,那孽龙现在的模样应该与你之前所见的不太一样了。”

看着满脸困惑的吕岩,赤鱬淡笑着解释道。

“你既然是从相繇那里来的,那就应该清楚……”

“这场‘走水化龙’仪式的本质,其实是凡人为了登神而创造的。”

“那孽龙在这个走水的过程中,不但汇聚了巨量的元气,拥有了媲美神明的力量,自身对于水脉的理解也在日益加深。”

“哪怕进行这场仪式的只是寻常生灵,一旦仪式完成,也将掌握呼风唤雨、排山倒海的神通。”

“更何况,他还是拥有着‘一日九变’神通的九头蛇血裔。”

在吕岩惊愕的目光中,赤鱬继续接着说道。

“那孽龙仗着自己‘一日九变’的神通,在与我战斗之前就已经与诸多神明、修行者交过手了。”

“每一次战斗过后,那孽龙的实力就会强上一分,模样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与我相遇之后,他又与那莫呼洛迦相合,距离‘化龙’已经相差不远了。”

“就算是我脚下的这尊韦陀,如今恐怕也很难再对他构成致命的威胁。”

赤鱬此话一出,吕岩顿时愕然。

因为吕岩就算再怎么有眼无珠,也能看出这金刚力士与一般搬山力士的不同。

如果说,正常的搬山力士是一尊战斗型的天神。

那么眼下的这尊金刚不坏、力拔山河的韦陀,就是在体魄方面跨越神门、触及天关的半个化道者。

换而言之,化身孽龙的敖摩最起码也是顶尖天神的水平,才能够让赤鱬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在三天前,那敖摩最多也只是一位刚刚步入炼精化气境界的修行者。

“这‘走水化龙’就真那么离谱吗?”

面对吕岩难以置信的低喃,赤鱬再次笑了起来。

“这不叫离谱,这只是你的眼界还不够高而已。”

“就像你自己明明也才炼气化神的境界,却能够借助神通、阵法和占卜之术,提前窥得时间长河的走向一样。”

“对于真正顶级的存在来说,证道以下的境界毫无门槛可言。”

敏锐的捕捉到赤鱬话里还潜藏着其它意思,吕岩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她这是在提醒我,敖摩背后还有证道者级别的存在?】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吕岩还想开口问点什么,就见那韦陀缓缓站起身来。

紧接着,韦陀倏然向前迈出一步,便连同赤鱬瞬间消失在了吕岩的眼前。

——六神通·神足通!

………………………………………………………………………………………………

李家村,山神水库。

韦陀的身影凭空出现,然后踏水而立。

早已恭候多时的李静姝第一时间飞身跃起,几个凌空踏步就来到了赤鱬面前。

“怎么样?这金刚力士好用吗?”

十分自来熟的拍着赤鱬的肩膀,李静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嗯,的确很好用。”

略显无奈的拍开李静姝的手,赤鱬嘴角上扬道。

“金刚不坏,力大无穷,梵音真言,再加上瞬息而至的神足通……”

“只要不是遇上真正的证道者,这韦陀在炼神返虚之下几乎无有敌手。”

听到赤鱬这么说,李静姝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

“我差点还以为这金刚力士的第一次实战出问题了呢?”

闻言,赤鱬却只是轻摇着脑袋叹息道。

“我见到那吕岩了,他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明显愣了一下,李静姝随后才耸了耸肩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以你的性格,这次为什么会主动提出帮我测试金刚力士!”

“吕岩是吕岩,不哭儿是不哭儿……”

“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不哭儿,不哭儿也不会让他成为第二个自己。”

第23章 玉京天,八部众

时间退回到一个时辰前,也就是吕岩刚刚离开青铜岛的时候。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时隔数日,【昊天镜】中依旧在呈现天界的画面。

但院子里的围观者却已经不只有李伯阳、兮萝二人了。

金角、银角和望舒也都出现在了山神庙中,好奇的注视着【昊天镜】中的天界。

天界共分三十三重天,但这三十三重天却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高低上下之分。

就和那些依附于现实存在的福地洞天一样。

这三十三重天在本质上都是叠加在一起的时空。

它们相互交织、杂糅,呈现出一种多元时空的状态。

在原本的六欲天划分中,四天王天连接着众生的潜意识海,是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时空。

然而在太一证道之后,四天王天就一分为四,分别是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和多闻天。

这持国天对应众生的“耳听之识”,是无数靡靡之音构建的潜意识。

增长天则对应众生的“增长之智”,是无数烦恼、欲念和智慧构成的潜意识。

广目天则对应众生的“眼见之物”,是最接近现实世界的一层潜意识梦境。

多闻天则对应众生的“鼻嗅之贪”,是四层潜意识海中最光怪陆离的。

在这四重天之上,便是太一所化大日所在的玉京天——即原本的忉利天。

三十三重天都在这玉京天中交汇。

各界生灵也可通过这玉京天前往其它三十三重天。

所以如果硬要给这三十三重天定一个“中央之地”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就是这玉京天。

但此时此刻,那玉京天的最中央却出现了一片乳白色的汪洋。

从一开始的漩涡到如今的中央之海,在场众人几乎是看着这片汪洋一点点成型的。

“哪来这么多的不死甘露?”

“这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吧?”

难以置信地发出惊呼,银角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那乳白色的汪洋竟然会是不死甘露。

顾名思义,“不死甘露”也算是一条不死的捷径。

尽管还比不上蟠桃这类不死药,可也的确能够赋予众生“不死”的属性。

只需饮上一口,肉体就能恢复青春,力量也能够得到极为夸张的增长,甚至还能够拥有一定程度的不死性。

最关键的是,那不死甘露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围绕着这已经形成一片海洋的不死甘露,天界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经历了数场大战。

首先是以帝释天为首的天众、迦楼罗们走出善见城,试图探究这些不死甘露的源头。

然后是众生欲念所化的八部众依次现身,与善见城的帝释天部众战斗。

随着这战况的持续加剧,战争的烈度持续提升……

原本平静的天界很快就成为了真正的战场,隐藏于三十三重天的强者们也逐渐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于那片乳海之中,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参与这场战争。

这其中表现最为亮眼的,毫无疑问是帝释天麾下的迦楼罗们。

浑身燃烧着炽热的太阳真火……

每根翎羽都拥有着无坚不摧的属性……

迦楼罗·陆压带领着自己的族人,率先对最孱弱的龙众进行了驱赶。

毕竟自从八大龙王死亡,龙族定居四海之后,还留在天界的龙众就只剩下了娜迦们。

祂们并非水母元君的眷属,而是众生欲念的化身。

追寻欲念而来的祂们,渴望获取不死甘露的力量,数量也一直源源不断。

哪怕就是陆压以“日食一大龙,夜食五百小龙”的杀戮速度,也依旧很难跟上娜迦们的补充速度。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以痴愚、蒙昧著称的莫呼洛迦也加入了战场。

相较于娜迦们,莫呼洛迦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又兼具龙蛇的姿态,很快就与前者汇合成为了一个阵营。

双方的战斗在乳海掀起了惊涛骇浪,却也同时让这片汪洋向着大陆溢散,吸引了更多强大的存在加入这场战争。

于是,当紧那罗、乾达婆们也开始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帝释天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众生欲念所化的八部魔王,已经有五种都参战了。

要是再继续让这场战斗蔓延下去的话,天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帝释天不敢再迟疑分毫,招呼着自己麾下的天众们也加入了战斗。

事实上,帝释天麾下并不仅仅只有迦楼罗和天众。

八部众中的许多个体,都加入了帝释天麾下,其中甚至还有夜摩天的诸佛菩萨、金刚罗汉。

不过,无论是从战斗力还是更现实的方面考虑,帝释天都选择了让他们驻守善见城。

结果令帝释天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边才刚刚召集天众的战斗部队加入战场。

乳海就再生异变。

漆黑的剧毒从搅动的漩涡中喷涌而出。

这些剧毒与乳海混杂在一起,彻底污染了不死甘露。

无数想要趁着战斗食用不死甘露的存在,纷纷在惨烈的哀嚎声中死去。

由于那些剧毒是无差别杀伤所有进入乳海的存在,所以原本焦灼、激烈的战场也为之一静。

待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八部众中最后的两种魔王也加入了战场。

诞生于地狱的阿修罗与夜叉——他们自那些乳海的漩涡中央现身,那些剧毒似乎对他们毫无影响。

再加上其本身无比强悍的战斗力,竟然同时对天众、娜迦、迦楼罗、紧那罗、乾达婆和莫呼洛迦发起了挑战。

当然了,这里说是“挑战”可能并不太准确。

因为在阿修罗之主·冥河的带领下,阿修罗和夜叉两族是在驱逐所有试图接近乳海的存在。

战争至此进入了最焦灼的状态,八部众以乳海为中心打了个天翻地覆。

帝释天甚至亲自带队发起了几次冲锋。

这才搞清楚阿修罗、夜叉这两个早已移居幽冥世界的种族,为什么会再次大规模的出现在天界。

原来那些“剧毒”根本就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毒雾。

它们的本质是天界与阴世气息的混合产物,是被污染了的不死甘露。

天知道冥河是怎么做到的,祂居然在乳海中央钻了个“洞”,强行打通了天界与幽冥世界的通道。

就和人间的“阴世幽泉”一样。

在乳海的正中央,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便是天界的“阴世幽泉”。

要是不论其它,单论危险程度的话,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远比人间的“阴世幽泉”要高得多。

毕竟阴世幽泉污染的只是东海的海水,而它们污染的却是不死甘露。

除了本就拥有两界属性的阿修罗与夜叉之外,这些被污染的不死甘露对于任何人都是致命的。

第24章 杀道化身,大罗战场

“必须堵住那个‘缺口’才行!”

在意识到阿修罗和夜叉们干了什么之后。

帝释天立马振臂一呼,主动冲向了那沐浴在如海中央的冥河。

“呵,我早就等候你多时了!”

昂首冷笑一声,只见那冥河一手持阿鼻、一手持元屠,同样毫不犹豫的杀向了帝释天。

紧跟在二人身后,天众、迦楼罗也与阿修罗和夜叉们战斗到了一块儿。

双方之间的大军相互冲撞,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的个体坠入乳海,然后被那些喷涌而出的剧毒吞没。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有更多的战士加入了战局。

从乳海中爬出来的阿修罗、夜叉……

从天空中飞下来的天众和迦楼罗……

再加上那些身处战场边缘,意识到危险想要逃离的娜迦、紧那罗、乾达婆和莫呼洛迦们。

八部众之间的混战,一下子进入了最激烈的状态。

一时间天地变色,日月晦暗,目之所及之处尽是厮杀声与喊杀声混合在一起。

这其中又以帝释天与冥河之间的战斗最为激烈,也最为引人瞩目。

帝释天作为如今的善见城之主,第三任天帝。

祂虽然不像太一、帝俊一样横压三界、威名赫赫,甚至就连八部众都没有完全收服。

但你要是真因此小瞧了他的实力,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啪!

仅仅只是双手一拍,雷霆、闪电、暴风、乌云、冰雹应声落下。

山峦被闪电劈开,乳海被暴风卷起……

而帝释天本人则乘着风浪雷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次次杀向冥河。

反观那冥河,比任何人都清楚帝释天的本质——祂只是庄周的一层马甲而已。

就算自己在这里杀了帝释天,也不可能夺取对方的天帝之位,成为被太一认可的第四任天帝。

所以与其空耗精力,倒不如想办法让阿修罗和夜叉在玉京天站稳脚跟。

只有拥有了自己的基本盘……

只有打通天界与阴世的连接通道……

只有占据了这片不死甘露所化的乳海……

冥河才有资格一窥那天帝之位,并借此更进一步,朝着“大罗金仙”的果位发起冲锋。

在明确了这个大的目标之后,冥河接下来的战斗就可想而知了。

他根本没想着与帝释天一决胜负,而是选择与之缠斗,直接将整场战斗拉入了僵持与对峙的阶段。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冥河与一般证道者的不同。

他手中的阿鼻、元屠不但是其证道之宝,同时也是其前两次证道失败后的道途显化。

阿鼻、元屠皆为冥河杀道理念的具象化实体。

要不是在未来的某个时代,十分倒霉的碰上了同样证杀道的真武,他还真不一定会在这个时代转生成为冥河。

因此,帝释天现在相当于同时在迎战三位强大的大罗真仙。

这三位大罗真仙同源而出,皆为杀道化身。

相互之间又配合默契,一体同心,只想着将战斗拖延下去。

饶是帝释天用尽了浑身解数,与对方缠斗数个日夜,也根本无法速战速决。

当大罗真仙级别的战斗无法速战速决时,那么倒霉的就是同样参与这场战争的其他个体了。

轰!轰!轰!

在一声声猛烈的爆炸声中。

低维与高维同时呈现,过去、现在和未来交织在一起。

仅仅只是大战初期,便有无数猝不及防的八部众被卷入其中身陨,有的甚至被直接从根源上抹杀掉了。

至于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战士们?

他们在短暂的接触过后,也纷纷默契的选择了远离那处光怪陆离的大罗战场。

于是,随着这场时空混乱的持续蔓延。

距离玉京天最近的夜摩天,率先被卷入这个大罗战场。

那些正在旁观这场战争的诸佛菩萨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不得不联手抵御两位大罗真仙的战斗余波。

然而这些诸佛菩萨的出手,又更进一步加剧了这个大罗战场的扩张。

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天界的三十三重天几乎都被波及到了。

此情此景之下,一位位来自其它时空,尚未在这个时代证道的证道者也不得不出手了。

他们或是单纯为了自保,或是想要借机证道,又或是想要像冥河一样趁机在乳海中圈地称霸。

不管他们的初衷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三十三重天的时空彻底混乱了。

当这种混乱到达一定程度后,这场原本局限于天界的灾祸开始朝着阴世、乃至于人间扩散。

“差距竟然这么大的吗!?”

遥望着远处混乱的战场,陆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喃。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行,重生后的陆压已经超越了自己作为金乌时期的实力。

可惜的是,纵使陆压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拥有了炼神返虚的修为,却仍然不能算是一位证道者。

因为他还没有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道途,还没有从“化道”走向“证道”。

“咦?”

就在这时,陆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望向了战场最外围的方向。

那里是一尊莫呼洛迦与迦楼罗们的战场。

不同于其他被碾压的莫呼洛迦,那尊莫呼洛迦以一己之力同时对抗三只迦楼罗,却依旧能够战而胜之。

其强大的实力和压倒性的表现,仅次于大罗战场中央第一梯队的证道者们。

哪怕是陆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之诛杀。

但也正因如此,那尊莫呼洛迦的行为才更显奇怪。

相较于其他正在远离中央大罗战场的存在,那莫呼洛迦好像在有意无意的接近战场的中央。

更关键的是,那尊莫呼洛迦似乎与夜叉、阿修罗们一样,无惧混杂了剧毒的乳海。

那莫呼洛迦一旦受伤就立马钻入乳海之中,吞食那被污染的不死甘露,让自己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那莫呼洛迦的实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甚至进化出了专门针对迦楼罗的特殊抗性。

“这是怎么回事?”

眼皮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隐隐察觉到了某种危机的陆压没有迟疑。

几乎是瞬间展翅便扑向了那莫呼洛迦,试图在对方完全免疫迦楼罗们的攻击之前将之击杀。

第25章 七宝妙树

咻!

万里距离瞬息而至,恐怖的音爆撕裂大地。

待到那尊莫呼洛迦反应过来的时候,万千根金色的翎羽已经如雨点般射向了祂。

只一刹那,莫呼洛迦的身体就被那些翎羽贯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筛子。

那些尚未消化的“不死甘露”从伤口中涌出,混杂着血水与剧毒撒向大地。

凡是接触到这些混合体的生灵,纵使是八部众也立时发出哀嚎,可见其毒性之重。

“昂!”

电光火石之间,莫呼洛迦骤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然后在陆压惊愕的注视下,那莫呼洛迦猛然张开那张大嘴,竟然从中吐出了另一个完整的自己。

——神通·蛇蜕!

新生的莫呼洛迦通体漆黑,身上同时浮现出龙蛇的姿态。

乍一出场,祂便尽显霸气和暴虐的本性,周遭更是隐隐浮现出了若有若无的毒雾。

汹!

意识到不妙的陆压再次欺身向前。

周身燃烧的太阳真火瞬间焚尽了所有的物质和元气。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看上去霸气十足的莫呼洛迦,居然完全没有与自己交手的想法。

只见其一个转身,身形一化为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向了更深处的战场。

“想跑?做梦!”

来不及思考太多,陆压本能的选择追了上去。

周遭的迦楼罗也顺势围了上来,分兵堵住了那尊极为特殊的莫呼洛迦。

然而那莫呼洛迦虽然一分为九,可力量却丝毫没有变弱,反而完全免疫了迦楼罗们的攻击手段。

锋利的羽翼无法贯穿祂们的鳞甲……

灼热的太阳之火无法将祂们的血肉点燃……

只是一个短暂的交锋过后,那些试图拦截祂的迦楼罗便纷纷陨落,连哀嚎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尔敢!”

好在陆压虽然转身成为迦楼罗,但却并不仅仅只有迦楼罗的能力。

瞬息之间,陆压的身形同样化作九道幻影。

这并非什么神通法术,而是极致的速度叠加时空的力量。

陆压的每一道幻影之间,都有着零点零一秒的时差,并不是他真的同时出现了九道分身。

不过这对于莫呼洛迦来说,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祂的九道化身几乎同时被陆压擒住,然后被其狠狠捏碎了脑袋。

咔嚓!X9

眉头紧皱的松开手掌,陆压任由那九具残躯跌入乳海。

因为手感不对,这九道化身都不是那莫呼洛迦,祂又以先前那种“蛇蜕之法”金蝉脱壳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往哪跑!”

耳朵微微耸动了一下,陆压转瞬间便再次消失。

下一秒钟,剧毒的乳海开始剧烈沸腾,一声愤怒的龙吟随即从乳海深处传出。

轰隆隆……

一开始,无人在意这处毫不起眼的战斗。

因为相较于战场中央的大罗之战,陆压和莫呼洛迦实在太过渺小了。

直到整个乳海渐渐沸腾起来,有人开始意识到了不对。

随后便是乳海中央的白色漩涡,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迅速搅动。

注意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就连那些无惧剧毒的阿修罗和夜叉们也面露诧异之色。

显而易见的,这一幕并不在冥河事先的计划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同样一脸震惊的俯瞰着下方搅动的乳海。

只见帝释天双目圆睁,已经开始洞悉过去和未来了。

奈何就算是凌驾于时间长河之上,跨越了时间线,帝释天依旧没能看到乳海搅动的真相。

就和当初这片乳海出现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天机一片混沌,过去与未来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遮蔽了。

至于这股遮蔽天机的力量之源?

它正在一点点从乳海深处冒出,就如同当初不死甘露冒出来的时候一样。

“那是什么?”

“那是……一棵树?”

“不,那分明就是一根天柱!”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一株散发出七色光彩的大树正在一点点长出来。

它以不死甘露为养分,周身上下都散发着灼灼光彩。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眨眼,众人都可以看到那株大树的成长。

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大树就变成了真正的参天大树——上可触天穹,下可接乳海。

也直到这个时候,所有人才算是真正看清这株长成的大树模样。

——扎根乳海,高八千由旬(约数十万公里)。

——树身由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玛瑙七宝构成,大日难掩其光彩。

——整体如帝王树,又如菩提树,庄严挺拔、枝叶繁茂、花果具足。

——竖叉向外延伸,分七重七枝,整齐排列,以金缕、珍珠、百千杂宝编织,垂挂宝铃。

——在那树杈、树枝之下,每片宝叶、每朵宝花、每颗宝果都放射无量百千种光明,遍照十方世界。

【七宝妙树?】

这是所有看到这株大树的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的念头。

这是七宝妙树在对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诞生,在场所有人都是它的见证者。

如果说,乳海的不死甘露只是能够让人重返青春。

那么这七宝妙树树上所结的花果,就是真正足以与蟠桃媲美的不死药了。

毕竟这些花果乃是不死甘露的精华,是七宝妙树汇聚人间七宝与众生欲念所化的果实。

“它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吗?”

同样凝视着七宝妙树,冥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可惜还不等他有所行动,能够照见人心善恶的七宝妙树就再次发生了变化。

哗啦啦……

树枝颤动,宝叶纷飞,每一颗果实都倒映出世间万象。

三界之中,四海之内,八荒之地……

哪怕是杳无人烟的群星深空,此刻都无比清晰的投射在了七宝妙树的果实之上。

“昂!”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龙吟忽然从乳海下方传来。

电光火石之间,那条漆黑的莫呼洛迦便窜出乳海,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闯入了七宝妙树的其中一颗果实。

那颗果实中倒映的是百地群山的画面,是敖摩正在与赤鱬对峙的画面。

“那些居然不只是幻象?而是真的通往诸天万界的门户?”

第26章 第九识·阿摩罗识

“那些居然不只是幻象?而是真的通往诸天万界的门户?”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善见城中的须菩提难以置信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须菩提的身边,李希同样眉头紧锁地凝视着那株七宝妙树,眉心的天眼不知何时悄然睁开。

奈何就算是能够洞悉万物的天眼,也无法观测那株七宝妙树的真相。

过去一片模糊、未来混沌不定……

纵使是七宝妙树现世的此刻,其本质依旧处于持续动荡的变化之中,宛如阴阳的动态变化一般。

“那些果实上照映出的……都是人心所向之地。”

短暂的观察过后,李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现在凡是看到那株七宝妙树的人,其内心最牵挂、最思念的东西都会被其投射出来。

李希甚至看出,这种特殊的投射是通过四天王天完成的,是直接连接众生的潜意识海的渠道。

一想到这,李希就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了那些同样参战的诸佛菩萨。

比起李希来说,那些诸佛菩萨此刻更显惊愕。

“人心所向之地?极乐净土!?”

另一方面,须菩提在经过李希的提醒后,也很快就联想到了阿弥陀佛的佛国。

眼下这七宝妙树所呈现的能力,简直与阿弥陀佛的极乐净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同样是人心所向之地,同样是永生极乐的地方。

要说两者唯一的不同,恐怕就是极乐净土更偏向于封闭、独立,而这七宝妙树则是以现实为基础。

“那也是摩诃迦叶的遗留!”

片刻的沉默过后,须菩提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眼下这七宝妙树的诞生,绝对与摩诃迦叶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对方死后所化之物,类似于佛陀圆寂后的舍利子。

毕竟摩诃迦叶师承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与对方的理念同脉而出。

加之其本身就拥有大罗真仙级别的实力,会孕育出七宝妙树这种级别的成道之物并不罕见。

现在的问题是,摩诃迦叶故意留下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跟随李希调查至今,须菩提基本已经可以确信,号称“悟性第一”的摩诃迦叶是故意死在这个时代的。

汇聚庞大的因果于己身,强行扰乱现有的时空秩序……

摩诃迦叶遗留下的种种迹象都表明,祂之所以能被李静姝和孟章神君联手杀死,其实是祂自愿赴死。

至于其自愿赴死的目的?

站在须菩提的角度来看,其实也并不难猜。

无外乎改写自身起源,改变阿弥陀佛转世之身的未来。

对于绝大部分证道者来说,但凡有机会,祂们都绝不会介意做出和摩诃迦叶一样的选择。

二者最大的区别,或许仅仅只是在于摩诃迦叶太过孤注一掷了。

在道祖那“伏魔镇妖之剑”下,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因果被斩断,所有被波及的证道者都被强行斩断了与本体的联系。

在这种情况下,证道者的第一选择往往是自保,是舍弃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但那摩诃迦叶却反其道而行之。

在以献祭自身道途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巅峰后。

祂竟然更进一步汇聚众生因果,开启了传说中的第九识——阿摩罗识。

在未来的佛家修行体系中,将众生的五感称为五识,分别对应眼、耳、鼻、舌、身。

通过这五识汇聚而来,将“自我”与“外物”区分开来的便是第六识——意识。

随后为了摆脱三魂七魄体系、摆脱六道轮回的规则,让转世之后的每一个“我”都能够保留前生的记忆。

佛家的修行者又探索出了第七识——末那识。

“末那识”的概念起源于阿弥陀佛和徐甲,在佛祖降生之后得到了完善。

末那识的诞生扩宽了佛家修行者的前路,同时也将“我执”的概念深深烙印在了佛家的修行体系中。

不追求外在修为的提升,而是将“我”这个概念巩固到极致。

纵使是经历了无数次转生,最初的“我”依旧能够保留下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觉醒前世的记忆。

这就是末那识,我执识。

一种无论清醒、睡眠、亦或是无意识状态下都永远不会中断的“自我认知”。

与之对应的,则是由众生潜意识构成的识海——阿赖耶识。

然而到了摩诃迦叶的那个时代,祂又创造性地提出了“九识说”。

摩诃迦叶将汇聚了众生潜意识的阿赖耶识视为“染”,是众生迷茫、困顿的根本。

当众生不再迷茫、困顿……

当阿赖耶识的“染”变成了“净”……

摩诃迦叶所设想的第九识——阿摩罗识便正式开启了。

得益于这种特性,摩诃迦叶又将阿摩罗识称为“无垢识”、“佛性根源”。

——无垢无净、无我无执。

——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佛有万相,万相皆佛。

那是一种“众生皆佛”的无上境界,是独属于佛家的“大罗金仙”。

当万物与我合一,当我就是万物的时候,难道还不能算是“大罗金仙”吗?

“等等……难道摩诃迦叶真的开启了无垢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须菩提瞳孔剧震的惊呼道。

时至此刻,须菩提才终于隐约意识到,摩诃迦叶的种种选择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比自己更加遥远的未来?

阿赖耶识的“染”与阿摩罗识的“净”,其实是相对的概念。

就比如说须菩提自己,他就一直不认为阿摩罗识有资格被称为第九识。

须菩提一直坚信,摩诃迦叶所追求的阿摩罗识,不过是另一种状态下的阿赖耶识。

——统一芸芸众生的潜意识,统合人心所向,将那些纷繁复杂的众生欲念化为纯粹的“净”。

姑且不说这种可能性是否存在。

单单就说一个最基础的,谁来充当那个统一的“净”?

当万物众生只有一个思想、只有一个意志、只有一份共同的向往时,那的确达到了“众生皆佛”的无上境界。

可那个“佛”是谁?

亿万生灵的人心所向又是什么呢?

更重要的是,抹杀了个体之间的差异性之后,拥有同一颗心灵、同一份意志的他们,真的还是自己吗?

“摩诃迦叶那个疯子!”

“他居然敢用自己的意志去统一众生的潜意识!?”

“用末那识去感染阿赖耶识,用自我意识去主宰众生意识,你这家伙果然早就已经疯了!”

死死的盯着那株七宝妙树,须菩提忍不住咬牙切齿的咒骂了一句。

抛开所有表象不谈,那株七宝妙树所呈现的“人心所向”,不正完美契合了摩诃迦叶的理念吗?

第27章 斩仙飞刀·未成型版!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那株七宝妙树还在成长,它难道真的想成为天界的支柱吗?”

目瞪口呆的望着那愈发庞大的七宝妙树,银角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在过去天界尚未诞生的时代,天柱有且只有一个——登神长阶。

它的地位和力量就不用说了。

【建木鼎】和【番天印】的诞生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眼下这七宝妙树如果能够成长成为天界的天柱,那么其未来的潜力简直是不可估量的。

哪怕就是脑子单纯如银角,都不难想象的出太一会何等愤怒。

这是对太一权柄的篡夺,是对天界的分割。

太一可不是李伯阳,他是绝不可能容许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的。

“你们难道就只看到了这个吗?”

略显无奈的拍了拍银角的脑袋,李伯阳没好气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结果发现除了兮萝一脸懒散的趴在树上之外,剩下的金角和望舒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你们难道就没注意到这七宝妙树是怎么出现的吗?”

经过李伯阳这么一提醒,金角开始若有所思了起来。

望舒虽然不及金角那般聪慧,但也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

仗着自己的修为比金角更高。

望舒迅速掐动手指,视线也跳出了当前的时间线。

很快,望舒的目光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七宝妙树现身之前的时刻。

“那是?”

乳海莫名的沸腾,异常的元气在乳海中央汇聚。

而作为这场异变的中心——陆压与莫呼洛迦的战斗也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刻。

在陆压的强势威逼之下,莫呼洛迦用尽了各种手段,却始终无法甩开对方。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压作为“化道者”的强势一面开始逐渐展现。

纵使还在寻找自己的道途……

纵使还没有开始打造证道之宝……

但陆压作为帝释天麾下的第一强者,三界最强的迦楼罗,一身神通法术变化多端,诡异莫测。

证道者之下,估计只有那些同时破了精、气、神三关的存在才有资格与之一战。

至于想要稳赢陆压?

估计只有同时跨越了四道神门天关的强者,才敢说自己能够稳赢这位曾经的天帝之子。

于是,在成功压缩了莫呼洛迦的活动空间后,陆压几乎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任由那莫呼洛迦如何一次次金蝉脱壳、适应攻击,陆压都能够换一种新的手段再次将之击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陆压敏锐地洞悉了这莫呼洛迦的本质。

“一日九变?”

略显惊愕的凝视着再次复活过来的莫呼洛迦。

陆压本能的聚气化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一次砍掉了对方的脑袋。

由于陆压这次聚的不是太阳真火和纯阳之气,而是从乳海中提取出的剧毒之物。

所以莫呼洛迦此前针对太阳真火和纯阳之气的特化防御,根本就没能阻止陆压这犀利的一刀。

然而也正是通过这一刀,让陆压完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你是九婴的后裔!?”

九婴是天帝·昊君统治末期的凶兽,最终的结局是被后羿斩于凶水。

可是对方那一日九变,不断进化的能力,却还是给尚且年幼的陆压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陆压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出手的不是后羿那位“古之英雄”,哪怕就是天神都不一定是那九婴的对手。

只是在识破了莫呼洛迦的本质后,一个新的疑惑却又涌上了陆压心头。

在陆压的印象中,九婴的天赋神通是有次数限制的,每一颗脑袋一天只能适应一次致命伤害。

这也是【一日九变】这个神通名称的来源。

陆压甚至还记得自己父神说过,这种通过外力使自身变强的方式不仅落后,而且十分危险。

一旦稍有不慎,哪怕就是有九条命的九婴也必死无疑。

但眼下这莫呼洛迦却截然不同。

对方虽然没有九条命,可那神乎其神的“蛇蜕之法”却比九条命更加难缠。

每当陆压以为自己杀死了那莫呼洛迦的时候,对方却能够以更加诡异的方式重生。

是的,陆压已经不认为那是单纯的替身之法了。

无论是从口中吐出完好的肉身,亦或是半截躯体长出完整的脑袋,都已经接近于真正的不死之身了。

换而言之,那莫呼洛迦在堕落成为魔王之前,最起码在肉身这一块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存在。

尤其是在这片由不死甘露构成的乳海中,那莫呼洛迦就连最基础的战斗消耗都没有。

随随便便张嘴吞下一口不死甘露,就能够迅速让自身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不仅如此,【一日九变】的次数限制对祂来说似乎也不存在了。

这短短不到几分钟的交锋中,陆压起码杀了对方二十次以上,却直到现在都还没看到祂的极限在哪。

因此,陆压此时远没有他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一旦陆压所有的手段用尽,还不能彻底将莫呼洛迦杀死,以对方所展现出的适应和进化能力,攻守之势将彻底逆转。

【要动用底牌吗?】

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陆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了起来。

他的底牌是为了挑战帝释天而准备的。

要是在这场战斗中暴露的话,未来夺取天帝之位的难度一定会大大增加。

不过看着那些被受伤、乃至于战死的迦楼罗们,陆压眼神中的冰冷一下子又消散了。

【大哥,我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你了。】

【真正的底牌,不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吗?】

【如果为了争夺所谓的天帝之位,放任灾祸的蔓延,放任族人的死亡,那这天帝之位要来又有何用!】

心中下达决心之后,陆压不再有任何的迟疑。

锵!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只见一个两头身的娃娃从陆压的体内飞了出来,背后还长着一对洁白如天使般的翅膀。

那娃娃看上去与陆压有八、九分相似,但眉宇间却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杀气。

——斩仙飞刀·未成型版本!

第28章 金色的婆罗花

“请宝贝转身!”

神情平静而淡然,陆压朝着那两头身娃娃躬身喊道。

这是陆压沟通过去、未来,从另一个时空的天帝·陆压那里获得的宝贝。

这斩仙飞刀脱胎于银角的【藏剑银葫芦】,是亿万剑气汇聚而生的附骨之术,咒法仪式。

说它是法宝,它却有着神通和法术的特征。

可你要说它是神通法术的话,这斩仙飞刀又是货真价实的杀道圣器。

陆压也是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的帮助下,这才成功修成了这斩仙飞刀,专克不死身、变化术和金刚躯。

咻!

瞬息之间,那莫呼洛迦被割下了脑袋。

这一次,祂没来得及、或者说没能力施展那替死的蛇蜕之法了。

“昂……”

身首分离的莫呼洛迦低声呜鸣着。

眼中的神光也开始逐渐消散,即将濒临死亡。

可就算是这样,那莫呼洛迦依旧死死的望着乳海中央,眼神中充满了留恋、不舍与遗憾。

这种迥异于一般莫呼洛迦的表现,再次令陆压心生悸动。

莫呼洛迦是痴愚、蒙昧的象征,是八部众中唯一如同野兽般混沌的存在。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莫呼洛迦没有智慧。

恰恰相反,无论是众生欲念所化的魔王,亦或是被心魔所趁堕落的修行者。

他们都是先有智慧,然后才变成莫呼洛迦的。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莫呼洛迦永远都是本能先行,根本懒得去动脑子。

事实上,作为八部众中力量最强大的魔王。

莫呼洛迦在大多数时候也的确不需要去动脑子,仅凭力量就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了。

脑子对祂们的作用,大概就是“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使用我的力量”。

然而这世间拥有无数种可能,凡事也都有例外。

陆压通过观察这莫呼洛迦前后的种种表现,已然可以确定对方正是莫呼洛迦中的特殊个体——没有放弃脑子的莫呼洛迦。

【所以……祂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那乳海的中央呢?】

望着那身首分离,却还在不断发出呜鸣的莫呼洛迦,陆压终于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尊被斩首的莫呼洛迦忽然瞪大了双眼。

待到陆压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一朵金色的婆罗花赫然从其体内涌了出来。

婆罗花又名“波罗花”、“昙花”。

其花隐于弧状的花托之中,时刻处于含苞待放的状态。

据传说,这婆罗花三千年一开放,开放之时便是轮王与佛陀降世的象征。

在佛家的修行体系中,更是有着“昙花一现”的典故流传于世。

嗡!

在见到那朵金色婆罗花的瞬间,陆压突然就明白了莫呼洛迦那强大不死性的源头。

这不单单只源于对方的秘法和神通,更因为其体内有那朵金色婆罗花在源源不断为其提供元气支持。

“那是什么东西!?”

这不单单是陆压的疑问,同时也是附近那些迦楼罗们的惊呼。

下一瞬间,原本被斩首的莫呼洛迦竟然再次合为一体,并且一口将那暴露出来的金色婆罗花吞入腹中。

也就是在这一刻,原本就不算平静的乳海中央再起波澜。

巨大的乳白色漩涡掀起了狂风巨浪。

七宝妙树以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方式凭空显化了出来。

随后便是那莫呼洛迦不顾一切的甩开陆压,遁入七宝妙树其中一颗果实的画面。

………………………………………………………………………………………………

“七宝妙树的出现……和那莫呼洛迦有关?”

惊愕的张大了嘴巴,望舒的话让金角、银角不禁一愣。

但紧接着,二人也通过回溯时间长河看到了七宝妙树现身前的画面。

“不,准确来说应该与那朵花有关。”

眉头紧锁的金角纠正了望舒的说法,随即便将目光顺势投向了百地群山。

那莫呼洛迦通过七宝妙树来到百地群山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与敖摩合而为一,助其完成了化身孽龙的关键步骤。

“那朵花现在就在那孽龙的体内。”

眼神死死的盯着敖摩逆流消失的背影,金角还想要继续探究他的踪迹。

结果令他倍感惊讶的是,自己竟然再也无法观测到那敖摩的存在了。

不是对方突然消失了,而是与之有关的所有信息都被遮蔽,天机一片混沌。

“这种感觉……就和七宝妙树如出一辙。”

短暂的迟疑了一下,望舒开口补全了金角没有说出口的话。

直到这个时候,反应慢上半拍的银角才跟上二人的思路,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敖摩那离去的背影。

好在银角的反应虽然迟钝了一点,可她也有自己的解题思路。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遇事不决找李伯阳,银角可没有金角、望舒他们那般放不开。

毕竟从李伯阳此前开口提醒众人就能够看得出来,他就算不清楚那婆罗花与七宝妙树的联系,也一定看出了一些内幕。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故意拖长语音,李伯阳刚想卖点关子,一旁树上的兮萝就翻起了白眼。

“那就长话短说,捡重点的、关键的、不那么废话的说。”

被兮萝噎得停顿了半晌,李伯阳这才无奈的朝着她苦笑道。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扫兴……”

见状,金角、银角和望舒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虽然李伯阳在外人面前是威严、庄重的道祖。

但在熟悉他的人面前,现在的李伯阳才是真正的李伯阳,而非那个众生幻想出来的刻板印象。

“咳咳,既然你们不想听我唠叨,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只见李伯阳故作扫兴地撇了撇嘴。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无疑暴露了他此刻真实的心情。

“那朵花叫婆罗花,也叫昙花。”

“据说这婆罗花三千年才会开放一次,并且只在深夜时分悄然绽放。”

“在遥远的未来,诞生于这昙花之中的花仙,与一位名叫‘韦陀’的少年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婆罗花一直都是摩诃迦叶的象征物。”

第29章 拈花一笑,佛祖嫡传

在距离道祖并不算遥远的未来时空。

那个时候,阿弥陀佛的转世之身已经成为了佛祖,确立了佛家一脉的修行体系。

在佛祖麾下,又有十大弟子,三百比丘,八千外道自愿追随其左右,一同去践行那普度众生的伟大宏愿。

既是模仿道祖,也是为了更好的阐述自身的理念。

佛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灵鹫山举行灵山法会,专门解答追随者们的疑问。

有一次,外道护法神——大梵天王为了请佛祖讲法,特意献上了一朵金色的婆罗花。

佛祖接受献花后,并未开口讲经说法。

祂只是安详地拈起这朵金婆罗花,然后沉默不语的展示给追随者们看。

在场众人尽皆默然,包括舍利弗、目犍连等一众弟子都茫然不解,不知佛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只能以沉默应对。

就在这时,十大弟子中的摩诃迦叶尊者却突然会心一笑。

见状,佛祖与摩诃迦叶相视一笑,当即宣布道。

“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

至此以后,摩诃迦叶便成为佛法的最正统传人,接受了佛祖的衣钵。

在佛祖圆寂之后,摩诃迦叶更是以此开创了禅宗,成为真正的禅宗第一代祖师。

那朵金色的婆罗花,同样也成为了摩诃迦叶的一大象征。

“那朵婆罗花……是摩诃迦叶的证道之物?”

目瞪口呆的听完李伯阳讲述完这段拈花一笑的故事,金角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有想过这朵婆罗花来历非凡,却没想过对方竟是一位开宗立派的大罗真仙的证道之物。

“等等,既然那婆罗花是摩柯迦叶的证道之物,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尊莫呼洛迦的手中?”

“还有那株七宝妙树,它又是怎么回事?”

感觉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越多,望舒颇感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问道。

“摩柯迦叶欲证阿摩罗识,自然需要让自己的意识深入阿赖耶识海之中。”

“然而让自己的意识深入阿赖耶识海,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危险的行为。”

“更何况,他还要以自身的意识感染阿赖耶识海……”

“就算他在末那识方面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巅峰时期的佛祖,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眼眸深邃的凝视着【昊天镜】中的画面,李伯阳无比确信的说道。

众生的潜意识海,可不仅仅只包含了普通人。

古往今来凡是创下过伟业的存在,都在潜意识海中留下了自己的烙印。

哪怕他们不像佛家一样专精末那识,巩固我执。

可架不住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摩诃迦叶以为自己回到“过去”,回到佛家尚未诞生的时代,就能够以自身强大的我执证得阿摩罗识。

更遑论,在如今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阿赖耶识海中潜藏着的强大意识和怪物可比表面看上去的要多得多。

别的不说,李伯阳就从没将自己从阿赖耶识海剥离。

因此那摩诃迦叶想要证阿摩罗识,就必须得想办法感染李伯阳留在阿赖耶识海中的潜意识才行。

“又是一个想要走捷径的蠢货……”

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银角对摩柯迦叶的行为做出了自己的评价。

“所以他没有证得那什么阿摩罗识,反而堕落成为了魔王?”

“那莫呼洛迦就是他的执念所化,所以才拥有他的证道之物?”

总感觉事情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金角的声音中充满了困惑的意味。

尽管从摩柯迦叶的种种行为表现来看。

他的执念堕落化身成为莫呼洛迦是一件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就连那莫呼洛迦种种异常的行为,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一想到摩柯迦叶在未来可是以“悟性第一”而著称存在,他居然会堕落成为以痴愚、蒙昧闻名的莫呼洛迦,就显得格外诡异了。

“你想的有点太多了,那明显只是一尊在偶然间拥有了婆罗花的莫呼洛迦而已。”

及时出言否定了金角的猜测,望舒已经重新恢复了淡定的表情。

“祂那种不断适应和进化的能力,是九头蛇一族的‘一日九变’神通。”

“而祂最后通过七宝妙树来到百地群山,你以为只是一个巧合吗?”

不等金角恍然,望舒就已经开口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祂与摩柯迦叶无关,但与那条孽龙有关。”

“我很怀疑,祂就是那条孽龙的母亲,是那位黑水潭之主——九妫。”

………………………………………………………………………………………………

就在几人交谈的间隙,【昊天镜】中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陆压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莫呼洛迦遁入七宝妙树的果实之中。

随着莫呼洛迦的离去,那枚果实也随之消失了。

因为那枚果实倒映出的是莫呼洛迦的向往之地,是独一无二的心之所向。

出于一位首领的本能和理智,陆压并没有盲目的也跟着冲上前去,反而喝令周遭的迦楼罗们立即远离那七宝妙树。

“快!赶紧离开这里!”

陆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株突然冒出来的七宝妙树绝对会成为战场的核心。

无论是试探这株七宝妙树的本质,亦或是掠夺这件无上至宝,都会引来证道者的目光。

也直到这个时候,陆压才发现自己已经贪功冒进,距离大罗战场仅有一步之遥。

一旦被帝释天与冥河的战斗波及。

陆压或许能够侥幸存活下来,但那些忠心耿耿的迦楼罗们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生还希望。

咻!

在陆压的喝令下,迦楼罗们迅速向后退去。

可是已然反应过来的阿修罗和夜叉们却不依不饶,一个个从惊涛骇浪的乳海中涌出。

尤其是那些背生翅膀的飞天夜叉,一个个凶狠的杀向了迦楼罗们,全然不顾那近在咫尺的七宝妙树。

论战斗力,夜叉们或许不如阿修罗。

可要论凶狠程度的话,夜叉们却足以甩开阿修罗不知道多少条街了。

第30章 二次证道,业火红莲

就在一众迦楼罗被夜叉们缠住之际,大罗战场的中央。

帝释天双目圆瞪的凝视着那株七宝妙树,作为其对手的冥河同样也没闲着。

只是与帝释天窥探时间长河的举动不同。

冥河敏锐的觉察到了莫呼洛迦的动作。

尤其是在对方遁入果实后,一股先天的直觉令冥河不自觉的就将目光投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在七宝妙树的顶端,七颗明显与众不同的果实正在熠熠生辉。

如果说,寻常的果实是连通诸天万界,让个体前往人心所向之地的门扉。

那么那七颗果实就是众生欲念所化,是结合了大部分“人心”所孕育出的宝物。

它们是万灵众生的共同特性,是喜、怒、忧、惧、爱、憎、欲的具象化产物。

在摩诃迦叶的设想中,欲证第九识·阿摩罗识,就必须将阿赖耶识的众生欲念统一。

然而万物众生何其之多,个体的欲望姑且不谈。

单单就生命形态来说,每一种生物的欲求都各有不同。

狼吃羊、羊吃草、草吸取大地中的养分……

这是天理循环,是大自然的生态链,是就算摩诃迦叶实现了“众生皆佛”的理念,也无法解决的根本问题。

然而眼下这棵七宝妙树却另辟蹊径,从七情六欲入手。

喜、怒、忧、惧、爱、憎、欲……

这是所有生灵共有的欲念,亦是八部众与诸天佛陀诞生的根基。

只要是生灵,不论它们有无智慧,都必然拥有这七种欲念。

而这七宝妙树便通过吸收阿赖耶识海中的欲念,将这种特殊的共性和人心以实体化的方式孕育了出来。

身为屡次试图证杀道的证道者——冥河的欲念远比寻常生灵要强大的多。

当这种强大的欲念与七宝妙树的果实产生共鸣时,他第一时间将目光聚焦在了那颗象征着“怒”的赤红色果实身上。

“那是……”

仅仅只愣了一下,冥河便意识到了那枚赤红色果实的本质。

下一秒钟,潜藏在众生意识中的阿赖耶识海开始沸腾,象征着“冥河”的那份潜意识更是具现出了实体。

轰!

只是短短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乳海的上空就忽然裂开了。

然后在整个玉京天的范围内,一道道宛如蜘蛛网般密集的时空裂隙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增长天!”

“这怎么可能?增长天居然与玉京天完全重合了?”

“四天王天不是介于虚幻与现实之间的吗?为什么增长天会出现这种情况?”

“等等……这种感觉是……天魔!?”

“难道是元始天魔现身了?难道祂打算再次挑起与太一之间的战争吗?”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赤色的流光从那些时空裂隙中蜂拥而出,然后持续影响着玉京天众生的情绪。

见状,夜摩天的古佛们一个个面露惊惧之色,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当初六欲天的时期。

昊君在两万年前证得“太一之道”,至此入主六欲天,开创了涵盖三十三重天的三界之一——天界。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事实恰恰相反,无论是六欲天的古佛还是魔王,都不可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自己头上多一个绝对的统治者。

更遑论,六欲天原本的主人——元始天魔还是道祖的化身。

双方在这两万年间博弈了不止一次,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这三十三重天的格局。

四天王天一分为四,分别成为了持国天、增长天、广目天、多闻天就是这期间发生的事情。

现如今,增长天的现世,以及那些象征着“怒”情绪的赤色狂涌,简直像极了元始天魔再次复苏的征兆。

“不对,那不可能是元始天魔!”

骤然抬头仰望天空,帝释天果断否定道。

因为他的真身是庄周,比任何人都清楚元始天魔的本质。

那只是道祖用于制衡太一的化身,是绝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

如果没有元始天魔的存在,天界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太一也绝不会甘心退居幕后。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股像极了元始天魔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何方呢?

“冥河!你在干什么!?”

思及至此,帝释天猛然扭头望向了对面的冥河。

“哈哈,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情!”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冥河张狂的大笑了一声,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你休想!”

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帝释天后发先至的追上了冥河。

但是冥河早有准备,头也不回的甩下元屠、阿鼻双剑,操控它们拦截帝释天。

咻!咻!

作为冥河的化身,元屠、阿鼻双剑无需任何法术神通的操控,就连战斗都能够完全独立自主。

赤色的元屠剑更擅长杀戮,每一击都直击要害。

黑色的阿鼻剑更擅长战斗,每一击都冲着帝释天的破绽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双方就已经交战了数个回合,硬生生逼的帝释天不得不分出心神,无力再继续追击冥河。

“哈哈!”

趁着这个功夫,冥河已然出现在了七宝妙树的顶端。

望着那颗近在咫尺的赤色果实,他毫不犹豫的引动那些从增长天中涌出的赤色狂潮,将其尽数倒入那枚果实之中。

涡……涡……涡……

霎时间,以赤色果实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颗原本汇聚众生之怒而诞生的赤色果实,正在一点点成为只属于冥河的“怒执”。

那些赤色的狂潮,便是冥河强行从阿赖耶识海中剥离出来的个人潜意识。

随着越来越多的“怒执”涌入,赤色的果实很快就提前成熟了。

咔嚓!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后,一朵比血液还要赤红的莲花诞生了。

那朵赤色的莲花生有十二品花瓣,周遭更是燃烧着能够直接灼烧灵魂和因果的业火。

由此,三界也诞生出了一个新的概念——业力。

这是一种蜕变之杀道的力量,是一条欲念与杀伐之力结合的道路。

作为这股新生力量的主人,冥河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自己的道途正在演化、蜕变,而这一切都来源于眼下这朵赤色的红莲。

——二次证道·业火红莲!

第31章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业火红莲?”

呆呆地凝望着那十二品业火红莲,冥河正在努力消化对方给自己带来的蜕变。

虽然是被冥河强行催熟的果实。

但这业火红莲的品质一点都不会逊色于正常成熟的果实。

相反,因为冥河位格的关系,这业火红莲不仅完全契合他的力量,甚至还要优于自然成熟的状态。

事实上,这也是业火红莲能够助其二次证道的一大关键性要素。

作为众生欲念所化的果实,这红莲会长成什么样、会拥有什么力量,完全与持有者给它灌输什么样的“我执”有关。

在这一点上,屡次证杀道的冥河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最佳宿主。

在得到了冥河的欲念加持后,这红莲突破了自己原本的上限,甚至演化出了名为“业力”的特殊力量。

何为业力?

在未来的佛家观念中,众生的一切活动都会有其惯性。

你的身、口、意等一系列活动,都会形成惯性力量,决定你未来的命运。

业力并无善恶之分,是一种纯粹的因果之力,既有善业也有恶业,善业带来善报,恶业带来恶报。

甚至就连下一世的轮回,都会受到业力的影响。

当然了,姑且不说这种说法是否正确。

反正在道祖显世的时代,三魂七魄体系和六道轮回系统是绝不可能受到这种力量的干涉的。

所以在冥河看来,自己只不过是拥有了一种特殊的因果之力。

“杀道……居然还有这种进阶形态?”

难以置信的低喃了一句,冥河本能的向前迈出一步,站在了那朵业火红莲之上。

汹!

刹那间,正在与帝释天战斗的元屠、阿鼻双剑也释放出了业火。

只是一个反应不及,帝释天就被那业火缠身,瞳孔巨震。

因为这业火烧的不是有形的物质和无形的元气,而是象征着“帝释天”这一存在的因果。

过去正在被燃烧,由此惯性形成的未来也在一点点消失。

肉眼可见的,帝释天的身体变得虚幻了起来,远方的善见城也似乎有所变化。

就连那些与帝释天朝夕相处的八部众们,也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脑海中有关于首领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

这才是业火红莲真正可怕的地方。

作为“杀道”的进阶形态,它杀的不仅仅只是帝释天现世的身体,还在杀死所有与之相关的因果业力。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它甚至在杀死“帝释天”这一存在本身。

帝释天……或者说庄周对于这种状态很熟悉。

当初以“梦中证道之法”炼假成真的时候,庄周差点就被时空悖论抹杀了存在。

如今已经改名为“阎罗”的魔罗,也曾以二代天魔的身份施展过类似的秘术,然后化身四面魔佛断了刑天城的传承。

最后要不是当代刑天氏重铸干戚,及时化身传说中的战神·刑天,那场大战估计还没那么容易收场。

饶是如此,四面树敌的魔罗最终也只能藏身于幽冥世界。

如果不是最后酆都大帝愿意收留他,魔罗绝无可能以“十殿法王”的身份重新复出。

“和佛陀沾边的能力……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当机立断脱下自己的外袍。

帝释天反手将那些被裹住的业火抛了出去。

尽管帝释天的身上依旧残留了些许灼烧的焦黑痕迹。

但最起码摆脱了那些能够燃烧业力的火焰,还成功逼退了元屠、阿鼻双剑。

随后也不等元屠、阿鼻双剑再次来袭,帝释天便摆出了一个搭弓拉箭的姿态。

滋滋滋……

强烈的电光自其掌中窜出化作无形之弓,汹涌的雷霆从天而降化作闪电箭矢。

意识到危险的元屠、阿鼻双剑想要再次卷土重来,结果却被两道同样从天而降的霹雳正中剑身。

轰隆!

在响亮的雷霆声中,元屠、阿鼻双剑被迫退开。

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帝释天果断射出了那发蓄势的雷霆之箭。

——帝释天·因陀罗之矢!

………………………………………………………………………………………………

咻——轰!

亿万伏特的电流贯穿苍穹,瞬间绽放的光芒甚至超越了太阳。

猝不及防之下,还在熟悉业火红莲的冥河被瞬间贯穿了胸膛,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那帝释天。

直到冥河注意到帝释天眉心处睁开的那只天眼,他这才恍然大悟的闭上了眼睛。

无论帝释天的那只天眼是从何而来的。

当他选择动用那股天眼的力量时,就意味着对方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仅仅只是帝释天了。

既然如此,冥河也就懒得继续再装下去了。

不就是掀桌子吗?

能够在这个时代证道的存在,又有谁没有掀桌子的底牌呢?

更何况冥河才刚刚得到业火红莲的力量,他倒要看看这股力量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哗啦啦……

瞬息之间,冥河的血肉化作一滩血水涌入业火红莲。

紧随而至的,便是乳海中央那个连通幽冥世界的漩涡再度翻涌起了狂浪。

只不过这一次从中翻涌出的不是漆黑的剧毒,而是如同血液般猩红的色泽。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那就是一条一望无尽的血河。

在见到那条血河的瞬间,原本落入下风的阿修罗和夜叉们纷纷兴奋的狂叫着,战意与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就连那些先前战死的阿修罗和夜叉们,也随着这条血河的出现而“重生”了。

相较于自己生前的状态,这些阿修罗和夜叉们虽然保留了自己的意志,但整个身体却呈现出了一种聚散无形的血河状态。

他们是“血神子”,是阿修罗和夜叉们不入轮回的证明。

只要这条血河还在,他们就能够源源不断的“重生”加入战场,消耗的仅仅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元气罢了。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当那业火红莲主动坠入血河,冥河那熟悉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庄周,接下来就开始咱们的第二回合吧!”

狞笑着仰头望向那一脸错愕的帝释天,冥河的声音在整个乳海的上空回荡了起来。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顺着整条血河燃烧起来的业火。

结合了血河、乳海与业火的力量……

此刻的冥河就是这片血海的主人,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规则的存在。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第32章 请宝贝再转身!

“该死的家伙!”

一剑劈开一只飞天夜叉,陆压亲眼目睹对方坠入了那汹涌而出的血河之中。

结果还不等他回口气,就见那飞天夜叉又以浑身浴血的姿态从血河中飞出,其实力甚至更胜从前。

“哈哈哈……现在的我是真正的不死之身了!”

就在那飞天夜叉狂笑着,试图再次冲向陆压的时候。

一只气势更胜前者的夜叉从那血河中冒了出来,并且伸手拦住了对方。

“你去对付其他的迦楼罗,他现在的对手是我。”

那只新出现的夜叉同属飞天夜叉,拥有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靛青色。

一身金甲威严赫赫,头顶的宝冠更是镶有一颗耀眼的明珠。

除此之外,他的左手还托着一只貂鼠,右手则持握一杆三叉长戟,一看就是能征善战之辈。

“是,毗沙门天王!”

尽管心有不甘,可那只飞天夜叉还是乖乖听命转向了其他迦楼罗。

因为眼下这夜叉正是一众夜叉之首,是那位带领夜叉族投靠了冥河的夜叉之王。

“毗沙门天王?”

微微眯起双眼,陆压审视的凝视着那毗沙门。

战斗至今,陆压第一次从一只夜叉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敢以‘天王’自居,你真的背负得起这个名号吗?”

闻言,那毗沙门狰狞一笑,眼中的杀机是个人都能够看得出来。

“你不也一样吗?大威德明王!”

“其实我从很早之前就想知道了,咱们俩究竟谁才是证道者之下的最强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毗沙门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是迦楼罗之首,我则是夜叉之王……”

“你有战胜佛陀的战绩,由此被尊称为‘明王’……”

“我同样斩杀过佛陀,他们却将我称为‘外道’……”

“你有不死之身,如今我也同样有不死之身……”

“我倒要看看,现在的你究竟还有什么实力敢与我并称!”

深深的吸了口气,陆压没有再过多言语,而是面露乖戾之色的怒喝道。

“只是不死之身而已,我专治不死之身!”

“请宝贝再转身!”

………………………………………………………………………………………………

“请宝贝再转身!”

当陆压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飞来峰。

在座众人除了李伯阳之外,几乎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了银角。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陆压的【斩仙飞刀】或许在威力方面不如银角,但那熟练的使用程度却远超前者。

“那明明是我的招式,他凭什么用的这么熟稔……”

实在忍受不了旁人那怪异的目光,银角没好气的抱怨道。

“说白了都怪望舒,要不是上次为了帮你前往两万年前,我又怎么可能会丢了那柄‘斩仙飞刀’呢?”

尽管以【藏剑银葫芦】的能力,新的斩仙飞刀早已孕育了出来。

但这种看别人使用自己的能力,并且用的比自己还熟练的感觉,还是令银角颇感懊恼。

“谁叫你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呢?”

懒得和银角计较太多,望舒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吐槽道。

“你但凡多花点精力在修行上,也不至于比不上一个‘小偷’。”

嘴上说的是“小偷”,可望舒望向那陆压的眼神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望舒从来都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老古板。

尤其是经过李伯阳这些年的言传身教,望舒比任何人都清楚推陈出新的重要性。

那陆压能够将【斩仙飞刀】运用到超越创始者的层次,只能说明对方对术法的理解已经远超常人。

结合对方此前斩杀莫呼洛迦时使用的那些手段。

望舒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对方走的是“万法归一”的路子,与自己所证的道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难以想象他居然会是两万年前那场大战中的一个小小配角。”

同样凝视着陆压的身影,金角已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在两万年前那场跨越时空的大战中,作为昊君第六子的陆压也曾亲临战场。

奈何相较于大金乌·帝俊与大月神·姮娥,以“第六金乌”身份参战的陆压,存在感就小了许多。

“毕竟是改写了自身宿命的存在。”

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兮萝在这个时候从树上跳下,然后同样望着【昊天镜】中的陆压说道。

“要不是他与太一、帝俊有关,他改写自身宿命的难度其实并没有那么大。”

“不过他要不是与太一、帝俊有点关系的话,你们师父也不会同意让他转生成为迦楼罗。”

第一次知道陆压的转生居然和李伯阳有关,在场三人纷纷向其投向了惊讶的目光。

“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况且就算我不同意,太一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女们就此死去的。”

“与其让祂再度为了改写历史长河而掀起大战,倒不如让他稍微安分一段时间。”

十分淡定的耸了耸肩,李伯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挂着些许的笑容。

正如李伯阳所言,他的这些让步仅仅只能够让太一稍微安分一段时间而已。

太一为了“一证永证”,牺牲了太多东西,这其中就包括祂的妻子——月神·嫦曦。

为了复活自己的妻子,太一今后一定还会做出各种尝试的。

就比如说,这次七宝妙树在天界现世。

要说这其中没有太一的默认和点头,打死李伯阳都不信。

李伯阳现在唯一觉得有些好奇的是,这七宝妙树剩下的那六颗果实还能够孕育出什么东西来。

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太一图的是那六颗果实中的哪一颗?

为了那颗果实,祂甚至愿意让自己的天界沦为棋盘,任由那摩诃迦叶为所欲为。

一想到这,李伯阳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闪过敖摩化身的孽龙身影。

【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李伯阳不动声色地掐指一算,原本一片混沌的天机在他面前顿时显露无疑。

那是百地群山濒临南海的一处峡谷,也是一处天然的河道。

第33章 云笈七签,神灵显府

“这里是……断海峡?”

顺着冥冥中的某种指引,吕岩在无法窥得天机的情况下依旧循着敖摩留下的踪迹,来到了距离南海附近仅有数里之遥的河谷。

在见到这个河谷的瞬间,吕岩既是震惊又是恍然。

因为他已经认出这是什么地方了。

同时他也明白,敖非要么是藏在这处河谷之中,要么就是已经通过这处河谷前往了南海。。

在如今的百里群山,凡是道路、河流可以抵达的地方,几乎都是【玄圃结界】的覆盖范围。

尤其是在各大天宫、卫星升空之后。

哪怕就是再不起眼的角落,也难逃山民们的眼睛。

尤其是异常能量的汇聚和涌动,就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指数变化,都会被纳入【玄圃结界】的常态监控指标。

对于山民们来说,这仅仅只是预测天象、防范灾害的一种手段。

然而对于自古以来就存在的神明来说,这却是凡人在侵犯自己领地和权威的证明。

百地群山内部没少因为这种事而闹起来。

那些各种在外人看来极为离谱的条例,大多都是神明与山民之间妥协的产物。

这其中,就包括了这处位于北地群山与南海交界地的“断海峡”!

事实上,随着百地群山的文明发展、科技进步和修行者崛起,神明与生灵之间的差异其实早就已经没那么大了。

一些比较大型的城市中,神明甚至已经成为了最基础的成员。

他们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享受着修行之法普及所带来的优势,日常生活也和寻常的生灵一般无二。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既然有愿意接受新生活的神明,那自然也就有不愿意接受新生活的神明。

或是主动、或是被动……

那些神明最终选择离开了山民们建立的聚居点。

但他们依旧是百地群山的一员,没人敢违背道祖定下的这条铁则。

于是,在【玄圃结界】与外界的交界处,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山林、河谷就成为了这些神明的居住地。

站在大局的角度来看,这种刻意被疏忽的“监控盲区”显然是外人无法理解的。

可也恰恰是因为这种“监控盲区”的存在,证明了百地群山的自我调节机制仍然是有效的。

百地群山……或者说山民们的高层并不强推自己认为“好”的东西。

因为他们秉承了李伯阳的理念,坚定的认为如果是真正好的东西,只要让大家认识到,他们自然会选择接受。

既然一个东西无法让所有人都接受,那就意味着其中必然有自己还未注意到的缺陷。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姑且不说这种理论正确与否。

单就现实而言,山民们的这个选择的确极大的缓解了人、神之间的矛盾。

所有人都相信,就算是剩下那些顽固的神明,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认可【玄圃结界】的必要性。

在此之前,山民们要做的就是留下足够的时间,耐心等待祂们追上来。

“理念是好的,就是碰上一些极端情况就格外麻烦。”

站在断海峡的外围,吕岩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说自留地也好,说自治区也罢……

生活在断海峡的神明虽然并不排斥山民,但也绝不会允许吕岩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这显然极大增加了吕岩寻找敖摩的难度。

【女史: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必要掺和这码事。】

【女史:那孽龙闹出那么大动静,根本不可能逃出百地群山。】

【女史:就算他真的逃出去了,我也不认为他能够消灭整个南海龙族。】

【女史:退一万步来说,那敖摩本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在吕岩离开青铜岛的同时,他就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与猜测和女史同步了一下。

也是在女史的帮助下,吕岩才能够调用天宫卫星的权限,及时获取到敖摩与赤鱬战斗的情报。

【吕岩:老师,话不能这么说。】

【吕岩:换做是您的话,您会眼睁睁的看着一位山民误入歧途吗?】

脑海中闪过当初与敖摩之间的对话,吕岩及时回复了女史的讯息。

【吕岩:他虽然不是山民,但他是个好孩子。】

【吕岩:尽管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让他陷入癫狂的元凶,可我的确在最后时刻推了他一把。】

【吕岩:如果他是山民的话,您还会认为我这是在自寻烦恼吗?】

犹豫着发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吕岩脑子里想的却是养济院的涵芝。

根本就不需要进行太过深刻的思考,吕岩就知道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和女史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更准确一点来说,吕岩给女史发的那些话,只是他的一部分念头。

真要追究其本质的话,吕岩在明知敖摩身后可能还藏着一位证道者,却依旧选择掺和这码事,单纯只是不想看到涵芝那悲伤的表情。

“其实照这么一看,我和敖摩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嘛!”

只见吕岩淡淡的笑了一下,然后也不等女史那边回话,便一脚踏进了断海峡。

嗡嗡嗡……

几乎就在吕岩踏入断海峡的刹那,这条直通南海的河谷就卷起了漩涡。

在那漩涡之中,断海峡的神明——腾蛇缓缓从水中冒出头来。

那腾蛇通体漆黑,每一片鳞甲都坚硬如玄铁。

但比起寻常的蛇类,腾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背后那四只如蝙蝠般张开的翅膀。

仅仅只是简单的张开,一股惊人的威压便席卷了整个断海峡。

眼尖的吕岩甚至能够看到,那四对蝠翼的尖端生有一只小小的爪子,将腾蛇的特异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

“蛇身四翼,通体玄黑,其名曰‘腾蛇’。”

“腾蛇生而便知阴阳、晓吉凶,腾云驾雾,无不可入之地。”

“一千三百年前入百地群山,试图统御一方。”

“后被天命女巫所擒,镇于鬼神崖中。”

“直至道祖降世,念其未犯血债,收于云梦泽教化七十六年,方才被特许离开。”

“然那腾蛇虽然凶性有所收敛,却依旧执着于神明之威。”

“在屡次与山民、蝶人、海族冲突后,被应龙放逐于断海峡,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由此,断海峡被收录到了‘云笈七签’中,成为北地群山众多的‘神灵显府’之一。”

第34章 二女争夫?父辈情债!

“云笈七签?神灵显府?”

“你知道的倒是挺清楚的嘛!”

深深的凝视着不远处的吕岩,腾蛇的声音出乎意料的优雅。

“这是你们教科书上的内容?还是说你来之前就收集了我的情报?”

听到腾蛇的质问,吕岩却只是轻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一种浑然不在意的语气说道。

“我的历史课成绩并不算好,往往只能记住一些大事件,大人物。”

“特别像你们这种只是一笔带过的小角色,历史课本上实在太多了,就算我想记也记不过来。”

不等那腾蛇面露惊怒之色,吕岩便继续接着说道。

“是星神网络!”

“如今的我们早已能够通过连接星神网络,实时查询和搜索一些自己想知道的公开信息。”

“你盘踞于这断海峡三十余年,每年汛期都会梳理河道、施云布雨的消息,这在星神网络中并不算什么隐秘。”

“只不过慑于你的威严,同时也是为了尊重你的选择,很少有山民会主动靠近这里。”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中枢院那边是有备案的,这就是所谓的‘云笈七签’。”

“上面完整记载了百地群山内外各大神明的名讳,并且将你们所在的地方定义为‘神灵显府’。”

脸上的惊怒瞬间转变成了尴尬。

腾蛇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些年来的行为居然被山民们详实的给记录了下来。

一想到自己自以为是的隐秘,其实就发生在山民们的眼皮子底下。

腾蛇就情不自禁的仰头望向天空,神情也变得沉默了起来。

“看来你们山民终究还是没有遵守承诺……”

闻言,吕岩立马摇头否定道。

“不,是你想多了。”

“这三十年来,天宫和卫星没有一次扫描过这片地区。”

“只是这断海峡既无息壤铺路,又无水泥筑堤,每年却依旧风调雨顺、物阜民安……”

“稍加调查一下周遭的水文环境变化,就不难得出先前的结论。”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再次低下头来的腾蛇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吕岩快要按捺不住,想要开门见山的时候,那腾蛇方才缓缓继续开口。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敖摩的确从我这借道了。”

“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他去了什么地方,我最多只是不阻拦你罢了。”

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失望,吕岩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毕竟敖摩想要离开百地群山是件难事,但这对吕岩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他之所以执意踏入这断海峡,正是想从腾蛇的口中知道对方具体的去向和位置。

“你为什么要帮他?”

深呼一口气,吕岩迅速压下了自己心中的失望。

因为他早就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幕,接下来才是更为关键的“交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那黑水潭之主的关系应该不算好吧?”

此话一出,腾蛇立时有些惊愕的望向了吕岩。

“你们的星神网络上连这种消息都有?”

九妫与腾蛇不和是一个隐秘,隐秘到除了当事人之外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三人知晓。

“嗯,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一些明显的证据,还是能够佐证这个猜测的。”

“恰巧,百地群山并不缺少闲人,总有些闲人会将自己的猜测发布到网络上,征询他人的意见和证据。”

说到这里的时候,吕岩略显尴尬的移开目光。

显而易见的,吕岩自己就属于这种“闲人”的范畴。

为此,他甚至还专门隐藏身份组建了一个小型的“聊天频道”,专门探究各个地方的隐秘和未解之谜。

只能说,就和吕岩此前破译星神网络的骇客行为一样,兴趣永远都是最好的老师。

尤其是对于吕岩这种精力充沛又有充足时间的“未成年山民”来说,越是隐秘就是越能激起他们的兴趣。

“……”

无言的凝视了吕言许久,已经隐隐猜出点什么的腾蛇没再多说什么。

“我的确不喜欢九妫,毕竟那家伙太霸道了。”

“但敖摩不是九妫,我可不是那种喜欢迁怒的家伙。”

听着腾蛇这明显言不由衷的话,吕岩却毫不犹豫地戳破了对方的掩饰。

“是和敖非有关,对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吕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却采用了肯定的语气。

“你也爱过敖非,甚至曾经收留过他。”

“只是他最终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九妫……”

吕岩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平静的河谷顿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就连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也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了起来。

轰隆隆……

在雷霆闪烁声中,腾蛇用一种十分危险的眼神凝视着吕岩。

“小子,你应该知道你说这番话只会激怒我吧?”

面对腾蛇的威胁,吕岩身后的纯阳剑蠢蠢欲动的发出嗡鸣,可他却依旧一脸淡定的望着对方说道。

“我知道,但也正因为我知道才会说这些话。”

“敖摩是敖非的孩子,你对他的放纵只会让他彻底堕入魔道。”

“我知道你打算误导我,想让我永远也找不到敖摩的行踪,可我并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

“我只是想提前告诉你一句,你这是在玩火。”

听着吕岩话中隐隐透露出的反威胁,腾蛇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告诉我,敖摩究竟去哪了。”

“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救他,而不是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帮他。”

不等腾蛇开口,吕岩又继续接着说道。

“我虽然和敖摩只有过一面之缘,但我自认为算是比较了解他的性格。”

“他虽然固执、偏执、甚至有些癫狂的倾向,可却并不是那些无脑的莽夫或蠢货。”

“敖摩想要复仇,而复仇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走水化龙’的仪式能够让他一跃成为天神,可区区一尊天神根本不可能向整个南海龙族复仇。”

“所以他肯定不可能现在就去找南海龙族,而是在继续积蓄力量。”

“如果你想要他活下去,就告诉我他究竟去哪了!”

第35章 半身逆鳞,旁门左道

南海,伏龙岛。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成功完成“走水化龙”仪式的敖摩悄悄潜伏到了岛屿附近。

相较于之前的形态,敖摩再次模样大变。

头顶的犄角一正一反,一直一弯就不说了,那已经属于孽龙的标志了。

原本覆盖其全身的鳞甲,也有一半变成了逆向生长的倒鳞。

再加上那逐渐长出来的狰狞四肢,俨然就是最恐怖的爬行动物的集合。

“就是这里吗?”

声音低沉而沙哑,敖摩目光警惕的扫过这座岛屿。

也就是这一眼,让敖摩确信这就是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因为在这座岛的各个角落,都可以看到一条条巨大的锁链残骸。

仿佛整座岛屿都是由这些锁链堆砌而成的一般,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土地和锁链之外就再无它物。

没有动物,没有植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就连脚下的土地都显得异常荒芜,宛如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沙漠一般。

在一望无际的汪洋中,有一颗如同沙漠般的岛屿,这想想都知道是有多么的不正常。

然而早有预料的敖摩却只是冷笑一声,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是鄙夷。

“果然是个软弱的懦夫,当初居然会被这种地方给困住。”

正如吕岩预料的那般,敖摩从来都不是什么无脑的莽夫。

从他被点醒,并且决定走水化龙的那一刻起,敖摩就已经为自己安排了一整套完整的成长方案。

“走水化龙”的仪式来自于九妫,是一种能够让敖摩蜕变成为神明的仪式。

但仅仅只是蜕变成为神明还不够。

尽管中途那尊莫名出现的莫呼洛迦,直接让敖摩晋级到了顶级天神的行列。

可是敖摩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这种方式晋级的天神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在这个道祖显世的时代,“天人之法”才是修行的主流,才是碾压上个时代的新版本。

来自三千年前的“走水化龙”仪式,只是强行提升了自己的生命层级,真论战斗力的话还得看道祖的修行之法。

那么问题就来了,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又该如何走捷径呢?

——八百旁门,左道之法。

不管如何称呼这类走捷径的法门,其本质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九妫作为三千年前的古老神明,虽然修行了道祖传下来的天人之法,却并没有类似的捷径可走。

但敖非所属的南海龙族,在这一点上却截然不同。

作为雄踞四海的龙族之一,南海龙族受限于自身的位置,论豪奢不如东海龙族,论背景不如北海龙族,论智计不如西海龙族。

可南海龙族也有着自己的特色,那就是对修行之法的探索。

毗邻百地群山,南海龙族深受道祖的影响,对子弟的教育从幼年一直贯穿到老年。

哪怕就是作为“礼物”送给龙女·沙伽罗的敖非,也接受了南海龙族那边较为完整的教育体系。

这其中就包括了“龙珠”的修行之法。

不同于蚀天君的“元丹之法”,这龙珠其实更接近于应龙的“内丹之道”。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其实就是龙族模仿应龙的“内丹之道”,然后本族化的一种修行之法。

不对个体的修为有强制要求,也没设太高的天赋门槛。

凡是龙族弟子都可以修出龙珠,区别仅在于对这龙珠投入多少天材地宝。

投入的天材地宝越多,龙珠的质量就越高,成型后所能发挥出的力量也就越大。

在这一点上,龙珠可谓是完全符合龙族的修行理念。

毕竟论财力的话,这四海龙族论第二,还真没谁敢抢第一。

哪怕就是外人眼中以“富裕”著称的山民,都不可能比得上占据一海资源的龙族。

敖非身为南海龙王的六太子,又是龙女·沙迦罗的玩伴。

他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会缺少各种珍奇异宝。

以此为基础修炼出的龙珠,自然也是独一档的强大龙珠。

奈何为了逃离南海,敖非最终舍弃了自己辛苦炼成的龙珠,并且将之遗留在了伏龙岛上。

至于敖摩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那自然是因为九妫在返回黑水潭之前,特意向敖摩交代过。

等待其成年之后,可以前往南海的伏龙岛,寻找那枚由他生父留下的龙珠。

借由那枚龙珠的底蕴,敖摩就算走水化龙失败,也能够获得偏安一隅的力量。

再不济,也能够以那枚龙珠为信物返回南海龙族。

以龙族对于子嗣的态度,只要敖摩表现出修行天赋,混个一世安稳还是不成问题的。

九妫想得很妙,安排得也很好,却唯独忽略了自家孩子叛逆的性格。

别说是敖摩现在走水化龙成功了。

哪怕就是真的失败了,他也绝不可能耻辱的回归南海龙族。

“昂!”

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长吟,已经完全蜕变成龙的敖摩上了岛。

在其接触岛屿的刹那,那些巨大的锁链突然发出嗡鸣,然后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倏然绷直。

然而敖摩对此显然早有准备,第一时间便腾空而起。

哗啦啦……

在万千锁链绷直和交叉的声响中,敖摩开始在岛屿上空翱翔。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万里晴空忽然变得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那些锁链都是专门用于囚禁龙族的锁链。

每一条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刚打造,又被锻造者赋予了超凡灵性。

如果不是敖非以近乎脱胎换骨的方式舍弃一切,还真没办法从这伏龙岛上逃出去。

可惜的是,敖摩不是敖非。

他既没有被穿琵琶骨,也没有被剥下逆鳞。

所以这些专门针对龙族打造的锁链根本就困不住敖摩,反而激发了他内心潜藏着的愤怒。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传遍八方。

敖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纷繁的锁链中穿过,随后一口咬碎了其中一条射向自己脑门的锁链。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敖摩一口将那锁链吞入腹中。

隐约间,似乎还能够看到一抹金光自他下颚的逆鳞处闪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第36章 龙生九子,皆是逆子

几乎同一时间,浮龙岛附近的一处水晶宫中。

一条盘旋于石柱之上,正在沉眠的赤龙骤然睁开双眼。

“大太子?”

被赤龙的睁眼惊动,一位身段优美的蚌女缓缓从水晶宫外走来。

那蚌女是一位典型的海族,身后背负着一块巨大的甲壳,整个身体都在水波的荡漾中若隐若现。

“我睡了多久了?”

盘龙柱上的赤龙缓缓俯下龙首,看向那蚌女的眼神难得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对于龙族来说,兴起时临幸一位海族,然后生下一位龙子,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哪怕就是南海龙王,也逃不过这种原始的兽性本能。

但对于那些被生下的龙子,他们的生活就显得有些凄惨了。

继承了龙族的血脉,让他们注定与原本的族群格格不入,只能游离于族群之外孤独生活。

而想要回归龙族,又必须得表现出足够强大的天赋和力量。

唯有如此,龙族才会承认他们的存在,并且将之收纳进族谱之中。

这种野蛮混合着文明的特殊“成年礼”,在南海龙族和北海龙族的身上体现得格外明显。

如今贵为“大太子”的敖甲,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

敖甲之所以是南海龙族的大太子,并不是因为他出生最早,而是他坚持活到了现在。

在敖甲被父亲抛弃、被母亲厌恶的幼年时期,是这位蚌女好心收养了他,并且一直到现在都还在默默支持和关心他。

与之对应的,敖甲也将蚌女视为自己的禁脔。

当初南海龙王曾经看上过这只蚌女,结果却被近乎癫狂的敖甲咬断了一根龙角。

自此以后,再没人敢觊觎这只蚌女了。

就连南海龙王自己,都对这个另类的儿子刮目相看,允许其以半独立的姿态游离于龙族之外。

“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略显忧虑的望着敖甲,蚌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弱。

“自从黑水潭回来之后,你就一直在长眠。”

“那九头蛇给你留下的伤势,直到现在都还没休养好……”

缓步走到盘龙柱前,蚌女仰身抚摸着敖甲的鼻翼说道。

“我曾去请过九太子,可他却对我避而不见,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

闻言,敖甲倒是不以为然的笑道。

“在我那一众弟弟中,就敖真与敖非的关系最好,他不肯为我疗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事实上,他没有趁机对我痛下杀手,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在南海龙王的九位太子中,九太子是品行最端正的。

据说,这和他生于百地群山,接受了山民们的教育有关。

要不是那九太子无意南海龙王之位,如今的南海龙族是什么格局还真不好说。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接下这个任务?”

心疼的轻抚着敖甲的下颚,蚌女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

时至今日,蚌女都不明白敖甲为什么要接下这么一个棘手的任务。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强行带回敖非必然会得罪龙女·沙迦罗,结果敖甲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因为不是我去的话,敖非必死无疑。”

“他们虽然并不喜欢我,但我终究是他们的大哥。”

“老六从一开始便是作为一件‘礼物’而诞生的,除了我和老九之外,没人会把他的命放在心上。”

平静的声音却道破了南海龙族内部残酷的本质,敖甲的话成功让蚌女沉默了。

当前诞生的九位南海龙族太子,基本都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诞生的。

敖非是南海龙族送给龙女·沙伽罗的礼物……

敖真是南海龙族为了表示向百地群山的臣服而诞生的个体……

至于大太子?

他是南海龙王钦定的接班人,是从无数强大的龙子中杀出来的最强者。

纵使是如今的南海龙王,都不敢说自己能够稳赢这位大太子。

当然了,南海龙王其实并不畏惧这个由自己亲手培养出的最强者。

因为按照南海龙王的理念,他最终也会死于敖甲之手,对方将踩着自己的尸骨成为最强的龙王。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敖甲会在什么时候向南海龙王发起挑战。

包括九大龙子在内的所有龙子龙孙都在期待着那一天,期待着南海龙王死去的那一刻。

“但是……六太子不一定会领你的情。”

片刻的沉默过后,蚌女再次略显悲伤的开口了。

敖甲为了将敖非带回来,可是当着对方的面杀死了那位黑水潭之主。

蚌女亲眼目睹了敖非那目眦欲裂的表情和发自内心的憎恨,她觉得对方活着就是个巨大的隐患。

“我不需要任何人领情。”

言语间透露出毫不掩饰的霸气,敖甲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是未来的南海龙王,我将改变南海的秩序。”

“那条老龙想要看我们互相残杀,从中筛选出最强大的那条龙。”

“可我偏偏不想如他所愿,我会改变现在的南海龙族,我会打破他那种可笑的理念。”

看着目光坚定的敖甲,蚌女毫不怀疑对方是否会实现这一点。

“这个世界早已不是他的时代了。”

“那种养蛊一般的理念,从根本上就不适合如今的时代。”

听着敖甲的这番豪言,蚌女却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

“你这次突然醒来……是因为伏龙岛吗?”

短暂的惊愕了一下,这次轮到敖甲沉默了下来。

正如蚌女所言,敖甲的突然苏醒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伏龙岛的异样。

“这次能不去吗?”

见状,蚌女只得再次开口追问道。

蚌女相信敖甲最终会改变南海龙族,改变整个南海的局势。

可是作为敖甲身边最亲近的人,蚌女并不希望看到对方再继续掺和进去了。

先前强行杀死那条九头蛇,已经让敖甲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蚌女觉得,就算敖甲想要改变南海龙族的规矩,也可以用其它方式进行。

“他是我弟弟。”

声音依旧低沉,语气依旧沙哑。

敖甲就仿佛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天经地义到蚌女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劝说对方了。

“我会一直等着你回来的。”

第37章 父子局

“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到来。”

一路穿过那些困龙锁的阻拦,敖摩并没花多少功夫就来到了伏龙岛的中央。

只见在那岛屿的中央,一条白龙被无数的锁链锁在了盘龙柱上,除了嘴巴没有一处是可以动的。

饶是如此,依旧可以看出那条白龙俊秀的一面。

纵使是身陷囹圄……

纵使是浑身鳞甲脱落大半……

那白龙修长的体型仍然尽显龙蛇之美。

几缕飘飞的鬓须,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逍遥的气质。

“敖非!!!”

在见到那条白龙的刹那,敖摩立时从云端探出脑袋,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怎么还敢活着!?”

“不,你是怎么敢独自活下来的!”

目眦欲裂的怒视着那条白龙,敖摩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活着。

在养济院的那段日子里,敖摩其实曾经偷偷回过一趟黑水潭。

结果敖摩只在那里看到了一片残垣断壁,以及九妫那迟迟无人收拾的尸骸。

最后还是敖摩替九妫收了尸,却迟迟没见到敖非的尸体。

敖摩原以为他的尸体是被南海龙族给带回去了,这才没有被自己找到。

可如今看来,敖非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分明就是抛弃了母亲,这才让其暴尸荒野那么长时间。

“我怎么敢独自活下来?”

出乎敖摩意料的是,敖非只是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看来你母亲到最后都没敢和你说实话……”

此话一出,敖摩顿时愕然,心中也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敖摩其实一直都知道,外人眼中的九妫和自己眼中的母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

在敖摩的面前,九妫是个温柔且有耐心的母亲。

然而在外人面前,九妫却是那位霸道、冷酷的黑水潭之主。

但是敖摩并不在乎,他只要知道母亲爱自己就行了。

就连最后九妫将敖摩送出黑水潭,真正令他破防的也不是母亲的抛弃,而是对方爱敖非胜过于自己。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够干扰我的心神,让我放你一条生路吗?”

一声果断的咆哮过后,敖摩顺势一个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将敖非撕碎。

哗啦啦……

千钧一发之际,那些缠绕在敖非身上的锁链瞬间绷直。

根本不给敖摩反应过来的时间,那些锁链一下子就完成了分化,并且死死缠住了他的身体。

“这?”

看着这些表现迥异的困龙锁,并没有什么太多战斗经验的敖摩懵了。

敖摩试图努力挣脱束缚。

结果却发现,这些困龙锁正在源源不断的吸取自己体内的元气。

每吸取一份元气,困龙锁的强度就提升一分,敖摩的力量也对应的衰弱一分。

此消彼长之下,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敖摩就久违的产生了元气即将耗尽的感觉。

要知道,敖摩如今已经完成了走水化龙的仪式,成为了真正的孽龙。

其体内庞大的元气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界共振。

能够让他产生元气耗尽的感觉,只能说明这困龙锁不单单只是在吸取元气,同时也斩断了敖摩与天地元气的联系。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和外面的那些锁链截然不同?”

听着敖摩的嘶吼与挣扎,敖非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如果三年前来这里,遇到的自然只有外面的那些锁链。”

“但你是三年后才来这伏龙岛的,这困龙锁早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自从我逃离伏龙岛后,我那父亲便将这困龙锁进行了重新炼制,甚至花重金请来了刑天城定居的偃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敖非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是来找龙珠的吧!”

“你来晚了,因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困龙锁,其实就是我的龙珠。”

敖非的最后一句话,成功再次让敖摩惊愕了。

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敖摩,敖非脸上洒脱的笑容也慢慢变得无奈了起来。

“那个疯子为了强化伏龙岛的‘困龙属性’,不惜将我的龙珠当做重新炼制困龙锁的材料……”

“凡是想要得到龙珠的存在,都会被困在这里,就连我也不例外。”

闻弦音而知雅意,敖摩几乎是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龙珠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番潇洒的浪子做派,敖非深深的叹了口气。

“更准确一点来说,这是那个疯子为我量身定制,也是我最初想让你母亲踩进去的陷阱。”

听到敖非这么说,敖摩再次情绪亢奋的挣扎了起来。

“你这个混蛋!”

伴随着敖摩的挣扎,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瞬间崩起,连带着整个伏龙岛都颤动了起来。

然而看到这一幕,敖非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异之色,而是静静的看着敖摩的动作。

轰隆隆……

并不在乎敖非在想什么,敖摩现在只想杀了对面那条混账龙。

因为他已经反应了过来,敖非之所以将龙珠遗留在伏龙岛的消息告知给母亲,其实就是想将她诱骗过来。

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母亲至死都没有来到这伏龙岛上。

反而是在与自己离别前的最后一刻,选择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自己。

只能说在阴差阳错之下,敖摩替九妫挡了灾,也让敖非少有的产生了懊恼的情绪。

这种懊恼不单单只是后悔,更是一种连敖非自己都没想到的天意循环。

“我要杀了你!”

撕心裂肺的咆哮着,敖摩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岛屿。

由于其爆发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伏龙岛的地基都动摇了,周遭的海潮开始不断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诡异的是,面对敖摩那毫不掩饰的杀机,敖非却表现出了一种荣辱不惊的状态。

不,那更像是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自从回归这伏龙岛后,敖非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敖摩现在的愤怒,早就在敖非的预料之中了。

【杀了我,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缓缓昂起龙首,敖非笑望着那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敖摩,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第38章 你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轰隆隆……

海水迅速翻涌,狂浪席卷而来。

随着万千条锁链一一绷直,伏龙岛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升。

从离地两三尺,到逐渐超越海平面……

敖摩正以自己惊人的力量将伏龙岛拖拽到空中。

而为了抵抗这股不可思议的蛮力,遍布整个岛屿的困龙锁都被强制启用,将岛屿上空的敖摩死死缠住。

“昂!”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传遍岛屿。

然而这一次发出龙吟的却并非敖摩,而是来自于伏龙岛之外的南海。

“什么?”

瞳孔骤然紧缩,敖非第一时间强行扭头,不顾困龙锁对自身的伤害望向了龙吟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踏浪而出、破风而行的赤龙。

与体型修长,身材纤细的敖非相比。

那条赤龙浑身筋肉鼓胀,一举一动都散发出强烈的力量和压迫感。

更为关键的是,那赤龙的双角蜿蜒向后,俨然形成了一副火焰王冠的姿态。

哪怕只是遥遥的望上一眼,所有人都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副火焰王冠的恐怖。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龙族之躯孕育出纯粹的火焰之力,那赤龙本身就是南海龙族中的异类。

“大哥!”

本能的惊呼一声,敖非的语气中流露出些许的哀求。

奈何赤龙根本就没打算搭理敖非,转瞬间便来到了伏龙岛的上空。

“昂!”

察觉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危机,敖摩心中一紧。

当下也顾不得继续挣脱困龙锁的束缚,转而一尾巴狠狠朝后方抽去。

奈何敖甲预判了敖摩的预判。

他只是一个简单的辗转腾挪,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按住了对方的脑袋。

轰隆!

宛如陨石坠入大地。

敖摩被敖甲按住脑袋,硬生生撞向了敖非所在的盘龙柱。

饶是敖非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却还是没能接住坠落而下的敖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一脑袋撞碎了那盘龙柱。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敖非重获自由。

可敖非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反而一脸担忧的转头望向了敖摩、敖甲坠落的地方。

待到水汽消散、尘烟散尽。

出现在敖非面前的赫然就是敖甲单爪摁住敖摩的脑袋,随后恨铁不成钢的望向自己的画面。

“你真想死吗!?”

压抑着愤怒的咆哮声从敖甲的口中发出。

“那困龙锁是用你的龙珠炼制的,为的就是将你困在这伏龙岛上。”

“如果这小子崩断了困龙锁,你将必死无疑,这种事还要我告诉你吗?”

面对敖甲的呵斥,敖非难得没有反驳。

“我知道,可你将我困在这里,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微微眯起双眼,敖甲凝视着对面的白龙,再一次为对方的执拗而感到头疼。

可是还不等敖甲继续开口说点什么,被其摁在地上的敖摩就再度发力怒吼了起来。

“是你!是你杀了我母亲!”

周遭的空气骤然扭曲,体内的元气也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出来。

困龙锁能够锁住敖摩与天地元气的联系,却无法锁住他的瞬间爆发。

“咦?”

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咦,敖甲敏锐捕捉到敖摩的异常。

这股异常的元气爆发,远远超出了敖摩自身的极限,更像是某种外力的作用。

等到敖甲想要更进一步用力的时候,敖摩已然强行挣脱了摁住自己的爪子,然后狠狠一口咬向了对方的脑袋。

【这股力量……】

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敖甲的战斗本能让他选择了躲闪。

………………………………………………………………………………………………

作为旁观者,敖非看的比敖甲更加清楚。

但也正是因为看清了敖摩爆发的本质,敖非的表情才更显错愕。

“九妫?”

就仿佛是在回应敖非的低喃一样,敖摩身后浮现出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幻象。

那正是此前与敖摩合而为一的莫呼洛迦。

尽管模样早就大变,尽管记忆已然模糊……

可是在与敖非对视的刹那,那莫呼洛迦还是本能的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羞愧、胆怯且夹杂着心虚的表情,远远超出了莫呼洛迦这种以痴愚和蒙昧而著称的魔王的极限。

“果然是你……”

此时此刻,正常的言语已经无法用来描述敖非的心绪了。

事实上,敖非一直都很清楚九妫对自己的执着。

然而敖非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份执着竟然能够支撑她放弃轮回,化身成为莫呼洛迦重返现世。

道祖在开辟六欲天的时候就曾经说过。

强大的修行者如果死后不愿入轮回,执念就会在六欲天中转生。

但这种转生并非长生,而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哪怕就是在太一重塑天界之后,八部众的本质也没有任何变化。

祂们是由欲念所化的魔王,往后无尽的人生都只是在重复自己生前的偏执与妄念。

唯有将那执念彻底消磨干净,八部众们才有资格再入轮回,拥有新的人生。

“不,你不应该有这种结局!”

有生以来第一次,敖非生出了如此强烈的冲动。

在这股冲动的驱使下,一直处于摆烂状态的敖非缓缓拱起身躯,整个地面也因此微微颤动了起来。

“昂!”

在敖甲、敖摩惊讶的注视下,敖非忽然仰天长啸一声。

下一刻,周遭的困龙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颤抖,大地也因此崩裂出了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隙。

“小六?”

同样是惊讶,敖甲显然比敖摩更加震惊。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仰天长啸的白龙,会是自己印象中那个宁愿舍弃龙珠,也不愿奋起反抗的弟弟。

“你现在这样子……才有几分龙太子的模样嘛!”

短暂的惊愕过后,敖甲颇为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龙太子……”

身体如地脉般缓缓躬起,冰冷的寒霜开始从白龙的鼻口处喷出。

“身份也好、职责也好、使命也好……”

“那些都是你们强加给我的,我可从来没认过。”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敖非吐出的寒霜就已经覆盖了整个伏龙岛。

由于这股力量实在太过夸张,被敖甲压制的敖摩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眼睁睁的看着那股寒霜将天地冻结,将方圆数千公里的海洋化作冰川。

第39章 蓝颜也是祸水

——自己从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件礼物。

打从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敖非就非常明确的知道了这一点。

南海龙族并非南海的霸主,因为这里毗邻百地群山,又有南海观音镇世。

外人眼中强势无比的龙族,在这里不过是一群夹缝中求生的可悲存在。

在知晓了这一点后,敖非就一直对修行不怎么上心,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怎么放在心上。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玩具,一件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礼物。

只要自己表现得合格,那么就算不修行,南海的那位老龙王也绝不会让自己死去。

反之自己要是表现得不合格,纵使拥有着媲美天神的力量又如何?

然而随着敖非与龙女·沙伽罗的接触,他逐渐发现自己好像并不仅仅只是一件礼物?

最起码,沙伽罗挺重视自己这个玩伴的。

那是一向早慧到近乎冷漠的敖非,头一次生出愧疚的情绪。

尤其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智的成熟,敖非开始厌恶起了这种“骗小孩”的游戏。

于是,敖非决定逃走。

在逃跑之前,敖非还特意跑去和沙伽罗摊了牌。

惊讶、错愕、悲伤、释怀……

敖非从未想过那个始终如孩童般稚嫩的龙女,也会流露出如此复杂的表情。

但是敖非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把真相告诉给沙伽罗,对方肯定还会被南海龙族欺骗第二次。

为此,就算自己有可能死于龙女的盛怒之下,他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出敖非预料,沙伽罗与南海的那些龙族不同,她并没有将敖非视作自己一个人的玩具。

在明白了他的意图后,沙伽罗甚至主动为他指明了逃跑的方向——百地群山。

纵观整个人间,敢得罪南海龙族收留敖非的势力也不算多。

这其中又以百地群山最为强势。

只要敖非能够逃到百地群山,那南海龙王甚至不敢派人追上去。

事实上,沙伽罗说的的确没错。

只要道祖还在百地群山一天,就没谁敢在那种地方放肆。

当然了,像敖摩这种被愤怒和仇恨冲昏了头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除外。

可惜沙伽罗没料到的是,敖非根本就没来得及逃到百地群山就被人给半路截住了。

那个半路截住敖非的人,正是黑水潭之主——九妫。

与敖摩想象中“敖非抛妻弃子”的情节不同,甚至在故事走向上截然相反。

打从一开始,就是九妫看上敖非,并且将其强掳回黑水潭的。

由于主动舍弃了龙珠的缘故,当时的敖非就是一条普通的龙,连最基础的腾云驾雾都需要借助沙伽罗赠送的法宝。

理所当然的,敖非在黑水潭生活的并不愉快。

趁着九妫怀孕产卵之际,敖非果断的选择了再次跑路。

这一次,他倒是十分顺利的进入了百地群山,甚至通过敖真获得了百地群山的“临时居住证”。

那敖真虽然是南海龙族的九太子,却也是百地群山的原住民。

除了与敖甲、敖非有所交集之外,敖真根本就懒得看那些南海龙族一眼。

哪怕就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敖真对他也只有嫌弃和厌恶,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血缘亲情可言。

在敖真的安排下,敖非虽然没有成为百地群山的正式居民,却也比那些偷渡者要强多了。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两、三个月,敖非遇上了断海崖的腾蛇。

如果说沙伽罗、九妫的事,还能说敖非是非自愿的被迫,是那副俊秀的容貌惹的祸。

那么腾蛇就是敖非自己主动勾搭上去的。

生性浪荡洒脱,做事不羁随性,加上其俊秀的外貌和非凡的气质……

敖非和腾蛇很快就打得火热,相互之间也互生情愫。

对于敖非来说,这才是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感情的滋味。

不同于那兽欲多于情欲的南海龙王。

敖非对于这段感情的投入是真挚的、毫无保留的。

他不仅完整讲述了自己的来历,也说出了自己身上的麻烦。

如果腾蛇不愿意的话,敖非也并不勉强,并且已经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敖非这次的坦诚的确为他换得了一段真挚的感情。

用腾蛇的话来说就是,连那九头蛇都不怕南海龙族,自己又怎么可能畏惧他们呢?

但腾蛇也因此与九妫结下了仇怨,双方之间或明、或暗斗法了不下数十次。

直到那一天,敖非选择回到黑水潭。

………………………………………………………………………………………………

南海沿岸,黑水潭。

“七月飘雪?千里冰封?”

站在黑水潭与南海的交界处,吕岩惊讶的望着不远处飘落的雪花。

随着那些雪花的飘落,海面开始结起了冰层,冷冽的寒霜更是刮起了北风。

“那是……阿非的气息!”

同样凝视着不远处那漫天飘雪,悬停于半空中的腾蛇如此低喃道。

在腾蛇的身后,一条赤黑色的火龙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并且同样紧盯着伏龙岛的方向。

这条火龙正是南海龙王的第九子——敖真。

不同于浑身赤红的敖甲,敖真虽然同属火龙,身体却是一种红到发黑的颜色。

不仅如此,敖真也没有寻常龙类的四爪,取而代之的是四对由多节中空、锋利骨翼组成的翅膀。

显而易见的,敖真和腾蛇是同类。

或者更确切的说,敖真是龙类与腾蛇的混种。

他驾驭的也不是火焰,而是从体内喷出的高温水蒸气。

“看来这下不用我给你们带路了……”

片刻过后,敖真主动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随后也不等吕岩和腾蛇反应过来,敖真转身便沉入了黑水潭中。

注意到这一幕,腾蛇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默默闭嘴。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这个表弟天生就是这种性格。

要不是自己出面的话,吕岩甚至根本不可能见到他,更不用说像现在这样为二人指明方向了。

第40章 九首相柳

“你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随着那股透体的寒意深入骨髓,敖摩像是第一次认识到敖非一样,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如果你这么强的话……母亲为什么会死!?”

面对敖摩的质问,敖非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念头。

毕竟这涉及到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敖非又不是南海龙王那种纯畜生,自然不愿多说什么。

“放开他,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无关。”

说这句话的时候,敖非想到的是九妫在自己面前惨死的画面。

哪怕对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哪怕敖甲并没有折磨死前的九妫……

但不可否认的是,九妫对敖非是真心实意的,甚至愿意为了他折损修为孕育子嗣。

再加上对方死后,竟仍有一缕执念化身八部众……

本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敖非,自然不可能对此熟视无睹。

更何况,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欺骗了九妫的话,眼下这一切也根本不可能发生。

敖非无比清楚的知道,自己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只要他离开这伏龙岛,我自然不会对他怎样。”

直接一记扫尾将敖摩甩飞出去,敖甲旋即转身冲着敖非笑道。

别说敖摩只是一个凭借着走水化龙与莫呼洛迦强行晋升的天神,根本对敖甲造不成任何威胁。

就算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亲临,敖甲也不会有丝毫的退让。

这是他从无数龙子中杀出来的自信,也是其有胆量对南海龙王取而代之的底气所在。

“反倒是你,倒是的确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话音未落,敖甲便毫不犹豫的杀向了敖非。

也是在这一刻,敖非张嘴吐出了致命的寒冰吐息,极致的冰霜于半空中卷起了一个巨大的龙卷。

涡……涡……涡……

哪怕是相隔千里,那个巨大的寒冰风暴依旧能够清晰的映入众人眼帘。

然而刹那过后,巨大的寒冰风暴中忽然冒出了炽热的烈焰。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赤、一白两条巨龙相互纠缠厮杀的画面。

双方在烈焰与寒冰的风暴中厮杀。

整个伏龙岛也在双方的交手之下迅速崩裂。

仅片刻的功夫,伏龙岛的本质便尽数显化了出来。

那是一条条堆叠在一起的锁链,如今已经全部随着敖非的强行升空绷直了。

放眼望去,这些锁链每一条都有数百米之宽、数百公里之长,扎根于幽暗的海底深处,与大地相连。

这其中又以那些缠绕在敖非身上的金色锁链最为瞩目。

那些由龙珠所化的锁链似乎能够无限延伸。

无论敖非飞到什么样的高度,都始终保持着紧绷、下坠的拉力,极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好在敖非固然受限,但敖甲同样也不属于全胜姿态。

三年前为了杀死九妫留下的伤势,至今都还在困扰着敖甲。

饶是如此,双方之间的战斗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风暴伴随着海潮迅速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

沿着整个南海的海岸线,一波胜过一波的浪潮诉说了双方之间战斗的烈度。

敖甲作为未来注定的南海龙王,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倒是不足为奇。

但敖非的表现却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他如果当初能有这实力,又何至于舍弃龙珠逃跑呢?

………………………………………………………………………………………………

南海深处的水晶宫中。

“所以,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呢?”

感受着整个水晶宫的晃动,南海龙王·敖钦眉头紧锁的遥望着远方的战场。

“罢了,不管那逆子究竟有什么奇遇,都已经改变不了大局了。”

“无论你们谁会站在我面前挑战我,南海龙族都必将崛起,龙君也必将复活!”

说完这句话,敖钦仰头望向了天际。

在那无尽的深空之中,在那被大日掩盖的群星之地。

一条环绕着太阴星的陨石带正在默默运转着,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出无尽的生机。

那正是被望舒裂解、封印的龙君·计蒙。

作为天地开辟之初便诞生的水母元君的长子,也是真正的龙族始祖——计蒙就算是被封印了,其依旧是四海龙族不可抹杀的信仰。

“龙君复活?”

就在这个时候,水晶宫中的海水忽然扭曲。

随后在敖钦惊愕的注视下,那些扭曲的海水化作一条通体惨白的海蛇。

虽说是蛇,但那海蛇的头颅却宛如猛禽,修长的蛇身则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常识的状态扭曲、荡漾着。

“原来你培养最强的龙王,是为了挑战月神啊!”

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那海蛇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杀机。

“那么你派敖甲去黑水潭,也只是为了激发他的杀性和凶机咯?”

当敖钦听到海蛇这么说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相柳?”

“不,你是相柳的其中一颗脑袋!”

海蛇……或者说相柳缓缓吐出蛇信子,毫不避讳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相柳,是被你害死的九妫的弟弟。”

相柳的九首皆有不同的意识,而这条海蛇之首便是与九妫最为亲近的脑袋。

所以在自身被斩首后,这海蛇之首第一时间离开大夏,前往黑水潭寻求九妫的庇护。

可惜的是,相柳无论如何都没料到,那骄傲、霸气的九妫最后会为了一条小白龙死于敖甲之手。

“你是来报仇的?”

谨慎的向后退了一步,敖钦体内的元气开始高速运转。

虽然敖钦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死在相柳的手中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九妫那家伙的仇自然由她自己报。”

“我只是负责将你送上前台,你做好准备了吗?”

嘴角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容,相柳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压抑而低沉。

瞬间听出了相柳的言外之意。

敖钦想到了那位同样不在自己计划之中的龙孙——敖摩。

那种令人惊异的变强速度,以及百地群山内部那颇为玩味的反应,无一不在透露出猫腻。

“想杀我?那可没那么简单!”

第41章 灵山十巫的传承

南部海岸,黑水潭。

当吕岩和腾蛇起身赶赴南海的时候,敖真却来到了黑水潭的最深处。

在这里,除了敖摩为九妫竖立的墓碑之外,还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圆环。

通过这道金色圆环,可以看到另一端的烟云缭绕之地。

那是大夏的禁地,灵山十巫的大本营——巫山。

作为现世唯一一个能够“炼假成真”的地方,巫山同样也是最接近众生潜意识的地方。

随着七宝妙树的显化,那烟云缭绕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万千变化。

置身于其中,灵山十巫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不断清扫着那些从潜意识中逸散出来的欲念。

尤其是在天界大战的当前。

相当数量的八部众为了避开战争,一个个都慌不择路的逃往现世或幽冥。

这其中,又以逃往巫山的八部众数量最多。

奈何巫山并非什么善地,单论危险性甚至远超当前的血海战场。

站在敖真当前的视角,可以清楚的看到一根根粗壮的大树根须,肆意穿梭于巫山的云雾之间。

那些大树根须来自于五庄观的人参果树。

凡是被其捕获的八部众,都在一声声惨叫声中化作了人参果。

显而易见的,人参果虽然是开明六巫培育出的长生道果,但其性质与蟠桃截然不同。

追求实用主义的大夏众巫,根本不会去管这些人参果是以什么为养料长成的。

“你们简直比那些魔王更像魔头。”

看了好一会儿,敖真方才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然后就像是在回应敖真的话一样,手持巫杖的巫咸凭空出现在了金色圆环的对面。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人只有活得比魔更像魔,才能够追上时代的发展。”

浑然不在意的轻笑一声,巫咸作为活了数千年的长生者,早就已经看淡了这些评价。

哪怕就是在一众实用主义的大巫中,巫咸也是那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况且要说到‘魔’的话,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在百地群山的教科书上,应该没教你拿无辜者当棋子吧!”

面对巫咸的这番言论,敖真却只是面色不变的反驳道。

“敖摩并不无辜,他有选择权。”

“如果他不选择走水化龙的话,我可以保他在百地群山安稳的生活一辈子。”

“这是九妫的心愿,也是我对六哥的承诺。”

说到这里的时候,敖真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接着说道。

“然而敖摩心有怨恨,我只是顺势而为,助其实现心愿而已。”

“为了维护百地群山的安稳,南海龙王必须死,龙君也绝无可能复活。”

深深的凝视了敖真一眼,巫咸只是不屑的笑了一下。

“伪君子,真没想到百地群山居然教出了你这么一个伪君子。”

“就算没有敖摩,你也一定会选择其他人,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且那南海龙王虽然癫狂,但对于百地群山一向敬而远之,根本威胁不了你口中的‘安稳’。”

“你只是单纯想复仇而已,我说的没错吧!”

并没有反驳巫咸的话,敖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方。

“这些都与你无关。”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从今以后再无任何瓜葛。”

用巫杖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巫咸不置可否的答道。

“从你继承‘巫真’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未来灵山十巫的一员。”

敖真是巫真的养子,也是下一任灵山十巫的继承人。

这一点与他是否出生百地群山,是否定居大夏并无太大的关系。

毕竟“灵山十巫”只是一个称号,是一个类似于互助组织一样的大巫团体。

敖真想要退出灵山十巫也很简单。

那就是和巫真一样找个继承人,举行一场传承仪式就行了。

不过,巫咸笃定敖真不会轻易放弃这份传承。

哪怕就是不为自己的野心,单纯为了知晓大夏这边的动向,他都一定会继承“巫真”这个身份的。

至于敖真是否是伪君子?

巫咸并不在乎,而且那也并不重要。

因为无论敖真对外是否是个伪君子,他对百地群山的感情都是毋庸置疑的。

生于斯、长于斯的敖真,也只有百地群山这么一个能够完全接纳他出生的地方。

这里就是他的家,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地方。

“说起来,你和相柳究竟将那朵婆罗花给了谁?”

“我原以为你们将那朵婆罗花给了九妫,所以她才能够保留自身执念,转身成为莫呼洛迦。”

“可是从敖非的表现来看,他似乎也不正常?”

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前方,巫咸仿佛透过面前的敖真,看到了那场发生在南海伏龙岛上的战斗。

一赤一白两条巨龙相互缠绕、相互厮杀,在整个南海境内都掀起了巨大的浪涛。

唯有在靠近南部海岸的时候,那些浪涛才会稍微平息一点。

那是紫竹林的观世音出手了,但她也默默选择了旁观。

单从这一点来看,这场由敖真挑起的南海龙族内乱,牵涉到的人物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多得多。

“你的好奇心有点过头了。”

忽然皱起眉头,敖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驳斥道。

“你托相柳将那婆罗花交给我,不就是想置身事外吗?”

“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成,难道还不够吗?”

微微愣了一下,巫咸旋即便开口笑道。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有点好奇过头了。”

“但咱们的计划可还没有最终实现,所以一切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不管你选的是敖非还是敖摩,我只希望你最后不要因小失大。”

话毕,巫咸也不等敖真继续回话,便再次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连通着巫山的金色圆环。

这是灵山十巫仿照【乾坤圈】和【玄圃结界】打造的超时空通道。

尽管只是一次性的,但却能够无视距离,直接从巫山跨越到南海,全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因小失大?”

神色复杂地注视着那个消失的金色圆环,敖真扭头望向了伏龙岛的方向。

“对我来说,让南海龙族彻底安定下来才是那个‘大’。”

第42章 文明初火,大夏始祖

同一时间,遥远的大夏巫山。

巫咸望着那消失的金色圆环淡然一笑,就仿佛是听到了敖真最后的低喃一样。

“我总感觉你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迟早有一天得翻车。”

信步走到巫咸身边,巫彭言语犀利的吐槽道。

在这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地带,巫彭的身后可以看到一座明显的道观。

虽说是道观,但这道观之中供奉的却并非道祖。

大殿中央只供奉“天地”的牌位,门口的牌匾则上书“五庄观”三个大字。

当巫咸将目光投向这座道观深处,可以清楚的看到其他几位开明六巫各自忙碌着。

尤其是道观最深处的那株人参果树,高大的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却给人一种栩栩如生的鲜活感。

而在道观的门口,两尊并不起眼的石狮子蹲伏在地上。

旁边则是两个身高不过三尺、雌雄莫辨的小娃娃,眉宇间俨然一副童子的模样。

在注意到巫咸的目光后,那两个小娃娃甚至还主动躲到了石狮背后,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巫咸一眼就看出,这两个小娃娃不是人。

祂们是天地孕育的先天神,是人参果树的精华实体,是已经化形的人参果。

“你们不也一样吗?”

“背弃轮回,玩弄生命,猎杀魔王,创造鬼神……”

“你看看你们所做的这些事,有哪个是危险系数比我低的?”

微微耸了下肩膀,巫彭果断转移话题笑道。

“危不危险的抛开不说,你真的觉得那朵婆罗花能够复活‘燧’?”

当巫咸听到“燧”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燧”正是初代巫王的名讳,是那位点燃了文明之火的大夏始祖——燧人氏。

自他以后,人类不再居于神灵之下,时代也从野蛮过渡到了文明。

“那朵婆罗花自然不行,但七宝妙树的果实可以。”

遥望着远方的天空,巫咸的目光似乎看到了天界的血海战场。

在那无尽的血海战场中央,七宝妙树撑天拄地,源源不断的吸收着那些因杀戮、因死亡而产生的欲念。

这其中,又以七宝妙树顶端剩下的六颗果实最为耀眼。

除了最开始被冥河摘夺的那枚赤色果实之外,其余六颗果实都还在成长阶段。

为了争夺那六颗果实,整个血海早已不只是八部众、诸天佛陀和潜伏在天界的修行者们的战场了。

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证道者跨越时空,偷偷出手想要摘取那六颗果实。

而在凌驾于现实之上的更高维度,更多的强者试图改写时间长河的秩序,强行闯入这个时代。

当然了,有了此前几次的经验。

再没有哪个证道者敢光明正大的降临道祖显现的时代。

于是,那些提前降生于这个时代,潜伏在天界修行的修行者们就占得了先机。

这些修行者虽然还没有恢复证道者级别的实力,但祂们在这个时代畅通无阻,可以光明正大的夺取那六颗果实。

“你有信心从他们的手中夺取那些果实?”

仿佛同样看到了天界的血海战场,巫彭好似提醒,又好似警告的问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燧是自愿死亡的,他并不渴求长生。”

“所以就算是时间线数次变动,燧依旧死了,这是个不变的定数。”

“纵使你违逆他的意志,强行将他复活,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闻言,巫咸难得真情流露的叹息道。

“他活过来……就是最大的意义。”

“大夏已经落后了,伏夔在改革期间遭受到的阻力,就是一个绝佳的证明。”

“想要重铸大夏,第十一任巫王必须只能是燧。”

深深的看了巫咸一眼,巫彭能够理解对方的执着。

就像自己六兄妹对“长生”的执着一样,这是比八部众还要深邃的执念。

哪怕身为初代巫王的燧拒绝复活,由他灵魂转世而来的个体也必将成为下一任巫王。

这或许就是道祖、幽冥府君建立六道轮回体系后,能给巫咸带来的最大慰藉了。

——死亡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循环的开始。

“罢了,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帮你,那自然要帮到底。”

“哪怕对手是天界的那些证道者,哪怕这巫山已经被你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情不自禁的叹了口气,巫彭环顾四周已经模样大变的巫山,难得的表现出了灵山十巫该有的担当和职责。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

“包括你一开始是怎么获得那朵婆罗花,以及你接下来的计划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有意停顿了一下。

果不其然,巫彭在巫咸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迟疑。

灵山十巫虽然号称“灵山十巫”,但实际的立场却各有所属。

巫咸是绝对站在大夏的立场上,是为了大夏可以不惜一切的长生者。

巫彭则是开明六巫的兄长,长生才是他们所追求的,其它的东西都可以往后稍微挪一挪。

因此,巫咸这次虽然号召灵山十巫参与这次行动,但却只是给他们分派了不同的任务,总体的布局没有透露分毫。

已经加入百地群山的巫真甚至没有参与这次行动,而是把自己的继承人——敖真推了出来。

由此可见,灵山十巫之间除开私人关系之外,相互之间其实并不值得托付全部的信任。

然而在短暂的犹豫过后,巫咸还是选择了坦白。

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接下来的计划必须借助灵山十巫的力量,也因为以巫彭为首的开明六巫早已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已经种出了长生道果的他们,应该不至于搞出什么太大的幺蛾子。

“这一切……都还得从‘圣人巡天’说起。”

“当初发生在东海的那场大战,其实我也有去旁观。”

“所以我亲眼见证了孟章神君与玄冥尊者的力量,也看到了摩诃迦叶的陨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孟章神君和李静姝都是巫咸的后辈,可他们如今却都已经超越了这位长生者。

从那个时候起,巫咸方才骤然惊觉,自己和大夏已经落后这个时代太多了。

第43章 无上道果,造化天成

当初发生在东海的那场大战,是以孟章神君联手李静姝斩杀摩诃迦叶而告终的。

由于李伯阳那“伏魔镇妖之剑”的落下。

整个时空的因果被暂时斩断,摩诃迦叶也是彻底身死。

然而在祂临死之前,却有一朵金色的婆罗花遁入了阿赖耶识海中。

那是摩诃迦叶最后的执念,亦是原本应该前往夜摩天转生成为佛陀的存在。

可巫咸看出了那朵婆罗花的潜力,借助【巫山鼎】的力量强行将其拦截、捕获了下来。

这就是巫山之所以变得如此混乱的最初源头。

早在七宝妙树现世之前,巫山就已经因为巫咸的行为而遭到了欲界的入侵。

但已经孤注一掷的巫咸并不在乎那么多,而是继续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步计划——让七宝妙树现世。

如果说婆罗花是摩诃迦叶最后的执念,那么那七宝妙树就是其道途的具现。

在正常情况下,由于摩诃迦叶最后强行降临的行为,祂的道途已经因为时空和因果悖论而成为了“不存在的道途”。

不过,那只是在正常情况下。

现实情况是,【巫山鼎】作为第二任巫王留下的镇国神器,最擅长的便是炼假成真。

连假的都能炼成真的,更何况本就存在的道途呢?

至此,巫咸借助【心相结界】与【巫山鼎】的力量,培育出了最初的七宝妙树之种。

可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巫咸根本无法让七宝妙树发芽。

七宝妙树的成长需要众生的欲念,这是巫咸和【巫山鼎】根本就无法提供的东西。

无奈之下,巫咸只能将其抛入阿赖耶识海,让其缓缓吸收众生欲念成长。

只不过如此一来,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两个新问题。

一个是如何让七宝妙树重新现世,另一个则是在什么地方现世。

毕竟李希和须菩提还在追查摩诃迦叶之死的遗留,稍有不慎就会给大夏带来巨大的麻烦。

几经思考过后,巫咸决定放弃对七宝妙树的所有权。

任其在天界公开现世,以此引得众多证道者入局,彻底搅乱整个天机走向。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同时避免将大夏卷入其中,巫咸继续持有婆罗花显然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了。

于是,巫咸想起了游离于大夏之外的另一位灵山十巫——巫真。

巫真并不想掺和这种对自身没什么好处的事情,但出于自身的职责又不得不接下这个任务。

所以她最终找来了敖真,让他代替自己执行这份职责。

整个过程中,巫咸除了让相柳帮忙转交婆罗花之外,再没有过多插手计划了。

无论九妫还是敖非,那都是敖真与相柳商议的结果。

只是巫咸虽然没有进行过多干涉,可并不意味着他就对二人放任自流,没有关注整个计划的进度。

九妫作为初代巫王的养女,是自愿加入整个计划的。

只待七宝妙树在阿赖耶识海中汲取到足够的欲念,九妫便会携带婆罗花前往天界,主动将它引出。

嗯……如果计划顺利的话,的确是这样的。

奈何,整个计划的时间跨度太长了,出现任何意外都不意外。

谁也没想到九妫会看上一条小白龙。

更没想到那尊活了三千年的强大天神,最终会死在敖甲的手里。

说句实话,巫咸在得知这件事时,甚至都觉得自己的谋划可能泡汤了。

结果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九妫竟然能够化身莫呼洛迦,并且重返现世。

无论九妫是因为那朵婆罗花,还是以自身执念化身莫呼洛迦的,都让原本已经走岔了的计划重归正轨。

尤其是那已经现世的七宝妙树,简直比巫咸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在巫咸原本的计划中,七宝妙树作为摩诃迦叶遗留下来的一条道途,充其量也就只能孕育出一枚道果。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有了九妫的一番掺和,那七宝妙树竟然以众生欲念结出了七枚果实。

这种峰回路转的局势发展,甚至一度让巫咸产生了某种错觉。

——也许从来都不是自己孕育了七宝妙树,而是七宝妙树在借自己之手诞生。

………………………………………………………………………………………………

“你这计划还真是一波三折啊!”

忍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巫彭觉得从这个计划执行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意外来看。

最后居然还能以众生欲念结出七枚无上道果,简直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那么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你既然打算抢夺七宝妙树的果实,总不会一点后手都不留吧?”

现在的血海战场上,凡是试图出手抢夺那七宝妙树果实的,最次也是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

他们或许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化身,或许是诞生于这个时代的天之骄子。

不管他们来历如何,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夺东西,这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

“那自然是留了后手的,你还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略显无奈的瞪了巫彭一眼,巫咸没想到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婆罗花是摩诃迦叶的执念,七宝妙树是摩诃迦叶的道途。”

“只要持有婆罗花,就可以轻易摘取七宝妙树的果实。”

“要不是九妫那边出了问题,七宝妙树现世的第一时间,我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果实。”

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巫咸也在为这异变层出的计划而感到头疼。

“计划虽然有所变化,但好在婆罗花回来了。”

“现在也就等于多了个步骤,只待那敖摩‘觉醒’就行了。”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巫彭直接翻白眼道。

“你想的可真开,那敖摩虽然是九妫之子,但和初代巫王可没什么太大关系。”

“你认为他会为了一个三千年前的老祖宗,冒险前往天界,与一群证道者为敌吗?”

面对巫彭的这番言论,巫咸却只是狡猾一笑。

“这我当然知道,想要让敖摩复活燧,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如果复活的对象是九妫呢?”

“你觉得他会为了自己的母亲冒险前往天界吗?”

此话一出,巫彭顿时哑然。

尽管从未见过敖摩,但单看他为了替母亲报仇,不惜在百地群山走水化龙的行为。

巫彭不用想都知道,对方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哪怕巫咸摆明了告诉他那只是一个诱饵,以敖摩的性格也肯定会上钩的。

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最后不会翻车!”

“看在你曾经指导过我们六兄妹的份上,接下来只要你的计划不涉及到五庄观,我愿意陪你疯上一次。”

第44章 一念情劫起,终身渡情关

就在巫咸与巫彭达成默契的同时,已经面目全非的伏龙岛上。

随着一根根锁链从海底深处被拔出,整个伏龙岛彻底变回了困龙锁的模样,再无丝毫立锥之地。

被敖甲一尾巴拍晕的敖摩,自然也顺势沉入了海中。

不过,任由外界的寒冰龙卷和火焰风暴如何肆虐,逐渐沉入海底的敖摩却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莫呼洛迦的力量一直庇佑着他,并且逐渐与之彻底融为一体。

在这个过程中,敖摩下颌的逆鳞再次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一朵金色的婆罗花纹饰也浮出了逆鳞的表面。

与之对应的,那些原本属于九妫的记忆也出现在了敖摩的脑海中。

从破壳而生,到被初代巫王收养,再到与九首相柳打闹的点点滴滴……

敖摩仿佛亲身经历了一遍母亲的人生,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她对初代巫王的尊敬和眷恋。

所以当初代巫王笑着抚摸着九妫的脑袋,不顾她的哭泣而决然离世时。

九妫由爱生恨,想要毁灭那个由初代巫王建立起来的国度。

可惜的是,那时候的九妫虽然完成了走水化龙的仪式,成为了一尊强大的天神。

但在那个由初代巫王建立起的国度,天神并不算什么稀罕的存在。

哪怕抛开那些想要维系正常历史走向的证道者不谈。

单单一个初代共工,就是九妫绝对绕不开的强者。

作为初代的共工,后来东海之神——禺虢不但与九妫拥有着相同的属性和能力,在实力方面也完全碾压对方。

最后再加上相柳也选择站在了禺虢一方,最终心灰意冷的九妫选择了远遁南海。

一开始,九妫并非什么黑水潭之主。

在自己人生的头两千年里,九妫才是整个南海的霸主。

无论何方神明,只要进入了南海的疆域,都必须向九妫俯首。

以南海的海岸线为界,九妫与大椿神成为了那片地区当之无愧的主宰。

直到一千年前,天命女巫·巫瑶带着自己的族人迁徙到北地群山,扫荡群邪鬼神,播种文明之火。

九妫在与天命女巫几番交手之后。

不知道是被其击退还是说服,最终选择隐居于黑水潭。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九妫的行事风格由霸道转为了平和。

再接下来,时间来到千年之后,也就是道祖降世,广传修行之法的时候了。

九妫作为上个时代的天神,却没有跨越神门天关,成为能够洞悉时间长河的证道者。

所以对于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她是不屑一顾的。

内心的骄傲让九妫坚信,自己的养父——燧才是最强的人类。

这种骄傲一直持续到第九任巫王·武乙突破炼神返虚,以雷霆手段搅动天地元气变化,斩杀诸多天神。

九妫固然仗着【一日九变】的神通活了下来,却也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已经落伍了。

九首不死之身在那股碾压性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九妫无比明确的知道,自己之所以没死,单纯只是因为武乙死的太快了。

那种超越常识的力量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也改变了未来整个时代的历史走向。

于是,九妫开始认真研究起了道祖所传的修行之法,并且逐渐触碰到了那道名为“神门天关”的屏障。

别看自道祖降世之后,化道者、证道者们一个个层出不穷的现身。

但他们不是来自过去的大能,就是来自于未来的强者,能在这个时代触摸到那道门槛的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显而易见的,九妫虽然天赋极佳,但却并不属于天之骄子的类型。

这与她的修行天赋无关,纯粹只是其心性已经随着年岁固化,无法拥有一颗海纳百川、永远进步的赤子之心。

记忆回溯到这一步,敖摩就已经大概明白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恍惚间,敖摩忽然想起了敖非此前的那句话——看来你母亲到最后都没敢和你说实话!

敖摩清楚,自己马上就要接触到真正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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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应该是我做的事情。”

这是九妫发现相柳打算将婆罗花转交给敖真时,主动现身时说的话。

自始至终,都不是敖真主动找上九妫的。

而是九妫注意到相柳的异常,然后中途截留了那朵金色的婆罗花。

九妫不但截获了那朵金色的婆罗花,也从相柳口中知晓了南海九位龙太子的存在。

事实上,那才是九妫注意到敖非的起始。

敖非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前往百地群山的途中,不幸路过黑水潭被九妫掳走。

可实际上,九妫从很早之前就关注到了这条与初代巫王有几分神似的小白龙。

出手掳走敖非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九妫的蓄意策划。

“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啊!”

旁观着九妫与敖非的第一次对话,敖摩几乎能够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她当时的愉悦。

只是与母亲的愉悦不同,敖摩此刻感受到的只有羞耻和无语。

【其实有些记忆和感情……你是可以间歇性略过的。】

也不管莫呼洛迦能不能听到自己现在的心声,敖摩尝试性的想要避开那些羞耻的画面。

然后记忆再次迅速跳转,画面也不断变化。

少了些许的心路历程,避开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仅仅只是一连串的记忆快速闪过,敖摩却看到了自己母亲如何从一开始的戏谑,到最后真的投入了感情。

那是敖摩的诞生,也是敖非逃走的契机。

九妫知道从自己接下相柳的任务后,未来就必定是九死一生,她也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然而在与敖非相处了一段时日后,九妫再一次冲动了。

她想要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想要看看自己与敖非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原来……这就是真相吗?】

以九妫的视角,敖非神情复杂的看完了自己的整个童年。

从破壳而出开始,到第一次啼哭,第一次进食,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向母亲撒娇。

这些记忆完全不同于此前的那些画面。

不但色彩格外艳丽,那满溢而出的母爱,更是长有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得出来。

第45章 消灭你,与你何干?

“昂!”

高亢的龙吟在南海上空回荡,冰霜与火焰的交织让海洋沸腾。

如果说,敖甲一开始还游刃有余,只是想看看敖非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的话。

那么在短暂的交锋过后,敖甲就已经放弃了一开始的那种轻蔑态度。

汹涌的火焰在其周身燃烧……

沸腾的水汽已经到了能够灼伤肉体的程度……

可就算是这样,敖非依旧能够跟得上敖甲的战斗强度,分庭抗礼的与之对抗。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在又一次错身、撕咬过后,敖甲的声音开始酝酿出了愤怒的情绪。

因为他已经看出敖非这种不正常的实力提升,究竟是以什么作为代价了。

敖非正在以自身为代价,召唤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

敖甲并非九妫那种古神遗老。

他是接受了新时代修行之法诞生的修行者。

对于那些尝试跨界证道的证道者,敖甲一点都不陌生。

毫无疑问,敖非显然正在成为某位证道者的化身,而且还是主动邀请对方降临这个世界。

姑且不说敖非是怎么和那位证道者联系上的,单单这种“召唤之术”就不可能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在这一瞬间,敖甲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可疑的家伙。

“没人对我做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X2

不知从何时起,敖非的声音已经变成了诡异的双重声响。

一个是敖非自己的声音……

另一个则是仿佛梦游般混沌的声音……

随着这个诡异双重声响的出现,敖非的记忆也回到了当初决心重返黑水潭的时刻。

这并非单纯的回忆,而是某种未知的存在正在借助这段记忆复苏。

这与莫呼洛迦附身敖非的情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不是你们逼我的话,我也不会走出这一步的。”X2

言语间没有过多的怨恨,敖非就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唯独那语气令人格外胆寒。

最起码,敖非浑身的鳞甲已经片片竖起,口中更是吞吐出了不灭的烈焰。

精、气、神汇聚一处,以自身的意志点燃天地万物。

——神通·三昧真火!

………………………………………………………………………………………………

“那是三昧真火!”

在距离浮龙岛并不算远的海面上,踏水而行的吕岩忽然停下了脚步。

紧跟在其身后的腾蛇,则同样凝视着不远处燃烧的赤色火焰,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三昧真火】是道祖所创的一门神通。

与此前所有的神通都不同,这门神通对修行者精、气、神的要求极高,是只有同时踏足三道的修行者才能够修行的无上神通。

不过与之对应的,这也是一门极为罕见的成长型神通。

它会随着修行者一同成长。

纵使是成为了大罗金仙,【三昧真火】依旧能够发挥出不俗的威力。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丹药和法宝的普及,大部分人都发现【三昧真火】在炼丹、炼器方面有着独特的加成。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提升自己炼丹、炼器方面的造诣,兼修【三昧真火】也成了一种必然。

然而兼修归兼修,能够将【三昧真火】的造诣提升到敖甲这种层次的还是极为罕见的。

就算是以吕岩挑剔的目光,也对那股正在席卷八方的【三昧真火】提不出什么意见来。

“用三昧真火战斗的人,我见过不少。”

“在星神网络上,甚至有人专门教授该如何运用三昧真火进行战斗。”

“但是威力大到如此程度的三昧真火,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听到吕岩的感慨,腾蛇的表情却显得更加严肃,就连眼神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是敖甲的三昧真火,他比三年前更强了!”

在三年前的黑水潭一战中,敖甲就是以这一口【三昧真火】烧死了九妫。

在【三昧真火】之下,九妫的【一日九变】神通根本就毫无反抗之力。

任其如何蜕皮、脱身、替死,都无法摆脱那如同附骨之蛆的【三昧真火】,直至精、气、神被燃烧殆尽为止。

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寒冰风暴就被三昧真火驱散。

封冻的海洋冰消雪融……

飘飞的雪花还未落下就被蒸发……

目之所及之处,方圆千里之内都变成了一个火焰的领域。

风暴被燃烧、海洋被燃烧、元气被燃烧,就连敖甲一开始吐出的那些火焰都在被燃烧。

这就是【三昧真火】最恐怖的一点。

它无物不燃、无物不烧,哪怕证道者不小心沾上了也得褪一层皮。

此时此刻,“焚天煮海”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了。

天空被烧穿,氧气被分解,海洋在沸腾……

当这股热量跨越上千公里,传递到吕岩和腾蛇这边时,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那股前所未有的刺痛和灼烧感。

眼看着敖甲的【三昧真火】让海平面都下降了几公分,并且还有继续向外扩张、蔓延的趋势。

一道通天的光柱忽然自紫竹林中射出,随后化作无数的“卍”字符从天而降。

嗡嗡嗡……

在那佛光的镇压之下,敖甲的【三昧真火】很快就被限制住了。

紧接着,只见手持【羊脂玉净瓶】的龙女·沙伽罗凭空出现,将那些沸腾的热量和水汽尽数吸入瓶中。

还不等吕岩和腾蛇反应过来,又见沙伽罗扭头望向了南海的深处。

“……”

明明没有任何的言语,可二人却仿佛听到了沙伽罗嫌弃的冷哼。

下一秒钟,沙伽罗将那承载了整个南海重量的【羊脂玉净瓶】随手掷出,快速且精准的中砸了南海深处的水晶宫。

“啊!”

“啊?”

第一声是哀嚎,第二声是惊呼。

南海龙王·敖钦和九头蛇神·相柳还没来得及登场,就直接被沙伽罗给清场了。

正在与敖摩融合的莫呼洛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本能的抬头望了一眼沙伽罗。

结果沙伽罗看都没看她一眼,头也不回的转身便再次消失了。

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46章 最初之龙,最强之龙

尽管沙伽罗的出现如同昙花一现。

可那横压南海的姿态,却已经完全表明了她的态度。

正在战斗中的敖甲和敖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的望了一眼沙伽罗消失的方向。

只是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二人的眼神截然不同。

敖甲是一种愤怒中夹杂着恍然的情绪。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南海龙王会如此忌惮这龙女了。

为了攀上这龙女的关系,一向强调弱肉强食的敖钦,甚至不惜专门培育出敖非这么个另类的龙太子。

至于此刻的敖非?

他的眼神则更加复杂,那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眼神。

“如果我也和你一样,永远长不大就好了……”X2

伴随着一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呢喃,敖非恍如隔世般的收回了目光。

当敖非决心重返黑水潭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那个潇洒、随性的浪子了。

从孩童到大人,比起纯粹的年龄和心智成长,更重要的是那份自愿背负起来的责任和担当。

当初在被九妫掳走期间,敖非为了逃跑,曾对她说自己的龙珠遗留在伏龙岛上。

单就事实而言,敖非并没有欺骗九妫。

因为他知道对于九妫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一般的谎言根本不可能瞒过对方。

只有用实话诱骗对方,才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就比如那颗遗留在伏龙岛上的龙珠。

那的确是敖非以整个南海的财力打造出来的无上至宝。

毕竟南海龙王对敖非的定位虽然是龙女·沙伽罗的玩伴,但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但凡敖非能够成为沙伽罗的伴侣,甚至借此诞下子嗣。

以南海龙王对于“最强之龙”的夙愿,未尝不能复刻出另一条应龙。

所以在修行的资源方面,敖非从来没有短缺过。

唯一限制他修为提升的,是其自身的天赋和摆烂的性格。

除了伏龙岛上可能有针对性的陷阱之外,敖非一个字都没骗过九妫。

奈何,敖非根本就不清楚九妫早已加入了复活初代巫王的计划,根本就没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

就连强掳敖非的行为,都很难说是不是受到这种心态的影响。

反正这场欺骗的最后结果是九妫没有上套,反而是找到了自身感情归宿的敖非心神不宁了起来。

于是,不想怀着内疚过上一辈子的敖非,最终选择告别腾蛇返回黑水潭。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敖摩逃走,九妫身死,敖非被囚的结局。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九妫身死之后,敖非被囚之前的短短几天里,他遇上了相柳和敖真。

那时候的敖甲虽然以【三昧真火】,成功破了九妫的【一日九变】神通。

可自己也身负重伤,难以第一时间追回敖非。

当然了,敖甲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已经在敖非的身上留下了后手。

只需要稍微花点时间,敖甲自信等自己恢复过来,就能够迅速将其捕获。

事实证明,敖甲的这个自信的确不假。

可惜,他忽略了在此之前发生在敖非身上的际遇。

九妫的意外死亡令相当一部分人措手不及,也打乱了原本已经准备好的所有计划。

愤怒的相柳就姑且不说了,那可是他的亲姐姐。

就连敖真都没想到,自己大哥真的能够杀死那尊活了三千年的古神。

当时的敖真可不清楚九妫还有一缕执念遁入阿赖耶识海,转生成为了莫呼洛迦。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缺少婆罗花的前提下,该如何让计划回归正轨?

特别是不能让巫咸知道,不然麻烦就大了。

尽管与巫咸接触的时间不算长,可敖真非常清楚对方是个多么偏执的家伙。

在那看似沉稳、和善的长者模样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可以为了大夏不择手段的狂徒。

好在,敖真对此倒也不是全无准备。

早在九妫中途截获婆罗花的时候,敖真就意识到计划肯定多有波折,所以决定研究婆罗花的本质,并尝试对其进行复刻。

在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敖真的【心相结界】了。

作为顶级大巫的标配能力,【心相结界】是极少数迄今为止都还没被山民们破译、推广的秘法。

这与其修行的难度无关,单纯只是符合条件的人太少了。

想要修行【心相结界】,第一个条件就是“心”必须得强大。

通俗一点来说,一个人越偏执、越顽固,修成【心相结界】的可能性就越高。

可如此一来就又有了一个新的悖论。

一个人如果真的很偏执、很顽固,那他的学习能力和修行天赋显然就不可能太高。

换而言之,【心相结界】根本就不适合初学者。

只有那些攀登到了自身领域顶点,对自身有着足够信心的专家,才有资格触碰到这种将自身心灵实体化的不传之秘。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敖真便是这个例外。

作为与敖摩一样的龙蛇混血,敖真的母系血脉是腾蛇。

而腾蛇的其中一项能力便是知阴阳、晓吉凶,拥有真正逆天改命的能力。

作为基因彩票的中奖者,敖真完美融合了龙与蛇两种生物的优势,刚刚诞生便预测到了自身的死兆。

如果是在道祖降世之前,敖真就算预测到了自己的死兆也没有任何意义。

要是命运是那么容易被改写的,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修行者就算成为了证道者,依旧难以改变自身的宿命。

敖真幸运就幸运在,在他诞生的这个时代,山民已经普及了占卜之法和八卦罗盘。

在敖真濒死的前一刻,心有所动的巫真来到了他的面前。

“(蛇语)原来你就是我的衣钵继承者啊?”

在那充满磁性的蛇类嘶鸣声中,敖真看到了那个歪着脑袋的人影。

只见其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罗盘,一边眉头轻挑的观察着正在努力破壳的敖真。

“(蛇语)唔,性格倒是挺顽强的……”

“(蛇语)我喜欢你的性格,从今天开始你就继承我的名字吧!”

在一阵毫不掩饰的轻笑声中,巫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敖真的眉心处留下了一道象征着传承的印记。

“(蛇语)我一直觉得道祖给山民们留下的‘天眼’太过离谱了。”

“(蛇语)但是真当自己有机会的话,我又恨自己没有道祖的那种能力,只能给你留下这么一个不完整的传承。”

“(蛇语)自从应龙开创了‘内丹之法’后,讹兔那狗东西一直跟我炫耀他的儿子……”

“(蛇语)他说他儿子未来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的第一条龙,甚至超越孟章神君成为最强之龙。”

“(蛇语)成为第一条龙我倒是不指望了,毕竟争夺这个位置的还有孟章神君、计蒙和烛龙祂们。”

“(蛇语)但是‘最强之龙’的这个称呼,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尝试争取一下。”

第47章 巫觋体系,旁门之祖

作为灵山十巫之一——巫真的传承究竟有多么浩大,估计除了亲历者之外没人能够知晓。

反正长大之后的敖真认为,要不是自己能够像蛇类一样冬眠,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够熬过那段漫长的知识灌顶。

由此,敖真也对巫真那种“管杀不管埋”的行为颇有怨言。

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巫真的性格与为人极不靠谱。

可作为母亲、作为师父的她,却已经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在性格、心性、天赋、教育和资源的共同加持下,敖真成长迅速。

最终成功打破了一众大巫们的记录,在其十岁的时候就初步显化出了自己的心相。

时至今日,敖真都还记得当初修行时的艰辛,以及孕育出心相后的兴奋。

在敖真如今的认知中,【心相结界】不同于常规的精、气、神三道,反而更接近于道祖口中的心道。

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具象化为现实。

这需要的不仅仅只是天赋,强大的心灵才是更为关键的因素。

如若不然,就算强行修行秘法,【心相结界】也会因为使用者的心灵不够强大而瞬间崩塌。

不过,十岁的敖真虽然能够以自己的心象干涉现实。

但距离【心相结界】真正成型,其实还有着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这就涉及到了【心相结界】成型的另一个难点——纯粹的空想是无法构筑起一个完整的结界的。

想要让一个结界长久、乃至于永续的存在下去,其内部必然有着自成体系的逻辑。

这需要相当庞大的学识,以及持续不断的维系。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这就是在以个人的学识搭建一个小世界。

哪怕就是在如今的百地群山,拥有这等学识的存在也不多,而且他们大多数走的也不是巫觋的路子。

好在随着时代的发展,修行之法的普及和各项技术的进步。

山民们虽然没有完全破译、推广【心相结界】,可类似的研究却并没有落下。

这其中,又以高村镇的女娥对此最为上心。

毕竟从本质上来说,【玄圃结界】就是一个另类的【心相结界】,是大夏【神州结界】的永续强化版本。

于是,敖真顺理成章的被推荐成了女娥的学徒。

同时,他也成为了百地群山极为少见的后现代巫觋。

并不是完全放弃了道祖所传授的修行之法,而是更为侧重巫觋的传承。

用女娥的话来说就是,“巫觋体系”虽然已经落后于时代了,但巫师们却不一定如此。

灵山十巫就是一个最佳的例子。

那些智慧出众的巫者将道祖讲述的理念,完美融入了自身的体系之中。

他们所行虽非大道,却符合道祖口中的“八百旁门”之说。

要是不论修行目的和终点的话。

单论咒法、杀伐之术的诡谲程度,大巫们更是遥遥领先于正常的修行者。

在这种情况下,敖真的【心相结界】自然也走上了聚众之力,成就自身的路子。

但是与常规【心相结界】不同的是,敖真的【心相结界】更倾向于复刻自然万象,而非显化自身欲念。

论前景,敖真的【心相结界】自然要强过寻常大巫的【心相结界】。

可与前景对应的是这个【心相结界】的复杂程度,远不是敖真一个人就能够完成的。

或许也正是得益于此,敖真的【心相结界】呈现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包容性。

似乎只要是现实世界存在的事物,敖真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心相结界】进行模拟与复刻。

尽管这并非一比一的复制和还原,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已经够用了。

研究婆罗花的本质,然后最大限度的对其进行复刻,正是敖真提前就预备好的补救手段之一。

时间推进到九妫死亡之后,敖真虽然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婆罗花的本质。

然而在敖非自愿代替九妫履行计划的情况下,一朵半真半假的婆罗花还是诞生了。

可惜的是,敖真的这个备用计划并没能派上用场。

首先第一点,巫咸虽然想要让大夏置身事外,可他本人却并没有停止关注整个计划的进行。

因此,九妫的死亡并没能瞒过他。

只是巫咸并不知道九妫已经提前拦截了婆罗花,他一直以为婆罗花还在敖真的手中。

所以九妫的死亡虽然是个意外,但在巫咸的眼里也只是执行者换了个人而已,并不会影响到最终的计划。

直到不久前莫呼洛迦从天界归来,巫咸这才意识到婆罗花一直都在九妫的手里。

可那个时候大局已定,七宝妙树的成长甚至远远超出了巫咸这位始作俑者的预料,他自然不会再去追究其中的一些细节。

其次,敖真制造的那朵婆罗花其实也并不稳定。

再加上敖甲的危机意识足够强烈,在敖非适应那朵婆罗花之前就将其带回伏龙岛,再次镇压了起来。

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相柳和敖真也曾偷溜上过伏龙岛。

三人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那就是这个备用手段失效了——这朵不稳定的婆罗花根本无法引动七宝妙树现世。

非但如此,这朵婆罗花的副作用还在迅速影响敖非。

如果任由情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敖非大概率会无法再入轮回,而是转生成为欲界的八部众。

为了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敖真这三年来甚至没再管什么七宝妙树了。

后续一系列的计划实施,相柳才是真正的主导者。

相较之下,反倒是敖非这位“受害者”看得很开,根本就没有过多的责怪敖真。

敖非自愿代替九妫,是为了赎罪。

尽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敖非已经无法代替九妫去复活初代巫王,可他自己或多或少还是好受了许多。

敖非唯一遗憾的是,身为父亲的自己没办法好好的补偿一下敖摩。

事实上,这也是敖摩来到伏龙岛后,敖非一副任其宰割,绝不还手的原因。

对于如今的敖非来说,死亡反倒成了一种解脱。

特别是当敖非意识到,九妫并没有告知敖摩真相后。

他本能的认为自己带着那些真相死去,或许才是对敖摩最好的结局。

第48章 远古先民,圣贤归来

“可惜我还是知晓了全部的真相。”

缓缓从沸腾的海面浮出,敖摩神色复杂的凝视着天空中那条大发神威的白龙。

在获悉了九妫的全部记忆以后,敖摩已经没办法再理直气壮的将敖非斥为孬种、懦夫了。

尽管敖非仍然算不上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英雄、强者、乃至于合格的父亲。

但敖非显然是在努力的进行救赎,包括学着成为敖摩的父亲。

至于九妫与敖非的关系?

对此,敖摩只能说长辈们玩的花,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那家伙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微微眯起双眼,敖摩下颌的逆鳞光华流转,再度浮现出了金色婆罗花的纹饰。

通过这朵来自于莫呼洛迦的婆罗花,敖摩隐约感觉自己与敖非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尤其是在龙女·沙伽罗出手镇压南海之后。

附身敖非的存在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巨量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敖非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超越自身极限,撞破了那道禁锢所有生灵的瓶颈。

“呼!”

明明是最简单的呼风唤雨,敖非却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驱散了四周的三昧真火。

这一幕不但看呆了敖摩,就连敖甲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可是连证道者都要畏惧三分的三昧真火啊!

敖非那家伙究竟干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呼风唤雨会突然一下子变得那么强大?

不,这都已经不能够用强大来形容了。

三昧真火只是名字里带了个“火”。

实际上却是修行者一身精、气、神的具象化。

敖非能够以呼风唤雨的神通将这股“火”驱散,是否也意味着他能够轻而易举的烧毁自己的修为?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敖甲连忙张嘴将三昧真火吞下。

生怕自己晚了一步,百年修为毁于一旦。

反观此刻的敖非,却只是呆愣愣的遥望着龙女·沙伽罗消失的方向,全然没有意识到自身正身处险境。

好在敖甲并没有趁人之危,反而愈发凝重的注视着对面的敖非。

随着时间的推移,敖非身上的那股非人感愈发强烈了起来,这也意味着附身在他体内的存在正在逐渐苏醒。

只是出乎敖甲预料的是,那位正在复苏的存在似乎也很茫然。

“我……这是在哪?”X2

伴随着那诡异的双重腔调,现场一时间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敖非低头看见了潜伏在海中的敖摩,眼神中的茫然这才消散了一点点。

“九妫?相柳?”X2

试探性的叫出这两个名字,复苏的存在随即又否定道。

“不,你不是他们……”X2

“你是他们的后裔,是九头蛇的混血。”X2

此话一出,敖甲还处于茫然状态,敖摩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骤然瞳孔巨震。

“燧人氏!?”

敖摩的一声惊呼,仿佛炸雷一般震惊四座。

敖非、敖甲是个什么状态姑且不说,才刚刚赶到这片地区的吕岩和腾蛇是真的惊呆了。

“燧人氏?他现在是燧人氏?”

尽管并没有参与敖真他们的计划,可腾蛇对于敖非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并非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是自己的表弟,一个是自己的爱人。

他们就算想要瞒,腾蛇依旧能够通过一丝蛛丝马迹还原出真相。

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腾蛇,之所以选择跟着吕岩来到这南海伏龙岛,也是想看看自己最后还能做点什么。

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腾蛇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燧人氏吗?”

同样凝视着半空中的敖非,吕岩却并没有第一时间下结论。

吕岩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背后正在嗡嗡作响的纯阳剑,似乎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个近乎荒谬的直觉。

“燧人氏?”X2

将目光投向了战场外的吕岩和腾蛇,这是燧人氏在重复二人的话。

在重复完这句话后,燧人氏的眼神彻底清澄了。

“原来我来到了后世啊!”X2

“燧……燧人……燧人氏……”X2

一字一句的呢喃着,燧人氏的表情逐渐由茫然变成高兴。

“原来我的名字,已经被后人当成姓氏流传下去了吗?”

在燧人氏还活着的那个时代,可没人会称呼他为“燧人氏”。

“燧”就是他的名字,“燧人”是他的身份,“燧人氏”则是后人冠以的尊称。

别说是在燧人氏活着的那个时代了。

哪怕就算是在今天,能够将自己的名字当做姓氏流传下去,也是一份无论如何都抹不去的无上荣耀。

可以说,燧人氏虽然选择了死亡,但他的精神却注定会随着人类延续千古。

“原来如此,是有人想要在这个时代‘复活’我?”X2

该说不说,果然不愧是三千年前带领人类抗衡诸神,走出蛮荒的智者。

仅仅只是通过在场众人的微妙表情变化,燧人氏就已经意识到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么,是你在试图复活我吗?”

此时此刻,燧人氏声音不再是混沌的重叠音,反而透露出一种清澈的好奇。

然后就仿佛是在回应燧人氏一样。

敖非的意志再次主宰了躯体,就连神智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好像突然一下子从傻子变成天才,敖非从未想过自己的大脑还能够如此活跃。

记忆、空间感知、逻辑思考、乃至于那层出不穷的灵感……

凡是与智商有关的能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也是在这一瞬间,敖非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些真正天骄的差距。

【九妫,你看错我了。】

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敖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与真正的燧人氏相比,被九妫视为“代替品”的自己简直不值一提。

自己表现出的洒脱和淡然,是因为自身经历导致的摆烂。

但燧人氏的洒脱、淡然却是真正看透了事物本质的从容,是一种超然的智慧体现。

“想要复活你的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意料之外的工具。”

第49章 意识升维,半个大罗

“想要复活你的不是我……”

“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意料之外的工具。”

短暂的沉默过后,就在敖非想要习惯性摆烂的时候,燧人氏却率先控制身体开口了。

“没有人生来就是工具!”

“你过去的所行所为,你现在的所思所想,你未来的所望所盼……”

“这些都是你生而为人的证明,也都是工具不可能拥有的属性。”

就仿佛一位真正的长辈一样。

燧人氏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我不在乎九妫和你是什么关系,也不在乎是谁开启了这一切。”

“我只知道,是你在‘复活’我,我的出现是因为你的选择。”

一句话就说得敖非无言以对,燧人氏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在这里,我必须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其实并不喜欢窥探他人的记忆,但先前的我才刚刚苏醒,没有控制住能力。”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记忆片段。

但燧人氏却以自身的智慧和阅历,将敖非的人生经历给完整的拼凑了出来。

“你兄长想要激发你的求生欲,你弟弟在为了你忙碌奔波,就连你的儿子都与你化解了误会……”

“你还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的呢?”

燧人氏并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如果你还在怨恨九妫的话,那我替她向你道歉,是我没教育好她的结果。”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不,我早就不恨她了。”

连忙摇头否定道,敖非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真的还恨九妫的话,当初也不会重返黑水潭,阻止对方前往伏龙岛了。

“我不是在追究你恨不恨她,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追究已经毫无意义。”

面对敖非的茫然,燧人氏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就像我再怎么道歉,也无法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

“九妫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她不是……也不可能成为你的归宿。”

说话间,燧人氏已然操控着这具身体望向了战场之外。

在那个方向的尽头,踏水而行的吕岩正一脸警惕的注视着他,身后则是凭虚御风的腾蛇。

在注意到“敖非”的目光后,腾蛇本能的张了张嘴。

可紧接着她就意识到,对方现在是燧人氏,立马流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你看,那才是你的归宿,还有人在担心你。”

幽幽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的意味,燧人氏知道敖非现在肯定也看到了腾蛇。

“你并非一无所有,并且未来还会拥有更多。”

回应燧人氏的依旧只有沉默。

敖非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附身于自己的存在了。

因为他和自己想象中的初代巫王完全不一样。

在敖非的印象中,作为传播文明之火,创立大夏的存在——燧人氏就算不以霸道著称,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温文尔雅才对。

尤其是对方现身后的一言一行,都让敖非倍感困惑。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么多?”

“你应该知道,你这么做只会增加自己复活的难度吧?”

并没有正面回答敖非的这个问题,燧人氏只是一眼扫过腾蛇、吕岩二人,随后便又低头看向了海中的敖摩。

“谁告诉你,我想复活的?”

“这一开始不就是你的一厢情愿吗?”

“况且,谁说我死了?咱们前几天不是还聊过天吗?”

燧人氏此话一出,敖非立时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他很想反驳燧人氏的说法,可仔细一想的话,对方好像的确没有表现出什么想要复活的意愿。

一切都是敖非的先入为主,燧人氏从头到尾都是一副超然的态度。

更重要的是,对方居然说自己没死?

“我怎么可能和你聊过天?你可是已经死了三千年的……”

话还没说完,敖非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表情瞬间变得尴尬了起来。

………………………………………………………………………………………………

时间回溯到三年前,敖非重新回到伏龙岛的时候。

尽管敖真和相柳的目的截然不同,但二人都在想方设法的解决敖非体内的婆罗花问题。

敖真是试图让那朵婆罗花稳定下来。

就算不能真正发挥出婆罗花的作用,也得想办法将其提取出来,解决敖非身上的危机。

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朵婆罗花迟早会彻底与敖非合而为一。

到那时,纵使敖真有着逆天的手段,恐怕也无法阻止敖非死后堕入六欲天,成为八部众的宿命。

在这一点上,相柳却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在相柳看来,敖非都已经这样了,那计划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不然不仅对不起敖非的牺牲,九妫的死更是会成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很难说,当时的相柳究竟是为了复活燧人氏才推动的计划,还是单纯不想让九妫成为一个笑话。

反正最后结果都就是,相柳完全跳出了巫咸的计划,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复活燧人氏。

根本用不上七宝妙树的果实,婆罗花本身的力量就够了。

最起码在相柳看来,婆罗花本身就拥有着证道者的力量,区别仅在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将其发挥出来。

于是在经过屡次尝试之后,敖非还真获得了一种似是而非的“大罗视角”。

——意识升维,视角跳出时间长河。

——肉身沉眠,游离于高维与低维之间。

敖非感觉自己仿佛幽灵般回到了三千年前,看到了还活着的燧人氏。

不过,敖非的视角被锁定在了相柳的身上,只能偶尔看到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相柳对此自然是欣喜若狂的,因为这证明了他计划的可行性。

不是在这个时代强行复活已经死去的燧人氏,而是接触三千年前的燧人氏,潜移默化改变对方的生死观。

相柳坚信,只要燧人氏自己不想死,那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够让他死亡。

如此一来,燧人氏自然能够活到三千年后的今天,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

可惜的是,相柳终究不是真正的证道者。

只是借助【一日九变】神通才苟延残喘下来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改变历史长河的难度究竟有多大。

哪怕只是不经意间荡起的一丝涟漪,也足以纠正历史长河的变化了。

况且,以燧人氏在历史长河中的身份和地位,肯定有许多证道者是不愿意见到他改写命运的。

于是在一番操作之下,相柳的计划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但相柳的计划也不算完全失败。

因为敖非成为了连接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的一个“锚点”。

被困在伏龙岛的这段时间里,敖非的意识其实一直游走于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仿佛梦游一般。

只是由于这种经历实在太过抽象,敖非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在做梦。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在梦中与燧人氏的交流,是真实发生于三千年前的“历史”。

敖非甚至没把那些抽象的梦放在心上,梦醒之后就直接忘了大部分内容。

不过,也正是由于敖非这种意识迷离的梦游状态。

他不自觉的透露了许多来自于未来的信息,让燧人氏对这个时代产生了兴趣。

第50章 与道祖对话

“那些不是梦?”

难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与尴尬,敖非如此低声问道。

“那当然不是梦,我也不是想要借体重生的亡魂。”

明明用着敖非的身体,可燧人氏却十分人性化的翻了个白眼,神态尽显揶揄和调侃的意味。

“我还活着,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活在三千年前。”

“要不是你突然疯了似的,强行把我拽进这个时代……”

“我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能亲眼看看这三千年后的世界。”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稍微停顿了一下。

“用那位道祖的话来说,我这应该是触摸到了‘大罗之道’的门槛吧?”

“最起码比你那半吊子的‘大罗视角’要稳定得多。”

忽然抬头仰望天空,燧人氏的音量在这一刻骤然拔高。

“你说我说的对吗?道祖!”

言罢,也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便见那“敖非”摇身一变,径直化作了人形。

嗡!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气质超然的男人。

单从外貌和身材无法辨别其年龄,只能从对方的眼神看出他的岁数肯定不小。

然而诡异也就诡异在了这里。

男人的眼神既有着洞穿世事的沧桑和透彻,也有着少年般的清澈和好奇。

更为关键的是,随着这男人显化出身形,某种更高维度的时空错乱出现在了南海。

轰隆隆……

仅一刹那,原本平静的海洋再次泛起浪涛。

似乎是时空扭曲了一般,在这阳光明媚的晴空之下,一缕阴影恰到好处的照在了男人的身上。

下一刻,天地间的元气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方式汇聚了起来。

涡……涡……涡……

好似洪流、好似浪涛。

又仿佛只是一种纯粹的自然现象,悄无声息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这其中,又以吕岩的感知最为直观。

几乎就在那元气汇聚的刹那,吕岩仿佛感受到了一枚无形的大日正在升起。

“那是……”

瞳孔骤然紧缩,吕岩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在纯阳元神还没有转生成为吕岩之前,在碧游宫的无尽回廊之中。

每当兮萝前来为其重塑肉身的时候,吕岩都能感受到一股相似的目光紧随而至。

“道祖!”

伴随着吕岩的低喃,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不同于外界对道祖的塑像和刻板印象。

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道祖,皮肤迥异于常人,如同火焰般赤红。

不仅如此,只见其身披一件赤色罗裘。

腰间还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护身符,给人一种不太正经的感觉。

在与燧人氏对视的时候,众人甚至看到了道祖那微微咧起的嘴角,露出了一枚若隐若现的小虎牙。

………………………………………………………………………………………………

“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啊!”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飞来峰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因为出现在南海上空的道祖投影,并不是这边通过【昊天镜】投射过去的。

是那燧人氏用了不知道怎样的方式,主动沟通【昊天镜】,强行将镜中的画面转移了过去。

唯有李伯阳略显惊诧的望着那燧人氏,眉宇间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

“你也比我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

当李伯阳的声音通过【昊天镜】传入南海的时候,除了吕岩之外的众人脸色顿时惊变。

只要是生在这个时代的人,在意识到那投影并非虚幻的假象,而是道祖本尊的时候,恐怕没几个能像吕岩、燧人氏一样淡定。

“仅仅只是通过一个‘时空锚点’,就能够让自己的意识降临到这个时代。”

“要是证道者都有你这种智慧的话,时间长河估计早就不像现在这么平静了。”

面对李伯阳的这番言论,燧人氏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不正合你意吗?”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燧人氏便再次开口了。

“你想要超脱这个世界,追求那炼虚合道的无上境界。”

“但那远远超出了你个人的能力极限,根本就不是个体的智慧能够做到的。”

“所以你试图开创一个人人如龙的时代,借助众生之力帮助自己去探索那条超脱之路。”

“时间长河是因此而诞生的,证道者也是在你的默许下才敢肆意穿梭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可惜,那件名为‘造化玉碟’的神器还是太局限了。”

“它但凡再强力一点,能够真正约束无尽的平行时空,你恐怕都会鼓励他们去改写过去、现在和未来吧!”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燧人氏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显得格外笃定。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这是亘古不变的常理。”

“通过观察那些来自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证道者,我发现了自己许多的不足之处。”

“正如降临这个时代的你,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我真的很难相信你现在居然连‘炼精化气’的步骤都还没有完成。”

听闻此言,燧人氏却只是浑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

“这只是你对于万灵众生的观察,对修行之路的总结,却不一定就是真理。”

“诞生于过去的古神没有遵循你的这套逻辑,依旧主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让万民膜拜的至高者。”

“诞生于未来的佛家同样没有遵循你这套逻辑,却仍然以另类的方式获得了长生,并且在探索那条普度众生的道路。”

燧人氏的声音并不算洪亮,却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初步踏上修行之路的敖摩、吕岩,亦或是困于自身瓶颈多年的敖甲、腾蛇,都感觉自己从燧人氏的这番话中受益匪浅。

不过,接下来他与李伯阳的对话才真正揭示了修行的本质。

“那你呢?”

“从古至今,无论是对外界的改造亦或是对肉体的锻炼,修行都是为了摆脱当前的困境,超脱自身的极限。”

“凡人为了能够生存下去,所以选择修行……”

“神明为了强大与长生,所以选择修行……”

“纵使是那些已经得到的证道者,为了让自己万古长存,也会一次次改写过去、终结宿命。”

“唯独你,似乎选择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51章 天幕论道

“不是我选择了一条与你不同的道路,而是因为我这条道路正好适合我的那个年代。”

只听燧人氏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朝天挥动了一下。

顷刻间,天地骤然变色,寰宇不断震动。

就连身处血海战场的天界众人,都注意到了人间南海的这场论道。

因为在乳海的最中央,那株还在持续生长的七宝妙树倏然抖动,竟然展开了一道遮天蔽日的天幕。

因为这道天幕源自于众生的潜意识海,是阿赖耶识海的具象化实体。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有意识的个体生灵,无论其是人是鬼是神是魔,都能够看到这面天幕。

不过,那么做对燧人氏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所以除了血海战场上的天界众人之外,就只有那些被拉入阿赖耶识海的大夏国民,能够看到这道天幕的存在。

“论道?”

“既然是论道的话,又何必限定观众呢?”

兜率天中,正在看守八卦炉的太上老君微微一愣。

下一秒钟,就见太上老君一手掐法诀、一手挥拂尘,满脸笑意的启动了八卦炉正前方的【太极图】。

嗡嗡嗡……

只一刹那,这道天幕几乎同步出现在了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那大日之上的大罗天,正在沉睡中的太一都被其惊醒,眼眸深邃的凝视着那片借由七宝妙树显化的天幕。

对于如今的太一来说,天幕中的主角——燧人氏只是他随手便能捏死的一只蝼蚁。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重复了无数遍改写时间线的轮回,太一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力量至上”的昊君了。

纵使是强大到能够开天辟地,也是需要智慧来重塑一方天地的。

所以太一很好奇,那燧人氏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够惊动太上老君为其干涉三界运转。

“论道吗?”

同一时间的阴世,幽冥府君同样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那张天幕也随之出现在了幽冥世界,出现在了每一个亡魂,每一个鬼神的视野之中。

与这天幕一同出现的,还有幽冥府君的声音。

【好好看,好好听,好好学。】

【这是道祖与燧人氏的论道,是万载难逢的机缘。】

【错过今天,你们再想要听这二人讲道,就只能等未来证道大罗,然后前往天外天的紫霄宫才有资格窥探这一刻了。】

待到听清幽冥府君的话音后,所有鬼魂、阴神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正在寻找合适判官的阎罗更是当机立断的跪下,一脸虔诚的朝着幽冥府君和酆都鬼城的方向三叩首。

“论道?这三界还有谁有资格与道祖论道?”

“燧人氏?他是谁?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等等,燧人氏?大夏的祖神?”

……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同样的一幕也发生在了人间。

四海八荒,九州三岛,天涯海角……

无数生灵纷纷抬头仰望天空,眼中有震惊,有好奇,有惶恐,更有难以置信。

“燧人氏复活了!?”

巫山之中,第一批看到天幕的巫彭一脸惊诧。

站在巫彭的身边,巫咸同样瞪大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天幕中央的燧人氏和李伯阳。

“怎么可能?”

“七宝妙树的果实明明还没有被摘下来才对!”

似乎是为了确认天幕的真实性,又好像只是单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巫咸当即利用自己手中的巫杖撬动【巫山鼎】的力量,强行开启前往天界的通道。

然后,巫咸就看到天界战场上的八部众、佛陀菩萨、证道者们纷纷止戈,全都屏气凝神地望着天空中那块巨大的天幕。

“看来你那漏洞百出的计划终究是出了差漏。”

双手环抱于胸前,身形魁梧的巫罗从迷雾中走出。

在巫罗的身后,灵山十巫中的其他几位也纷纷现身,只是表情都没有那么好看。

毕竟没人会怀疑幽冥府君会说谎。

祂既然说是燧人氏与道祖论道,那么对方就必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位燧人氏。

“不,燧人氏没有复活……”

就在这时,灵山十巫中唯一有能力沟通大夏诸神,化身“巫神”的巫谢开口了。

此时此刻,巫谢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大夏诸神意志的集合体。

正因如此,“巫谢”才比在座的诸位大巫,更加清晰的辨别出燧人氏的本质。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位燧人氏,是三千年前才刚刚创立大夏,正值壮年的燧人氏。”

在巫谢继承的【心相结界】中,仍旧供奉着三千年前那些曾经与燧人氏并肩作战的神明塑像。

所以当“巫谢”说出,眼下出现的燧人氏是那位正值壮年的大夏始祖,没有任何一位大巫怀疑。

“他是敖非!”

果然不愧是活了数千年的长生者,逐渐冷静下来的巫咸也很快发现了盲点。

眼下这位燧人氏,本质上只是一个借助敖非身躯降临的化身,他甚至都没有改写自己死亡的宿命。

“是敖真或相柳,他们有人私下改变了我的计划。”

“原来如此,他们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改变燧人氏的想法,让他自愿活到三千年后的今天。”

“真是可笑,如果燧人氏的想法真的那么容易被改变,我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呢?”

嘴上这么说着,但巫咸的神情却略显动容。

要是燧人氏在见证了道祖所开创的这个时代后,真的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那巫咸也就没必要再去争夺七宝妙树的果实了。

尽管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却并不是接近于零。

目前现在唯一的疑问是,究竟是谁改变了自己的计划?

他又是怎么做到让敖非与三千年,正值壮年的燧人氏产生联系的?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现在都是一场盛事,不是吗?”

毫不在意在场大巫们的复杂心思,性格直爽的巫罗大笑着望着天幕中的画面,眼神中只有期待和兴奋的意味。

“快!快!快!”

“启动所有天宫卫星的录制功能!”

“声音、画面、元气波动、天象变化、甚至就连现在的空气湿度,都给我通通记录下来!”

“所有有关于这场‘论道’的毫末,你们都要一丝不差的全部给我录下来!”

激动的高声呼喊着,天宫发射台中心的巫真骤然拔高音量,迅速将自己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还有通知应龙他们,让那些离南海最近的修行者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

“该死!为什么我现在不在南海!”

“传送门呢?超时空通道呢?”

“女娥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调用‘玄圃结界’的资源!”

第52章 道法自然

“咦?”

随着天幕出现在三界众生眼前,作为始作俑者的燧人氏反倒流露出了惊诧之色。

不单单只是因为道祖、太一、幽冥府君等一众至高者表现出的豁达和善意,丝毫不介意寻常生灵旁听这场论道。

更因为这些至高者之间的那种默契,与燧人氏想象中的势如水火截然不同。

“幽冥府君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含糊不清的嘀咕了一句,燧人氏可没忘记在自己的时代,那位执掌阴世的阴天子是何等的霸道。

将“万物众生之死”视为自己的权柄,收集各位强者的灵魂。

为了阻止那位幽冥府君掠夺自己战友的灵魂,燧人氏曾不止一次与之对上。

结果那位阴天子却根本没将燧人氏放在心上,反而提前预定了他死后灵魂的最终归宿。

“这不正合你意吗?”

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头,李伯阳又将燧人氏刚刚说的那句话返还了回去。

燧人氏虽然只是借助敖非的身体,短暂降临到这个时代。

可他却凭借着自身超凡的智慧,敏锐的洞悉了婆罗花与七宝妙树之间的联系。

“既然你想将自己的‘道’流传下去,那自然是越多人听到越好。”

“我想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介意万灵众生旁听吧?”

迅速回过神来,燧人氏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我有点小家子气了。”

燧人氏原本是想借助七宝妙树的力量,将自己的理念留在这个时代,让那些已经自觉前途无路的大巫们再次看到希望。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眼下这位道祖的能力远远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能够让太一和幽冥府君选择让步,这绝不可能只是因为对方之前广传道法,让众生都有了修行的可能性。

只有用绝对的实力压服太一和幽冥府君,这两位与世界共生共荣的至高者才会与一位后辈保持这种近乎退让的默契。

单从这点来看,“道祖”这个称呼的含金量显然还在上升。

“如果你这都算是小家子气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方的人了。”

“无论心胸,智慧,亦或是对能力的使用,都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证道者。”

李伯阳的这番话可没有掺杂丝毫水分,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仅仅凭借着那朵假婆罗花与七宝妙树的联系,就能够操控其演化出天幕,并且通过阿赖耶识海传播出去。

要不是亲眼所见的话,真的很难想象燧人氏在此之前根本就没学过任何法术,甚至是第一次接触婆罗花和七宝妙树。

除了力量层次达不到证道者的层级之外,燧人氏对于能力的应用已经臻至化境。

不需要进行任何复杂的修行,各种神通法术信手拈来。

似乎只要是燧人氏想,就没有他看不懂、学不会、用不来的能力。

这显然已经不是简单的“天赋”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反而更像是某种明悟世界本质,看透万象变化的超然智慧。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词来形容这种状态,李伯阳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是“道法自然”。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燧人氏简直完美诠释了这种状态,是一种真正的天人合一。

“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我从不否认这一点。”

脸上继续保持着那种微妙的笑容,燧人氏在这一刻表现出了一种略显矜持的桀骜。

也是在这一瞬间,所有正在关注天幕的人才敢肯定他的身份——眼前这位能够与道祖论道的男子,毫无疑问的确是燧人氏。

“但是和你这位‘道祖’一比,我又明显逊色太多了。”

“我虽然天生就能够聆听万物之声,蛇虫鼠蚁、风雨雷电都在向我倾诉……”

“可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将自己的感受用语言描述出来,变成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懂的普世道理。”

这才是燧人氏最佩服李伯阳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天赋异禀,智慧超然的个体。

开天辟地之初的死亡概念化身·幽冥府君……

此世第一尊大天神,终结了古神之乱的御日女神·羲和……

第一任众神之首,以【太一之道】开辟一界的天帝·昊君……

以人类之身比肩神明,彻底结束了天帝统治的古之英雄·大羿……

将高高在上的诸神拉下神坛,开创人类时代的大夏始祖·燧人氏……

哪怕追溯到一千年前,也有那位将文明之火带到百地群山的天命女巫·巫瑶……

无论在哪个时代、哪个族群,都有那种远超同类的个体存在。

这是世界发展,族群扩张所带来的必然。

然而纵观古今,那些超凡的存在大多都只是昙花一现,很难将自己的智慧延续下去。

唯有李伯阳,他以最简单的文字阐述大道,以最通俗的话语普及了修行的本质。

越是体会过那种高处不胜寒、无处觅知音的孤独存在,就越是能够明白道祖的伟大之处。

最关键的是,李伯阳这位道祖虽然正在尝试对众生启智,却并没有排斥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神灵群体。

在能够聆听万物之声的燧人氏耳中,这个三千年后的世界充满了勃勃生机。

万事万物以一种混沌有序的状态存在着。

这是一种矛盾的统一,是一种阴阳平衡、螺旋上升的新秩序。

燧人氏不知道这种秩序能够维系多久,但他知道这绝对好过此前的任何一种秩序。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让这种秩序能够更加长久的存在下去,燧人氏也要将自己的智慧留在这个时代。

“有个朋友曾经和我说过,我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珍宝,之后很难再出现第二个像我一样的人类了。”

“所以我应该像天帝一样统治这个世界,用绝对的武力威慑那些蠢蠢欲动的诸神。”

“只有这样,我所祈求的盛世才会降临,人类才会成为时代的主角。”

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燧人氏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微妙的笑容。

“在你们的这个时代,他又被称为‘有巢氏’。”

第53章 老祖宗揭棺而起!

“有巢氏?二代巫王?”

李伯阳自然知道那位被称为“禁忌巫王”的存在。

相较于心胸宽广、性情温和的燧人氏,有巢氏在大夏以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如果说燧人氏是大夏的信仰,是大夏的精神图腾,是能够同时凝聚人类与神明的“人形魅魔”。

那么有巢氏就是大夏的奠基人,是真正建立了诸夏体系的存在。

尤其是在燧人氏死后,为了制衡内部的诸神、镇压外界的不臣,有巢氏特意开辟了巫山,从最初的十个方国中选出了十位最杰出的大巫。

自此以后,“灵山十巫”便成为了极端人类主义的代名词。

同时为了保证大夏的存续。

巫王的传承仪式也是在这个时候才被创造出来的。

为了将自己继承自燧人氏的力量再传下去,有巢氏是在自己壮年时期主动选择赴死的。

毕竟那时候的传承仪式还不完整,有巢氏不敢保证在自己年老力衰之后,是否还能够将两任巫王巅峰时期的力量传递下去。

单从这点,就能够看出号称“禁忌巫王”的他有多么的极端了。

哪怕就是在其死后,依旧有传言称有巢氏对自己的名字下了诅咒,任何提及其名讳的存在都会被巫山知晓。

对此,李伯阳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大家,那并不是谣言。

只要提及有巢氏的名字,【巫山鼎】都能够通过阿赖耶识海精准捕捉到对应的画面。

“他的名声可能不太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李伯阳那怪异的语气,燧人氏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

“世人都道,自我以后才有的‘巫觋体系’。”

“但只有真正经历了那个时代的人才清楚,有巢氏才是‘巫觋体系’真正的开创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燧人氏明显停顿了一下。

“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可他的话,但有一点他说的的确没错。”

“只有拥有力量,才拥有选择权。”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修行或许只是一种个人的选择……”

“然而在我所处的三千年前,成为巫师从来都不是一种可供选择的选项。”

“不成为巫师就去死,没有巫师庇佑的部落和方国,注定无法在神明的力量下幸存。”

深深的叹了口气,燧人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了毫不掩饰的羡慕。

“特别是像我这种有天赋的人,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了无数人的期待。”

“我能够成长到现在这种程度,靠的从来都不只有我一个人的努力。”

“父母、长老、大巫、族人、同伴……”

“他们虽然没能见到我创立大夏,但我能坚持一路走来,少了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支持都不可能。”

“因此,从来都不是我选择了一条与你不同的道路。”

“在我的那个年代,我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够活下来,才能够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与牺牲。”

直到完整听完燧人氏的这番言论,李伯阳方才接过话题问道。

“所以,你的愿景就是创造一个不辜负所有人期待的世界?”

“哪怕他们来自三千年后?哪怕他们违背了你的意志?”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

而那些通过天幕观看这场对话的灵山十巫,更是不自觉的相互对视了一眼,内心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那是你的愿景,而且你正在一步步的实现这个愿景。”

短暂的沉默过后,燧人氏却出乎意料地摇头否定道。

“我很有自知之明,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

“对我来说,能够看着自己的孩子们长大,能够看着他们出现在这新时代,我就心满意足了。”

话题至此,燧人氏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如你我这般生而知之,永远不会迷茫。”

“当孩子们犯了错的时候,你的做法是让他们自己撞南墙,撞了南墙如果还不回头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用你的说法就是,跟不上时代就会被时代淘汰,这是亘古长存的自然法则。”

“但我不一样,我无法做到那种‘众生平等’的态度。”

“在我的眼里,我的孩子终究是要比其他人、其他生物更加‘平等’一点。”

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异常灿烂。

燧人氏这一刻不再只是与道祖对话,更是在与整个大夏对话。

“所以我当意识到他们走错路,并且即将接受惩罚的时候……”

“哪怕就是揭棺而起,哪怕就是与道祖对峙,我也不介意试上一试。”

当燧人氏再次仰头望向道祖的投影时,眼中终于燃起了那抹属于大夏始祖的亢奋与战意。

作为能够杀得众神退避三舍的狠角色,燧人氏的性格底色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好人。

“为此,哪怕是世界的秩序与平衡被再次打破?”

微微轻挑眉头,李伯阳若有所思的反问道。

“哈哈,他们要是真有这个能力,又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燧人氏毫不犹豫地否定了李伯阳的反问。

“我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智慧,给他们再次指明一次道路。”

“有的时候,老祖宗的智慧和经验还是能够指导一下后辈的,不是吗?”

这一次,哪怕就是再迟钝的人,也听明白了燧人氏话里的“孩子们”指的是谁。

巫山中的灵山十巫面面相觑,大夏境内的诸神和大巫们则瑟瑟发抖,唯有普通的大夏国民一脸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况且,身为道祖的你不是一直致力于给众生更多选择的权利吗?”

“那些孩子们虽然走错了路,但终究还有改错的机会。”

不等李伯阳开口,燧人氏便自顾自的继续开口说道。

“有巢氏说,我可以用绝对的武力威慑诸神,开创一个人类成为主角的时代。”

“但我一直认为,我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机缘巧合之下拥有了改变世界能力的普通人。”

“我一直慎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开创了一个比诸神时代更加黑暗的世界。”

“可我现在放心了,这个时代很好,简直比我梦想中的还要好上一万倍不止。”

“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的后代们今后也要活在这个时代,而不是被道祖放弃,被这个时代抛弃。”

第54章 正道与外道

时间长河之上,天外天的紫霄宫道场。

那些超越了自身时代的证道者们俯瞰着时间长河,一个个兴致盎然的看着这场别样的论道。

在不主动介入时间长河的情况下,道祖创造的天外天无疑是最佳的观看点。

最起码在这里,不用担心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宿敌、对头盯上,被迫卷入时间长河的战场。

“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

稳稳地驾驭着大日,羲和轻轻逗弄着自己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打不起来,双方都没有打起来的意愿。”

“毕竟道祖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这只是一场‘论道’而已。”

低沉的声音从三足金乌的口中发出,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羲和的身上。

“啧啧啧,那就没意思了。”

“说起来,我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你太一了?”

颇为扫兴的撇了撇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羲和忽然转头问道。

“随你怎么叫,反正都没区别。”

就在羲和与太一相互议论、打趣的时候。

另一处的龟蛇之岛上,来自未来的真武大帝同样关注着这场别开生面的“论道”。

在真武的身后,一位同样来自未来的女子正低着脑袋,全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场论道上。

这女子身穿一身青色的天女羽衣。

皮肤惨白却双目赤红,隐约还能够看见几颗獠牙。

要是再观察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这女子的指甲也出奇的尖锐。

“旱魃,你看到了吗?”

“那燧人氏同样没有修道,却步入了大罗境界。”

被真武的话惊醒,旱魃本能的抬了下头,方才摇头说道。

“不,他和我的路子不一样。”

“我虽然没修道,但那是因为我没有灵魂,无法修成元神。”

“我的肉体不腐不朽,金刚不坏。”

“我的元气则直接来源于大地,拥有着影响天象、赤地千里的威能。”

稍微停顿了一下,旱魃的目光逐渐聚焦到了燧人氏的身上,

“我得天独厚,生来便跨越了神门天关,拥有着精、气二道圆满的修为。”

“可燧人氏的肉身、元气乃至于灵魂,都只比常人强上一点,甚至还比不上这个时代的灵山十巫。”

“他能够有如此表现,依赖的从来都不只是自身的力量。”

旱魃说的是实话,也是绝大多数证道者对燧人氏的认知。

这是个极其另类的家伙,属于那种典型的“遇强则强”的类型。

单论个体实力的话,燧人氏不足为道,充其量也就只是比同时代的大巫们强上一些。

正如道祖此前所言,燧人氏甚至连最基础的“炼精化气”都没能完成,守不住自己的元气和生机的流逝。

然而,燧人氏真正难缠的地方在于对外物的运用。

但凡手边有趁手的工具或法宝,燧人氏就能够将之发挥到极致,就仿佛他天生精通使用这类工具和法宝一样。

类比道祖的【剑心通明】,只是燧人氏的适应和精通范围更广,也更加夸张而已。

不是没有证道者返回那个时代,试图通过击杀燧人氏的方式改写历史。

结果最接近成功的一次,那燧人氏竟然与天地产生共鸣,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对手击杀。

时至今日,那一幕都还烙印在时间长河的上游,成为无数证道者心惊胆寒的名场面。

也是从那一刻起,证道者们方才意识到燧人氏的恐怖,他对“外物”的定义竟然包含了整个天地。

“那是真正的外道,是一种与道祖提倡的正道截然不同的修行方式。”

在旱魃看来,除了过度依赖外物之外,燧人氏的外道几乎毫无缺陷可言。

除非能够像太一一样拥有灭世重开的实力,否则没人能够击败孤注一掷、舍命一搏的燧人氏。

………………………………………………………………………………………………

南海海域,伏龙岛上空。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乏好的想法。”

“你想让大夏的那些巫觋重新跟上时代,甚至成为未来的主流……”

“说句实话,我也很好奇那样的未来究竟是否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伯阳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可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改变的是人心,而且还是一群当了三千年‘主角’的人心。”

“无论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让出‘主角之位’,亦或是重新站上这个时代的巅峰,都比你当初创立大夏要难得多。”

毫不犹豫的大笑了起来,燧人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桀骜的意味。

“因为做不到,所以就不去做吗?”

“如果我当初是这样的心态,大夏根本就不可能诞生!”

“正如你当初降生于百地群山的时候,难道是提前看到了山民们的未来,所以才决定帮助他们崛起的吗?”

不得不承认的是,燧人氏的这番言论的确很有感染力,一下子就让李伯阳想起了自己当初降生百地群山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李伯阳根本就没有什么宏大的愿景,也从未想过自己在未来会成为道祖。

他只是不想大家再饿肚子,只是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长生。

正是在这种朴素的心愿之下,李伯阳一步步改变了山民们的地位,直至成为如今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主角。

“我倒是不怀疑你的决心,我只是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片刻过后,再次开口的李伯阳如此好奇的问道。

“很简单,我相信我的孩子们,我相信那群带着族人从万灵众生中杀出来的智者。”

“只要他们不再迷茫,就一定能够在未来占据一席之地!”

深吸一口气,燧人氏知道这场由道祖定义的“论道”即将正式拉开序幕。

要是自己不能够说服道祖的话,那么未来的大夏或许真的会成为落后者,然后被历史的车轮狠狠碾过。

三千年前那群被燧人氏镇压的神明,便是绝佳的例子。

“你所传播的大道,无论外界如何称呼,天道也好,仙道也罢。”

“其本质都是通过学习拥有智慧,然后利用自己的智慧去解析那些未知的事物,最终运用到自己或他人身上。”

“而我想要阐述的‘外道’却截然不同,甚至恰恰相反……”

“外道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求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第55章 六天金刚,金翅大鹏

“外道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求的只是活下去而已!”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天幕传遍三界之时,乳海中央那株巨大的七宝妙树陡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七宝妙树顶端六颗的果实忽然倒映出了万千变化。

就如同此前冥河加速红色果实的成熟一样,剩下的六颗果实也出现了提前成熟的迹象。

电光火石之间,血海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滚开!”

这是一位证道者的化身。

他率先冲向了七宝妙树的顶端,冲向了那颗金色的果实。

意识到不妙的帝释天试图出手阻止对方,结果却被冥河给拦了下来。

“你的对手是我!”

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汹涌的血海骤然翻腾。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一尊擎天柱地的六臂巨人赫然显化。

那六臂巨人虽然是血海所化,却拥有着真正的金刚不坏之躯。

只见其半身裸露,脚踏业火红莲。

面目狰狞如修罗,浑身肌肉虬结如盘蛇。

除此之外,他的六条手臂还分别持有六件不同的武器。

上方的两条手臂持日轮和月轮,中间的两条手臂持三叉戟和金刚杵,下方的两条手臂则分别持有元屠和阿鼻双剑。

——阿修罗真身·六天金刚!

六条手臂齐齐挥出,刺耳的音爆与雷鸣响彻天地。

这名为“六天金刚”的阿修罗真身是冥河此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这次转生的最大收获。

这六天金刚是狂怒的化身,是杀戮的象征。

每一拳挥出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纵使是帝释天也难敌其锋芒。

迫不得已之下,帝释天只得再次睁开自己眉心的那只天眼,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般艰难维持着自身的稳定。

“因陀罗之矢!”

再次搭弓射箭,帝释天的咆哮一点都不逊色于冥河。

然而出乎帝释天预料的是,那六天金刚的脑后忽然生出一抹类似于佛陀菩萨的巨大光环。

下一秒钟,凭空生成的护体罡气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六天金刚更是借此强行拉近距离,将帝释天置于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

“佛陀果位?”

“那阿修罗居然盗取了佛陀的果位!”

“这怎么可能?佛陀是正念的化身,阿修罗是欲念的实体,他是怎么做到将之合二为一的?”

……

伴随着佛陀菩萨们此起彼伏的惊呼。

六天金刚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尽管暴露这张底牌,会让自己在那些证道者眼里失去先手优势。

可要是能够借此击杀帝释天,逼迫庄周让出天帝之位,冥河觉得这个险还是可以冒一下的。

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拦在了二人之间。

汹!

待到冥河反应过来的时候,浑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的陆压已经化作了一只金色的大鸟。

不是迦楼罗,不是三足金乌,而是鲲鹏的飞天形态——大鹏鸟。

“什么?”

瞳孔不自觉的紧缩了一下,差点以为是庄周本体出手的冥河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大威德明王?是你?”

带着毫不掩饰的羞恼,六天金刚那条手持月轮的手臂狠狠挥出。

恐怖的斥力瞬间排开,直接将搅入战场的陆压扇飞十万八千里。

至于没能拖住陆压的毗沙门?

他先是一脸敬畏的望了一眼那六天金刚,随后便展翅朝着七宝妙树的顶端飞去。

事实上,除了帝释天与六天金刚之外,这是在场所有八部众、佛陀菩萨和证道者们的共同行为。

冥河夺得红色果实之后的变化,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那些实力稍弱一点的存在,虽然不敢将目标定在剩下的六颗果实上,但七宝妙树孕育的其它果实却是他们抢夺的对象。

尽管那些普通果实并非众生欲念的结晶,但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材地宝。

要是能够寻得那颗对应着自身欲念的果实。

“心想事成”或许称不上,但也绝对可以省去自己千百年的苦修。

再不济,也能够像那九妫化身的莫呼洛迦一样,离开六欲天,了却自身执念。

在这种激励下,哪怕就是佛陀都不可避免的动心了,就更遑论那些本就是受欲念驱使的八部众了。

………………………………………………………………………………………………

“疯了,疯了,一个个都疯了!”

看着那些一个个陷入癫狂的参战者,善见城中的须菩提忧心忡忡的呢喃道。

反倒是他身边的李希一脸淡定,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天幕中的燧人氏。

“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

“只求让自己活下去,就是外道吗?”

李希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没有什么事物是永恒不变的。

所以修行的目的,就是以自身不变应外界万变。

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变化,无论天地元气的种类如何增减……

只要一颗求道之心不变,只要自身的精、气、神稳固,外界再多的变化也不过是清风拂面。

炼精化气是让自身精气稳固,炼气化神是让自身元神稳固。

从炼神返虚开始,修行者就已经开始介入了天地变化,让自身成为天地变化的一大因素。

从不变到变化,从独善其身到改变世界。

这仿佛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李希从未思考过这有什么不对的。

但燧人氏的一番话却忽然将李希点醒,让她开始从另一个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不,如果这就是外道的话,那我们一开始修的也是外道。”

不自觉的握住了自己胸前的【相柳护符】,李希想起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自己的修行之路,也是从“活下去”开始的。

儿时的【天女羽衣】,稍微长大一点的【相柳护符】,再到之后的各种丹药……

要是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修行百艺”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这个“活下去”而诞生的。

“那么,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还是说,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第56章 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

“谬论!”

“你口中的‘外道’求的是生存,而我推广修行之法的初衷同样是生存。”

毫不客气的反驳了燧人氏的言论,李伯阳的声音同样通过天幕传遍三界。

“最初的山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育种、驯兽、丹道、炼器便因此而生。”

“也是因为大环境越来越好,所以大家的目标才从最初的活下去,逐渐变成了有质量的活下去,直至最后追求长生。”

“如果这个世界还是神明统治,众生血祭的年代……”

“长生不仅毫无意义,也根本就不现实,甚至活得越久就越痛苦,直至最后堕落或疯魔。”

并没有急着反驳李伯阳的说法,燧人氏只是做出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随后才有条不紊地笑道。

“所以,这就是你我最大的不同。”

“你可以用最通俗的语言阐述大道,让大家理解你的理念……”

“也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一点点开导众生,让他们走上那条最正确的道路。”

“就连神明都无法长生,你却贪心的想要让众生长生,并且还成功让大家都觉得这是可以实现的。”

“最简单一点来说,什么是炼精化气?”

“‘炼精化气’就是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是一条极为自私的修行之路。”

隐隐听明白了燧人氏话里的意思,李伯阳却饶有兴致的反问道。

“你觉得这不对?”

被李伯阳这么一打断,燧人氏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而是眼界、心胸和理解的问题。”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直至最后的炼虚合道……”

“你提倡的每一个修行步骤,都是先己后人,先掠夺天地万物壮大己身,然后再进行反馈。”

“姑且不说让所有人理解这些修行的难度……”

“单单只说如果某些极端的修行者只进不出,走的完全是掠夺路线,没有后续的反馈步骤呢?”

“到那时,当世界无法供养这么多修行者的时候,天地自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燧人氏明明没有指名道姓。

可九华宫阙中的蚀天君却顿时面色一沉。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初的修行者之一,蚀天君甚至在李伯阳还未完善修行理念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踏上了修行之路。

掠夺天地万物壮大己身,说的就是蚀天君那“天地皆绝、我自独立”的理念。

“只进不出又如何?”

“万物皆灭而我独存,天地崩塌而我独活,这才是生命的本能!”

蚀天君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一道金色的雷电忽然从天空劈下。

轰隆!

电光闪过,浑身焦黑的蚀天君在发抖,神情更是无比的凄惨。

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更是无奈。

“所以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改还不成吗?”

转头望向自己身后的庙宇,蚀天君凝视着那尊后土皇地祇像叹息道。

“明明这个时代的巫瑶对我爱答不理的,为什么你却完全不一样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蚀天君的错觉,他似乎看到那尊后土皇地祇像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灵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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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像你口中那种极端的修行者终究只是少数,而且他们的上限注定也不会太高。”

“毕竟如果个体的实力是一,那么谁会介意在这个一后面加个一,甚至接一串零呢?”

“唯有重塑阴阳、再造乾坤,让整个大环境变得更加适合修行,修行者才能够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始终保持着百尺竿头的状态。”

像是看到了蚀天君在九华宫阙的遭遇一般,李伯阳不禁忍俊一笑。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你最厉害的一点。”

“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是一条比神灵更加霸道的路子。”

“如果没有后续重塑阴阳,再造乾坤的步骤,这注定是在自我毁灭的同时,带着世界一同毁灭的道路。”

“这个世界从不乏聪明之人,可能够同时做到聪明、豁达、有远见、有心胸且又能令众生信服的,唯你而已。”

神色莫名的望着李伯阳,燧人氏无比羡慕的感慨道。

“我将我所走的道路称为‘外道’,就是因为我也认可你提倡的修行理念。”

“然而现实情况是,我虽然认可你的理念,但却没办法走你这条路。”

“因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有人为我牺牲了。”

“之后我人生的每一个脚步,都是由亲人、族人、同伴的鲜血铺垫而来的。”

“先己后人?独善其身?”

“在我的那个年代,我可没资格先己后人,独善其身。”

伴随着燧人氏的感慨,天幕中的画面也应声发生了变化。

就仿佛穿越回了三千年前,天幕中开始出现了燧人氏从生到死的全部人生。

刚出生时,燧人氏的母亲就难产而死。

是部落的巫师以自身之血,强行延续了燧人氏的生命。

在他一岁大小的时候,部落遭遇了神明掀起的灾祸,是少部分族人拼了性命带着他逃生的,然后被其他部族接纳。

待到其三岁左右,有神明发现了他的天赋,想要将其掠走、献祭。

另一个部落的祖先神显化,拼了性命击退了那位来犯之神,自己也因此陨落。

失去了祖先神的庇佑,新的部落开始衰败。

就在这时,燧人氏展现出了自己“聆听万物之声”的能力,帮助部落寻找到了新的栖息地。

在之后几十年的人生岁月中,燧人氏都在面临各式各样的挑战,身边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有停歇、没有休养、甚至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思考……

燧人氏的人生就宛如一根拧紧了的发条,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转动着。

别说是像李伯阳一样思考修行的本质了。

燧人氏甚至只要稍有停歇,牺牲就会紧随而至,强行推着他继续向前走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够让身边的人少一点死亡。”

“我必须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这就是我所走的道路。”

“不求智慧,不求长生,不求超脱,不求改变这个世界,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

“哪怕姿态再狼狈、再卑微,只要能够活下去,只要能够少一点牺牲,就是成功的。”

在燧人氏那略显忧伤的讲述声中,天幕中的画面再度变化。

这一次出现在天幕中的,是燧人氏向着众神祈祷,向着邪神跪拜,向着不知名的存在献祭自身。

头发开始变得苍白……

四肢开始变得残缺不全……

身上的伤痕多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但与之相对的,燧人氏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也逐渐不再替换、减少。

“这就是外道的本质,一条不择手段利用外物的道路。”

“我做不到用最简单的文字阐述大道,用最通俗的语言教导众生。”

“我甚至不能够让自己身边的人完全理解、信服我。”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是让他们紧紧的跟着我,与我一起活下去。”

“不求甚解,不求通达,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努力活下去。”

第57章 地仙之祖,与世同君

“不求甚解,不求通达,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然后努力活下去。”

燧人氏的声音振聋发聩,传遍三界。

所有人都在思索他口中的“外道”,大夏的大巫们更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道祖之道或许正确,但却并非唯一的道路。”

“尤其是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时候,不择手段的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即将被时代淘汰,那么要做的不是对抗这个时代的大势,而是不择手段的保全自身。”

“天人之道不适合你们,那就舍弃这条道路。”

“变革之法不适合你们,那就找一条只属于自己的新法。”

“哪怕你们对它一无所知,哪怕它并非一条通天大道,哪怕使用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一语惊醒梦中人,包括巫咸在内的一众灵山十巫睁大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天幕中的画面。

果不其然,天幕中的画面再次一变。

这次出现在天幕中的不再是燧人氏过往的人生。

而是他对抗众多灾祸、神明、乃至于不可名状存在的战斗画面。

相较于道祖传授的修行之法,燧人氏在战斗中使用的各种手段毫无章法可言,但效果却堪称诡谲。

各种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手段层出不穷,就连李伯阳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了。

最关键的是,相较于李伯阳传授的各种法术和神通,燧人氏的那些手段使用起来简直简单到不可思议。

不需要常年的修行,也不需要过高的学习门槛……

很多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诡异巫术,都能够从中找到原型。

献祭、术法、诅咒、苦行、邪通、巫蛊、驭兽、占星、入梦、幻术、役鬼、通灵、仪式……

只是与这些手段对应的,是使用它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不求甚解的使出超出自身极限和理解的能力,纵使是能够“聆听万物之声”的燧人氏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但神奇的是,燧人氏往往又能够使用一些另类的手段去抵消这些代价。

需要献祭血肉?

那就使用草药临时强化自身的自愈能力。

诅咒需要活体媒介?

那就用对手毛发编织的稻草人作为代替品。

召唤出的恶鬼敌我不分?

那就通过通灵仪式直接将它扔到敌人的大本营里去。

入梦的时候无法保持清醒的理智?

那就在入梦之前点燃可以保持神志清醒的熏香。

在李伯阳看来,燧人氏的战斗就是一个在不断打补丁的过程。

根本不管这些手段来自于何人,原理是什么。

哪怕是强借证道者的力量,只要能够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行了。

纵使是李伯阳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过度依赖于外物之外,燧人氏的战斗方式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

然而,问题也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燧人氏,这是一条只属于他的道路。

其他巫师可没有他的智慧和洞见,能够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去抵消那些巫法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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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是将实用主义践行到极致了呀!”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可没办法避开被时代淘汰的命运!”

不成体系、代价巨大,是外道手段的最大缺陷。

特别是与正统的修行之法对比。

这些外道手段除了使用起来简单之外,其它的可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毫不夸张的说一句,纵使如今的大夏将这些外道手段全部记录下来,补全了有巢氏没来得及补全的各式巫法。

可又有多少人会放着通天大道不走,去走使用这些代价惨烈的外道手段呢?

在天外天的那些紫霄客们眼里,燧人氏的这种做法还不如就让大夏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最起码,作为最后一批大巫的他们不用再承受这种明明看见希望,却又始终抓不住希望的感觉了。

因为证道者们的视角跨越时间长河,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夏的消亡。

——或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愿放弃大夏国民的身份与骄傲,抛开三千年的传承,成为百地群山的一员。

——或是在大巫们的带领下奋起反抗,与百地群山殊死一战,最终成为山民们历史教科书上不起眼的一页。

——又或是抱着渺茫的希望,想要将自己的知识传承下去,结果却悲哀的发现根本无人想要继承这份知识。

反正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巫觋”这个群体被淘汰,大夏这个国度至此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改变世界需要魄力和智慧,适应世界的改变更是需要魄力与智慧。】

就在这时,燧人氏的声音却在整条时间长河中回荡了起来。

随着燧人氏声音的响起,原本汹涌的时间长河下游,开始出现了一个新的分支。

在这个新的分支里,巫觋和大夏并没有退出历史舞台,而是以一种艰难的方式融入了新的时代。

不是像山民那样改变世界,让世界变成自己想象中的样子。

那些大巫放弃了所有的固执和坚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适应这个被改变之后的世界。

传统的巫术被改造、革新,融入道祖开创的修行体系中,由此便诞生了新的修行之法。

“如果以天人之法修成的仙人是天仙……”

“那么不愿抛弃过去,以巫法证道的我应该算是地仙吧!”

在紫霄宫无数证道者惊诧的注视下,一位新的证道者从那条时间长河的分支中走了出来。

——天仙逆天改命,地仙顺应时势。

当那位证道者踏入天外天的紫霄宫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貌。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面如冠玉的男子。

只见其宽袍大袖,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与天地相合的气质。

在那男子的身后,巨大的人参果树撑天柱地,竟与天界那七宝妙树有几分相似之处。

“你现在是谁?”

“巫咸?巫彭?还是巫罗?”

带着毫不掩饰的错愕,巨大的鲲鹏展翅落到男子跟前,然后化作庄周的模样开口问道。

“我既是他们,也都不是他们。”

“我现在是地仙之祖,你也可以叫我‘与世同君’。”

第58章 与天齐,与道同

云梦大泽,飞来峰上。

“与世同君?”

兮萝的视角同样跳出时间长河,死死的盯着那自称“与世同君”的男子。

她能够感受到,自从那“与世同君”出现之后,自己的第二条道途——【仙人之道】得到了补全。

“不择手段也要活下去,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神色复杂的凝视着与世同君。

兮萝此刻已经被那群大巫的行为给震撼了心神。

那与世同君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灵山十巫、乃至于更多大巫的集合体,是用于承载【地仙之道】的载体。

凭借着这种近乎恐怖的自我牺牲,他们将自己的道途彻底融入了天地之间。

“与世同”这三个字,充分说明了他们的野心和愿景。

相较于“天仙”的逆天改命、超脱世俗。

“地仙”是真正顺应时势,与世界共生共荣的存在。

他们并不看重创新与变革,也无需在修行有成之后回馈此方天地,因为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此方天地的底蕴。

要是论上限的话,天仙是毫无疑问要高于地仙的。

可是要论到修行难度,别说是和“大罗之道”相比了,地仙甚至比“太乙之道”的门槛还要低。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脑海中不经意间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兮萝很快就将视角跳回到现在,然后目光径直落在了燧人氏的身上。

肉眼可见的,燧人氏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同样也目睹了“与世同君”的诞生。

“与天齐?与道同?”

“无需像其祂证道者那般频繁证道……”

“因为他们只是借用天地间本就存在的力量,证不证道都不改这个事实。”

“这条路子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就在这时,李伯阳忽然再次开口了。

“不过想要做到这一点,仅凭他们的能力恐怕是不够的吧?”

“你还做了什么?是七宝妙树吗?”

李伯阳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疑问,但更多是笃信和确定的意味。

如果单纯将燧人氏的外道手段保留下来,就能够促进【地仙之道】的诞生。

那么早在三千年前,有巢氏最为活跃的时期,他就已经能够带领大夏统御四海八荒了。

因此除了天幕的那些外道巫法之外,燧人氏一定还做了其它事情。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做多余的事情了呢?”

面对李伯阳的调侃,燧人氏却只是一脸浑然不在意的笑道。

“既然那七宝妙树是一份机缘,而太一和你又默认了这份机缘的出现。”

“那么没道理这份机缘只属于天界,其它两界的生灵和鬼魂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吧?”

就仿佛是在印证燧人氏的话一样。

七宝妙树顶端的金色果实忽然大放光明。

然后便见那株撑天柱地的大树穿越时空,同时出现在了阴阳两界。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就好像那七宝妙树本就贯穿三界一样。

唯有天界那些正在争夺七宝果实的存在,一个个或惊愕、或惶恐的想要离开这里。

因为七宝妙树所在的位置,在这一瞬间成为了三界叠加之地,各种纬度和时空的概念混杂在了一起。

“那是酆都?”

距离金色果实最近的毗沙门,是第一个被卷入这片地区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置身于这片维度混乱的叠加之地,他却并没有被放逐到其它时空。

明明仍旧身处天界,毗沙门眺目远望却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城池。

那是阴间的酆都鬼城,是无数阴魂、鬼神的聚居地。

目力极佳的毗沙门,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阴魂、鬼神们眼中的惊愕与狂喜。

随后在天界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一尊肤色靛青、铁面乌须的擎天巨人自黄泉踏来,目标直指那枚金色果实。

“阎罗法王!”

顿时发出一声惊呼,毗沙门一眼就认出了那巨人的身份。

毕竟阎罗法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张罗着建立幽都十殿,可没少往阿修罗和夜叉们那里跑。

要不是冥河表现得极为强势,估计还真让那阎罗法王抓了不少壮丁。

饶是如此,阿修罗和夜叉们也被限制了活动范围,始终只能在十八层地狱附近徘徊。

那些嗜血好杀的阿修罗姑且不说。

夜叉们是真的有些动摇了,就连毗沙门自己都有想过是否要再次改换门庭。

所以在见到那阎罗法王的刹那,毗沙门本能的向后退去,生怕自己被对方擒住。

结果让毗沙门羞耻又愤怒的是,阎罗法王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张开那只巨掌便伸向了金色的果实。

阎罗法王已经看出来了,那枚金色的果实正是导致时空骤变、维度混乱的原因。

只要能够摘下那枚果实,不但可以制止这场突发的时空异变,甚至还能够获取一件强大的神器。

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一道金色的身影宛如流光般划破天际。

那正是此前被六天金刚一巴掌扇飞的金翅大鹏鸟——陆压。

此时此刻,陆压化身的金翅大鹏鸟以近乎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回来,展翅之间便跨越了九万里的距离。

猝不及防之下,阎罗法王竟然失了先手,被其先一步抓住了那朵金色的果实。

于是,天地震动,元气汇聚。

涡……涡……涡……

伴随着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似曾相识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作为“众生之爱”的具现化实体——从金色果实中孕育出的是一朵金色的莲花。

相较于冥河的业火红莲,这朵金色的莲花同样孕育出了一条崭新的道途——功德。

如果说业力包含善业、恶业和无记名业。

那么这功德就是善业的极致体现,是已经超脱的众生之爱。

“这是……功德之力?”

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下,陆压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记忆。

那些记忆包括但不限于他作为金乌,作为天帝之子,乃至于未来天帝的记忆。

作为极致的善业,功德是生命本身的因果根基,是无我、无求、慈悲、清净、为众生、为解脱的超然之力,自然能够跨越时空。

【但它好像并不适合我?】

脑子里不自觉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金莲瞬间从陆压的手中挣脱。

而他却并没有再次展翅追上去,反而是愣愣的望着那朵还在升空的功德金莲。

功德金莲是众生之爱的实体化,是至善至纯之人才能够掌握的道途。

与陆压不能说是格格不入,也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能够短暂触碰到那朵功德金莲,并借此觉醒宿世的记忆,已经是陆压福缘深厚的表现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来了,是谁催生的这朵功德金莲呢?

第59章 你是道祖,我只是大夏始祖

“喜、怒、忧、惧、爱、憎、欲……”

“我原以为你会催生那枚象征着‘忧’的七宝之果呢?”

“没想到,你最后选择的居然是‘爱’。”

眉头微挑的遥望远方,李伯阳的声音清晰的传入燧人氏的耳中。

在李伯阳的视角中,那七宝妙树在现世显化的位置十分微妙——那里是大夏的巫山。

天界的玉京、幽冥的酆都、再加上人间的巫山……

这三个地方正是七宝妙树贯通三界,同时出现在三界的地点。

肉眼可见的,人间的修行者们纷纷朝着大夏巫山的方向飞天遁地,试图获取七宝妙树的机缘。

毕竟燧人氏与道祖的对话已经说得很明确了,这就是一份先到先得的机缘。

尤其是对于那些证道者来说,只要能够像冥河一样获得其中任意一枚七宝之果,都能够借此二次证道。

“所以你是道祖,而我只是大夏的始祖。”

淡笑着回应了李伯阳的话,燧人氏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

“众生之爱可以跨越时空,功德金莲能够照遍前世、今生、过去、未来,这恰好是我需要的能力。”

当燧人氏的声音通过天幕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时,南海之下的敖摩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原本已经与之融为一体的莫呼洛迦,此刻竟然再次躁动、活跃了起来。

敖甲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立时低头望向自己的那位侄子。

“八功德水?”

“那朵金莲与八功德水拥有着相同的功效!?”

就在这时,一旁眉头紧锁的吕岩道出了那功德金莲的本质。

在吕岩还没有转生成为吕岩,而是纯阳元神的时候,他就曾有幸沐浴在一种金色的雨水中。

那是罗翘以诛仙四剑搅碎了弥勒佛的金莲后,形成的功德雨。

八功德水只存在于七宝池中,是未来佛家最鼎盛时期诞生的至宝,拥有斡旋造化、再造乾坤的力量。

只要灵魂沐浴在那八功德水中,就能够重新拥有一具不死不灭的肉身。

眼下那朵由燧人氏催生出来的功德金莲,显然拥有着比七宝池、八功德水更加强大的力量。

哪怕就是已经沦为莫呼洛迦的九妫,也有了重生的可能性。

“还愣着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燧人氏猛然一挥衣袖,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挪移乾坤,直接将敖摩送入了巫山。

“昂!”

直到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敖摩立时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在三界众生惊骇的注视下,那条孽龙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天空中的那朵功德金莲。

紧接着,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一幕发生在了敖摩的身上。

同样是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下,敖摩在嘶吼、在悲鸣,就仿佛是灵魂被撕碎了一般。

隐约间,一条通天彻地的九头巨蛇在其背后显化,却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那功德金莲缠绕在一起。

………………………………………………………………………………………………

“那应该就是你想要的果实吧?”

遥望着不远处的七宝妙树,最先回过神来的巫罗咧了咧嘴,眼神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战意。

围绕着那七宝妙树的果实,三界的强者都已经现身战斗了。

天界的八部众、诸佛菩萨……

幽冥的鬼王、阴神和十殿法王……

以及那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赴巫山的人间修行者……

目之所及之处,一场惨烈的大战围绕着七宝妙树发生,其烈度远远超出了此前发生在天界的血海大战。

作为东道主之一的“灵山十巫”,要不是占据地利早就被这场乱战给卷了进去。

饶是如此,原本如梦似幻的巫山也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漫天的大雾再也遮蔽不了这里的高山险峻。

“那的确是我一开始想要的果实……”

“不过,现在似乎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深深的叹了口气,同样回过神来的巫咸难得流露出了沮丧的神态。

他借助婆罗花孕育七宝妙树,为的就是七宝妙树顶端那枚象征着“众生之爱”的金色果实。

借助那枚能够斡旋造化、再造乾坤的果实,巫咸有八成把握能够复活燧人氏。

然而时至此刻,燧人氏已经充分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哪怕灵山十巫成功夺得了那朵功德金莲,复活燧人氏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更遑论,那朵功德金莲明显是燧人氏为九妫而留。

不管站在哪个角度,灵山十巫都不可能再出手抢夺那功德金莲了。

“谁说没有意义的?”

毫不客气地否定了巫咸的沮丧,巫彭指着七宝妙树顶端剩下的五颗果实笑道。

“咱们的老祖宗不是已经给咱们演示过了吗?”

“剩下的那五颗果实就是五个能够实现心愿的许愿机,就是五条截然不同的道途。”

“不说全部夺走,只要能够摘取其中一颗,你所忧虑的问题不再是问题。”

说到这里的时候,巫彭稍微停顿了一下。

“先是演示了一遍果实的使用方式,然后又刻意将这七宝妙树挪移到这巫山……”

“老祖宗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拒绝你想要复活他的计划,但他给了大夏一条新的出路。”

“现在就看咱们能不能够夺得这个机缘了!”

模仿着燧人氏的说话方式,巫彭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化身“巫神”的巫谢第一个反应过来,当下便飞身而起展开自己的【心相结界】。

作为灵山十巫中唯一触及到了炼神返虚级别的存在。

巫谢化身的“巫神”除了没有找到自己的道途之外,硬实力方面绝不逊色于那些常规的证道者。

随着大夏诸神回应巫谢的呼唤,一个个从【心相结界】中走出。

大夏过往三千年的历史,似乎也在这一刻浮现在了众人面前。

无论是现在还存在的神明,亦或是早就已经绝嗣的古神,都跨越时间降临到了此刻的巫山。

紧随其后,巫彭也召唤出了人参果树的根须。

剩下的五位开明六巫分别屹立于人参果树之上,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七宝果实的渴望。

第60章 天命主角,灭世黑莲

轰!

随着巨大的结界覆盖整个巫山,随着大夏诸神与众巫倾巢出动。

那些单打独斗的修行者率先被排出了战场,紧接着便是那些并不齐心的八部众。

在整个三界的注视下,在无数神明、大巫的拱卫下,大夏真正的王——第十任巫王·伏夔现身了。

相较于当初的意气风发,如今的伏夔似乎又多出了几分沧桑。

面容略显苍老,打扮也格外朴素……

要不是他静静的屹立于结界的中央,就连结界真正的主人——巫谢也对他表现了敬意。

恐怕没人会想到,这个看似简朴的中年人会是这个时代的主角之一。

为了能够完全融入大夏的氛围,引领大夏的改革……

伏夔甚至完全放弃了自己曾经作为雷神的形态,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大夏人。

“……”

目光越过帝释天、冥河、阎罗、陆压、敖摩等人。

伏夔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自己的目标锁定在了那颗黑色的果实上。

下一秒钟,伏夔化作一道雷光击退了数位竞争对手,先一步来到了那黑色果实附近。

眼见那些来自天界、幽冥的强者即将对伏夔展开围攻。

大夏的诸神与众巫也纷纷主动迎上前去,守护伏夔摘取果实。

在这个过程中,灵山十巫的表现最为引人注目。

他们的实力参差不齐,最多也只是勘破了神门天关,远远比不上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

然而大巫们的战斗手段却极为诡谲,根本就不受修为道行之类的等级限制。

稍有不慎的话,纵使是已经跨越了神门天关的化道者,也很容易阴沟里翻船,着了他们的道。

“这就是外道吗?”

“这个时代的巫法还没有衰退,和他们战斗不能光看道行修为。”

“该死,要不是担心暴露身份,没能炼出我常用的那些法宝,他们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

在一声声不甘的怒吼声中,那些跨越时空而来的证道者咬牙切齿的咒骂道。

这也是那些证道者,相较于这个时代修行者的最大劣势。

他们不是没有应对这些外道巫法的手段,只是难以、或者不能施展出来。

毕竟这些证道者跨越时空而来,需要防范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个时代的天骄,而是那些同样能够跨越时空的同类。

当然了,伏夔的身份也是他们束手的一大重要原因。

在那些拥有着大罗视角的证道者眼中,伏夔身上的因果之密集和复杂,一点都不比历史长河中的燧人氏差上多少。

他是这个时代的主角,是承接天命的存在。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将决定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

毫不客气的说一句,大夏和巫师们今后会走向何方,未来的“与世同君”是否会诞生,全看伏夔现在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等等!那是什么?”

“那金色的光圈……那是玄圃大门!”

“是百地群山的山民,是三眼族他们来了!”

……

几乎就在伏夔伸手触碰到黑色果实的刹那,七宝妙树的上空忽然张开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圆环。

那道金色的圆环连通百地群山,无数的修行者或御剑、或驾舟、或化作遁光,迅速从中蜂拥而出。

待到三界众人反应过来,这是山民们同样打算争夺七宝果实的时候。

在那金色圆环的另一端,一座巨大的天宫卫星群缓缓转动。

无数蓄势待发的高空轨道武器,已经瞄准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

见此情形,剩下的人就算再愤怒,也只能无奈的选择放弃这枚黑色果实,将目标转向剩下的四颗果实。

“这也要抢吗!?”

一下子就看出了这是谁的手笔,巫咸那愤怒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便从金色圆环中走了出来。

身形消瘦、冰肌玉骨,却又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李伯阳的亲传弟子,百地群山赫赫有名的鹰派首领——陆怀瑾。

“抢不抢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你们得到。”

轻描淡写的声音中透露出冷然的笑意,陆怀瑾的格局可没有自家师父那么高。

对于所有试图阻碍百地群山崛起的势力和人物,陆怀瑾都抱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机。

“哈哈,果然还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电光火石之间,巫罗踏空而出,万千的兵刃自他体内生长出来。

“阻止我们抢夺这果实,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正好咱们也有些年没交手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百地群山这次又研究出了什么新武器!”

巫罗的话音还未落下,四周的空间便开始异常扭曲。

一片血与火铸就的刀兵坟场,在顷刻间便将包括陆怀瑾在内的许多山民拉入其中。

——心相结界·金戈兵主!

继巫罗之后,剩下的大巫们也纷纷展开自己的心相结界,及时拦下了那些来自于百地群山的修行者。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夏境内的巫觋与民众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距离较近的第一时间赶到巫山,试图为自己的大巫助阵。

距离比较远的则索性施展各种诡异的巫术,极尽所能地影响战场的局势。

在这个时候,巫山作为主场的优势就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除了巫山那变化莫测的环境之外。

那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巫觋和战士,更是可以保证大夏在这处人间战场的绝对优势。

哪怕就是开启了【玄圃门】的百地群山,在这一点上也远不及大夏。

嗡!

不知道是持续的杀戮带来的影响,亦或是果实的自然成熟。

当伏夔无视外界的种种状况,伸手触摸到那颗黑色果实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戾之气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得亏伏夔生性仁善,又有着极强的自制力。

不然仅这一瞬间的接触,就足以让伏夔堕落成为六欲天中最凶、最恶的魔王了。

“居然是象征着众生憎恨的果实吗?”

“还好我有过镇压心魔的经历,对这种感觉倒也不算陌生。”

头发根根竖起,长袍呼呼作响……

面目狰狞的伏夔一边低喃着,一边试图控制着这枚黑色果实的蜕变。

在硬实力方面,伏夔固然不如冥河那些证道者。

但有了燧人氏此前的操作打底,伏夔已然知道该如何影响这些果实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伏夔不确定自己用这种方式催熟的果实,是否会具备业火红莲与功德金莲的功能。

【大不了,就把它当成我最后留给大夏的‘巫王鼎’吧!】

当伏夔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时,一朵黑色的莲花骤然在其手中绽放。

——众生之憎·灭世黑莲!

第61章 转轮法王,镇界之宝

随着业火红莲、功德金莲和灭世黑莲的相继成型。

七宝妙树顶端的七枚众生之果已然七去其三,只剩下了喜、忧、惧、欲四枚果实。

至于那些普通的果实?

更是已经不知道被摘走了多少,几乎每一位强者都有收获。

这其中又以天界众生的先发优势最为显著,摘取的果实数量最多。

人间方面由于有着百地群山和大夏两方势力加入,摘得的果实数量次之。

唯有幽冥世界,在这场三界争夺战中处于绝对的劣势。

“该死!”

雄浑的声音在三界回响,阎罗法王在夺取功德金莲失败后,果断将自己的目标换成了旁边的灰色果实。

与此同时,幽冥世界的黄泉也开始狂涌。

在黄泉之力的加持下,阎罗法王毫不客气的撞飞了几个试图拦截自己的家伙。

此情此景之下,一开始与阎罗法王争夺功德金莲的陆压目光一转,竟然再次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

呼!

大鹏一日同风起,展翅翱翔九万里。

化身金翅大鹏鸟的陆压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宛如一道闪电般迅速贯穿整个战场。

凡是挡在他前方的东西,都被其毫不留情的撞碎了。

极致的速度所带来的绝对力量,配合陆压本身那无物不燃的太阳真火,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灾。

眼看着那陆压将再次先阎罗法王一步,触碰到那枚灰色果实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忽然从天际传来。

紧随而至的,便是一声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叹息声。

“阎罗,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呀!”

人未至声先到,阎罗本能的扭头望向酆都鬼城的方向。

下一秒钟,一条张开遮天巨翼的羽蛇后发先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住了金翅大鹏鸟。

“少皞!”

伴随着阎罗法王的怒吼,来者的身份暴露无遗。

那条羽蛇正是当初借助阴世幽泉逃出幽冥世界,聚海神、鬼神和太阳神身份于一体的少皞。

自从被酆都大帝镇压于六天鬼神宫后,少皞就已经很少露面了。

对方此次能够从六天鬼神宫中脱身,只能证明少皞和阎罗法王一样,不再是六天鬼神宫的囚徒了。

“少皞?”

“不,现在请叫我转轮法王!”

宛如东升的旭日般照亮三界,少皞用一种不逊色于阎罗法王的声音长啸道。

在少皞加入战场后,还想偷鸡的陆压顿时压力倍增。

因为这转轮法王不同于阎罗法王。

他同样是以速度见长的太阳神,和陆压是一个赛道、一个级别的存在。

仅仅只是几息之间,双方就已经碰撞了亿万次。

由于双方的战斗横跨整个战场,几乎波及了所有参战的人员。

天界、幽冥和人间三方,无不对这二人咬牙切齿,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毕竟陆压和少皞虽然还没有证道,但论速度却是世间罕有。

只要他们想跑,就根本没人能够拦得住。

更关键的是,这二人虽然针对性极强,却仅仅只是针对双方,并没有出手抢夺其它七宝果实的意图。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还在旁观的强者自然不可能抱着暴露底牌的风险,去追杀这两个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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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岳泰山的府君庙。

噎鸣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庙中,并且仰望着那泰山府君的神像。

“您还打算袖手旁观吗?”

似乎是听到了噎鸣的话一样,泰山府君的神像忽然动了一下,随后便低头看向了下方那位身份极为特殊的白无常。

“是酆都大帝叫你来的?还是那位阴天子?”

闻言,噎鸣只是耸了耸肩,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简直像极了巫瑶。

“这有什么区别吗?”

“正如我那老祖宗所言,这次的七宝妙树是整个三界的机缘。”

“太一已经预定,道祖也决心插手了,我们幽冥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听到噎鸣这么说,泰山府君深深的凝视了对方一眼。

因为他突然想起,这噎鸣除了是阴天子的代行者,酆都大帝的白无常之外,还是大夏的前任巫王,【赤目鼎】真正的主人。

换而言之,正是因为噎鸣这种复杂的身份,反而让她能够更加清楚的看清局势。

“祂们想要我干什么?”

泰山府君知道,幽冥府君和酆都大帝的身份极为特殊。

哪怕就是已经决定插手这次的机缘,也绝不可能亲自出手。

再想一想如今幽冥世界的动荡,长期驻守人间的自己无疑是最适合插手这次机缘的存在。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太一、道祖和阴天子之间的默契,究竟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三者允许对方干涉的极限在哪?

“七宝妙树另有作用,不需要你插手。”

“那象征着‘众生之惧’的果实,也自有阎罗他们出手抢夺。”

“你要做的就是在最后时刻,阻止那枚果实演化成‘幽冥煞莲’,幽冥世界不需要那东西。”

瞬间明了了阴天子和酆都大帝的意图,泰山府君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了。

“祂们看不上现在的七宝果实……”

“祂们想要借助我的欲念,将其进行更进一步的演化成镇界之宝。”

身为两万年前,那场太一证道之战的主角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泰山府君的确是最适合衍化“众生之惧”的存在。

“要我出手也行,但我想知道我的对手是谁。”

泰山府君心里门清,自己算是那三位执棋者之下的最强者,有些时候甚至能够代替他们下一、两手棋。

幽冥这边既然选择了让自己出手,那么肯定也有两位对应的强者。

道祖那边就不用说,祂培养出的强者实在太多了。

玄冥、望舒、金角、庄周、真武等等,乃至于祂自己的各个化身,都有出手的可能性。

只有那太一,自从两万年前证道成功之后,就再没人见他出过手了,更不用说他麾下究竟还藏着哪些强者。

“是未来的那位紫薇大帝?亦或是继承了祂天帝之位的大金乌·帝俊?”

第62章 道祖:我只是顺水推舟

同一时间,百地群山与南海的交界地。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遥望着巫山的方向,应龙神情呆滞的低喃着,语气中充满了懊恼的意味。

以应龙现在的能力,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场发生在七宝妙树周遭的乱战,看到那些三界强者层出不穷的画面。

就这几个呼吸的时间,应龙就已经见到了许多自己闻所未闻的强者。

他们使用的法术和神通迥异于这个时代的主流,显然是来自其它时空的证道者化身。

纵使是抛开那些来自其它时空的强者不谈。

单单大夏诸神与大巫们所展现出的外道巫法,就已经很能引起应龙的兴趣了。

毕竟作为百地群山的新生代强者,应龙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各种法术神通。

要是早知道燧人氏会在巫山召唤七宝妙树。

应龙说什么也不会接收巫真的任务,来南海记录天幕论道的各项数据。

“嘻嘻,我倒觉得这边的任务更重一点。”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灵雀落到应龙的肩上,然后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你想想看,就算你在那战场上,最多也只是给陆怀瑾打个下手。”

“但是在这里,你可是领导,干什么都是你说了算的。”

略显嫌弃的将那只灵雀拍飞,应龙没好气的反驳道。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权力欲熏心?”

“要不是担心你蛊惑老爹,我早就把你赶走了,鸠盘婆!”

见状,鸠盘婆所化的灵雀只是不以为意的再次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一个女性版本的应龙。

“所以为了不让我成为你老爹的小情人,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看好我吧!”

“不然,我可不保证以后发生的事。”

浑然不在意的笑着,鸠盘婆只是若有所指的说道。

至于鸠盘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估计除了她自己之外,没人能够看得清楚。

毕竟哪怕没有堕落成为六欲天的“万变魔女”,鸠盘婆依旧是那位天资聪慧、心思诡谲的“千变者”。

“你最好保证一下,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毕业了!”

完全没有看到鸠盘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应龙只是习惯性的警告一句。

就在这时,应龙手中的八卦罗盘忽然一震,随后便见巨量的数据浮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通过【星神网络】的传输和中转,应龙迅速将那些数据输入八卦罗盘,然后矫正方位望向了南海深处的伏龙岛。

在应龙的身后,上千名修行者立时搭建起了各种祭坛、阵法和仪式。

各种怪异的高大建筑拔地而起,一个个功能未知的器具很快铺遍了整个海岸线。

然后,那些修行者又马上施展法术和神通,或是开山、或是移海、又或是催生各种符咒植株。

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占地上百公里的数据观察和收集中心就诞生了。

“我倒是想一辈子不毕业呀!”

眼见应龙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鸠盘婆方才含糊不清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而抱怨归抱怨,鸠盘婆能够被特许加入此次行动,能力方面是毋庸置疑的。

只见其一个转身,竟然化作一条有翼之龙腾空而起。

瞬息之间,鸠盘婆便抵达了观测站的边缘地带,看到了那座仅有一丁点地方与陆地相连的普陀山。

在那片由观世音亲手栽植的紫竹林中,龙女·沙伽罗正静静的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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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深处,伏龙岛上空。

眼看着对七宝果实的争夺愈发激烈。

身为始作俑者的燧人氏,反倒在这一刻表现得异常淡定。

只见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九头巨蛇身上,甚至都没多余看功德金莲一眼。

随着越来越多的功德金光从金莲中涌出。

那九头蛇脸上的执着与悲苦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

这意味着莫呼洛迦正在觉醒宿世智慧,正在找回自己作为九妫的人格。

“你倒是真的疼爱你的女儿,连功德金莲说给都能给。”

此时此刻,天幕中的画面已经从燧人氏转移到了敖摩身上,三界众生都能看到他对九妫的偏爱。

明明只要拿回那朵功德金莲,燧人氏就能够真正在这个时代重生。

结果他却毫不犹豫地将那金莲送给了敖摩,只是为了能够让已经化身莫呼洛迦的九妫能够重新归来。

“真要说大方的话,你才是真正的大方,不是吗?”

时至此刻,燧人氏与李伯阳的对话依旧通过天幕传入众生耳中。

这让大家不禁在观看这场大战之余,悄悄竖起耳朵侧听这场还在持续的论道。

“那七颗果实是无上道果,乃造化天成。”

“每一颗都是众生欲念的实体,拥有着成就一条道途的可能。”

“但所有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根本就不可能是一株七宝妙树可以孕育出来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摩诃迦叶的存在,可燧人氏一眼就看出了七宝妙树的本质。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错误’,一条介于虚实之间的‘道途’……”

“那朵婆罗花是它诞生的契机,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渺茫的契机而已。”

“是太一为它的诞生提供了场地,那些不断冒出的不死甘露才是它重获新生的源头。”

“可这样还远远不够,如此孕育的七宝妙树充其量也就只是一件证道之宝,远不可能引起三界动荡。”

“是你的放纵,让七宝妙树孕育出了七宝之果,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面对燧人氏的这番言论,李伯阳却只是淡然一笑。

“你把我想的太全能了,我一开始可没料到局势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真要说的话,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燧人氏只是眺望着远方的七宝妙树,然后目光就被其中一道乱战的身影给吸引住了。

那道身影是自天界而来,一袭青衣简洁明了。

只见其手握八卦罗盘,万千条丝带从她身后射出,所有拦在她前方的存在都被瞬间击退。

“这次……是相柳的孩子?”

第63章 不死不灭,第二纪元

时间退回到几分钟之前,天界的善见城。

随着战况愈演愈烈,就连原本镇守善见城的援兵也被迫出动,参与进了那场三界大混战之中。

此情此景之下,原本就性格急躁的须菩提立马就坐不住了。

要是任由局势发展下去的话,这场大战最后是个什么结果他不知道,但由此引发的灾祸肯定不会小。

“我就知道摩诃迦叶那家伙是个大麻烦……”

“人都死了,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这下该怎么办?”

说到这,须菩提转身便想要和李希商量一下,结果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不见。

“人呢?师父?你人呢?”

正当须菩提摇头晃脑的想要寻找李希的身影时,远处的战场忽然传来一声声惨烈的哀嚎。

随后便见无数强者从天空坠落,宛如流星般划破天际。

尽管他们都没有死,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可那副狼狈的模样,却让他们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

内心瞬间生出一股不祥之感,须菩提本能的望向哀嚎声传来的方向。

果不其然,只见一袭青衣的李希已经加入了战场,手中的八卦罗盘更是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

——天女羽衣主攻,八卦罗盘主防。

李希只是闲庭信步的走向七宝妙树的顶端,却无人可以阻挡她的脚步。

“那家伙是谁?”

“她怎么敢那么嚣张?”

“天女羽衣?这个时代拥有天女羽衣的存在可不多啊!”

……

纵使是没有被李希击落,剩下的那些参战者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个强势的另类。

单从对方此时此刻的表现来看,就可以知道她绝不可能是那些喜欢藏头露尾的证道者。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生于这个时代、长于这个时代的天骄。

结合那身青色的天女羽衣,一些来自更加遥远未来的证道者纷纷脸色大变,忙不迭的试图远离李希前进的方向。

注意到这一幕,剩下的人尽管不知道李希是谁,却同样选择了避开。

于是,原本混乱的三界战场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画面。

李希每向前迈出一步,她的前方就凭空出现一块空地,俨然一副“无敌”的姿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李希接近七宝妙树的顶端,接近那颗散发出幽幽光辉的青色果实。

欻!

悄无声息之间,一只干枯的爪子从李希身后伸出。

它的速度并不快,但出现的方式却极为诡异,一下子就将李希穿心而过。

“它是我的!”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喘息声,一个宛如干尸般的存在出现了。

她的面容已经完全被烧毁,周身的怨念与火焰交织在一起,生成了一种积怨之火。

在这种火焰的灼烧之下,纵使是有护体罡气加身的李希也难以抵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那股积怨之火烧成枯尸。

“女……丑……”

艰难的转过头,李希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那正是远古月神——常羲的祭司,曾经为了向天地祈雨而被暴晒十日十夜的上古女巫。

然而在太一证道,时间线变动之后。

这位上古女巫虽然已经不再是常羲的祭司,但最终还是死于了十日灭世的时候。

只不过这一次,女丑的灵魂没有再被幽冥府君收藏。

而是怀着极深的怨念化身紧那罗,成为了八部众中赫赫有名的至怨凶神。

“原来……你一直藏在天界……”

在一声叹息后,李希的元神果断遁出肉身。

而那具被捏碎了心脏,又被女丑力量感染的残躯则径直坠落人间。

“你……”

震惊的望着李希的元神,女丑忽然生出了一股不祥之感。

然后就仿佛是在印证女丑的这种预感一样。

肉眼可见的元气开始朝着李希的元神汇聚,随后便见一具肉身从细胞开始重生。

骨骼、血管、筋肉、皮肤……

完全契合自身元神,甚至比一开始的那具肉身还要更加强大。

因为这具新生的肉身是完全针对女丑孕育的,天生就免疫其恐怖的积怨之火。

——神通·一日七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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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天,紫霄宫。

尽管相较于整个战场,李希与女丑的战斗并不算起眼。

但考虑到李希的身份,仍然有相当一部分证道者在关注她的战斗,这其中就包括了真武和旱魃。

尤其是旱魃,在见到李希以【一日七十变】的神通再造肉身后,她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无论看多少次,这样的神通都显得那么的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真武突然开口感慨道。

“在完全保留自身实力的情况下,针对性的免疫上次死亡的攻击。”

“再加上她那不灭元神和斡旋造化的神通,这个世界上估计很难有人将之彻底杀死。”

真武这并不是在分析,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九妫和敖摩的【一日九变】本来就已经足够神奇了。

配合那奇妙的替身、替死之法,简直将这门神通发挥到了极致。

可不管他们的替身、替死之法如何玄妙,终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

但李希的情况则完全不同,她是真正的不死,肉身的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连“重伤”都算不上。

元神、肉身任意存活下来,都能够成为触发【一日七十变】的契机。

“不死不灭,造化乾坤。”

眼皮都没抬一下,旱魃接过真武的话题呢喃道。

“只要她证道成功,就算是三界崩塌、世界重归混沌,她也能够坚持到重演地火水风的时刻。”

仿佛亲身经历过这个过程一般,旱魃的话成功让真武沉默了下去。

“你所处的那个未来,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再次开口的真武如此肯定的说道。

“毕竟在你所属的那条时间线上,世界经历了毁灭与重生的步骤,就连天地秩序都与这个纪元截然不同。”

“苍穹寂灭,大地崩裂,道祖之流更是已经成为了不可触及的神话。”

“在那条时间线上的未来,你以‘帝女’的身份降生,又在那场逐鹿之战中完成的蜕变。”

“可在这个纪元,你却是受到女丑力量感染而诞生的‘不死之尸’。”

“你的起源已经改变,未来也注定会改变。”

听到真武这么说,旱魃不自觉的便望向了李希那具坠落大地的尸体。

恍惚间,旱魃的记忆似乎发生了变化,她原本的人生开始朝着过去延伸,凭空又多了数万年的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