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逃婢》 · 月明珠 · 2026-07-28
要方桃侍寝, 无关半分情欲。
李太医曾说过,彻除余毒之症,除了以她的鲜血制药, 尽鱼水之欢,亦可有效。
黑暗中, 萧怀戬握住那一截柔韧的细腕, 锋利饱满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方桃不够听话, 屡屡逃出皇宫, 若是她能一直乖乖呆在他身旁, 也可以压制一些毒症,可他已不能全然相信她。
他答应不会抽干她的血, 提出要她侍寝, 是万般无奈之下的决定。
晦暗的床帐内, 狗皇帝就躺在身侧, 手腕被他捏得发疼,方桃暗暗骂了他几句。
虽然她是他的宫婢,可他也不能这样不管她死活地使唤, 龙船上服侍的宫人不少,他大可以让旁人服侍他更衣递茶,她总不能瘸着一条腿伺候他吧。
方桃暗自腹诽完,迅速从他的桎梏中抽出手腕。
掌中蓦然一空,萧怀戬下意识摩挲了下长指。
他已等了片刻, 方桃却没有任何回音, 不知她在想什么。
自然, 他的话, 她只能乖乖照做,没有她不同意的份儿。
可他还是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点头应下。
就在他耐心将要告罄时, 方桃突然撑起半个身子低头瞧着他,声音闷闷道:“奴婢腿还没好,怎么给皇上侍寝?”
伤势未好,不能侍寝。
也就是,待伤势好些后,她便乐意侍奉了。
帐内幽暗,方桃的双眸清澈明亮,视线灼灼。
萧怀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开口,嗓音有些暗哑。
“好,朕暂且依你,等腿脚无碍时,再侍寝。”
狗皇帝还算良知未泯,方桃怏怏不乐地点点脑袋,慢慢缩进被窝里躺着。
房内寂然无声,惟有夜烛偶尔噼啪作响。
方桃白天睡多了,晚间没什么睡意,想要翻来覆去消磨时间,伤腿又不能轻易动弹,尊卑有别,跟狗皇帝聊天更是不可能的,她只好无聊地揪着被角,瞪大眼睛盯着帐子顶胡思乱想。
她没有作声,也不肯睡觉,不知是否因为侍寝的事心生纠结,萧怀戬沉默许久,突然道:“你侍寝后,朕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的。”
方桃猛地一愣,纳罕地转头看向身侧。
世上竟有这么好的事?
简简单单为狗皇帝穿衣脱衣,铺床叠被,狗皇帝便可以答应她的要求,那她不就可以出宫了?
方桃心头一喜。
如果她真得能出宫,那她就不恨狗皇帝了,也可以不计较他那狠厉的一箭了。
她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盯着萧怀戬的脸看了会儿。
悠亮烛光渗进帐内,幽暗光线下,他冷白的脸庞紧绷,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是严肃认真的。
方桃犹豫许久,不太敢相信地问:“皇上说的是真的?那,奴婢可以出宫回家吗?”
萧怀戬脸色一沉。
方桃侍寝一段时日,余毒之症便可彻底治愈,现在之所以留她在身边,无非是因为她有这个用处,届时病愈,他自然不会再留她一个笨手笨脚的乡野村姑在宫里。
萧怀戬不悦地冷笑一声,正色道:“君无戏言。”
饶是他出言保证,方桃还是满脸狐疑,她抿了抿唇,道:“那奴婢出宫了,皇上的病怎么办?”
萧怀戬冷着脸,淡淡道:“你侍寝一段时日,朕的病会好的。”
方桃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为何她侍寝后他的病就能好?
以往她每天都在清心殿侍寝,也没见他病愈。
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萧怀戬欲言又止,神色莫名古怪莫测起来。
他的余毒之症,到底为何方桃能解,他亦不清楚。
此前太医分析过此种病因,原因大约有几种可能。
其一是方桃亦中过剧毒,以毒攻毒,恰好能解他的余毒之症,但她身子强健,全然没有任何中过剧毒的迹象,所以此种说法不成立。
其二是方桃常年以药为食,她的血也具有药性,能治百病,但她虽是在山野乡村长大,吃得也是五谷杂粮,这种说法更是无稽之谈。
有太医对道法略知一二,听说过曾有某种诡秘道术,若有人甘愿以寿数为祭,承来世数年锥心刺骨之痛,惟有念念不忘之人的血脉温情能解此症,便可求得与对方纠缠厮守。
此种说法玄之又玄,萧怀戬嗤之以鼻,他从不信佛问道,更不会相信这种胡言乱语。
原因不可考据,他也无需纠结,只要方桃能治好他的病,其他的,没有必要再去查清。
龙船顺流而下,不出几日便到了京都。
回到皇宫后,方桃依旧呆在清心殿做宫婢。
过了些日子,她腿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可以下床走动。
不过,腿脚依然不便,服侍帝王穿衣用饭还是不能的。
好在狗皇帝也没有催她侍寝,他白日依旧去忙政务,因为要养腿伤,狗皇帝这回还格外善心大发,连字都没有逼她去练。
方桃得了闲暇,便时常拄着拐杖在清心殿里走动散心。
清心殿还是旧时模样,假山旁那个又大又气派的鸡窝还没有拆,方桃拄着拐着挪到鸡窝面前,弯腰拍了拍垒鸡窝的青砖。
这些砖石是修缮坤德殿时余下的,又平整又结实,这些日子风吹日晒,鸡窝没有半点变样,只是那鸡窝里空荡荡的,实在可惜。
方桃摸了摸鸡窝,难过地叹了口气。
她悄悄从皇宫逃走时,把大猛留给了梅花养着,不过,御苑距离这里太远,她现在腿脚不便,不知大猛如今情形如何,也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去亲自看它一眼。
就在方桃满腹心酸地出神时,殿外突然响起高亢的喔喔声。
宫人拎着大猛的翅膀走了过来。
到了清心殿院内,宫人便撒开了手。
大猛仰着脑袋用力拍了拍双翅,喔喔叫着冲到方桃的脚下,像尚还是鸡崽时那样,用脑袋使劲蹭她的裤脚。
“它怎么到这里来了?”方桃又惊又喜,开心地笑着摸了几把大猛的翅膀。
宫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先前这只鸡本在御苑的,可皇上突然吩咐人接来了清心殿养着。
起先几日还好好的,皇上甚至还会亲手喂它吃的,可后来有一天,不知为何皇上勃然大怒,要亲手将这只鸡宰了炖汤,宫人听从吩咐拿了宰刀过来时,皇上又改变了注意,让人把鸡带走,不许再养在清心殿。
不知该怎么详述这段曲折的经历,宫人言简意赅地答道:“皇上今早离开时吩咐的,把鸡接过来陪姑娘玩。”
狗皇帝竟然真得有几分良心,是方桃没想到的。
她没再追问细节,兴致冲冲地拄着拐杖回殿拿了米粮过来,撒在鸡窝前喂大猛吃。
她低头喂着鸡,大红不知何时悄然落在了假山上,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歪头好奇地看着五彩斑斓的大猛。
方桃喂完大猛,抬头时看见了这只灰羽的鹰隼。
原先她还对大红有些好感的,可它是狗皇帝的爱宠爪牙,方桃便对它视而不见,不再搭理它了。
下午时,方桃喝过药,便歪在窄榻上睡起了午觉。
清心殿清静无扰,想到以后还有出宫的盼头,方桃近几日心情舒畅,便多睡了一会儿。
清心殿新来了两个宫婢服侍,见她睡了两个时辰还没有醒来,便走上前推醒她起来换药。
那药是御医开的,药效很好,方桃醒来后,先拄着拐杖沐浴一番,又自己去换药。
她左腿上的箭伤已在愈合,沾水无碍,只是尚不能用力,换过最后一次金创药后,等筋肉自行痊愈便可。
方桃换完药,便和宫婢一起用了些晚饭。
到了夜色沉沉之时,萧怀戬还没回来。
那和龙榻相距数尺之远的靠窗窄榻,是方桃离宫前住的地方,自打回来后,她还是睡在窄榻上。
午觉睡多了,这会没有困意,不知狗皇帝什么时候回来,方桃靠在大殿窗前的窄榻上,就着烛火翻看他随手搁在旁边的一本带图画的舆记。
那舆记里画着舆图,可以看到当朝疆域边境和各处州县,其他的地方方桃知道得有限,但她的家乡清水镇桃花村她最清楚不过。
不过,她找了半天,那舆图上却只有乐安县,根本不见桃花村,想是村子太小,没画在那图上。
方桃出神地想了一会儿,自发了大水,桃花村已空无一人了,也不知现在村子还能不能住人,那些荒地和桃花坡还能不能种。
方桃看累了,便把舆图丢在一旁,靠在床头胡乱琢磨起来。
她如今腿脚虽不利索,但可以做些服侍狗皇帝穿衣的活。
他亲口说过,侍寝一段时日后她便可以出宫,既然如此,晚侍寝不如早侍寝,早日完成便可以早日离宫。
方桃盘算清楚,待狗皇帝回来后,便打算立刻向他提一提侍寝的事。
她腿脚不好,干活会打些折扣,做两天工抵做一天也是可以的。
殿门突然吱呀一声。
萧怀戬踏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初秋微凉,他拂袖而来,带来一阵如水的冷意。
方桃裹了裹身上的衣衫,赶忙起身拄拐向他行礼。
“皇上回来了,奴婢见过皇上。”
她最近乖顺懂事,规矩礼仪也不见出错,萧怀戬凤眸微敛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便去衣架前脱下外袍。
狗皇帝没让宫婢服侍,那龙袍繁复,光解开衣襟便要花费不少时间。
方桃有心要侍寝,便拄着拐走过去,道:“皇上,奴婢为您宽衣吧。”
她说完,只见狗皇帝莫名怔了一下,而后他意味不明地垂眸看着她,温声道:“伤势如何了?”
方桃下意识揉了揉腿,伤口不怎么疼了,只是走路时还得拄着拐杖。
“回皇上,已经好多了,奴婢明日为您侍寝吧。”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萧怀戬幽深视线落在她清澈的双眸上,顿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今晚就开始吧。”
狗皇帝竟然如此轻易同意,连讨价还价都不用提,方桃心内不由一喜,想到出宫的日子在向自己招手,她便更加尽职尽责地做起活来。
她扔下拐杖,忍着左腿站直时的疼痛,伸手去解龙袍上的玉带。
她笨手笨脚,解开玉带费了不少劲儿。
不过,离狗皇帝近了,方桃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清淡的酒味。
她记得,狗皇帝一向是不饮酒的。
见方桃无意凑近他身畔偷偷嗅了嗅,萧怀戬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的发顶,解释道:“今日宫宴,朕多喝了几杯,没醉。”
饮酒太多,肠胃怕是不舒服的,方桃把玉带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道:“那奴婢去给皇上煮碗醒酒汤把。”
她说完,便要拄着拐去外面熬汤。
萧怀戬突地抬手,重重按住了她纤瘦的肩。
“不必了,朕先去沐浴一番,你准备侍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