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乔妈也赞同这个观点：“就是，不能离婚。男人嘛，哪个不在外面玩玩的？只要收心了就行，慧慧你也别往心里去。”

熊慧慧闻言一脸苦涩：“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

宋珍珍反倒着急了。

熊慧慧垂头说不出话来，依然是母亲乔淑兰替她说出了口，用嘴型。

“外面的女人怀孕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彻底被炸翻。

“老于怎么能这样？”

“真真不要脸的狗东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把他介绍给慧慧！”

“好可怜呐慧慧，你这会儿肯定伤心坏了呗？”

“呀呀呀呀……”

混乱中，还是乔建国出来主持大局，面对这种家事，他亦是感到头疼。

可当初熊慧慧的这门亲事是他一己之力促成的，他不能不管。

“要不这样，我先给他领导打个电话。”

话音刚落，熊慧慧的哭声立刻止住了。

只见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满是期待：“大伯，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管不了他，他领导还管不了他吗？”

乔淑兰附和女儿道：“就是，让领导批评他！我就不信，于学习一个体制内的敢闹出这种丑闻来，这事儿搁在以前严打的时候别说工作了，连他小命儿都不一定保得住。”

闻言熊慧慧却赶紧找补：“也别让他真的丢了工作大伯，这工作来得不容易，我还指望他养家呢！”

乔建国沉思片刻后起身：“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先是在心里把自己想说的话模拟了一番，又想象着对方的反应，确保每一个问题自己都答得上来，答得体面。然后才从客厅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电话本，一页页翻查，找出于学习领导的电话。

说来也巧，乔家跟于学习的领导是老乡。

因为有着同乡的情谊，当年乔建国跟人熟悉起来，然后才是介绍对象给外甥女。

有了这层关系，乔建国想，自己把电话打过去，对方多少要顾及点儿体面。

然而乔建国万万没想到，电话是打通了，对方也还记得自己这个老乡。

可当他说出这件事以后对方却深深叹了口气。

房间里，乔家众人只见乔建国的脸色越来越严肃，当下心里咯噔响了声。

等到乔建国终于挂断电话时，熊慧慧迫不及待就问：“大伯，怎么样了？领导说什么了吗？”

乔建国无奈地放下电话，摇摇头：“老许说他早就调岗了，现在管不了小于。”

“什么？”

熊慧慧仿佛天塌了一般。

而紧接着，乔建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头顶塌了的天直接砸到了地心上。

“老许还说，小于也要转岗了。”

“…………”

次日周一。

于学习照常是去电信局上班。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底下全是青黑的黑眼圈，嘴唇也苍白的没有血色，还破了皮。

要不是最近局里人事变动的厉害，他都不想来上班了。

自打周六他在外面找女人的事情曝光以后，各种各样的电话就一直打来骚扰他，让他一整夜都不能安宁。

先是丈母娘的电话。

他丈母娘跟妻子熊慧慧一样是个实打实的泼妇，电话里直接对他破口大骂，骂了他十八辈子祖宗还不够，还要骂他断子绝孙，骂他正在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好死。

于学习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女人，当下本来有的一两分愧疚也消失不见。

他愤怒地挂断了丈母娘的电话，没想到电话刚一挂断，小倩妈妈的电话也来了。

电话里同样是对他的指责，伴随着小倩的哭声。

小倩妈妈指责他不该欺骗小倩说自己单身，但于学习想，他也没有说过自己不是单身啊？

更何况小倩当初是自己看上的他。

可不是他主动。

不过碍于小倩的肚子里还有孩子，怕她难过把孩子哭没了，电话里于学习还是好说歹说，把母女俩劝好了。

“放心吧，我会负责的。”

“让小倩好好养胎，等我跟这边儿离婚了就娶小倩。”

“当然了，我是那种会不负责任的男人吗？”

“彩礼……彩礼也是有的。”

终于是安抚好了，挂断电话，于学习已经是身心俱疲。

他决定之后谁的电话也不接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太累了。

谁成想，熊慧慧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熊慧慧的电话打来了一遍又一遍，他还不能不接，因为电话里熊慧慧威胁他，要是他不接自己的电话，她就给他单位打。

于学习怕了。

一则他当然是怕这桩丑事闹得人尽皆知，连单位上下都知道，到时候他脸上挂不住。

二则，电信内部最近正是风雨飘摇之际，许多人都收到了转岗的消息。

于学习当然也是不愿意转的那一波。

原因很简单，谁知道转去的单位能不能活，万一凉了，岂不是他的铁饭碗都要砸了？

他深知铁饭碗的重要性，于是早早在得知消息以后就开始活动。

上回熊慧慧从乔家拿过来的茅台酒，他自己都没舍得喝，一早就送给了他的直属领导。

当时领导的眼睛就亮了，接过酒，拍着胸膛给他保证别人转岗跟他没关系，让他在局里好好干。

几个月后果然陆陆续续身边有人开始收到通知了，只有他没有，于学习好不得意于自己的先见之明。

但前提是，转岗的事儿还没结束。

于学习可不能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上让熊慧慧闹到单位里。

于是昨晚上的电话，于学习接着哄熊慧慧。

“慧慧放心吧，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跟外面的女人我只是玩玩而已，我真爱的还是你。”

“结婚？不，不可能的。我跟她怎么可能结婚，最多等她生了孩子以后把孩子要过来！”

“慧慧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难受……在外头的时候为什么不给你保证？哎呀慧慧，我这不是怕小倩动胎气吗？”

“好好好不叫小倩，我叫她大名，大名你总满意了吧？”

跟熊慧慧的电话一直打到半夜三点，听筒都发烫了，熊慧慧终于肯放过他。

挂断电话后于学习赶紧上床睡觉。

但到底是晚了，第二天上班不得不顶着黑眼圈。

于学习倒也不怕同事们揶揄，到时候就说跟老婆吵架了就行，反正同事都知道他老婆脾气不好，总跟自己吵架。

于学习这样想着，走进单位的脚步终于是轻松了几分。

但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化多端。

于学习本以为自己茅台酒送了，可以在这次人员变动中高枕无忧，殊不知就连领导自己也自身难保。

他前脚刚走进单位，还没来得及像往常一样泡茶，后脚，就有人给他打内线电话，通知他要离岗的消息。

于学习急了，当场就冲进收了他茅台酒的领导办公室里。

“老许，你可不能卸磨杀驴！”

办公室里。

许军亦是一脸沉重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

“小声点儿，生怕别人听不见是吧？”

于学习压低了声音，可表情却是眼看着更急了：“老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连你也要走？”

“唉——”

许军深深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看于学习一眼：“你以为我不想留下吗？但这次是中央的决定，就连省上也阻止不了。”

“我知道是中央的决定，可人员安排不是咱们局里自己说了算吗？”

“我怎么知道？”

许军说着说着也来了气：“我要是知道我还能把自己安排走吗？”

“……”

于学习终于是认清了现实，意识到这回的事情连老许都没有办法。

可是他不想走啊！

好不容易来的铁饭碗，听他们说，走了以后就成了合同制，谁又想变成合同工？

这可比家里失火的事情大多了。

于学习哭丧着脸，在许军的办公室非要让许军给自己想办法。

“我不管，你收了我的茅台酒就要给我想办法，或者你把酒还给我，我自己想办法去！”

可到嘴的肉。

许军哪里肯吐出去？

当下脸色一凛：“滚，谁收你的酒了，我可没收，你这样是污蔑！”

于学习学习妻子撒泼打滚的样子：“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不给我处理这事儿，我就不走了！我我我真不走了，让领导过来评理。”

许军：“…………”

实在是没办法踢走这张狗皮膏药，许军没辙，只好给他出了个主意。

“说到这茅台酒我就要说说你了，你说你，都有这样的人脉了，还来求我做什么？”

“啊？”

于学习不懂：“老许你什么意思？”

许军用手指扣扣桌子，眼神意味深长，把话说的明白：“那可不是寻常年份的茅台酒啊，这个送你酒的人可比我能耐多了，调岗这事儿你不如去求求他，说不定还有转机。”

十分钟后，于学习垂头丧气地出了许军的办公室。

电信局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也有新人进来。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几家欢喜几家愁，于学习于是想到，自己绝不能做那个忧愁的人。

想当初他可是举全家之力才有了这份工作。

茅台酒，茅台酒……

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于学习红了眼。

终于是在枯坐一上午后他做出决定，给妻子熊慧慧打了电话。

五天后的一个傍晚。

在电信局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废了不少周折赔上了不知多少笑脸，终于，于学习见到了送出那瓶茅台酒的主人。

他以为男人会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毕竟熊慧慧那回拿茅台酒回家的时候，在家里可没少用男人的财力奚落他。

于学习知道这个男人工资很高，也知道这个男人出手阔绰的很。

但当时的他嗤之以鼻，觉得熊慧慧太夸张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一个私企打工的，怎么可能一个月五千？

然而此刻真见了面，于学习惊呆了。

当然，叫他震惊地不仅仅是男人的长相，外貌，气质，更是他的身份。

熊慧慧一直说赵缙就是个私企打工的，他就理所当然觉得他真的是打工的。

赵缙也的确是没有像他一样的铁饭碗。

但于学习却是认出来，面前这个男人刚跟电信局签了大合同，一单就有数百万。

第62章

“老于，说话啊，愣着干什么！”

靠近窗户的咖啡桌上，熊慧慧用肩膀撞了自己木愣愣的丈夫一下，脸上带着兴奋又夹杂几分拘谨的笑容。

她的脸上容光焕发，皮肤饱满有光泽。

看得出，这几天她的日子过得着实不错。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本来她还在家里以泪洗面，一会儿担心于学习这狗东西真的铁了心要跟她离婚，一会儿又担心于学习的铁饭碗工作鸡飞蛋打。

结果人才刚从大伯家门里走出没多久，后脚，母亲乔淑兰收到消息，说是于学习给她主动来电话了。

熊慧慧当时心下一惊，心说：怎么回事？于学习回心转意，看清楚那个外头的小妖精了？

此时的她心中窃喜，却仍不敢表露太过，生怕于学习是打电话来跟她离婚的。

直到回了家，她急不可耐把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于学习虽然支支吾吾，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好嘛，原来是于学习有求于她！

虽然其实只是想通过她找乔燕的老公，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于学习只能通过自己找到乔燕的老公。

这下可给熊慧慧打足了底气。

尤其是她还知道，于学习找赵缙是为了保住他的工作，那可是姓于的祖宗十八辈都最在乎的东西。

女人算什么？

熊慧慧一下子被这忽然调转的形势给逗乐了。

听着于学习在电话里那小心翼翼的语气，熊慧慧脸上开始浮现出久违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拿乔起来。

“哦，你要找小赵啊。”

“小赵我熟啊，当然熟了，他是我们家燕燕的丈夫，也要叫我姐呢。”

“你这不是废话，之前就告诉你我家燕燕这个女婿不一般了，你以为谁上门都拿得起大彩电跟茅台酒？以为别人都跟你家一样寒酸呢，五粮液还是假货。”

“哦，你想见见小赵啊？我想想，最近可能不太行。”

“为什么不行？呵呵，废话，你跟外面的野女人都搞怀孕了，还敢出现在我娘家人面前？实话告诉你吧，你这通电话之前，小赵都想去你家打你了！实话告诉你吧于学习，除非你把外面的女人解决了，否则我娘家是不可能帮你的！”

啪——

说完，不等于学习回复，熊慧慧雄赳赳气昂昂的挂断了电话。

她不急着等于学习的回复。

因为她知道，就于学习的性格，迟早会低头再把电话打回来。

果然，于学习的忍耐力甚至还不够支撑两小时，刚一到下午下班时间，于学习直接上门了！

熊慧慧双手抱胸，好不高冷地瞥着客厅里伏小做低，唯唯诺诺的于学习。

此时乔淑兰怎么骂怎么奚落于学习，于学习惨兮兮的，都不反驳。

还是熊慧慧觉得她妈骂的太过了，把乔淑兰拉了一把。

“行了妈，差不多得了，你看把他骂的，脑门上都出汗了。”

她妈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现在这时候不骂什么时候骂？等孩子出生以后骂？”

熊慧慧撇嘴冷笑：“哼，谁告诉你我要让小孩子出生的？”

这下轮到乔淑兰愣住：“你是说……”

“等着吧妈，看我怎么收拾他。”

熊慧慧冷声道。

乔淑兰还愣神着，她却已经淡定从容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客厅里，熊慧慧开始跟于学习谈判。

“首先，婚肯定是不能离的。我可不想因为一个狐狸精变成二婚女。”

于学习赔着笑：“不离不离，我哪儿敢离啊。”

其实就是之前于学习也不是完全想离。

就好像熊慧慧说的一样，离婚了就变成二婚，谁想二婚？

而且离婚以后，小倩娘家那边儿还问他要彩礼。

于学习哪里来的存款付彩礼？

这些年来他的工资都基本被熊慧慧跟他自己挥霍了个干净。他的工作说是铁饭碗，可铁饭碗一个月的工资也就那么点儿钱，哪里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霍霍。

更别提他现在知道了慧慧娘家的人脉——

一个国土局上班的大伯从前就够他忌惮，如今还多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妹夫。

他又不傻，当然不肯跟熊慧慧作对了。

所以关于离不离婚这一点，于学习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熊慧慧紧接着却又道：“还有孩子的问题，这个孩子不能留下。”

晴天巨雷。

于学习当场被劈傻在原地。

“慧慧，我……”

“这点没得商量，你想让我家帮你解决工作，就必须不能留下这个孩子！而且你必须先把孩子流了，然后我们再谈找赵缙帮忙的事情！”

熊慧慧态度坚决。

实际上，这个看似冲动的想法是她深思熟虑以后才有的决定。

于学习不傻，熊慧慧当然也不傻。

熊慧慧知道自己这会儿最大的筹码就是能帮于学习联系到赵缙。

当然她也知道，如果她这会儿心软，先帮于学习联系了赵缙。等赵缙看在她的面子上帮完忙，就于学习这狗东西，绝对会说话不算话。

与其到时候被于学习白白利用一通。

熊慧慧想，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很明白这个孩子不能留，远的不说只说近的，有个孩子在，哪怕于学习跟那个狐狸精分了，之后俩人能不见面吗？

必然是不可能的！

说不准借着看孩子照顾孩子的机会，狗男女不一会儿又偷偷勾搭到一起。

有前车之鉴，熊慧慧必然不可能让这件事再次发生。

再说了，熊慧慧算了笔账，这一个小孩儿从怀孕到出生要花好大一笔钱呢！

家里就于学习一份工资养家。

他铁饭碗工资就那么多，平时她买衣服都觉得不够用，再来一个小孩儿分，以后到她手上还有多少？

这不是让熊慧慧吃糠咽菜的节奏么？

吃惯了商品粮的熊慧慧当然不肯。

所以这个小孩儿无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能留。

熊慧慧才不管他是不是于学习的第一个孩子，反正只要她在，就不能有这个孩子。

“看你怎么选吧。”

熊慧慧摆摆手，恹恹道。

“孩子，工作，只能二选一。”

“……”

不出熊慧慧所料的是，于学习果然没有立刻给她答案，而是纠结了好几天。

这几天里熊慧慧也不是没忐忑过，万一于学习铁了心想保这个孩子怎么办？

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在她心志坚定，就算是于学习老妈千里迢迢赶过来跪在她面前求情她也不松口。

最终，终于是逼着于学习下定了决定。

想到这里熊慧慧好不得意，一想到那个暗地里窜作于学习在外头找女人的老婆子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她就觉得自己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活该！

死老太婆——

让你再给儿子找女人！

熊慧慧威风凛凛，在家里足足当了好几天的老佛爷，终于是肯松口，答应于学习帮忙找赵缙。

于学习不知道的却是，这几日里熊慧慧一直想方设法要来乔燕的电话缠着乔燕。

好话不知道说了几箩筐。

连俩人五岁时候熊慧慧让给乔燕一个棒棒糖的事儿都拿出来说道了。

最终，乔燕才肯松口让他老公出来见于学习。

当然这一点是熊慧慧绝不可能让于学习知道的，在于学习的眼里，她只是随口一个电话，就把他心心念念想要巴结的男人叫了出来喝咖啡。

不过说到这个喝咖啡吧……熊慧慧没忍住又撞了撞一直愣神的自家男人。

“你说话啊，光低头喝咖啡干什么？”

说罢她歉疚地抬起眼对赵缙道歉：“对不起啊小赵，我丈夫他有点儿内向。”

夫妻俩的对面。

赵缙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关系。”

直到赵缙开了口，于学习这才颤抖着放下刚刚一直喝的咖啡，抬头说了今天下午的第一句话：

“您是赵总工吧？我之前好像在局里见过您。”

“总工？”您？

熊慧慧惊讶。

她万万没想到，于学习竟然认识赵缙。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于学习竟然叫赵缙总工。可他不是一个什么网络公司的普通员工吗？

总工……熊慧慧心头一颤，眼里闪烁着震惊的火花。

那头，于学习已经完全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因为他分明看到，在他说出赵总工三个字后，赵缙微微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没认错人，有救了啊！

要说之前于学习对赵缙能否帮上自己的大忙还有所怀疑，虽然这是老许给自己指点的方向，可于学习这人多疑，他始终还是对这事儿抱着一丝不信任。

没有放弃联系只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办法，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结果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竟然真给他柳暗花明又一村！

“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在局里的时候，我就经常听说您。”

于学习诚惶诚恐，笑容满面地伸出右手，想要同赵缙握手。

然而面对他的热情，对面的男人却一直保持冷漠，甚至连抬手意思一下的表现都没有。

于学习的热情落在了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逐渐变成一个极为尴尬的表情。

见状，熊慧慧反应过来，一把拉过于学习：“你看你，手这么脏，跟小赵握什么？”

于学习有了台阶，这才哂笑着搓手：“也是，也是。”

话音落下熊慧慧又开了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小赵啊，最近你跟燕燕怎么样，肯定过得很幸福吧？我大妈的电话里可没少夸你。”

提及乔燕，赵缙的表情有所松动，但松动只是片刻。

片刻后，赵缙便又恢复那个很有距离的样子。

“长话短说，你们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

于学习一听立刻想要说出自己转岗的事情，结果又是被熊慧慧在台面下狠狠踩了一脚。

熊慧慧：“哎呀，你这话说的，没事儿还不能找你了？这不上回我们老于忙工作没见成你，今天也算带他来认认脸，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认识怎么行？”

于学习忍着痛听完妻子的一番客套话，顿觉妻子高明。

这话说的漂亮，一番话无形中就拉进了跟赵缙的距离。什么帮不帮忙的，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所以有什么忙还不是顺手的事情吗？

高，实在是高。

于学习不由得赞许看了妻子一眼。

那头，熊慧慧自然也是相当得意，她自觉自己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拿出一家人的由头来跟赵缙提要求，赵缙肯定没有不应的道理。

熊慧慧可还记得这个男人第一次上门时的场景。

当时那大包小包的，足以见得赵缙对乔燕的娘家是非常重视的。

熊慧慧想，对娘家重视好啊，她不就是乔燕的娘家人吗？

想到这儿她心情更好了，且姿态上也难免比一开始高了几分。

毕竟：她不是来求赵缙帮忙的，而是作为乔家的娘家人来跟赵缙认亲的。

都是一家人了，还分那么清做什么？

熊慧慧心中主意愈发大了起来，脸上笑意也更深，只差没有端起咖啡杯跟赵缙碰一杯的时候。

赵缙端起面前的白色陶瓷咖啡杯，轻轻抿了口：

“有事直接说事，十分钟后我还要忙。”

熊慧慧：“…………”

说完赵缙甚至把自己的手表卸下来摆在了咖啡桌上，摆明了要倒计时不肯跟俩人闲聊的架势。

见到这一幕后于学习立马慌了：“别别赵总工，我这次过来是真的有个忙想让你帮帮我，你也知道局里最近有人员岗位机构调整，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帮孙子调整到我头上了。赵总工，你现在在局里有那么大的单子，面子那么大，连局长都认识你，你肯定能说的上话的。你就看在我们连襟一场的份上，帮我这一回吧！”

于学习一股脑地将自己的诉求说了出来。

他的事儿要说简单也简单，在有能耐的人眼里，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要说难呢，也是真难。

局里的调动指令已经下来了，虽然还没有正式文件，但组织部都找他谈了好几回话，做了他好多次思想工作了。

于学习咬死了不肯调动。

但他心里也知道，前头那些人又有哪个是愿意的？

不管他乐不乐意，调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就是看去哪里，赵缙能不能帮他说上话的问题。

“说句心里话总工，别看我这是铁饭碗，但铁饭碗也有铁饭碗的坏处。国家让你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

“当然我不是说我于学习要跟国家作对的意思。只是您看，我家里这上有老下有小的，都指望着我一个人的工资过呢！要是我真的被调走，调去一个清水衙门，或者干脆是流放，这个家也怎么办啊！”

“赵总工您也是有了家的人，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吧？”

赵缙本来是面无表情的听他诉苦，听到这一句的时候，却再也无法维持地住表情。

清冷的面容仿佛裂了个口子一般。

他反问：“家庭？”

你也配说这句话吗？

于学习不明就里，还以为赵缙是被他说动了：“是啊，我这都是为了家庭，为了慧慧！”

说着他还看了眼身边儿的熊慧慧，夫妻俩泪眼盈盈对望着，好像从前的嫌隙不存在一般。

赵缙见了，眼神蓦地一沉。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冷声讥讽道：“我认为你好像没资格说起这两个字。”

一个出轨的烂男人，怎么有脸说是为了家庭？

赵缙素来是与这些人不屑为伍的。

要不是见他们一直骚扰燕燕，他心疼，否则今天就连这个会面都不会有。

于学习表情一僵，这才意识到赵缙可能是知道自己做下的烂事儿了。

他不由得埋怨看妻子一眼。

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外倒。

而熊慧慧也很委屈，她怎么知道？再说了，于学习出轨不是事实吗？

作为娘家人，赵缙就该把他奚落奚落！

他应得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俩人以后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而要想日子过得好，工作绝对不能丢。

想到这里，熊慧慧没忍住插嘴道：“小赵啊，学习在外头找女人这事儿的确是他错了不假，不过他都已经跟我保证跟外面的女人断了，再也不会犯了。”

“对对对，我已经知道错了。”

于学习立马举手起誓：“以后再犯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吧？”

于学习以为自己立下毒誓，这下赵缙总该信了。

可没想到，赵缙没信，反倒是熊慧慧信了。

熊慧慧先是一怔，而后她的眼里沁出泪水来：“老于，你说什么傻话啊。”

于学习演着演着自己也当了真，掉了两滴鳄鱼眼泪出来：“慧慧，是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老于！”

夫妻俩双双泪眼婆娑，眼看着就要抱在一起。

安静的咖啡店里。

俩人却没看见。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又过了一会儿，等俩人终于表演完毕，以为这回赵缙总该相信于学习已经重新做人的时候。

赵缙面无表情，又抛出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那孩子呢？孩子又怎么办？”

于学习一听立马庆幸自己早有准备：

“孩子打了，放心，孩子昨天就打了！我是不可能在外面有孩子的！不信你看，我这儿有医院开的证明——”

“……”

咖啡桌下，夫妻俩没看到的是，赵缙的手越攥越紧，几乎可以看到清晰发白的骨节。

赵缙没有想到，这两人对生命的态度竟然是如此的不敬畏，不在乎。

这可是一个才刚刚萌发的小生命！

虽然，这个生命可能不被期待着，但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赵缙不由得想到自己。

说来，他也是一个不被期待的生命。

父亲与母亲的错误造就了他的存在，母亲后来承认，她曾经无数次想弄死他。

可没想到赵缙竟然如此顽强，硬是生生在那样的条件下活了下来。

后来，赵缙出生了。

他依然不被期待。

外公走后赵缙甚至怀疑过自己降临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他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自己不曾出生就好了。

直到他结婚，遇到燕燕。

他意识到每一个生命存在都有其意义，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的美好。

他不想死了。

他开始庆幸自己的存在。

也许每个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可面前的这个男人，却用这么轻而易举的语气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实在是太卑劣，也太狠毒。

虎毒且不食子。

难不成他连动物都不如吗？

还有，他身边的女人，她是燕燕的堂姐，所以赵缙对她总还是带着一丝尊敬。

可她竟也如此，甚至在男人说他杀了孩子的时候，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

对她来说，这似乎也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赵缙却想到，当乔小龙的孩子离世的消息传来以后，燕燕一直伤心了一个礼拜都没能完全走出去。

赵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他打断了夫妻二人的情意浓浓，说：

“时间到了。”

“到了？怎么这么快，我还想再跟你聊聊呢。”

熊慧慧讶异道。

于学习赔着笑脸，憨笑着：“对对，赵总工，我们再说说吧，不如这样，一会儿我请客，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吃一顿去。”

熊慧慧说：“就是，让老于请客呗。”

话没说完却见赵缙已经拿起手表站直了身体：“不必，我还有事。”

于学习傻了眼：“那我的事儿……”

赵缙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会帮你说句话的。”

于学习当下高兴极了，扯着熊慧慧的手高兴的怎么也不肯撒开。

这一顿咖啡的钱自然也是他付了。

虽然三杯咖啡一百多块钱的价格掏的他肉疼。

可只要能把工作的问题解决了，这点儿小钱算什么？

于学习合计着，事情要是真办成了，别说咖啡，他还要给赵缙送洋酒呢！

“太好了老婆，我的这个心呐终于落了地。”

“瞧你这点儿出息，我都说了，小赵肯定会帮忙的，他可是我妹妹的女婿。”

“嘿嘿，我这不是之前不认识他么？早知道你妹妹的女婿是赵总工，那我肯定不用这么麻烦。”

“我刚刚还想问呢，你为什么一直叫他赵总工，他不就是在私企上班的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远处，夫妻俩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过了拐弯处，再也看不到了，咖啡店里，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乔燕才卸下头上的帽子，又卸掉墨镜走到赵缙跟前。

“呼——憋死我了，一直听着不能说话真是酷刑。”

见她难受的样子，赵缙觉得好笑又心疼，忙伸手想要把她脸上的口罩替她摘下来，好好让她呼吸呼吸。

岂料赵缙才刚伸出手乔燕就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往后退了老远。

“别别别你先别碰我！”

乔燕警惕。

赵缙不解：“为什么，燕燕？”

他不是都照着她说的做了吗？

乔燕自己卸下口罩，一双圆溜溜又黑亮亮的大眼睛十分紧张地看着赵缙：“因为我今天才发现吧，你这个人有点儿腹黑。”

“腹黑？”

赵缙没听懂乔燕的意思，但他很聪明：“是说我肚子黑？”

“就是说你这人蔫儿坏的意思！”

乔燕道。

赵缙闻言一顿：“……”

“我哪里坏了？”他问。

乔燕坐下，猛灌自己一杯咖啡的同时，嘴上振振有词：“就是坏。嘴上答应了别人要替他调动工作，实际上要把人调去寻呼机业务那里。”

谁不知道寻呼机业务马上就要关停了啊？

时代的滚滚车轮碾向通讯行业，第一个碾碎的就是寻呼机。

乔燕倒是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关停的。

可她知道，雪雪卖寻呼机的柜台都撤了，手机现在也越来越便宜。

稍微有点儿意识的人都该知道这个行业要命不久矣。

反正乔燕不信赵缙这个搞互联网的不知道！

第63章

咖啡店里，坑了人的赵缙却面不改色：

“也要他愿意去，我的建议才有效果。”

乔燕一想，也是。

但凡于学习是个有脑子的，在听到寻呼系统的一瞬间应该就反应过来了。

可他非但没有反应，反而还感恩戴德的样子，实在是没看出他竟然是个电信系统的内部人士。

更何况，于学习这个出轨渣男。

要乔燕说，调去寻呼系统还是便宜了他。

毕竟寻呼系统虽然不行了，但在手机普及之前，肯定也还有几年活头。

怎么就不能让他立刻失业呢？

乔燕苦恼。

“好吧，算你还算有理。”

乔燕小声嘟哝，不躲着赵缙了，任由男人给她整理方才被帽檐压低的头发。

赵缙动作轻柔，几乎是一缕一缕的替乔燕整理，整理完还不忘捏捏妻子气鼓鼓的小脸。

“其实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对他们太好，但燕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这次不答应他们，他们接下来肯定会缠着你的。”

乔燕生气道：“那他们来呗，谁怕谁！大不了我不用手机了就是！”

赵缙比她冷静几分：“燕燕是可以不用手机，但别忘了，他们可能还知道你的学校。”

乔燕：“……”

好吧，她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回事。

主要是林书知道。

但林书只要知道，慧慧姐绝对就也知道了。

赵缙：“所以，我想一劳永逸。”

实际上，赵缙心知肚明，这次调动反倒是起了反作用。

把人调去一个即将消失的电信部门，相当于毁了他的工作也差不多。

但赵缙并不后悔。

能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是于学习应得的下场。

乔燕道：“有一个问题我很好奇，如果说这次工作调动你不帮忙的话，他会更好还是更坏。”

赵缙看乔燕一眼，从他怡然不变的眼神里乔燕懂了。

好嘛！

合着于学习接受变动才是正道！

而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乔燕登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像更腹黑了一点儿——

“你好坏呀。”

但坏的我很喜欢怎么办？

赵缙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

“电信部门拆分是迟早的事情，留在本部，反而限制了发展。从未来的趋势来看，一定是分部更有前景。”

乔燕没忍住又多嘴：“我知道分部有前景，但我还是好奇，你怎么能左右电信内部调动的，还有，他刚刚叫你总工，为什么啊？”

赵缙这才想起来，他好像还从来没跟乔燕说过自己接的是电信的项目。

至于左右调动……

“我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有一个人应该可以。”

说着，赵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那人就笑盈盈地朝着电信局局长办公室去了，没多久，也就两天后吧，于学习就千恩万谢的收到了他梦寐以求的调岗消息。

这件事的后续是赵缙欠了石鑫一顿饭。

兑换的期限未知。

而于学习倒是想继续上门感谢赵缙来着，被乔燕赶紧以俩人工作繁忙拒绝。

毕竟知道个学校地址就已经够头疼。

万一再知道家里地址还得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乔燕是真怕有一天东窗事发后于学习提着菜刀上门。

还好，于学习并不知道她的家庭地址。

甚至就连乔妈乔爸都不知道——谁让当初她搬家的时候，两人都没来送呢。

说起这事儿乔燕还来气。

乔妈给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想起这事儿她语气不好，没说两句就想挂断。

结果乔妈一听急了：“你这孩子，怎么性子这么急呢，我还有要紧的话没说完呢。”

“？”

乔燕：“你有什么要紧话。”

电话那头，乔妈不紧不慢，苦口婆心：“我说啊，你那补习学校要不还是不去了，没有孩子还是不行，万一赵缙也出轨了怎么办？你看你慧慧姐那几天多可怜，要不是……”

“嘟嘟嘟——”

乔燕挂断了电话。

她气愤不已，甚至赌气地想，要是赵缙想出轨就让他出呗！

天要下雨男人要出轨。

那都是拦不住的事情。

与其杞人忧天，在这里担心未来男人会不会出轨，还不如她去书房里多写两道题更实际一点儿。

毕竟她做对了题，拿到了分数，高考又考个好大学，那可是她自己实打实能得到的好东西。

再说了……赵缙会出轨，难道她就不会吗？

都什么年代了，男人跟女人可是一样的。

“到时候我也找二十来个小鲜肉去！”

挂断电话后，她生气地朝着某个男人道。

自觉不算小鲜肉，大妻子六岁还多的某个男人：“……”

那天后，乔燕发现，赵缙忽然开始注意健身了。

明明结婚后男人已经很少健身，工作繁忙后更是以车代步，连走路都很少见。

但现在赵缙每天抽出时间做俯卧撑，做引体向上，做卷腹，偶尔早上还要早起去跑步。

肉眼可见的睡眠时间更少了。

乔燕：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不过一段时间后她摸着赵缙比从前更加明显的腹肌线条就不反对了，不仅不反对，还特别支持。

健身好啊健身妙。

男人就要健身，就要雄竞！

至于女人么……吃饱喝足后，她躺在赵缙的腹肌上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眼睛不自觉的眯起。

嗯，天气太冷了，明天再开始减。

……

天气也的确是逐渐冷了下来，虽说深圳市热带季风气候，夏季极长，冬季极短。

可到底是还有几个冬天。

天气冷了，乔燕的生物钟也开始慢慢的不起作用，逐渐变得喜欢赖床。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缙就先起了。

他把卧室的空调打开，然后去厨房做饭。等饭做好了，乔燕才不情不愿揉着眼睛从被窝里钻出来。

钻出来的动作还往往不是那么利落。

要赵缙把她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暖一会儿，然后再慢吞吞的穿上。

这时候往往赵缙还会给她递过来一杯热拿铁。

打了泡的牛奶沫配上醇厚的咖啡，喝完，乔燕才算彻底清醒。

而清醒后的动作就紧张起来。

毕竟她还要上早读，没几分钟就快迟到了，每回都是火急火燎地出门，经常把东西拉在家里。

有时候是落下笔袋，有时候是课本。

等赵缙送完人返回家里的时候才看见这些物件，于是又不辞劳苦，在上班前再跑一趟，顶着全班人的目光给老婆送课本，送圆珠笔。

一开始的时候乔燕还会脸红，觉得自己好丢人啊。

都多大的人了，上学竟然还会拉东西在家里。

班上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不会呢，她都二十一，马上二十二岁的人。

后来日子一久她也习惯了，可能也是大家都认识了赵缙以后，还会时不时地调侃她几句。

“小乔姐，你老公好帅啊！”

乔燕：“我老公帅还是古天乐帅啊？”

“那肯定还是我们古仔帅！”

乔燕一听立马开启销冠模式：“你喜欢古仔啊，那你想不想要神雕侠侣的草稿本啊？”

“神雕侠侣草稿本是什么东东？草稿本还有别的吗？”

“就是跟我们平常用的草稿本一样，不过是有古天乐图片的版本哦，我这里有华仔版的你要不要看？”

“要要要！我要！”

乔燕正想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草稿本，却见那妹子已经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人民币来，咬咬牙：

“不行，我现在就要。”

乔燕瞬间哭笑不得。

“这个是我的呀，我都已经用过了，你看——”

她把草稿本拿出来，那女孩儿一看，果然上面已经写满了公式草稿，都用到一大半了，顿感遗憾。

“小乔姐你真是的，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她手里拿着那本用到一半的草稿本，真是越看越喜欢。

尤其是草稿本上面的图案，简直了，栩栩如生！

好像华仔就在她眼前一样。

且这个草稿本除了刘德华的脸特别帅特别吸引人以外，本子本身自己的质量也非常过硬。

纸张明显看得出很厚实，一点儿都不渗墨水也不容易被划破。

小乔姐都写了这么多页，竟然一张都没破不说，背面完全也不渗墨，感觉反过来还能再用。

这种兼具实用性跟美观的草稿本女孩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得，她下意识摩挲着纸张上华仔的帅脸，迟疑道：“小乔姐，这个本子很贵吧？”

要五块……阿不，十块？

十块钱的话，她咬咬牙也是可以买得起的。

不过肯定买不了那么多，买一两本古天乐的回来收藏还是可以的。

五块可以买多点，几本用来写几本用来收藏。

女孩儿于是暗自盘算着自己今年的压岁钱，这时，却见小乔姐笑了。

小乔姐笑起来的模样极美。

要女孩说，这个班的班花非小乔姐莫属了。

因为她皮肤白，五官又漂亮，一张鹅蛋脸上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

再加上平时她的穿衣打扮也很洋气，私下里班上不少女生都模仿她的风格。

在女孩儿心里小乔姐真的完完全全就是女孩子们想象中长大成人的模样。

而当小乔姐说出这本草稿本的价格时。

女孩儿：“哇！小乔姐你是女神吧？”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姐姐？一本制作这么精良的古仔草稿本竟然只要三块，买三本还送一本？！

当下女孩儿就决定：“小乔姐你告诉我店在哪里，我中午吃饭就过去。”

乔燕笑眯眯摸摸女孩子的头：“就在深大的小南门，暂时还没正式开业。但你放心啦，我们很快就会开业的。”

女孩儿却难免怨念，天塌了一样的表情：“什么？竟然还没开业——”

乔燕语气笃定：“很快就会开业的！”

“很快是多快？”

“额……三天？”

同一时间。

深大南门。

一家小小的门面房内，叶梦雪正辛勤的工作着。

她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计划，那就是今天一上午，一定要把店铺打扫出来。

地面要扫拖干净，墙上要重新刷白漆。

门要擦，要洗。

哦对了，还有她刚刚定做好的广告牌儿，今天也必须得挂上去。

而做好了这一切后，叶梦雪想，下午也不能闲着。

下午她打算自行车去家具市场挑柜子板凳，最好是今天下午就挑好，这样晚上的时候她才能把展柜布置好，准备迎接三天后的营业。

是的，她只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要把这家小店从无到有。

一开始讨论的时候，燕燕觉得三天的时间太短了，觉得至少要一星期才够。

理由也很简单：“装修新店多累多麻烦啊，肯定有干不完的活。而且最近我也快期末周了，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你一个人在店里，肯定很辛苦。”

叶梦雪听完却固执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拖那么久。

“好多同学等着我们上货呐，这几天我没营业，你是不知道，好多深大的学生追着我让我开业。”

“那也不能压榨你啊。”

“这怎么能算压榨呢燕燕？”

叶梦雪很讶异地看着好姐妹，眼神清澈而真诚：“我只是想追上你的脚步而已。”

“我的脚步？”

“对啊燕燕，你买下了这家店面，让我们俩的小生意从小地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店，我当然也要出一份力。”

“这个也还好啦，毕竟我除了出钱没出什么力，钱也是赵缙的。”

叶梦雪认真：“那你还去工厂给我们设计了好多新品呢，草稿本，圆珠笔，文具袋，都是我们店里的特别定制款。那么多的品种，那么漂亮的设计，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明星周边。”

是的，叶梦雪现在也知道自己卖的这玩意叫明星周边了。

这个概念是燕燕告诉她的。

她起初还用不习惯，后来时间久了经常听燕燕念叨，次数多了，也就学会了这个用法。

其实挺贴切的。

周边——

你说，燕燕怎么这么聪明呢？给这些东西起了这么一个贴切又顺口的名字。

对于她的夸赞，她的好姐妹却并不感到骄傲，反而很是谦逊。

“不是我的功劳啦，是我听别人说的。”

叶梦雪：“那也是你告诉我的呀！”

接着，叶梦雪又把乔燕赶回学校：“总之，店里的事儿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你呢，就负责专心去学校上课复习。不管是三天还是一礼拜，我一定最快速度把我们的小店装好。”

“好，那就交给你啦，雪雪！”

想到这句话，十平方米的小店里，叶梦雪更有干劲。

录音机里的歌停了，一卷磁带已经放完，她赶忙去翻面，直到华仔磁性的声音又一次地萦绕整个房间，她方接着干劲满满，收拾起小店。

就这样不知疲倦也不知道干了多久。

叶梦雪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已经有点儿酸痛，正打算休息一下，喝口水继续干的时候。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雪雪！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吃饭！”

“燕燕——”

叶梦雪放下手里的抹布，高兴回头，果然看到乔燕正提着两盒午饭正要走进店里。

她更高兴了：“你怎么过来了，下课了吗？”

乔燕道：“早就下课啦，我就知道你这个傻丫头没吃午饭。”

“嘿嘿。”

叶梦雪憨笑着摸着后脑勺。

“说出来你不信，我好像越干活越不饿，真不是我故意不吃东西。”

“那是不饿吗？那叫饿过头了！”

“真的？”

“不信你摸摸你的肚子——”

叶梦雪后知后觉，手掌覆在自己的小肚子上，结果手还没接近呢，就听她的肚子忽然发出好大一声响。

当场她就脸红了：“原来我已经这么饿了。”

“傻丫头。”

乔燕又是心疼又是担心的：“我就知道你忘了吃饭。”

叶梦雪吐吐舌头，赶忙转移话题：“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赶快吃饭吧？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说起这个话题乔燕才算有了笑脸：“是林老板家的新品，她家现在不止卖粉，还卖盖浇饭。”

“哇，她卖盖浇饭了？太好了，我早就觉得她的那些炒菜该配大米饭，米粉好吃是好吃，可是有时候吃着不顶饱啊。”

尤其是她干了一早上活，吃米粉就更吃不饱了，叶梦雪又不太好意思多加粉，每次都要出门后再买一个馒头吃了才算满足。

以后就不用了。

以后她可以直接吃盖浇饭。

“燕燕你给我带了什么菜？”

乔燕一边打开盒子一边说：“两个菜双拼的，知道你不是特别能吃辣，一个是西红柿鸡蛋，还有一道土豆青椒炒肉片，青椒只有一点点。”

“这听着就不可能不好吃！”

叶梦雪不由得分泌出口水来。

乔燕也馋了，毕竟她这一上午在学校上课费脑子，体力消耗也不少，早上家里吃的那两片儿面包早就消化完了，课间又加了水果才算勉强不饿肚子。

如今美味就在眼前，她又岂有不吃这里？

她的那份自然更合她自己的胃口。

小炒牛肉满满当当盖了几乎一整个米饭盒，牛肉片肉眼可见的大跟新鲜。

小炒牛肉底下还有另一道蒜蓉油麦菜补充维生素。

本来林念是没有这道菜的，毕竟之前她开的是米粉店，不可能有人喜欢吃油麦菜米粉。

但自从乔燕跟林念提起过一次以后她就加上了。

今天去打饭的时候林念还告诉她，这道菜自从推出盖浇饭品类以后很受欢迎，不少人都会在一道肉菜后多加一道青菜。

林念还以为会滞销呢，没想到反倒成了销冠。

这一点让乔燕也是深有体会。

“往往有时候我们看不上眼的小东西，反而会卖的更好。”

叶梦雪一听忙问：“燕燕你是说什么？”

乔燕扒了一口饭以后才道：“是草稿本啦，我本来觉得这个需求量可能不大，也许不会特别赚钱。没想到今天在班上宣传了一下，想要的人还不少呢。”

叶梦雪深以为然：“毕竟你们是学校嘛！”

乔燕笑笑：“谁说不是呢，学生还是更喜欢这种实用的东西。”

吃着，叶梦雪吃饭的速度慢了几分。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边吃饭边思考，思考的时候脑子转地飞快，跟当时她在柜台里打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走出柜台这一步真是走的太对了。

如果她一成不变，永远都是一名柜台的销售，那她可能这辈子也就那样。

可现在她自己开店，一切又是全新的体验。

她要去进货，要考虑什么货品有可能卖的好；

她还要当最好的销售，因为现在她们卖出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

她要学会跟人谈判，因为燕燕找厂家定做草稿本的时候她可算是见识了。

那些看着憨厚的厂家其实心眼多着呢。

如果不跟他们谈判斗心眼儿，可能无形中成本就增加了好几千块。

还有还有，她现在还学会了一些英语。

因为偶尔燕燕会蹦出几个英文单词，听得多了她就学会了。

燕燕还送她一本英文课本跟磁带，说是让她有功夫了听一听，因为以后店里很有可能会来外国游客。

叶梦雪听了很震惊：“真的吗？外国人也会买我们店？”

燕燕的表情认真，语气笃定：“当然了，以后深市可是国际化大都市。”

叶梦雪：“那我也要学英语！”

好好学，以后卖货给外国人，赚老外的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叶梦雪现在很喜欢动脑子思考问题，而不是呆呆地站在柜台里。

就好比现在，她一听说草稿本受欢迎，立马就想要把这个点反馈到店里的布置上。

“这边儿这个柜子放实用的文具，圆珠笔啊草稿纸笔记本这些，除了我们定制的明星款，也可以摆放一些普通款供学生们挑选。”

“有时候她们进了店，也许一开始只是想买一张海报或者磁带，但或许看到了这个文具柜就想到自己缺一根圆珠笔或者草稿本呢？”

“文具可以作为我们跟其他店的重要区分，因为我们的小店开在大学门口，有天然的优势。”

叶梦雪想着想着，不自觉就将这些想法说出了口。

她甚至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想赶紧三两口吃完饭把自己的思路用本子记下来，这样下午去家具城里进货的时候才好挑选。

她这样的行为自然又是遭到了乔燕的强烈反对。

“雪雪，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好好吃饭，要干活等吃完饭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过燕燕在严肃脸纠正她的习惯后也对她的想法表达了赞许：

“我家雪雪越来越有老板的样子了，真厉害！”

叶梦雪不由得红了脸：“我就是自己乱七八糟想想而已，也不知道行不行。”

“我觉得行啊，非常行。”

乔燕道：“所以你现在是打算下午就去挑柜子，然后把店里布置好吗？”

叶梦雪点头，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嗯！我下午就去。”

乔燕想了想：“要不你不着急，等我放学，我让赵缙开车送我们去。”

卖柜子的地方很远呢。

雪雪一个人去她多少有点不放心。

这个提议却理所当然遭到了叶梦雪本人的反对：“这有什么远的，我觉得一点儿都不远呢，我骑自行车半个小时就到了。而且货不是我自己拉，等订了货以后让老板们给我们送过来就是。再说了，你最近不是要准备期末考试吗？前两天不是还模拟考了，怎么样，这回考试的成绩好不好？”

叶梦雪一脸紧张。

自从俩人开始做生意以后叶梦雪就格外关心乔燕的成绩。

因为她的客人多是一些学生，从她们偶尔的口中她知道，现在的学生压力极大。

尤其燕燕还是高三生，每天既要学习又要忙活店里的事情，耽误了考试怎么办？

叶梦雪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这家店影响燕燕的成绩。

结果，她刚一问出来，就见好姐妹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微笑。

乔燕笑着说：“还行吧。”

叶梦雪知道自家的好闺蜜最是喜欢谦虚，她要说还行，那绝对是好爆了！

果然。

寻星下午第一节的数学课。

胡涂开始公布上一次模拟考班里的成绩。

“这一回大家的成绩让我非常痛心，很多平时表现不错的同学，怎么一到考试就掉链子呢？你们说说，这最后一道大题的前两问难道不是送分题，我前几天是不是刚讲过？结果你们有几个人对了？”

“全班上下一共五十个学生，竟然只有二十多个学生答出来，剩下的二十个都给我空着！你们这是要气死我啊！”

讲台底下，一众学生压低了脑袋，沉默不语，脸颊通红写满了愧疚。

而讲台上，胡涂深深叹了口气后话锋一转，表示：“不过呢，这次也有些人表现的很好，进步特别大。”

话音落下，刚刚压低了脑袋的学生们都抬起脸来，一脸好奇。

谁啊？

能被一向严厉的胡涂这么夸奖。

应该是林婷吧，这小孩儿，从开始有考试以来就是班上的第一名，数学物理更是她的强项，回回都能考满分，也不知道林婷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她明明才15岁。

可是胡老师又说进步大，林婷一直都是满分，不可以说是进步吧？

一整个教室的人都在好奇，讲台上，胡涂首先宣布了班上唯一的满分卷。

“林婷，120分满分，恭喜！”

理所当然的事儿，林婷半点儿不感到骄傲自豪，班上的其他人也并不意外。

下一秒，胡涂又道：“还有一个人，就是我说的进步很大的那个人，也考出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林婷这才来了兴致，对同桌说：“谁啊？之前都没人上110的。”

搞得她争强好胜的心劲儿都出来了。

又下一秒。

胡涂：“也恭喜你，乔燕，117分！”

第64章

乔燕淡定地接受着众人惊讶倾羡的目光，对自己取得的好成绩毫不感到意外。

事实上，刚考完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这回数学她也许考得不错，也许能上110也不一定。

结果117？

扣了三分，不会是道选择题吧！

她看向台上的胡涂，胡涂与她目光对视，流露出赞许意味的同时，果然紧接着遗憾道：

“可惜，只有一道选择粗心大意做错了，如果不是这个低级错误，我们班就能有第二个满分。”

果然啊。

乔燕叹气。

而此时讲台下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小乔姐？满分？我怎么记得她数学不好来着！”

“对啊，我也记得，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她不是英语最好吗？”

“小乔姐的英语现在也还是很好，别忘了咱们早上刚讲完的英语作文，还是小乔姐讲的呢。”

“那她什么时候数学也这么好了？”

“我也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同学们议论纷纷，距离讲台最近的第一排座位，林婷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圆珠笔。

她的同桌原本正认真听着，忽然眼尾余光看到林婷的异样，惊讶：“婷婷，你怎么了？”

“……没事。”林婷绷着脸，几乎是咬牙发出没事的尾音。

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同桌猜测可能是乔燕的成绩刺激到了林婷，毕竟在此之前，林婷一直是班上数学的霸主。

同桌赶忙安慰林婷：“没事啊婷婷，她这不还没有满分吧，第一名还是你。”

林婷垂眸，却苦涩一笑。

是，她还是第一名，可乔燕都已经117了，马上就要追赶上她的脚步。

胡涂老师还说，要不是乔燕粗心大意，乔燕也是满分。

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惊讶于乔燕的进步。

乔燕的进步与努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每一堂数学课，每一次数学考试，她都一点点的进步着。

她见到过乔燕对着一个大题反复探究的样子；

她也见过乔燕一大早到了学校饭都不吃背数学公式的样子；

她还见到过乔燕的错题本……那么厚的一大叠！

所以，乔燕的进步真的不会让她特别惊讶，而是好像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让她惊讶的是她进步的速度。

未免也太快了！

上一回考试才刚上一百分，这回考试就能117了吗？

虽然林婷承认，这回考试的难度是不大。可就算是如此简单的卷子，班上不也是没有旁的学生考上110吗？

又不由得，林婷想起自己。

乔燕的数学弱她是看在眼里的，同理，她自己的英语弱自己也看在眼里。

在乔燕努力提高数学成绩的时候，林婷当然也在日以继夜的努力提高自己的英语。

林婷不笨，又肯下功夫。

她的英文成绩当然也提高了。

可是，她的提高是从70分提高到90分，乔燕的提高却是从70分提高到117分。

一想到儿这儿，她的心里好像就有针在扎一样。

半晌，她深呼一口气，眼神坚定，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旁观的同桌以为她怎么了，一颗心差点儿悬在嗓子眼里，眼里的担心已经藏都藏不住了，生怕林婷做出什么傻事。

结果下一秒——

林婷拿起了桌兜里的英语书，毅然决然地：“kitchen 厨房kangaroo 袋鼠kingdom王国……”

同桌：“？”

半秒后同桌秒解，同样也拿出了英语书，愤而学习。

高三生最喜欢有样学样，周围人见她俩这样，也纷纷被勾起了斗志，不约而同地拿起课本背诵起来。

一时间满教室朗朗的读书声响起，叫人分外感动。

唯独只是讲台上的胡涂无语了。

“同学们，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现在是数学课？”

“哈哈。”

讲台下，几乎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乔燕笑出声来。

当着怨念的数学老师的面，她也很合群的拿出了自己的课本。

但但凡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分明就是物理！

……

原本最沉闷的下午第一节课忽然变得热火朝天。

胡涂又无奈又感动。

“你们这些家伙，倒是给我这个数学老师一点儿面子啊！”

话虽如此，下课后胡涂跑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对孩子们赞不绝口。

“我是真没想到，乔燕的鲶鱼效应可以这么强烈。”

办公室里，祝晓星闻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笑道：“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让乔燕来班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吗？”

“不不不，当然不了！”

胡涂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为我最开始的刻板印象道歉，谁说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能上高三的？”

“一个女人，首先她是她自己，其次才是结了婚的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这，老毛病又犯了，校长你就别念我了。”

“谁念你了？”

祝晓星笑着，心情很好，倒也没有跟胡涂较真的意思。

不过她看着胡涂手里的卷子，看到乔燕节节攀升的数学成绩，不知是想起什么，不由得就陷入了沉思中……

对乔燕飞升的数学成绩感触良多的自然不止是学生跟老师，还有赵缙。

甚至可以说，赵缙是感触最深的那个。

因为其他人还是只在河的对岸看着乔燕一直划，可在某种程度上，赵缙却是坐在船上，跟乔燕一起划船的人。

妻子的每一次进步他都看在眼里。

妻子所忍受的痛苦与煎熬他亦是与她一同分担。

其实赵缙一直有想过，按照乔燕的进步速度，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不需要他这个家庭老师了。

但他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夜里，赵缙照常又是根据往常的惯例根据乔燕这次考试的错题给她巩固知识点。

依然还是十道题。

赌注也是一样的。

小夫妻俩已经习惯了每回考试这样寓教于乐的查漏补缺方式。

只是除了第一回后都有所简化，答对题目以后，不需要赵缙每一道题都做一件事，而是要乔燕做对十道才可以要求。

同理如果乔燕十道题都做错了。

赵缙也才可以要求乔燕。

这样的规则变动导致俩人许久分不出胜负，直到今天，乔燕答对了赵缙所出的全部题。

从1到10，从易到难。

她完美地解决了这十道题，其中还有好几道都是赵缙找来的高考真题。

游戏结束后，书房里，赵缙看着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燕燕做到了。

他就知道燕燕可以做到。

当所有人都还不看好燕燕的时候，他始终觉得，燕燕的智商，燕燕的思考能力，被所有人都低估了。

随着燕燕开始上学，渐渐地她的头脑开始得到释放，她的能力愈发耀眼。

她的进步速度甚至达成了一种连赵缙也感到震撼的程度。

赵缙想：原来自己的老婆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他又想，原来我竟然娶到了这么厉害的老婆。

他还想，他好像需要更有紧迫感一点，燕燕这么厉害，自己更不能松懈才是。

放下草稿纸，赵缙的眼里满是赞叹与惊艳，他感慨着：

“燕燕，我好像已经没什么好教给你的了。”

他这个数学老师是时候退居二线。

说到这里，赵缙甚至有一些难过与低落。

毕竟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燕燕不需要他”这件事更让他难过的事儿。

而感受到他情绪的乔燕当然是赶紧补充：“谁说的，这次题简单我才都能对的。之后题出难了，我肯定还是要靠你。”

赵缙摇头否认道：“这次的题目不能说简单，只可以说是基础，越是基础就越是考验基本功，燕燕，你现在的基本功已经到了让我都望尘莫及的程度。”

这话当然是有夸张的成分在。

但赵缙也没说谎。

毕竟现在的赵缙早已经忙于工作，他的确是曾经的数学天才不假，然而平日里却早已远离数学题。

乔燕却不同。

燕燕整日在高强度的训练增强自己，自然是要比现在的赵缙更强一些。

但他没想到，乔燕竟拿出了赖皮的架势：“那我也要缠着你，谁让你是我老公呢，遇到我不会的压轴大题，你还是得给我讲！”

“燕燕……”

“喂，你不会不乐意吧？”

“怎么会。”

能帮上燕燕，是他高兴还来不及的事情。

“那不就得了？不许你难过哈。”

“我没有难过……”

赵缙哭笑不得。

但不得不说，被这样缠着，赵缙方才略显低落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多亏了燕燕。

紧接着，乔燕又道：“再说了，还有物理呢，我对自己的物理成绩还不满意。补完了数学，之后我们可以补物理啊，你的物理不也是满分吗？”

赵缙一听重新燃起斗志，马上表示自己现在就去给老婆做物理的思维导图去。

结果被乔燕一把拽住：“等会儿等会儿，你还没完成赌约呢！”

赵缙动作一僵，眼缓缓地眨了下：“燕燕想要我做什么？”

不会又是上回一样的穿皮衣走模特步吧？

虽说动作倒是不难，但却是赵缙此生未有的体验。

还有再上回的腹肌照。

赵缙眼神微微深沉了些。

乔燕却脸微微泛红，揍他一下：“你在瞎想什么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好色的女人么！”

赵缙胆子比刚结婚时已经大了不少，竟敢反问：“难道不是？”

得到的回应就是胸口又挨了一点儿也不痛的一拳。

“才不是。”

乔燕振振有词：“我分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赵缙：“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乔燕眨眨眼，看着他，说出两个字：

“休息。”

“我想让你休息，这算不算要求？”

赵缙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会从燕燕的口中得出这个答案。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脱衣服的准备，可燕燕只是想让他休息而已。

说不出是感动还是遗憾。

赵缙照着乔燕的要求躺下了，躺在卧室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而这时，乔燕从浴室出来，她的手里还有一条刚拧干的温热毛巾，以及一把木梳。

轻柔地将毛巾覆在赵缙的脸上，替他擦去疲惫，也擦去紧张。

卧室里，乔燕小声念着，很心疼的语气。

“最近很累吧？”

“天天在家里跟工作室连轴转，我都怕你垮了。”

“那个项目有那么重要吗？”

“好吧，项目是很重要的，但我还是觉得身体更重要啊。”

“我只想你好好休息。”

温声细语中，赵缙只觉自己紧绷的身体越来越放松。

他想睁开眼同乔燕说话来着，可他越是努力，眼皮就越是沉重。

终于他放弃了抵抗，在妻子温柔的擦拭与轻抚中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早很沉，几乎是这些年他睡得最好的一觉，没有梦，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紧迫感，有的只有安心，舒适。

像是一根轻柔羽毛扫过了他的身体一般。

第二天赵缙起床，发现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人生第一次，他起得比燕燕还晚，顿觉震惊。

“我的闹铃呢？”

“关啦，昨天就关了。”早早醒来，正在一旁看书的乔燕如是道。

赵缙又紧张问：“那早餐呢，你有没有吃早餐？”

乔燕闻言一笑，放下手中的物理书，嗔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会自己解决早餐，今天我出门吃的，还给你带了水煎包，你要吃吗？”

赵缙先是点头，而后很快又摇头，看上去还有些迷迷糊糊没睡醒的样子。

乔燕被他这幅罕见的样子逗乐，没忍住：“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被老婆夸可爱的男人脸微微烫红，忙转移话题：“已经中午了，我去做午饭吧燕燕，今天想吃什么。”

说着就要起身，一脸我要赶快弥补早上睡懒觉的样子。

乔燕自然是不许的，直接把人往被子里一压：“你急什么啊，才十一点，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外面吃呗？”

赵缙不反对去外面吃的意见，下意识地规划起今天的安排：

“好，先去外面吃饭，然后燕燕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去。再然后我去工作室，等结束了去接你。或者燕燕你今天不想出门，就想在家里？”

乔燕：“……”

说了半天没等到回复，赵缙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乔燕的不开心。

他茫然：“怎么了燕燕？你不喜欢我的安排？”

乔燕略带愠色，但也没有真的生气：“我不是不喜欢，就是单纯觉得你该休息一下。这几天一直加班，今天周末也要去工作室吗？”

乔燕以前觉得工作很重要，赚钱更重要。

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尤其是她跟赵缙生活在一起，越来越熟悉这个男人，她发觉，自己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心疼起他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是冲着赵缙初代程序员的身份嫁给他的呀？

这一行的辛苦她一直是知道的。

但从没有比现在更加知道。

这几日应该是项目上有什么问题需要加班，赵缙连轴转，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赵缙人还在书房里。

乔燕心疼的无以复加，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其实，我们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钱。”

钱当然好，乔燕最喜欢了。

有了钱就有优渥的生活，有了钱她就有数不尽的漂亮衣服，黄金首饰。

可是，跟很多很多的钱比起来，果然，乔燕还是想要一个健健康康的赵缙。

也是这个时候乔燕才意识到，原来从不知何时起，赵缙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如此高了。

你看——她都能不要钱了！

内心深处，乔燕顿觉感触良多，但表现在面上，她只是以撒娇的语气：

“我们不要那么多的钱嘛，你多休息几天，今天是周末来着。”

她扯着赵缙的胳膊，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撒娇道。

乔燕的话，还有昨天晚上她的要求，都让赵缙感动不已。

赵缙想，好像还是一次有人这么告诉他，让他休息。

从小到大，他听到了太多的压力。

要好好学习，要天天向上，要进步，要有所成就，要赚大钱。

就连最疼爱他的外公，其实也对他多有严厉。

所以赵缙习惯了不断地鞭策自己，反省自己。

哪怕在旁人的眼光里，他已经是一个所谓的“成功人士”，但结婚以后，每次看到燕燕，他都希望自己更努力。

他没想到有一天从燕燕的口中听到不需要他赚很多钱的话。

身为丈夫。

在外赚钱养家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赵缙承认，燕燕的这一番话让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忽然开始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他不需要特别努力，不需要时时刻刻紧绷自己就能接纳他，喜欢他的存在。

他很感动。

就好像昨天踏实的睡眠一样，他在妻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放松踏实。

可感动归感动，抱着燕燕柔软的腰肢，嗅着从她发丝上传来的淡淡茉莉香气，赵缙还是决定继续今天的规划。

“燕燕，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特别感动你能这么关心我。但——”

“什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十动然拒呗？！”

乔燕从男人温柔乡里醒来，忽然地委屈。

眼看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要充盈水汽，赵缙慌忙安慰她：“不是拒绝，不是拒绝。是我想，我想……”

他纠结着，竟罕见有些结巴。

赵缙这个样子，乔燕反倒不委屈，有些好奇了：“你想什么？”

赵缙深呼吸了一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组织语言，对乔燕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我想，是我自己想要做，并不只为赚钱。”

乔燕一愣。

赵缙接着道：“燕燕，其实我这几天没有在忙项目上的事情，电信的项目虽然复杂了点儿，但总体架构是我们之前做过的东西，对我来说并不算难。”

“那你在忙什么？”

“我是在做我自己的项目，燕燕。”

赵缙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很温柔，很有力量，乔燕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当然，这并不是说赵缙平时看自己就不够温柔，不够有力量了。

那种温柔与力量是不同的。

当赵缙看自己的时候，那眼神里是喜欢，是遮也遮不住的柔情。

而当赵缙说出：“我在做自己项目”时，那种眼神，就好像在提起自己的孩子一样。

是的，孩子。

乔燕终于可以用一个最准确的形容词来形容此刻的赵缙。

原来赵缙看待自己的项目，是像在看孩子吗？

乔燕感觉好像又有一扇新的大门在朝着自己徐徐展开了。

通过这道门，她看到了另一个赵缙。

他说：“燕燕，自从我第一次接触到计算机，我就一直在想，我能为这个世界，为我们的国家做点什么。那种感觉很神奇，明明我高考的时候是想去清华的数学系，来到深大，我的第一感受应该是遗憾才对。”

“可是我竟然并没有遗憾。”

顿了顿，赵缙接着道：“也许有过几个瞬间，可那几个瞬间很快随着代码在屏幕上流动飞快逝去了。”

“我开始喜欢上写代码，喜欢上计算机，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有一天我可以做出属于自己的软件吗？”

“这个想法已经在我心中埋藏许久了。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大学时，工作以后，我都有过尝试。但每一次我都觉得还不够好。”

“所以我并不感到辛苦。身体上的疲惫当然也有，可是只要一想到我是在创造它，我就有止不住的兴奋劲儿，你明白这种感觉吗？燕燕。”

乔燕愣神许久，而后才徐徐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

但好像，又不明白。

为什么呢？

赵缙了然道：“燕燕，也许以后等你真正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方向，找到了自己想要为止奋斗的方向，你就会更明白我此刻的心境。”

“我不怕累，也不怕辛苦，只怕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它。”

乔燕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辛苦到生病，也不想停下来吗？”

“是。”

赵缙眼神坚定，回答问题时没有丝毫的犹豫。

但很快，他补充道：“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我就一定要搞坏我自己的身体，在身体健康这方面我也会很注意的，尽量不让自己过度运转。”

这番话让乔燕想到最近赵缙明显开始控制饮食，再加上他之前就有的健身习惯。

乔燕心里放下了几乎一半的心，虽然仍有另一半悬着，可她不会像刚开始那么着急了。

毕竟赵缙是一个聪明的成年人，他怎么会不懂得涸泽而渔的道理呢？

说起来倒是自己好像有些关心则乱，明明赵缙的身体还没出岔子你，她只是见赵缙熬了几次夜，就已经心疼地不得了。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乔燕略有苦恼。

原来她现在已经这么喜欢赵缙了。

而且……

“好，那我相信你。”她首先说。

“燕燕。”

“不过。”她又顿了顿，等再度抬起眼的时候，眼里已经是另一幅光景。

“你刚刚说，等我找到我喜欢的东西，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呢？”

乔燕很好奇。

与赵缙一样，当赵缙说起自己的梦想时，乔燕想到了自己。

说起梦想这个话题，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距离她很近。

乔燕记得自己上辈子报志愿的时候没有太过纠结，因为文理分科的时候父母做主替她做出了选择。

“燕燕，你的身体情况还是报文科好。”

“是的宝贝，我们不希望你大富大贵，就希望你安安稳稳度过大学这四年。以后毕业了也不需要你努力，家里这点儿东西足够你生活了。”

爸爸妈妈为了她殚精竭虑，乔燕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其实她更倾向于理科。

于是16岁那年，她早早被文理分科划分出了泾渭分明的界限。

后来高考选择英语专业，同样也是出自母亲的建议。

“英专好，宝贝的英语成绩本来就好，进去以后一定很轻松。”

“就是，而且Q大离咱家这么近，以后每天中午燕燕都可以回家吃午饭休息。”

乔燕觉得爸爸妈妈说得挺有道理的，她也的确觉得大学学习一个自己擅长的学科，就留在爸爸妈妈身边有一种安心感。

老爸的厨艺很棒。

经常给她做排骨炖牛肉，让她带去宿舍分享。

舍友也挺不错的，虽然偶尔会有小矛盾，但都无伤大雅，宿舍的妹子们在毕业前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可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丝未曾告知他人的渴望呢？

那种渴望藏得太深，太远，以至于有时候她已经忘了。

她把它忘记在一个个平凡的日子里，吃饭，上学，逛街，和朋友聊天。

无忧无虑的生活多开心啊。

她太快乐了。

可今天赵缙才刚一提起，忽然，那渴望好像就从洞里钻了出来。

像雨后的小蜗牛，慢慢地伸出触角，爬出自己的壳。

“赵缙，你觉得我能找到它吗？”

第65章

“为什么不能呢？”

赵缙道。

乔燕陷入思索。

对啊，为什么不能呢？

好像她总是下意识地将这件事排除在自己之外，下意识地把上辈子的情况代入到这辈子的自己。

实际上现在的她已经与上辈子境遇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完全拥有可以选择的权利。

“燕燕。”看出妻子脸上的苦恼与困惑，赵缙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温声安慰道：“不用着急，越是刻意有时候越是起到反效果，我相信等未来的某一个瞬间，你会感受到的。”

乔燕听完郁闷地点点头。

不得不承认赵缙说的是对的，虽然她现在非常想趁这个机会把未来的方向想象出来。

可就好像赵缙所说的，越想脑子越空白，反而把她给想着急了。

“算了算了我不想了，你去上班吧我要休息！”

乔燕如是宣布道，然后手上的课本一扔，竟然就这么顺势钻进被窝里。

她却不成想，这一天上午未曾想出来的答案，让她下意识逃避的答案，没过多久就被另一个人询问。

次周周一。

课间时间，祝晓星邀请乔燕来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刚刚模拟考结束，乔燕以为她是想跟自己讨论一下高三班的英语成绩，上几回考试结束祝晓星也是这么做的，乔燕下意识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

结果见到祝晓星以后，校长开门见山：“燕燕，今天我不是找你讨论其他同学的成绩，而是讨论一下你自己。”

“我自己？”

乔燕懵了，眨眨眼：“我的成绩有什么好讨论的吗？”

她再谦虚也要承认，这回模拟考她的发挥相当不错。

不仅是平时擅长的英语发挥稳定，就连之前不擅长的数学，也发挥出了最好水平。

要说现在的她还有什么弱点，那就是物理了。

但这跟她此前选择的战略有关系。

刚开学的时候，乔燕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文科生，尤其是数学物理赶不上高三毕业班进度。

她首先就把精力放在了数学上。

毕竟同时弥补两个学科太难，平时她还有日常的学习生活需要分出精力。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等数学补上来以后再补物理，现在来看补物理的时机已经成熟，也是因此，她前天在家里的时候顺势给赵缙提了出来。

赵缙答应她这两天就给她画物理的思维导图，所以校长要是担心她物理的话，大可不必。

乔燕将自己的安排如实告之校长，岂料校长听了，还是摇摇头。

“燕燕，我不是说这个，你的成绩我不担心。”

“那校长你担心什么？”

乔燕好奇。

办公室里，祝晓星徐徐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这个。”

乔燕眼尖地看见，那是一份分数排名，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班上第5名。

太欣慰了，犹记得第一回考试时，她还只是第20名来着！

不过等等……好像还不止如此。

祝晓星的话解释了乔燕的困惑：“我没有告诉你们，实际上上回的模拟考，是一次全市级别的统考。”

“全市级别？”

这意味着什么？

乔燕的脑海中瞬间出现了好几个念头。

一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这次考试“不难么难”，正因为这是一场市级别统考。

又一个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明明距离期末考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结果寻星又安排一次考试。

两次考试安排这么近，不会让学生疲于准备么？

原来如此啊。

“等下。”

忽然，乔燕将目光下移，再度聚焦在了校长手中的成绩排名上。

“难怪这里还有第二个数字，这是什么，全市排名？”

“不错。”

祝晓星露出赞许的表情。

“我天……”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乔燕震惊不已，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能在全深市的高三生中排名前一千！

她一直都知道寻星的教学质量好，毕竟她是穿书者，是带着信息差来寻星上的学。

可乔燕总觉得，自己哪怕在寻星里也不起眼，更何况是在整个深市呢？

尤其是在她还没有补完物理的情况下。

乔燕估计最多自己也就排个五千名左右吧，上个大学是没问题了，但想要上好一点的大学好一点的专业却仍须努力。

结果排名前一千？？？

乔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重塑了。

来不及接着震惊，校长的话很快让她冷静下来。

“不要急着骄傲，说到底，这只是一个模拟考试的成绩，不一定到高考的时候排名还是这样。”

“嗯，我知道的。”

乔燕难掩激动。

祝晓星紧接着又道：“但这一次的成绩排名其实已经足够看出很多东西，燕燕，我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你有想过自己将来上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吗？”

“……”

失语片刻后，乔燕无奈道：“这么早就要做出决定了吗？”

她还没想好呢。

现在就问这个问题，太突然了吧！

“不是说现在就让你做出决定的意思。”

祝晓星道：“但你必须现在开始就思考。燕燕，你知不知道五月左右的时候，我们就要开始填报志愿？”

“什么？这么早！”

乔燕惊得咬舌，她承认，她确实不知道。

她的想法还停留在2025年的先出成绩后报志愿，而且那时候报志愿还有很多的参考书，互联网上的消息也很多。

所以乔燕那会儿几乎是一点都不担心。

可祝晓星说是五月……这不是高考前吗？！

祝晓星将乔燕惊讶的表情看在眼里，瞬间明白她确实不知道，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提前告诉乔燕。

“是的燕燕，现在是高考前就填写志愿。”

乔燕一下子被这个消息打的猝不及防：“……校长，还好你提前告诉我。”

祝晓星说：“其实过阵子我也会在班会上告诉所有人。”

“2月3月4月5月……”乔燕掰着手指盘算着：“现在已经是1月，岂不是3个月后我就要报志愿？”

“没错。”

“好险！那我确实要赶快思考。”

祝晓星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乔燕诚实的摇头：“说实话吧校长，此前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也就前两天跟赵缙说起过。

但也只是浅浅涉猎，并没有得出结论。

祝晓星面不改色：“倒也正常，很多学生直到快要报志愿的前一天才回去思考。但我不想让我的学生也这样。”

所以模拟考试成绩排名出来以后，祝晓星几乎是一个个的叫学生来办公室。

乔燕不是特例。

“校长，您有什么建议吗？”

乔燕问。

祝晓星摇摇头：“说起具体的建议，我没有。每个人都不一样，都有自己最合适的路要走，我的建议也不一定符合每一个人的具体情况。不过燕燕，对于你，我有一点需要提醒。”

乔燕做好了心理准备：“您说吧。”

“你方才也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排名，说心里话，你有什么感受？”

“我感觉我实在是太棒了！”

乔燕直言不讳，说完才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校长，好像一不小心说了真心话，但我真的是这么感觉的。而且，如果这次的模拟考难度就是高考真题水平，我认为我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祝晓星听完乔燕的话感到很欣慰：“你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水平就再好不过。”

“那您还在担心什么呢？”

乔燕问。

祝晓星亦是直言不讳：“燕燕，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知道，像你这样的成绩，很显然，深大已经无法完全满足你。你有考虑过外地，尤其是北京的高校吗？”

乔燕一怔：“外地……”

说实话，她并没有想过，哪怕是此刻，她承认自己都不想去外地。

祝晓星看出她的纠结，道：“这正是我担心的。你结婚了，跟丈夫的感情很好，让你们刚结婚就分居显然不是什么好建议。可是我也是真的不忍心让你留在深大。”

“当然，我不是说深大不好的意思，在本地来看，深大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大学，许多优秀的人才都出自深大。”

“可是燕燕，现在有更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何不去尝试一下呢？就好像你说的，以你的努力，你的聪明，再过几个月，你的成绩排名只会更好。所以为什么不去全国顶尖的大学看看呢？”

“当然，我说的不止是学校，还有专业。很多时候专业远比学校更重要，你应该也知道这个道理。”

“……”

见乔燕陷入沉思，祝晓星没有逼她立刻做出决定，反而是温柔地安慰她：

“燕燕，没关系的，你回去好好想想，也跟学长好好商量一下，我这里有一张明信片要送给你。”

说着，祝晓星从自己的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乔燕。

乔燕接了。

等出了门以后她心事重重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确实是一张明细片。

明信片上印着的图案没认错的话好像是北大的未名湖。

而在未名湖的两侧，祝晓星用有力的笔迹写下一句话：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一整个下午，这句话都在乔燕的心中反复盘旋。

—

下了课，赵缙来接乔燕放学，一见面赵缙就意识到妻子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描述呢？

好像就是有点过分贴心，过分的好。

打个比方，平时的燕燕一放学，一定就是大喊着累死了，然后把背上的书包扔给赵缙。

结果今天赵缙下意识去接书包，却接了个空。

“书包很重的，老公你累了一整天也辛苦了，我自己来背吧！”

赵缙当场僵在原地，不可思议道：“燕燕，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乔燕笑着，眉眼弯弯仿若天使：“怎么会呢，你做的可太好了，我就是心疼你。怎么，不准我心疼你啊？”

赵缙表示燕燕笑得让他心虚，赶忙趁机把书包接了过来。

“我不辛苦，燕燕。”

最终书包还是落在了赵缙的肩膀上，可赵缙才刚松完一口气，很快，到了要到家的时候，燕燕瞅着小区门口的蔬菜摊位道：

“哇，今天的黄瓜好新鲜，赵缙我来给你做晚饭吧，凉拌黄瓜好不好？”

“……”

赵缙默默地瞅了一眼放在菜店门口大甩卖的黄瓜。

显然，那根可怜的黄瓜是因为一整个白天都卖不出去所以才被摆放在了大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打折出售。

黄瓜的表面已经完全蔫巴。

怎么看都不能看出“新鲜”两个字。

“唉，你不喜欢黄瓜吗？”乔燕又接着道：“那我们吃别的菜，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样？我最近又学会了这道新菜。”

赵缙现在不怀疑自己做错什么了，开始怀疑乔燕想要什么。

“燕燕，你是不是想要LV包包了？我们现在就去买好不好？”

上回买戒指，在某包包专柜妻子驻足停留。

赵缙下意识想要进店，结果被燕燕劝住。

“不不，别进去，太贵了，一个包要一万块我觉得不值得，一万块得买多少个钻戒啊？”

赵缙这时才被科普道什么叫奢侈品包。

其实他并不觉得不值得，虽然一万块一个包很是昂贵，但要是燕燕喜欢，就不会不值。

但小区门口，乔燕反复摇头：“不不，我不想买包，LV有什么好的？我买回来都没时间背。”

赵缙半信半疑。

半信的理由是燕燕看上去似乎的确不喜欢LV。

半疑的原因是虽然燕燕不喜欢LV，可他总觉得，她还有别的想要的东西。

且这个东西也许远比LV要贵。

是黄金吗？

做晚饭的时候，赵缙试探着给正一脸认真刮黄瓜的燕燕提起：

“燕燕，要不明天我去金店再给你买些金条吧？”

结果乔燕听到后抬头，茫然的表情：“啊？买黄金做什么？不是才买过吗？”

“……”

赵缙没招了。

以他简单的头脑，实在是无法猜透老婆的缜密心思。

他决定静观其变，等燕燕自己忍不住了，自然会把真相告诉他。

但赵缙却万万没想到的，这个“真相”竟然如此可怕，让晚上睡觉前的燕燕竟然可以主动钻进他的怀里。

要知道平时的燕燕可是很不主动的。

能做到这一步……赵缙眼神一暗，怕是件要紧的大事。

赵缙这厢疑神疑鬼中，乔燕那头却心虚的要命。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开口给赵缙说出口的事，她就很担心很担心。

如果事情真的像买一个包包或者买黄金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保证赵缙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去外地上大学，分居……天呐，只要想想乔燕都头大。

结婚以后乔燕渐渐也对赵缙这个丈夫了解地很深。

她知道，物质上的东西，无论她想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赵缙也会给她摘下来。

但一旦谈及到分开，或者谈及到其他男人。

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温文有礼文质彬彬的男人就会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至今她仍记得某一天的晚上，当她从商场兼职回家，回来晚了，那晚的赵缙有多么的疯狂，多么的具有占有欲。

如果说他的占有欲还不至于让乔燕动摇内心，那么那天晚上他展露出的脆弱，就让乔燕很心疼了。

他让她想到了家里曾经的小狗。

小狗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也没觉得小狗有多么的喜欢自己，因为小狗更喜欢会给它做饭的爸爸，还有带它出去遛弯的妈妈。

直到上了大学，乔燕需要住校融入集体。

第一个礼拜她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小狗好像意识到什么，围着她的箱子嘤嘤地叫。

她把它安抚了好一会儿，以为它已经没事了。

结果爸爸偷偷告诉她，小狗在她走后不吃不喝，一直躲在乔燕的房间。

乔燕心疼坏了。

第二周她想要在临走前刻意地多陪狗狗一会儿，没想到才刚回家，平时里对她好像不屑一顾的小狗彻底黏上了她。

吃饭睡觉，哪怕是上厕所，小狗都要跟着她，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那瞬间说真的，乔燕都想把它带去大学。

爸爸说小狗是得了分离焦虑症，乔燕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病症。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狗似乎才终于知道，某个特定的时间乔燕会离开，然后再到某个特定时间，乔燕会回家这个道理。

虽然那个时间对于寿命短暂的小狗来说有点过于长，可小狗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乔燕觉得很心疼，因为她看到，赵缙就好像得了分离焦虑症的小狗一样。

但凡自己失去哪怕一小会儿的消息，他就会展露出不正常的心态来。

可异地上大学，那该是多么久的分离啊。

就算俩人可以周末来回跑，一个周末可以，两个周末可以，那第三个，第四个呢？

说实话，乔燕自己都有点受不了，更别提赵缙。

所以她在做决定的时候非常痛苦。

选深大，还是选北大？

一边是赵缙，一边是未知的梦想。

深大不够出色，可毕竟也是深市最好的大学，她可以一直一直，长长久久地陪在赵缙的身边。

北大，清华……

这两个熟悉的名字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对乔燕来说当然也是。

乔燕想想都觉得，要是自己这辈子能够上了清华北大，她一定会做梦也会笑醒的。

可现实摆在她的面前，她不得不做出抉择。

想到这里，乔燕没忍住主动又抱住了身边的男人，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不安的心跳。

“老公——”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赵缙被她这声呼唤叫得彻底溃败，就算燕燕想要他的命也好，什么都可以给她。

赵缙捧起她的脸，先是吻了她。

从浅尝辄止再到深入，俩人呼吸交缠，彼此的身体也不由得交缠在一起。

在这场仿佛连灵魂都交缠在一起的融合中。

乔燕感受到了男人对她的爱与包容，同时，也得到了些许的勇气。

于是等到一吻结束后，终于，她试探着说出了困扰自己一整个下午的问题。

“今天下午校长找我谈话了。”

“谈了什么？”

赵缙眷恋地把手指插入乔燕的发丝之中，轻轻地揉搓。

乔燕舒服的眯起眼睛，说：“谈了我的成绩，我的排名，原来这回的模拟考试是全市统考，我考的特别好！”

赵缙并不感到意外：“这样的试题难度，的确不像寻星的风格。”

时间久了就连赵缙也知道，寻星的老师出题风格向来不羁。

尤其是数学卷，经常有一些过于“刁钻”的题目。

乔燕道：“我也是没想到，我竟然排到了全市前一千！”

“这么高？”

“可不——”乔燕得意，得意完不忘吧唧一口亲在赵缙脸上：“当然啦，军功章有你一半，没有你的补课，我的数学也不可能提高的这么快。”

赵缙任由老婆亲着，脑海中却想到另一个问题：“岂不是说，等你再补上物理，差不多就能进前百了？”

“我靠，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啊。我再自信也就觉得自己进个前五百，结果你张口就是前百，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水平？”

乔燕想，就连书里的天才林婷这回也就是进了个前百而已。

她进前百……想都不敢想！

赵缙却半点不开玩笑：“以燕燕的聪明，进前百是一定的，前五十有待商榷，前十可以再努力努力。”

乔燕：“……”

好吧，悲伤的气氛一下子都被这人给弄没了。

搞什么啊，她本来就是想试探一下他接不接受她去外地读大学的事情，结果他都开始幻想起自己考全市前十。

考个区区前一千就这么能想，按照这个节奏，要是她下回考了前五百……

赵缙不得觉得她是状元？！

“不行不行，不许你给我这么高的期待。”乔燕赶忙去捂赵缙的嘴巴，认真道：“我要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回前五百就很好了。”

不料赵缙一脸认真：“你知道吗燕燕，我觉得你能拿状元，我的宝贝不比任何人差。”

乔燕：“…………”

无奈之下，乔燕只好提醒他：“那你知不知道当状元可是要去北京上大学的？”

夫妻俩要分居了哦赵缙。

以后你周内就见不到我了，周末也很难见了哦。

乔燕故意提醒他，一个当然也是为了让他不要再有更多的期待，二一个，乔燕承认，她也是存着试探的态度，想要看看赵缙的态度。

她想知道，对于去北京上大学这件事，赵缙到底怎么想。

是会支持呢，还是会反对？

他会不会很震惊？

乔燕心头忐忑，心情比下午那会儿还紧张，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的，简直有要跳出嗓子眼里的架势。

然而对于她的试探，出乎意料的是，赵缙的反应相当之平淡。

赵缙的表情甚至都没变：“去北京上大学有什么问题？”

语气说是平淡，倒不如说是冷静。

就好像他老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

乔燕简直震惊：“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赵缙反问她。

乔燕懵然：“因为去北京上大学就意味着我们要分居啊，你不是不喜欢我们分居吗？”

赵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说：“谁告诉你去北京就意味着要分居？校长吗？”

乔燕：“难道不是？”

赵缙：“当然不是。”

话音落下，乔燕正疑惑着，赵缙解释道：“想上北京的大学，也不一定非要去北京。”

乔燕更加傻眼：“啊？”

还有这种事情？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赵缙起身，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报纸来递给乔燕。

“可能校长没注意到这一点。但据我了解，北大清华还有哈工大等多个高校都在跟深市政府合作，在深市开办新校区。”

乔燕呆呆地看着报纸上的内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竟然可以不离开深市就上清华北大了？

她可以不跟赵缙分居了？

卧槽——

此时的赵缙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整个下午乔燕都显得那样反常。

原来，妻子是在担心这个。

不由得，赵缙哑然失笑：“燕燕原来是在担心我会生气吗？”

“对不起……不知道清北在深市设立校区前我确实这么担心。”

“不，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做的还不够好才让燕燕这么担心。”

赵缙反省着自己的同时，正色道：“燕燕，你放心吧，我没有这么死板。我是从小在深市长大不错，但没有一定要留在深市的道理，将来你要去什么地方上大学都可以，毕竟——”

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

赵缙看着正专心致志看报纸的妻子，在心中默默地想。

第66章

乔燕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眼前的报纸勾了去。

她双手捧着报纸，仔细阅读着报道中的每一个字眼，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地看，生怕漏掉任何信息量。

然后还真就被她看到了！

深市清研究院开始招生时间：1996年9月。

这不正好就是她高考的这一届吗？

乔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将这一行字看了好多遍，第十遍的时候终于肯确信。

好嘛，确实是1996年。

她紧张的手都有些抖，终于明白什么叫“赶上了好时代”。

而紧接着，当她又看向其他两个学校时，不无意外地发现，北大研究院以及哈工大分校也将在今年同时竣工开始招生。

是去清华呢，还是北大，亦或者是哈工？

这可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好问题。

乔燕自顾自地陷入了纠结中，没看到赵缙已经又拿了一份报纸过来。

“燕燕，刚刚那份是经济报，只有竣工招生时间没有具体专业，这份特区教育报上有具体的招生专业，你可以先看看。”

乔燕听了果然眼睛发亮：“快让我看看！”

以前一直觉得选专业这种事还跟自己离得太远，直到跟校长一席话聊完，乔燕惊觉，原来只剩下不到三个月。

一月份过完还要放寒假。

五月份就要报志愿，时间真的很紧迫。

因此，乔燕几乎是“如饥似渴”地想要知道这几所学校在深市怎么招生。

方才太激动了，现在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几所学校，怎么可能把全部的专业挪过来呢？

肯定是分出几个适合在深市发展的专业过来。

果然，乔燕把眼神挪到赵缙拿过来的新报纸上，不无意外地发现了北大清华深市校区的招生专业。

比起本部的“家大业大”来说。

深市的专业看起来着实可怜，可能连本部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不过乔燕心思缜密，一眼就看出，虽然深市校区的专业不够多，但它胜在精，胜在新！

好比说计算机软件与理论，又好比说微电子专业。

计算机不提了这是赵缙的老本行。

拿微电子来说，这个年代的人们恐怕还有很多不知道什么叫做微电子呢。

乔燕却是知道多年后，微电子专业会和及计算机一样称霸整个工科，成为热门中的热门。

还有这个生物信息系统，这个网络工程……

专业少绝不是国家不重视分校区。

相反，反而正是因为重视。

所以才把这些专业放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深市。

所以……自己要选择哪一个专业？

乔燕拿着报纸，不由得陷入思索。

一旁的赵缙见到这一幕，没有舍得出声打扰她，而是任由她安安心心地这么思考。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乔燕的眼神变了，变得委屈，赵缙这才谨慎地开口问她：“怎么了燕燕？”

乔燕委屈：“我选不出来，呜呜。”

赵缙顿感心疼，赶忙抱抱她：“选不出来就选不出来，没有人是看到这些专业就立刻选出来的。”

“可是，马上就要报志愿了，满打满算我不剩多少时间。”

赵缙是知道考前提前报志愿这回事的，但此刻听到乔燕这么说，心里也难免替她着急。

“不是五月份吗？”

“是五月份啊，可是你看，现在都1月了，二月要过年。三月开学模拟考，就剩下四月一个月。天呐……就这一个月，我要怎么选得出未来几十年的方向啊？”

乔燕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秃了。

也没人告诉她自己选专业这么难啊？

比起她的崩溃，赵缙却显得淡定许多，他先是继续安慰她：“不怕燕燕，我们一点一点的来。首先你需要明确一个点，那就是你并不是只可以在刚刚这两所学校的这些专业里选。”

“啊，为什么？”

乔燕不解。

赵缙一看就知道她肯定刚刚没好好听自己说话，光顾着看报纸去了，没忍住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就知道你没听。”

乔燕嘿嘿地笑：“我急着看报纸嘛。”

赵缙只好重复一遍：“全中国的大学你都可以选，全世界的也不是不行。等你考上了，无论是哪一所学校，我都陪你去。”

不出意外，乔燕这回听清楚以后彻底被他的这番话震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

乔燕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她发现自己今天一个晚上不敢相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清北哈在深市办学的事儿，然后又是赵缙说要陪她去上大学的事儿。

这两件事每一件拿出来都是堪称王炸的程度，偏偏就在今晚全部发生。

尤其是后者，乔燕听完感到眼眶一酸，胸口处闷闷的，好不窝心。

“赵缙，其实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赵缙便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这个其实。”

男人的语气笃定，像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乔燕的眼眶更为湿润，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正感动着，她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泪珠子被赵缙一点一点的亲没了。

温柔的，还带着些许体温的唇，好像是海绵，吸走了她的泪，也吸走了她的困扰。

昏暗的天光中斜出一道明亮的光来。

望着那道光的方向，乔燕听到自己哽咽道：“可是，你在深市这边儿的项目怎么办？还有你将来的创业怎么办？”

赵缙早就把这些事想好了。

“首先项目到了九月份肯定结束。”

其实现在这个时间也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只是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再加上交接也需要时间。

“再说创业，创业又不需要特定的地点。”

赵缙成竹在胸，自信却不自傲：“只要给我一台电脑，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写。”

乔燕震惊的同时，又担心：“那人脉呢，社会关系呢？你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圈子不会感觉到痛苦吗？”

反正要是搁在上辈子的她，如果让她因为一个人远离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她一定是不愿意的。

大四毕业那年，乔燕便眼睁睁地看着很多对儿小情侣因为这个现实的原因分道扬镳。

那个时候乔燕虽然没有恋爱，但也朦朦胧胧懂了什么叫现实。

所以等她再回头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到的也是“现实”两个字。

不料对于这一点，赵缙的态度与她几乎是完全相反。

他的态度甚至很是惊讶：“我有需要考虑到的社会关系吗？”

过了一会儿，他仔细思索后方道：“不对，我确实是有。”

说完他笑了笑，捏捏乔燕的脸：“就是我老婆。”

乔燕：“！”

捏完后赵缙语气轻柔：“放心吧燕燕，既然我能做出这个决定，就代表着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并不为难。”

事实上，不仅是不为难，简直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赵缙甚至可以想象他跟乔燕一起搬去北京的场景。

“到时候我们就在你大学附近买一套房子，不用特别大，就跟现在的差不多就行。”

“一间书房一间卧室，还有一间做衣帽间。”

“每天早上你去学校上课，我去忙我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去找你。”

乔燕被他想象出来的画面逗乐了，问：“找我做什么？你要跟我一起在大学食堂吃饭吗？”

赵缙道：“对，为什么不呢？大学食堂的饭菜是我吃过性价比最高的午餐。”

“哈哈！”乔燕差点笑出鼻涕泡来，哪里还有半点儿忧愁在。

“可是我不想吃食堂怎么办？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吃学校门口的地摊，小馆子。”

赵缙马上道：“我也喜欢，我们一起。”

“噗——”

终于，最后一点儿担心也消散不见了。

乔燕抱住男人，把头重新埋在他的胸口：“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会再担心分居的问题。”

听她这么说，赵缙总算放下了心，用手轻轻抚摸着乔燕的后脑勺：“不用担心，我说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现在唯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选专业，燕燕，我只想让你选择一个你喜欢的专业，它可以不必那么赚钱，也可以不必那么有用，但要是你喜欢。”

乔燕闷声点头：“嗯，我知道。”

赵缙道：“今晚太晚了，找资料有点来不及。等明天我去书店里买一本各大高校的专业介绍的书给你，这几天我们好好看看，一起选。”

乔燕心情愉悦的答应了：“好。”

一晚上的小小风波终于结束，夫妻俩又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然后才准备收拾收拾睡觉。

睡前赵缙打算把那两份报纸收起来，结果乔燕忽然按住了他第二次拿过来的那张，惊讶：

“唉？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版面在说专业。”

赵缙看了眼，道：“这是哈工分校区的专业。”

“我看看——”乔燕来了兴致，说：“刚刚光顾着看清北的，忘了哈工。”

其实哈工也是国内一流的高校呢。

尤其是某些国防军事专业，清北没有，哈工的排名全国第一。

赵缙本想劝乔燕明天再看，但乔燕已经迫不及待动手接过了报纸。

没办法，赵缙就想等妻子看完后再收拾熄灯。

因为料想妻子也不会看太久，所以赵缙就一直站在床边等。

结果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都五分钟了，乔燕还是不肯松开手中的报纸。

隔着薄薄的一层报纸。

赵缙似乎意识到什么。

正欲开口，忽然，乔燕惊喜的声音响起：“赵缙，你看这个专业，这是什么？”

赵缙愣了愣，随后看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五个大字——“飞行器设计。”

几乎是立刻，他解释道：“就是研究设计飞机，火箭，导弹，包括宇宙飞船等如何升空，如何在空中稳定飞行的专业。”

“宇宙飞船？听起来好像有点酷哦。”

乔燕眼神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芒。

见她感兴趣，赵缙便多说了几句：“那可不是有点酷，是非常酷。想想看，靠着人类自己的力量，利用机械原理，动力原理，竟然可以靠几块儿铁皮螺丝拼接飞起来，飞到大气层以外的太空中，甚至飞出太阳系，那是一个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伟大的事情。”

乔燕：“！”

该说不说，她已经被赵缙的话彻底点燃了热情与想象力。

飞出大气层，然后飞出太阳系吗？

不由得，乔燕看了眼自己双脚的方向，声音隐隐带着兴奋：

“赵缙，你说，这个专业我可以上吗？我发现自己好像对它有点兴趣。”

赵缙说：“当然可以。燕燕可以自由地选择喜欢的专业，不过要想学好这个专业，燕燕你得做好可能长达十年的学习时间。”

“多少？十年！”

乔燕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缙却点头：“不错，就是十年。本科四年，硕士三年，博士三年起步。据我所知，这个专业想要真正的入门，至少也要硕士起步。等到了博士的时候，你可能才能真正接触到飞行器的设计。”

乔燕登时眼前一黑：“啊？！”

怎么可以这样！

赵缙也很无奈，但没办法，这就是这个专业的现实。

他摸摸乔燕的脑袋：“燕燕，是有点为难，所以如果不是特别的热爱，一般不会推荐学这个专业，尤其还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

乔燕那个不服气的劲儿上来了。

赵缙赶忙解释：“不是歧视女生的意思，只是这个专业的工作环境，工作强度，会更适合男生一些。”

乔燕道：“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女孩子也可以忍受辛苦，女孩子也可以像你说的一样，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偏见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在我们的家里也对女孩子有偏见。”

赵缙听完这番话，认真思索后，郑重其事地给乔燕道歉：

“对不起燕燕，我说错话了。我要收回我刚刚的观点，飞行器设计并不是一个更适合男生的专业，而是一个适合任何努力，认真，热爱这一门学科的人的专业。”

乔燕这才满意，弯起眉眼，亲亲热热亲了赵缙一口：

“这才对嘛，我觉得我就挺适合这个专业的。”

赵缙还在反思自己的错误，懊恼极了。

他从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像只是下意识地就说出那句话来。

如果不是燕燕提醒，他也许这辈子都意识不到这句话里的不平等。

其实只要他仔细思考就会想到：确实，怎么学哪个专业还要分男女呢？

要说聪明，男女的聪明程度都是一样的。

大家的大脑构造相差无几，这个世界上聪明的女孩子跟聪明的男孩子一样多。

要说起努力，这方面赵缙见到的强者中女生甚至更多一些。

所以他为什么会产生飞行器设计专业不适合女生的观念呢？

是不是有人在他产生自己的观念以前，就强行地把错误的观念塞进他的脑子里。

赵缙认真思索着，反省着，他甚至没发现乔燕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拽到了床上，然后趴在他身上，看他。

“在想什么呢赵缙？”

回过神来，赵缙一眼就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黑眸，不由得声音也温柔几分：“在反省我自己，燕燕。”

“你还在反省啊？”

乔燕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小的惊讶。

赵缙伸手，描摹着她的眉眼，说：“对，多亏了燕燕提醒我，不然我不会发现原来这么久以来我的观念都是错的，是其他人灌输给我的。”

乔燕道：“其实我一点儿都不生你的气，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赵缙：“谢谢燕燕的理解。”

“所以你就别反省了。”乔燕又抱怨道：“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反省。”

赵缙想了想，妻子说的还真没错。

他确实很喜欢反省。

“可能这个习惯是从抓代码bug里培养出来的吧。”

乔燕说：“那你这么喜欢反省，怎么不反省一下你最大的缺点呢？”

赵缙懵了：“啊？”

他最大的缺点？

那是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若无骨的手贴在他的腿间，轻轻贴了贴。

这时他才意识到乔燕在说什么，刚刚还正经的脸色瞬间红了大半。

“……对不起，我去洗个冷水澡。”

他也不想的。

可是这是生理反应，要怎么反省才能改掉？

瞬间他明白了为何燕燕说这是他最大的缺点，因为明明今天才周一，又不是周五了，分明前两天才做过，结果今天又忍不住。

在燕燕眼里，他恐怕已经变成大色狼了吧？

虽说，赵缙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是个“色狼”……

考虑到明天乔燕还要上学，赵缙想把妻子从身上抱下去，然后去洗个冷水澡。

谁知乔燕不仅不配合，反而撒娇式地抱住了他的腰，就是不松手。

赵缙被“折磨”地鬓角出汗，甜蜜又无奈：“燕燕，宝宝，你先下来好不好？”

“不嘛。”

乔燕说。

说着她把男人抱得更紧，然后听着赵缙越来越沉重的呼吸，终于，她害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缙，我今天晚上好像有点睡不着。”

“因为想专业想的太激动？”

“对啊，只要一闭上眼我就在想这个专业的问题，脑子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要不要我给你热一杯牛奶？”

赵缙提议。

乔燕摇头：“牛奶对我没有用，有一个办法对我有用。”

“什么？”

乔燕没说话，只是看着赵缙。

黑夜里，她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一样，闪闪发光，饱含着无限的情意。

赵缙感觉到自己一下子被引燃了，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生理性反应。

本来他就很难控制。

但凡是面对燕燕的时候，他的反应就很强烈。

为此他曾经还苦恼过，甚至有想过去看医生，直到他真的去看医生了，那医生看完他的检查报告单告诉他：

“你没有病，只是太喜欢老婆而已。”

那天后他自洽了。

他就是喜欢燕燕，想要燕燕，有错吗？

就好像现在，燕燕都这么明摆着告诉自己了，难道他还有拒绝的道理？

不过说到底，赵缙还是有理智的。

燕燕可以不顾虑那么多，他却要顾虑。

燕燕只是失眠，并不是真的想要。

若她真的想要，那……

直到理智即将崩溃的瞬间，赵缙听到妻子对自己说：

“让我身体累一点，好不好？”

“……”

恭敬不如从命。

夜色且长。

第二天还要早起上课，赵缙自然不敢真的让乔燕累到起不来床的地步，不过累到睡着这一点，他却是做到了。

本来脑子过分活跃，可能一整晚都要睡不着觉的乔燕睡了个好觉，起床的时候神清气爽，甚至没用闹铃。

但这偶尔的越界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丁点的困扰。

起床后乔燕对着镜子，只见自己的锁骨处竟然留下了昨晚的吻痕，顿觉崩溃：

“啊啊啊，说了不要亲这里！”

“哪里？”

正收拾房间的赵缙明知故问。

乔燕给罪魁祸首指证据，眼泪汪汪：“你看，这里，红了。”

赵缙见了，却不以为意，反而低头又亲一口。

乔燕要气疯了，直到男人递给她一件偏高领的薄毛衣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哦——你是不想让我再穿那件深v了是不是？”

赵缙不承认：“这件比较适合你。”

乔燕气鼓鼓拧他脸蛋一下：“你就是故意的，坏蛋，我好不容易让你破一次戒，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要她说，他最该反省的就是这个事。

结果男人装不知道，好气！

赵缙任由老婆拧着，不吭声也不认错，等拧完以后，照旧是亲亲乔燕的脸。

“宝贝，今天喝咖啡还是豆浆？”

“咖啡咖啡，啊啊啊，怎么又这个点儿了？”乔燕被咖啡转移了话题，忘记接着审判赵缙。

等人都在去学校的车上了，她方想起，哦，还有笔账没跟赵缙算呢！

不过今天的乔燕并没有翻旧账，而是打算先让赵缙欠着，趁着这段时间，说说另一个话题。

红绿灯前，红转为绿的那一刹那。

她宣布：“我决定啦！”

赵缙踩下油门，问：“决定什么？”

“决定以后就去学飞行器设计啊。”乔燕理所当然地说：“我昨晚仔细考虑过这个事儿，虽然十年确实听起来很可怕，但转念又一想，十年都在学一个东西，干一件事，不觉得很浪漫吗？”

“燕燕……”

车内，赵缙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所以，我打算就以飞行器设计专业为自己的目标取向。虽然这样一来吧，我就跟清华北大无缘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说的对，一个喜欢的专业比学校更重要。”

赵缙难掩心中喜悦，因为既然乔燕做出这个决定，也就意味着接下来至少本科的四年，乔燕都不会离开深市。

赵缙当然已经做好了跟随妻子去往世界各地的心理准备，可能留在深市自然是更好不过。

无论对于他，对于燕燕，还是对于这个小家庭来说。

不过此刻比起欣喜一家人能一齐留在深市，果然，更让赵缙感到喜悦的是——

“燕燕，恭喜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嘿嘿，还不用恭喜。”

乔燕道：“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呢，万一我考不上怎么办，又万一我上了一两年后不喜欢怎么办？”

她微微有些苦恼，但很显然，苦恼偏少，兴奋偏多。

赵缙把车停稳在寻星的校园门口，认真：“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直到你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

车窗外人来人往。

车内，乔燕听着来自丈夫最朴素却最动人的情话，悄悄的红了脸。

她牵住赵缙的手，捏了捏，眼睛亮的出奇：

“好，就这么一言为定！”

第67章

自打乔燕决定考哈工大的飞行器设计专业以后，赵缙就一直有意无意提起让她锻炼的事情。

起因是有一天乔燕放学，或许是因为课业压力过重的缘故，竟然晚饭都不吃就要睡觉。

一觉睡到第二天去上学。

结果第二天回来还喊困，还想不吃晚饭接着睡。

对这个问题赵缙很严肃，当天晚上就及时带着乔燕去医院检查身体。

倒是把乔燕吓得困劲儿没了。

不过后来医生的检查结果出来，数据显示乔燕除了缺乏锻炼以外别的数据都不错。

尤其是营养，格外的充沛。

婚检时乔燕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症状，结婚几个月全没了，不仅没了，医生还看了眼乔燕红润的脸色纠结问：

“是不是吃太多了才犯困？”

乔燕只好囧道：“那倒没有，我困得时候都懒得吃饭。”

医生托着腮帮子思索：“那就奇怪了，你的身体特别好，要说唯一有什么缺点，就是肌肉含量不足。”

乔燕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来吃了睡睡了就吃的生活，惭愧地低下脑袋。

就她这个活动量，还肌肉？

不涨肥肉已经不错了。

医生见状下了结论：“没什么大事儿，就是缺乏锻炼，平时没事儿别总是坐着躺着，出门跑跑步散散步什么的就好。”

乔燕应了声，但没往心里去，反倒是旁边的赵缙上了心，第二天一大早诚邀乔燕跟自己一起晨跑。

乔燕还在被窝里钻着呢，正迷糊着，怎么可能愿意这么冷的天出门跑步？

于是下意识地拒绝，眼睛都不想睁开。

结果赵缙就在她床头念报纸，出了特别狠的一招：

竟然在念哈工大飞行器设计的招生简介！

乔燕听到第二行的时候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从被窝里爬起来：

“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拿着报纸的男人在熹微晨光里整装待发，面上还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

“燕燕，咱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你跟着我跑一回，跑完，我就给你一克的黄金。”

“！”

一听到最喜欢的金豆豆，乔燕彻底困意全无，问男人：“真的啊？你说话算话？”

赵缙：“当然。”

说完他就把自己昨晚买的一玻璃瓶金豆子拿出来给乔燕看。

乔燕仔细看了几眼后表示，这瓶金豆豆差点儿把她的密集恐惧症都治好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颜色？

当下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换好衣服准备锻炼。

第一天跑步的乔燕还很不适应。

她太久没锻炼身体，跑起来三两步就气喘吁吁，别说八百米，就二百米都够呛。

赵缙在她前头跑，也被她拖累的跑不起来。

乔燕不肯拖累他，就让他别管自己快点往前跑，结果赵缙说什么都不肯，一直陪着她。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了就歇着。

终于连跑带走带歇的，结束了第一天的五圈。

五圈结束后赵缙守诺把金豆子给了乔燕。乔燕看着那颗小小的金豆子却没有接。

“不算，我没跑完，就跑了一圈。”

赵缙听完把金豆子直接塞到了乔燕手心里：“万事开头难。”

他这话倒也确实说准了。

赵缙一开始让乔燕跟自己跑步的时候，乔燕觉得五圈好多啊，深大的操场又大，一圈就有四百米。

五圈岂不是要跑两千米？

天呐，乔燕听了就头大。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跑不了两千米的，顶多四百，阿不，五百米。

结果第一天跑下来，四百米好像也就这样？

她确实很累，可是累的程度却也可以接受。

最重要的是，第一天最辛苦的跑完以后，等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四百米变得不那么遥不可及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渐渐地，她可以轻松跑完的圈数越来越多。

有一回她甚至可以趁机加速跑到赵缙的前头。

“你慢了哦赵缙！”

男人站在她身后约莫二百米左右的地方，无奈地看着她，露出个宠溺的笑容来，然后一口气加速超过她。

乔燕：“……”

那可不行！

于是赶忙也加速，气喘吁吁地要去赶超赵缙。

夫妻俩就这样在你追我赶中完成了五圈。

第一次完整跑完五圈以后，乔燕发现，她现在最期待的反倒不是五圈结束以后的金豆子，而是这种超越自我的满足感。

这天早上，她坐在深大的操场上，呼吸着清晨冷冽又新鲜的空气，气喘吁吁却又心情十分畅快。

赵缙缓缓地跑向她，问：“燕燕，还能站起来吗？”

乔燕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撒娇道：“我就想坐一会儿。”

赵缙于是也跟她一起坐下。

呼吸渐渐平稳后，乔燕环顾了一圈四周，感慨：“我没想到早上的深大操场竟然有这么多人。”

赵缙也看了四周一眼，说：“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清晨的校园，来太阳都还没完全露面。

学生们却已经早早起来。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跟赵缙乔燕一样锻炼身体，还有人在背诵，每一个角落里都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大学了也还这么努力啊？”

乔燕再度感慨。

她那个时候，大家上了大学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玩儿。

还有的到了大三大四还在玩，彻底荒废学业的都有。

赵缙道：“就是因为大学所以才要努力。”

乔燕不由得想到赵缙说过，对于某些专业来说，大学只是个开始。

就好像自己想要去的飞行器设计专业，大学都说不上开始，入门还差不多。

想到这里，乔燕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了力气。

她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我们再跑一圈儿。”

赵缙惊讶：“不累了？”

“累啊。”

乔燕笑道，但她眉眼弯弯，一点儿都不感到疲惫：“可一开始的时候谁不累？跑着跑着就不累了，大家都这样。”

正如她所说的，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一幕在纷纷上演着，此起彼伏，永不停歇。

深大东南门的小店。

叶梦雪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小店装潢，迎来了这家小店的第一次正式营业。

才第一天，她的小店就被热情的学生们挤满了。

特别定制的草稿本与圆珠笔成了小店最热销的“紧俏货”，让姐妹俩赚到第一桶金的“小卡”却意外没有那么受欢迎。

早上，叶梦雪把这些销量一一记录在册，一边打扫店面的卫生一边想到：

原来卖明星周边也分消耗品跟纪念品，她以后要多进货消耗品，多推出新款纪念品。

东南门再往南，深大南门的美食街，林念也早早起了。

早上五点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泡米粉，备菜，林婷听到动静也从床上爬起来，懂事地给姐姐帮忙。

“水冷，姐你放着我来。”

林念看着妹妹稚嫩的小脸，心疼道：“你起这么早干什么，昨晚十二点才睡吧？”

睡前还在听磁带练英语听力。

林念心疼极了。

林婷人小主意大：“小孩儿觉少，我不困。再说了，一会儿我还要背单词呢，起晚了可不行。”

城市东郊。

大清早的，石鑫亦是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昨晚睡在女朋友这里，女朋友睡晚了，正困呢，结果听房间里窸窸窣窣，还有什么光特别亮。

一睁开眼，发现石鑫竟然一大早就在房间里开机写代码。

女朋友遂惊讶：“你疯了，这么早就起来工作？”

石鑫一手捏着刚热好的大饼，一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早？哪里早了？怕是其他程序员早就起床写了一个来回。手上这个项目马上快交付，再不抓紧点，我怕又落赵缙后头。”

听到赵缙的名字女朋友表示无奈，把被子一卷蒙头上：

“好吧，那你继续，我接着睡。”

石鑫哼哼唧唧应了，手上的速度却半点不受影响。

……

当然，早起努力是好事，过分勉强自己就不好。

乔燕勉强自己的下场就是过度运动，这天晚上喊了一晚的腿疼。

晚上，赵缙给她按摩的同时，又督促她喝牛奶。

“下回还勉强自己吗？”

“我错了嘛。”

咕噜——乔燕将一整杯的牛奶一饮而尽，可那狡黠的眼神分明在说：

我错了，下次还敢。

赵缙没忍住捏了下她的脸：“淘气。”

乔燕冲他吐吐舌头，然后理直气壮地安排男人给她把物理课本拿过来：“马上就要期末考，我再看会儿。”

赵缙没有拒绝，陪着乔燕一齐在卧室里看书复习，一边看一边继续给她小腿肌肉按摩。

就这样一眨眼，到了期末考试这天。

期末考试在一月底，正是深市最冷的时候。

教室里又没有空调，乔燕必须要穿三层才能保证写卷子时手指不被冻僵。

不过真到卷子发下来以后大家都不冷了。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被难地上头了。

里三层外三层穿地很厚的乔燕看到题目难度以后就轰地感到一阵热浪袭来。

她先是脱了外套让自己冷静。

写着写着觉得还是热，脱了毛衣。

等到最后写完交卷的时候，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层单薄的卫衣。

再一看——教室里旁的同学哪一个不是这样？

大家都被难坏了，也被热坏了！

考完以后大家怨声载道地讨论着刚刚的题目。

“也太难了，我一看就知道是胡老师出的题。”

“天呐，这次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考到60分，求求胡老师了，一定要给我个及格，否则我怕自己过不成这个年。”

“60分应该还是有的吧？里头有些题目虽然看着新了点儿，但有好些个都是胡老师讲过的知识点。”

“胡老师一定是在报复我们不听课吧？一定是！”

“可恶……”

从数学的考场上下来，乔燕一直扁着嘴巴，一看就很委屈。

车上，赵缙一边给她递水杯一边担心：“怎么了燕燕，没考好吗？”

谁料乔燕差点哭出来：“呜呜，题目好难啊。”

赵缙赶紧安慰老婆。

“正常的，这是期末考试，不出难一点怎么让你们过年期间不忘学习。再加上上回模拟考难度不高，老师肯定希望给你们上强度。”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啊！”

乔燕哭唧唧。

赵缙于是又把人抱着好一阵安慰，终于用考试结束后的一顿红烧排骨把人安慰好了，又补充一句：

“没关系的燕燕，哪怕这次考试没考到100分以上，也不意味着我们高考会考砸。”

结果乔燕哭声戛然而止：“额，那还是比100分好一点的。”

赵缙：“？”

乔燕懊恼：“就是上不上的了110我不太敢确定，可恶啊，胡老师还是太权威，下回我一定要好好听课。”

赵缙：“……”

赵缙终于是放下心来，不再真的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而乔燕的坏心情也走得很快。

随着下午英语考试的结束，她的坏心情几乎是一扫而空，表情也随之变得愉悦起来。

“英语就正常发挥吧，嘻嘻。”

赵缙对她的正常发挥已经有所预料：“满分？”

乔燕骄傲：“作文不扣分的话应该有。”

“宝贝真棒。”

赵缙没忍住在乔燕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才骄傲没多久，乔燕就拿出自己准备的物理笔记开始认真复习：

“明天可是场硬仗。”

第一天考数学语文英语，第二天考物理化学。

乔燕对第一天的科目尤其自信，第二天就一般吧，有自信，但也有紧张。

不过没想到这回物理卷子出的简单。

其实也不是简单，就是基础，对现在的乔燕来说，基础就意味着简单。

因为这些天赵缙给她补物理知识点也算是卓有成效。

高一物理高二物理，夫妻俩每天晚上补一点，现在差不多已经补到高三物理。

乔燕以前是文科生，对高二物理高三物理几乎是一窍不通。

可有赵缙这个“名师”在，竟然也把那些复杂的物理定律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尤其是在赵缙告诉她，飞行器设计专业需要很多的物理知识以后，她学的尤其认真。

从前一听就要打瞌睡的物理学定律，什么牛顿第一定律牛顿第二定律，什么开普勒公式，她现在简直如数家珍。

考完物理，乔燕觉得这回期末考试多半是稳了。

下午考化学前就跟赵缙邀功：

“老公，万一我这回期末考试考了班上前三名，你要怎么奖励我？”

赵缙故意装作不记得她这几天嚎叫了很久的铁板烤肉，跟着一起问：

“怎么奖励呢？煮火锅好不好？”

“不好不好——”

乔燕果然上钩了，一双大眼睛委委屈屈：“最近都吃了好几顿重庆火锅了。”

家附近那家火锅店老板娘太热情，自打她送过她一次古天乐小卡后就对她尤其热情，每回都招揽她进店吃火锅。

这也就罢了，竟然还给她打折，七八折！

本来就不贵的火锅现在变得这么划算，乔燕怎么可能受得了此等诱惑？

于是隔三差五就跟赵缙去火锅店改善伙食，前些天还吃出了口腔溃疡，算是彻底解了对火锅的馋。

乔燕倒不是不喜欢火锅了，火锅依旧是她的挚爱。

只是暂时这段时间，她更想吃烤肉。

“上回你带我去的那家韩式铁板烧，太好吃了，我一直在怀念。呜呜我的泡菜五花肉，呜呜我的厚切牛舌！还有辣炒年糕，石锅拌饭，辛拉面！”

乔燕可怜巴巴：“请问老公大人，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可以拥有一顿香喷喷滋滋冒油的铁板烤肉吗？”

赵缙被妻子的表情逗笑，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一把抱住她：“笨蛋，我早就定好位置了。”

乔燕一听立马变成星星眼：“哇，也就是说，等我考完试就有烤肉吃？”

赵缙点头，心里却道，其实还有另外一重惊喜，但暂时不能告诉你。

只顾着期待烤肉的乔燕没顾得上分析丈夫若有深意的微表情，考化学的整个途中几乎是奋笔疾书。

刚一考完，她就迫不及待地第一个交卷。

考场上其他学生还想再多答一会儿题，乔燕却不。

“该写出来的都写出来了，写不出来的就算憋再久也写不出来，交卷呗，等结果出来以后再查漏补缺。”

校长对她豁达的态度尤为赞同，并且希望整个高三年级的学生都来学学她对待考试的态度。

“马上放寒假了，我希望你们在这个难得的寒假里该玩就玩，该学就学。”

“不要因为一次考试就影响了整个寒假的心情。”

底下有学生举手道：“可是校长，万一放假影响我们的复习进度怎么办？马上就要高考了，时间很紧张。”

讲台上，校长严肃认真地对所有人道：“这是我们老师需要考虑的问题，而你们要做到的，就是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讲台下的所有学生们这才放松下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放假的喜悦。

乔燕是最快乐的那个，出考场门口整个人活蹦乱跳的，看着年轻了好几岁一样。

刚一上车，她就迫不及待开始点菜：“我一会儿要先来一份朝鲜冷面！”

驾驶座上，赵缙脸上带着笑意：“先吃主食，吃饱了怎么办？”

乔燕表情不变，唇角微微上扬：“今天的我可以吃下一头牛！”

赵缙：“……失敬失敬。”

乔燕也不是在撒谎，自从开始跟赵缙一起锻炼身体以后，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了不少变化，饭量变大就是其中之一。

当然，最让她惊喜的变化还是她现在精力明显比以前更旺盛了。

放在从前，像期末考试这种强度，她考完后绝对回去要歇菜好几天才有活力出门吃大餐。

现在她当天下午就能。

也是这时候她愈发明白赵缙带她一起锻炼的良苦用心。

不仅仅是为了她的身体，更是为了能让她迎接未来越来越重的学业压力。

毕竟她想学飞行器设计，可是要上十年学。

体力不够怎么行？

乔燕默默地在心中给自己加码，她要把锻炼继续提上日程，放寒假也不停……

正规划着，一扭头，烤肉店到了。

这家韩式烤肉店就在赵缙跟石鑫租下的工作室附近，从工作室下来直接去烤肉店不到五百米。

乔燕来这儿吃是有一回她陪赵缙开车回工作室拿东西，正好到了饭店，赵缙就说不如在这里解决晚饭，乔燕才第一次知道深市还有这种好东西。

她以前就挺喜欢吃烤肉的，那时候大学门口有一家韩式烧烤自助，大学里大家一聚餐就喜欢去。

乔燕主要是喜欢韩式的那个甜辣酱，裹着烤的滋滋冒油的厚切五花肉跟生菜蒜片一起吃别有一番风味。

唯一缺点就是吃完蒜口气有点大，不能亲亲。

乔燕才不管，反正老夫老妻的，暂时不能亲又怎么样？就算是夫妻，也不一定每天都需要亲亲吧。

她打定主意，决定今天好好放开手脚吃一顿，肉里多加蒜。

不过赵缙是不喜欢吃蒜的，他对烤肉也一般，主要吃主食，来这家吃烤肉主要是为了乔燕。

夫妻俩把车停好以后进了店，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乔燕对此不意外，眼尖地在角落里发现一张还空着的桌子，正要呼唤老板娘过来，嫁了韩国人的老板娘笑盈盈走出来招呼俩人：

“来啦，二楼靠窗桌子特意给你们留好的。”

乔燕这才反应过来中午赵缙纯粹在逗她。

“你早知道我想吃烤肉了对不对？”

赵缙理所当然的表情：“要是老婆念叨三四遍我还不知道，那我真是愧为‘老公’。”

这话是当着老板娘的面说的，老板娘一听捂着嘴就笑了，直夸俩人感情好。

乔燕也有些害羞脸红，觉得赵缙真是的，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就这么说呢？

不过心底里还是高兴的。

结婚这么久，赵缙还能记挂着她随口说的烤肉提前订座位，说不开心是假的。

乔燕觉得自己简直幸福坏了。

在这个年代能够继续接着上大学，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还能在考完期末考以后急头白脸来一顿韩式烤肉。

还有什么把这更好的日子吗？

乔燕觉得可能没什么比这更好了，直到一盘盘的烤肉被端了上来，生菜大蒜辣椒段儿等小料也被齐齐端了上来。

第一波五花肉烤熟了，烤的油滋滋的，颜色分外漂亮。

乔燕正要迫不及待给自己夹一筷子肉，然后配上满满的大蒜。

赵缙见了，说：“燕燕，今天少吃点蒜。”

乔燕：“啊？”

她以为赵缙是想说吃蒜影响亲嘴这回事儿呢，手上的动作不停，嗔怪道：

“这有什么，等我回去好好漱口刷牙行不行？”

不料赵缙愣了下，反应过来以后红着脸告诉她：“不，不是这个原因。”

“不是这个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

乔燕疑惑。

赵缙这才给她吐露实情，说是一会儿夫妻俩吃完烤肉先不回家，而是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

乔燕立马追问。

她眼里满是惊喜，现在觉得嘴里的五花肉都要逊色几分，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因为她想到了上回去度假，赵缙带她去海边。

虽然那个度假山庄很昂贵，路途也非常遥远，那一趟俩人就花了快四五千块钱。

可是乔燕后来再回忆起来的时候觉得那是一段儿特别浪漫的回忆。

无论是海边的沙滩也好，还是那件至今让她惊艳不已的婚纱也罢，她都非常喜欢。

时不时地，她还要把上回度假后冲洗出来的照片拿出来怀念。

所谓人生，不正是由这些惊喜又浪漫的回忆组成的吗？

所以她当然期待这回赵缙给她的新惊喜。

会是什么呢？

“是不是又要去海边啦？”她激动地猜测。

赵缙摇摇头，英俊文雅的面容上带着浅而克制的笑，一边给乔燕烤牛舌一边接着卖关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切，小气。”

乔燕气鼓鼓地，觉得赵缙真是越来越坏。

以前她这么问，赵缙都会告诉她的，现在无论她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该不会……

“你要带我出门旅游？”

乔燕想啊想，也许是烤牛舌太好吃，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内灵光乍现，想到当年俩人胡诌出来的谎言，旅行婚礼上了。

虽然当时她只是随口一说，可赵缙却当了真，还承诺她以后带她去世界各地旅游。

乔燕一开始是不信的。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男人随口一说就忘掉的甜言蜜语还不够多么？

但后来随着她逐渐了解赵缙，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多么的信守承诺。

哪怕最小的一个诺言他也会遵守。

如今放在衣柜里的婚纱就是证据。

所以……难不成真是旅游？

她期待地看着桌对面的赵缙，不无意外在赵缙的无框眼镜下看到了惊讶的神情。

果然，猜对了！

乔燕惊喜。

可是……去哪里呢？

乔燕猜了一路的城市却始终没猜对，直到车缓缓停在一栋大楼门前。

大楼的门头上黑色的字体清晰鲜明：

“深市出入境管理局？！”

赵缙缓缓停下车，事到临头，终于肯说出实情：

“今年我们去香港，燕燕。”

第68章

拥挤的人群将路口挤得水泄不通，摩托车，小汽车，甚至还有三轮车，时不时有尖锐的喇叭声响起。

围墙还是老式的红砖，外层刷着一层浅浅的灰色墙漆。

门很小。

但大门口处两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戒严，手随时放在腰间的武器上，一双锐利的眼睛时不时扫过众人，看得人心惊胆战。

这个时候乔燕才终于有了实感——她是真的来到了出入境管理局！

不，也许现在还不能叫管理局。

因为乔燕分明看到，那五个大字的后一个字上写着“处”这个字，是她方才看错了。

乔燕乐道：“该不会它也跟婚姻办事处一样，还跟其他机关挤在一栋楼里吧？”

赵缙闻言惊讶：“燕燕怎么知道，你来过？”

乔燕摇摇头，笑眯眯：“我怎么可能来过呀，来这里办事的人都是要去香港或者出国的。就我家那个经济情况，你懂得。”

不过，她上辈子确实是路过过。

虽然并非是路过深圳市的出入境管理局，但在乔燕家乡那座省会城市里，出入境管理局也已经是一个单独的机构，有着气派的独立建筑物，明亮干净的玻璃外立面。

哦对，那时候是预约制呢。

所以局里排队等候的人群不会特别多。

哪像现在似的，大家都挤在一起，把门口围地水泄不通。

赵缙道：“那就是燕燕聪明。不错，办事处现在确实还跟其他部门混在一起，但我相信不远的将来它们就会独立出来，因为这之后跟我们一样去香港去国外的市民会越来越多。”

乔燕立刻担心：“那我们今天还来得及吗？”

并非她杞人忧天，而是她考完试已经很晚，俩人又去吃了烤肉，难怪这个点儿门口水泄不通围了这么多的人。

且乔燕还想到，这次会不会也需要证件照啊？

之前办学籍的时候她倒是有拍过几版证件照，但她也没带啊。

不是乔燕喜欢扫兴，可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惊喜说出来是好听又浪漫，落到现实中却总是被各种因素打败。

“要不我们先回家，明天一大早再过来办？”

乔燕提出合理建议。

然而，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自信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不用，燕燕，我已经办好了，今天只是过来领证件。”

乔燕：卧槽，你说什么？

赵缙给震惊的妻子松开安全带，甚至贴心问她：“你要下车跟我一起进去吗？如果你不想下车，就在车里等我也行，我去去就回。”

乔燕这才反应过来，兴奋举手：“我当然要去。”

太好了。

有一个成熟的丈夫就是这么让人省心。

她早该知道，以赵缙的办事风格，不可能让她空跑一趟。

于是下了车，乔燕仿佛变身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好不聒噪：

“赵缙赵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申请的呀？”

“赵缙赵缙，你能帮我一起申请，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夫妻？”

“赵缙赵缙，你把证件都办好了，那香港的酒店有没有找好呀？我们去香港住在哪里？”

对于她的种种问题，赵缙不厌其烦，一一解答。

也是这时候乔燕才知道，原来赵缙早在一个月前就确定好了夫妻俩寒假的行程，半个月前就来办了通行证。

难怪今天只需要领证就行。

乔燕还没办过通行证，对此好不好奇。

“通行证长什么样，是不是跟我们的结婚证很像？有了通行证，咱们俩能在香港呆几天？”

答案很快得到解答，因为赵缙直接把办好的通行证递到她手心里。

乔燕这才发觉这跟25年的港澳通行证差别极大。

甚至，放在她手心里的这一本跟其他人的也有差别。而当她打开证件一看——

果然，通行证里硕大两个红字，写着“探亲。”

赵缙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解释道：“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的身份可以派上用场。”

乔燕想到这个“他”应该指的是赵缙的父亲。

之前曾听说过赵缙的亲生父亲属于驻港部队，所以这个探亲多半是靠着父亲的身份才能办下来。

倒也不奇怪。

毕竟现在香港还没回归，想想也知道普通人去香港一趟肯定不容易。

赵缙他……

看出乔燕眼里的担心，赵缙一边领着她往外走一边宽慰她：“放心吧燕燕，不是真的要去探亲，只是现在我只能办出探亲签。”

乔燕摇头：“我不是担心证件问题，我是担心你，你还好吧？”

如果说去香港会让赵缙感到有任何不适。

那么就算是乔燕再怎么想去，也不会的。

反正距离97年香港回归也就只剩下一年多，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心无旁骛的去。

幸好赵缙摇头否决：“不会的燕燕，你多想了，我只是借这个身份办通行证，又不是真的会去探亲。”

乔燕这才放心下来，重新恢复活力挽着赵缙的胳膊晃啊晃：

“那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什么时候去呢！”

答案在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乔燕就起来了，跟平时一样，夫妻俩先是照常去深大操场跑圈，跑完五圈赵缙给乔燕一颗金豆子，随后夫妻俩到深大南门外的小吃一条街吃早点。

这里有一家广式早茶，老板是老广，手艺尤其地道，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蒸虾饺煮白粥。

难得不上课，有闲情逸致吃早茶。

乔燕要了一笼虾饺，又要了一笼豉汁蒸排骨和凤爪，配上白粥吃的津津有味。

而吃完早茶后，刚到家，赵缙就把他昨天夜里收拾好的行李拿了出来，准备出发罗湖。

临走前乔燕看了眼行李内容，小脸一下子垮下来：“啊，怎么都是课本啊？”

还有跑步穿的运动鞋，运动内衣。岂不是意味着去了香港她也得跑步学习？

赵缙笑道：“燕燕不喜欢。”

乔燕郁闷，鼓起包子脸：“喜欢。”

她可太喜欢了。

就是怎么说，她还以为是去旅游呢。

不过赵缙的做法也不能说不对，毕竟马上就快高考了，乔燕承认，就算赵缙不主动提，她自己也会把这些课本笔记带上。

还有锻炼的事儿。

好不容易养成的晨跑习惯，难道去香港就荒废了吗？

算了算了，放轻松，就当换个地方学习吧～

想想看在香港的街头拿出一本高三物理书，好像也挺酷的对不对？

乔燕于是定下心神，准备以一个更为积极健康的心态迎接即将到来的香港之行，心中也做好了去香港也要艰苦奋斗的准备。

——然后过关后她就看见，一辆气派十足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自己面前。

乔燕正要感慨这是谁竟然如此有牌面，身穿燕尾服的司机便恭敬有礼朝她脱帽鞠了个躬，随后打开车厢后座大门：

“乔小姐，赵先生，恭候多时，请。”

乔燕：“？？？”

不是，说好的来香港换个环境学习呢，劳斯莱斯都出动了，赵缙你就是这样让我好好学习的是吧！

—

说起劳斯莱斯幻影，还得提起一件小趣事。

乔燕本来是不认识这些豪车的，虽说她的家境也不算太差，但老爸老妈都是工薪阶级。

妈妈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医生，爸爸是国企工程师。

夫妻俩的工作收入不能说低，但在省会城市里也不算太高。

乔燕家里的座驾是一辆比亚迪SUV。

其实买车的时候妈妈有考虑过是否购买奥迪宝马等车型，觉得意义不大后遂放弃。

乔燕挺喜欢家里的小车车，够宽敞，功能也够，每到周末的时候老爸就喜欢开着车带着狗狗一家人出门踏青。

直到有一天家里的小车被人鄙视。

“开比亚迪，不是吧，乔燕你家里这么穷？”

乔燕：“不穷啊，比亚迪挺好的，后座特别宽敞。”

那人接着鄙视她，甚至有些同情她：“你的眼界也就这样了，怕是这辈子都感受不到奔驰车的后座有多舒适。”

乔燕当时虽然觉得生气，但是也隐约觉得这人可能说的有道理，她好像确实没什么机会感受到奔驰的后座。

人呐，贵在有自知之明。

但谁成想重回一世，她感受到劳斯莱斯了呢？

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豪车，扎在那里就跟别人不一样的尊贵与气派，车头上矗立着一座金色的小金人，整体车身呈复古优雅的墨绿色。

乔燕被司机恭恭敬敬邀请上车的时候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上了车，坐在宽敞舒适的后座，闻着车内高级不刺鼻的皮革香气后，她终于有了实感——

“天呐赵缙，这可是劳斯莱斯！”

她小声念叨，不敢高声说话，生怕自己只是幻梦一场。

而坐在她隔壁的男人表情一如既往，戴着眼镜，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燕燕，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了。”

乔燕又不是傻子，自然喜欢更为舒适轻松的出行。

方才进关时她的感受其实不算太好，现在的罗湖口岸太小，也太拥挤。

想要来一趟香港可真不容易，里里外外要被查个无数遍。

乔燕已经倦了做安检然后被盘问的流程，只想快点过关，然后快点到酒店。

也没人告诉她过了关以后就有劳斯莱斯幻影接送啊？

高兴完乔燕立马一脸紧张：“很贵吧？”

她下意识抓紧了男人的手。

想到那条价值七千块的婚纱，乔燕至今还在痛心。

虽然漂亮，但太贵。

劳斯莱斯也一样，是很气派啦，可是不会很花钱吗？

岂料赵缙面不改色：“不贵，是酒店附赠的接送服务。”

乔燕：“什么酒店用得上劳斯莱斯接送？”

赵缙想了想，说：“好像是叫半岛酒店吧？”

乔燕：“……”

好像，吧？

你这家伙对半岛酒店尊重一点好不好，这可是香港最知名的酒店！

乔燕就算没去过香港也知道，半岛酒店是许多港岛名人钟爱的酒店没有之一。

很多耳熟能详的大咖明星都喜欢下榻在半岛酒店。

尽管到了25年，半岛酒店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但每到圣诞季的时候，酒店外立面的香奈儿装饰也会引起游客争相打卡。

乔燕在小某书刷到过一次，当时还点过赞来着。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入住半岛酒店——

“很贵吧？”

乔燕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感慨价格的“俗人”，可是没办法，谁让人生的前二十年她都是个“俗人”呢。

昂贵的酒店跟豪车接送固然好，却也要考虑性价比问题。

尤其是乔燕自己做生意以后，她就更难感受到什么叫钱难赚。

她跟雪雪这么辛苦卖了这么多货出去，好几个月了，到她手里的分红竟然才一万多块。

乔燕不是嫌弃一万块少的意思，其实一万块在96年已经属于高薪。

可一万多能在半岛酒店住几天呢？

一天肯定不至于，两三天怕是勉勉强强。

否则半岛酒店怎么肯出动劳斯莱斯幻影接送，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是这样的道理。

然而……再一次地，赵缙展现出他身为初代程序员远超常人的赚钱能力。

继两个月70万后。

他附在乔燕耳侧，又说出一个对现在的乔燕来说堪称天文的数字。

乔燕惊讶半晌后在去往酒店的路上决定：

“我要好好的在半岛酒店上住上个十天，阿不，住半个月！”

车里，赵缙只是浅笑着，对于妻子的决定与要求，他全盘接受。

“都可以。”

只要燕燕喜欢。

……

车渐渐放慢了速度，进入香港市区以后，乔燕明显感觉到行驶速度一下子变慢下来。

经过前期的震惊，此刻的乔燕已经可以悠然自得打开车窗，好奇看向窗外的香港街景。

该说不说，在这个年代看到这样的城市，还是很震撼的。

要知道乔燕可是来自2025年，三十年后的城市建设会发展成什么样她最了解不过。

高楼大厦，过街天桥。

三十年前香港竟然就长这样啦？

乔燕本以为96年深圳的发展已经叫人瞠目结舌，然而此刻见了香港才知道什么叫：

“城外有城，天外有天。”

当然，香港的街区也并不完全都是高楼大厦。

当车子驶离那一片儿到处都是银行证券公司的地方，一个更为“接地气”的香港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空气中仿佛还飘过那种老式牛杂煲的味道，时不时的，红白相间的双乘巴士车自她眼前略过，车上偶尔还贴着华仔的帅脸。

老港片的场景如今就这样一幕一幕出现在乔燕眼前，看的她眼花缭乱。

而且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路边儿是不是还有古惑仔？

天呐，原来港片里的古惑仔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惊讶的乔燕好不激动拽住赵缙：“快看快看，有古惑仔唉。”

劳斯莱斯车内，负责开车的司机师傅尽职尽责，自打夫妻俩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直到乔燕说出“古惑仔”三个字，稳重司机也没忍住爆发笑声。

乔燕听到那笑声，瞬间脸通红一片。

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有点像那种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刘姥姥进大观园。

她好像有点儿表现的过于激动，一点都不符合劳斯莱斯幻影跟半岛酒店的气质。

司机也是第一次载像她这样的乘客吧？

会不会觉得她丢脸？

赵缙呢？

脸烫的快要可以煮鸡蛋时，赵缙冰冰凉凉的手伸了过来，给她短暂的降温。

密闭车厢里，男人的声音叫人安心，安稳。

“在哪来？我也想看。”

乔燕眼睛亮了亮，小声地：“都过去了。”

赵缙看着她的眼睛：“那下次再指给我好不好？”

乔燕瞬间没了任何羞涩，只剩下满满地幸福。

就在这时，车再度拐弯，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热闹的街头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乔燕发现，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路上的行人，街边热闹的店面全都消失，牛杂煲的味道都没有了。取而代之地则是更加沉稳，低调的欧式建筑群，一股淡淡的，好像是清洁剂又好像是香水的香气。

乔燕若有所感：“酒店快到了吧？”

“嗯。”

赵缙牵着她的手，给她指向不远处那座看上去尤为突出的淡黄色的建筑。

“就在那里。”

乔燕眼前亮了又亮，最终只化为一声感慨：“哇——”

原来这就是半岛酒店！

看上去确实跟普通酒店不一样，整个风格偏欧式不说，各种细节也非常到位。

乔燕甚至发现，酒店跟前的路灯都有特殊样式。

没有艺术细胞的乔燕说不出这叫什么风格，第一感受就是高级，低调，复古，艺术。

住在这样的酒店里俯瞰港岛的人生还能有什么烦恼，反正乔燕是想不到。

快下车了，乔燕的眼里丝毫没有对劳斯莱斯的怀念，全是对酒店大房间，大落地窗的期待。

96年的半岛酒店，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会很大吧？

乔燕想。

不过不大也没关系，只要能跟赵缙住在一起，她觉得就算房间很小也没关系。

不过也不能太小——至少得有个浴缸吧？

乔燕期待着。

另一个方向，她没看到的是，伴随着车缓缓停在半岛酒店的大门口，有一个穿着西装，马甲，打着领结的高个男人从酒店里快步走出，几乎是飞一般地赶到两人的车前。

酒店的服务生才刚拉开车门，下一秒，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即将下车的赵缙。

“jin， its been ages！”

（好久不见！）

乔燕看到，赵缙也愣了一下，然后才回之以拥抱：“确实好久不见，你好，锦年。”

程锦年难掩激动之情，甚至没顾得上看到车内的乔燕，一个劲儿的跟赵缙热情寒暄：

“上回见面还是在美国吧？你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吗？收到你要来香港的消息我真的太高兴了，好几天兴奋地没睡好。这回你一定要在香港多待几天，我们好好叙叙旧。”

比起程锦年的激动，赵缙却显得格外淡定，面对热情的老友，他首先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介绍自己的妻子——

“锦年，让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妻子，乔燕。”

说着，他伸手，将坐在劳斯莱斯里座的乔燕接了出来。

一直围观着俩人寒暄许久的乔燕面上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hi，你好呀赵缙的朋友，我是乔燕。”

岂料见到她后，程锦年一整个愣在原地，完全没了绅士的表情管理，嘴巴张得极大，简直像是要空口吃掉一颗苹果一样：

“Oh——my——god， your wife You married can‘t believe it. I never thought you’d get married in a million years！”

（老天爷，你的妻子？你竟然结婚了？真不敢相信，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从他嘴巴张大的程度乔燕也能意识到他对这件事有多么的震惊。

并不奇怪，因为她婚后方后知后觉发现：

要不是嫁给赵缙的人是她自己，她也会觉得这个男人根本不会结婚。

想想看，一个平日里看上去完全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人，对任何人都是冷若冰霜的，怎么会让人想象得出他竟然是一个在感情里会主动付出，甚至会脸红的男人呢？

反正乔燕是没想到。

她记得她第一次发现赵缙竟然对美女很冷淡的时候很是震惊。

毕竟赵缙在她面前可不是这样。

对乔燕来说，赵缙就好像是带壳的溏心蛋，外面的壳坚不可摧，壳下面的蛋清也相当结实，只有真的抵达他内心深处，才能真正感受的到那份柔软，那份温热。

于是乔燕笑道：“Yeah， I thought so too. But fate is a funny thing. I guess we‘re all just being led by destiny.”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但缘分是件奇妙的事情，我想我们都在被命运所指引。）

话音落下，乔燕看到，程锦年的嘴巴似乎张得更大了。

他似乎完全想不到乔燕听懂了他的话，更想不到，乔燕可以对他的话对答如流。

而对此，赵缙的态度却只是寻常。

他不仅没有露出像程锦年一样大惊小怪的表情，反而还堪称责怪地看了程锦年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

你在震惊什么？

她可是燕燕。

在他的这个眼神下，程锦年终于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道歉：“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只是真的没想到你会结婚，更没想到你会迎娶到一位这么优秀，这么漂亮的女士。”

“乔小姐？我没叫错吧？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程锦年，是摩根大通的客户经理，再度向您表示最真挚的道歉。”

程锦年动作优雅地朝乔燕一鞠躬，表达自己的歉意。

乔燕对此并不放在心上，大大方方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我当你喜欢我的口语了！”

话音落下程锦年眼神里又是没忍住一闪而过的欣赏。

看来，赵缙的妻子不仅有着优秀到不亚于本地人的英文口语水平，还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豁达心态。

这样一位漂亮又优秀的妻子。

难怪连赵缙也抵挡不住她的魅力！

程锦年终究是没忍住，趁着夫妻俩去办理入住地时候悄悄地拍了赵缙肩膀一下：

“缙，恭喜你，你真是找到了一位好老婆。”

程锦年的本意只是夸赞乔燕，毕竟无论在中方还是西方文化中，夸赞朋友的妻子都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夸完，就见被夸的那位老友一脸警惕看着他，并不动声色将老婆护在身后，直到程锦年看不到的地方。

“夸我老婆做什么？”

程锦年：“……”

他简直是哭笑不得，顿时也来了好胜心：“come on，我老婆也很优秀好不好！”

程锦年的老婆是香港一位有名的小提琴演奏家，在港岛享有盛名。

程锦年正是因为妻子的缘故才频繁往返于美国与香港。

寻常人提起他的婚姻也总是夸赞程sir好福气，却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在赵缙这里吃了瘪。

他不由得感慨：“缙，比起美国读书那阵子，你的变化好大！”

时隔多年老友相见，赵缙也确实发现自己变了。

最大的变化就是他的身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乔燕。

如果放在此前，赵缙舟车劳顿到了香港，第一件事一定是立马开始手头上的工作，不会有任何休息时间。

然而有燕燕在。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几乎是立刻，燕燕就一脸兴奋地看着他，高兴提议：

“我刚刚听到侍应生说房间里有浴缸，我们到房间里先泡澡怎么样？”

第69章

乔燕看见丈夫眼镜下的眼镜瞬间亮了亮，立马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正欲补救，赵缙却已经迫不及待牵住她的手。

那手温度分明是冷的，乔燕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温度。

“好啊燕燕，今天就不出门了，呆在酒店好不好？”

乔燕：“……”

不得不说乔燕现在还是非常了解男人的，只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赵缙在想什么。

其实也不难想象。

毕竟浴缸，豪华酒店，两米大床……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是个正常男人都会畅想。

不怕旁人笑话，乔燕其实也想了。

然而乔燕还想休息呢，舟车劳顿了这么一上午，怎么可能继续“劳心劳力”？

当下反应过来，把赵缙往外推，正经道：“额，我忽然想到，是不是程先生还在等着你？要不你下午先跟程先生叙旧吧？”

赵缙想也不想：“他不重要。”

乔燕：“怎么可能不重要呢，你看，人家都千里迢迢专门跑来酒店迎接你，你们在美国肯定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吧？”

赵缙似乎听出一些妻子的心思，好整以暇看着乔燕，笑道：“燕燕，我怎么觉得你不想让我回房间呢？”

乔燕睁大眼睛，毫不避讳：“那你可太聪明了，我就是暂时不想让你进房间！”

赵缙：“……”

面对妻子的强烈要求，饶是赵缙真的不想一到香港就立刻开启工作，十五分钟后，他还是坐在了半岛酒店的大堂咖啡厅里。

这座后来被命名为“影人茶座”的咖啡厅此刻正是一座难求的时候。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酒店穹顶的巴洛克氏风格雕塑上，交叠出层层阴影。

巨大的奢华水晶灯下午时分并未点亮，却也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靠窗座位。

程锦年已经又换了一套体面衣服，比起第一次见面时更多一分亲切，少一分生疏拘谨。

在他的座位两侧还放着两个黑色手提包，待赵缙的身影甫一出现在视线内，程锦年就一如既往地热情站起身来，远远地欢迎赵缙。

“jin，这里。”

他朝赵缙的方向幽默打了个响指。

闻言，赵缙低声告诉在自己前方领路的侍应生已经不需要服务，大步走向程锦年。

“久等——”

落座后，俩人的手在空中交叠。

“不容易。”程锦年开了个玩笑，眉飞色舞：“我还以为你要直到明天才愿意‘宠幸’我。”

赵缙眉尾轻挑，自然不会告诉他本来自己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我要的东西呢？”

他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程锦年当然又是难免抱怨：“就知道你一上来就问我要这个，咱们俩之间难道就不能聊点儿别的话题吗？比如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结婚的这个话题。”

话虽如此，程锦年却没有拒绝赵缙的需求，而是在说出这番话语的几乎同一时间打开了手边的两个黑色手提包。

手提包打开后，包内物品的银白色金属色泽暴露出来。

程锦年：“喏——你要的。intel Pentium 133MHz处理器，标配8MB内存，硬盘容量1.2GB，12.1英寸的TFT真彩显示屏。即便在美国，这也是相当不错的配置。”

话音落下，果然，就连赵缙也难免眼睛亮了亮。

能让这个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程锦年知道，自己这回事情是办妥了。

于是接着邀功道：“如何，满足你的需求了吗？”

“谢谢。”

接过好友帮忙购买的笔记本电脑，赵缙的表情难掩激动。

“另一台呢？”

“当然也在这里。”

程锦年打开另一个黑色手提包，露出同样款式的一台IBM笔记本电脑来，不过不同的情况是，这一台是黑色。

“哦——我就说你怎么忽然要我买两台电脑，合着是给弟妹买的，她也是业内人士吗？”

赵缙摇头：“并非。”

“那你……”

程锦年本想说，那你还买这么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给她，不怕性能过剩吗？

毕竟这一台机子可是很贵的，哪怕在原产地的美国购买，一台也需要四千七百美元。

赵缙自己买他能理解。

毕竟赵缙是程序员，需要用笔记本电脑写代码。

然而话刚到嘴边，便见赵缙一脸认真：“不要小看外行人的需求。”

程锦年：“……”

哈哈，算了，他开心就好。

谁让赵缙有钱。

说到这个，程锦年饶有兴致提起：“你在国内的几个项目我都有所耳闻，如何，跟我讲讲目前国内的互联网行业吧。”

提起正事，赵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正色起来：“如你所见，国内的互联网行业几乎还是一个刚刚起步的状态，几乎是去年下半年，硬件水平才刚刚赶上我们当年的美国。”

程锦年惊讶：“这么慢吗？”

赵缙：“嗯，的确，国内晚了一步发展。不过从发展速度上来看，我并不认为在接下来的发展中我们会落后于美国。”

程锦年：“为什么这么说？”

赵缙道：“网络线路铺设完成以后，全国上下的各个城市，都快速涌现出了一批互联网行业创业者。北京的国华，你认识的，他现在在做全中国第一家门户网站。”

“国华，是那个斯坦福的李国华吗？”

程锦年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略有模糊的人影。

“是他。”

“好家伙，当年我们还一起吃过火锅呢！”

程锦年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赵缙的表情也轻松不少，说：“听说他是从美国拿的投资，现在美国互联网正热，有一大批的热钱没处去。你在摩根大通，应该最了解这一点。”

程锦年微微得意勾唇：“要不我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呢？”

赵缙：“……”

程锦年提出邀请：“赵缙，我就开门见山吧。这次我一个是代表我自己欢迎你的到来，另外一方面，当然也是在你身上想拉一些业务。”

“你的水平别人不清楚，我最清楚不过。当年在美国，正是靠着你的指点，我做成了网景这个项目。后来你也知道的，网景成功上市，连带着我这个小业务员也跟着一起水涨船高，做到了客户经理。现在我手上能动用的资金不在少数，缺的只是好项目。所以我很看好你。”

“你不用急着回绝我，我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商讨，哪怕商讨一个月，半年都不成问题。”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若是你真想做成一番事情，我永远在这里静候，摩根大通也将永远愿意成为你的合作伙伴。”

咖啡桌上，赵缙短暂地陷入沉默。

程锦年何等的聪明，没有被一口回绝，此时便心中有了些许把握。

“怎么说？看你这个样子，你是已经有想法了？”

犹豫片刻后，赵缙点头：“的确。”

这次轮到程锦年激动：“什么想法，快来说给我听听，我保证不泄密。不会是做网络电子邮箱吧？”

赵缙不意外程锦年会这么想。

毕竟在他头两个项目都做了邮箱系统的情况下，大多数人都会这么想。

就连石鑫，也早已对他伸出橄榄枝，邀请他同他一起拥抱互联网时代。

可惜，对于邮箱这个已经反复做过多遍的项目，赵缙已经失去兴趣。

“我要做的是互联网即时通讯。”

赵缙坦言。

程锦年闻言被震慑在原地，连手中的咖啡杯都有些端不稳。

说来他作为摩根大通的客户经理，这些年听过的异想天开想法也不在少数。

美国的互联网行业远比国内激烈一百倍。

可饶是如此，他听完赵缙的想法也觉得无比震惊。

“你在开玩笑吧，你想跟电信抢生意？”

“准确地说，不是抢，是分。”

赵缙道。

“通讯的市场这么大，只靠现在的电信一家，显然是完全不够满足市场需求的。”

程锦年抿下一口咖啡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心惊肉跳：“可那也不容易，赵缙，你要知道国内的环境，你想分这杯羹，恐怕……”

赵缙打断他的担忧：“我倒是觉得电信不会如此小气。”

这一点自然不是赵缙凭空而论。

而是他经过多日跟电信的合作交流感悟出来的。

程锦年挑眉道：“看起来你很有自信嘛。”

赵缙道：“如果没有自信，我不会开这个口。”

程锦年了解赵缙的性格，知道此人是非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动手的那种人，心道能让赵缙这么说，恐怕这个项目八成已有框架，说不准都已经完成了。

“你该不会来香港就是想测试这个软件吧？”

程锦年大胆猜测。

不过这一次，赵缙否定了他。

“这倒不至于。”

这次来香港，赵缙的目的主要是陪乔燕旅游放松，次要目的才是工作。

程锦年捂着胸口：“还好还好，我真怕你告诉我说软件已经写好了只准备发行，那恐怕就没我的位置了。”

赵缙道：“还只是一个初步设想。”

程锦年此刻也冷静下来，分析：“倘若不考虑电信的阻挠因素，互联网实时通讯这一门类的确在国内拥有着极广阔的发展空间，想想看这类软件最需要的是什么？不就是用户数量吗？越庞大的用户数量越能支撑的起这类软件，而国内最不缺的就是用户数量。”

赵缙认可他的观点：“的确。”

在构思之初，他也是这么想。

程锦年又问：“那你的互联网通讯是像手机一样可以让大家在互联网上彼此打电话吗？”

赵缙摇头：“不，这样一来就跟电信撞业务了。”

程锦年：“那你是？”

“文字讯息。”

赵缙解释道：“我的软件主要发送文字讯息。”

“这样……”

程锦年的眼神里不由得冒出期待的火花来。

“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才意识到，其实我们中国人性格是非常含蓄的，比起通过手机实时通话交流，更多的时候，我们倾向于文字交流。”

说起这一点，其实还是燕燕启发了自己。

有一回燕燕放学后跟自己抱怨：“今天下午本来想吃炖牛腩了，可惜你不在，没办法告诉你。”

赵缙记得当时自己说：“燕燕不是有手机吗？可以打电话告诉我啊。”

结果燕燕说：“才不呢。万一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工作怎么办？我岂不是就影响到你的工作。”

赵缙表示工作并不比妻子喜欢的炖牛腩重要。

但燕燕仍是坚持：“可是有时候，我就是不想电话嘛。要是能给你发文字就好了，等你有功夫的时候就回我，没工夫的时候就不回我。”

赵缙愣住，心想，的确。

若是可以发文字消息，很多日常生活中的场景都会变得更为便利。

而且有时候，赵缙自己也承认，电话虽然方便，但他就是不想用电话来沟通。

比起能够听到彼此声音语气的电话。

他更希望能用不带感情更为理性的文字来回应。

其实，邮件也可以满足类似的需求，但邮件的及时性很差。

所以，能否有一个软件来满足这个实时文字通讯需求呢？

这样的想法逐渐在赵缙脑海中生根发芽。

程锦年不客气地道：“但你要考虑，未来的手机应该也会提供类似业务。”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美国的通讯服务商已经有了类似服务，不过还没彻底流行开，因为价格高昂，一条文字讯息的费用就要顶的上一通电话的费用。

“不冲突。”

赵缙说。

“电信提供的业务是基于手机的流行，而我的软件承载方是电脑。电脑与互联网的连接，可以极大的缩短人与人之间空间与距离。也可以这么说，我的软件本身业务范围就不限制于熟人之间。想想看，未来天南海北的人们，都被一根网线紧密相连，人们可以通过我的软件彼此交流，他们甚至可以不必认识。”

程锦年：“哇——”

从程锦年的表情也不难看出，他对赵缙的软件是彻底的动了心。

“我现在就想问你缺投资吗？缺多少？五百万美金够不够启动资金？”

程锦年摩拳擦掌，大有再大干一笔的架势。

但对他的热情，赵缙只是笑笑摇头：“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锦年，你得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程锦年道：“我不怕你考虑，这次会面的目的也无非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的创业项目缺少初创资金，那么考虑我在的摩根大通绝对是一个好选择。”

赵缙点头：“谢谢。”

程锦年话锋一转：“不过你也不能过于谨慎，你的项目虽然很好，也在国内拥有着广阔的市场。可是据我所知，国外也有人与你有相似的想法。”

“你是说那两个以色列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这是每一个互联网从业人的基本能耐。”

赵缙道。

“我不怕他们跟我有相同的想法，或者说正相反，我巴不得他们早点搞出来然后在美国的市场进行测试。”

“锦年，互联网从来都不是一个封闭的行业，它从诞生之初就意味着开放，意味着连接。我也不怕有人模仿我的想法，大浪淘沙，最终市场上只会留下最合适的一个。如果最终被淘汰的那个人是我，我也会欣然接受。”

程锦年若有所思：“看来，我对这个行业还是知之甚少。”

赵缙起身，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拍拍老友的肩膀：

“你我共勉。”

程锦年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笑道：“共勉谈不上，你不如再提点我一下如何？”

赶在赵缙回房前，程锦年迫不及待地将目前正困惑着自己的三个提案一一说出，要赵缙给自己建议。

“我是真的被这些软件搞懵了，怎么感觉每一个都很有前景？”

对此，赵缙的回答却是：“三个都不选。”

“啊？”

“如果有机会，你去联络一下一家叫做亚马逊的公司，如果这家公司需要投资，我认为将是你的机会。”

“亚马逊……”

程锦年愣在原地，很久都没回过神来，等回神再一看，咖啡馆哪里还有赵缙的身影？

—

半岛酒店。

20层客房内部。

乔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里泡澡。

把赵缙支走以后，她整个人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放飞自我，赵缙人刚一走，她就迫不及待地扑到了房间里的大床上。

不得不说，好软，好舒服啊！

这床的床垫，比家里的席梦思床垫也就舒服个七八，阿不，十来倍吧！

还有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比起之前俩人住过的度假山庄，简直可以说是里里外外秒杀。

那会儿乔燕没见过好东西，觉得度假山庄那种农村田园风格也还不错，门口种点花花草草，房间后面还有个小院可以泡温泉。

在当时的乔燕来看，这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享受。

然而此刻她身处半岛酒店，位于整个港岛繁华的中心，她这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奢华”。

这个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都是真皮的。

细腻的牛皮沙发，搭配上图案繁复的土耳其毛毯，还有偌大的水晶灯，给人一种中世纪贵族宫殿的既视感。

这还不算，当乔燕拉开窗帘，窗外又是另一个场景。

这个房间竟然还拥有一个小阳台！

阳台是露天的，摆放着两把低调复古的小椅子，一张小圆桌。

坐在椅子上眺望远处，二十层的良好视野可以将香港的繁华尽收眼底。

乔燕完全可以想象在这里喝下午茶是多么的惬意悠闲。

不过对此刻的她来说，果然，下午茶跟港岛的风光再美妙，也不及浴缸里舒舒服服泡一个澡。

足足两米长的大浴缸。

浴缸的两侧摆放着各种浴球精油可供挑选。

乔燕随手拿起一个，玫瑰的馥郁香气扑鼻而来；再拿起一个，则变成清新的柠檬海盐。

乔燕表示这实在难以抉择，最终选择了将两个浴球全部扔进去。

一半玫瑰红，一边柠檬黄。

水波荡漾。

踏进浴缸的那一刻，乔燕安静地感受着温暖的水流将自己缓缓包围，那种感觉就好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自在。

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身体这些时间以来积累的疲惫慢慢的消失了。

来自高考的压力，每天清晨不断锻炼的躯体压力，在这温热的浴缸里通通消失不见。

现在的乔燕想象自己是一个中世纪公主，无忧无虑，每天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睁眼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要穿什么裙子。

穿什么好呢？

乔燕躺在浴缸里想。

她把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排列个遍，却始终没能找到满意的衣服。

这次出行的行李空间有限，装满了她的各类课本笔记以后就不剩多少地方。

在香港待不了多久，这本来也不成问题。

不过乔燕想找一件衣服穿上以配合此时此刻的情景就为难了些。

公主总不能穿一件儿宽松短袖吧？

左思右想，乔燕也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最后差点儿决定把浴袍套上的时候，忽然，她想到行李箱的角落里，藏着一件儿“特别”的衣服。

说来这件衣服是她的新婚礼物，她收到的时候还特别高兴，很期待雪雪到底送她了什么好东西。

结果打开看了以后差点没吓死。

雪雪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送她这种风格的衣服。

乔燕当时就决定把这件衣服永久封存起来，叫它再也不能得见天日。

可后来，有一次乔燕跟赵缙玩游戏打赌，因为没做出最后一道压轴题，乔燕输了。

作为赌注的代价是乔燕答应了赵缙，有朝一日要穿上那件衣服。

那以后赵缙从未提过，乔燕也不主动提，俩人默契地不提，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过去许多时间。

直到乔燕再也不需要补习数学了，现在更多精力放在物理上，乔燕始终没有践行她的诺言。

恐怕在赵缙眼里，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吧！

然而事实是，乔燕并没有。

来香港的前一夜，收拾行李的时候，乔燕刻意把这套衣服塞进了箱子角落里。

那时候她想，等去了香港，说不准哪一天她就有心情穿上了。

该说不说，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此刻，这个“说不准”就正在蛊惑着她，鬼使神差地，她打开行李箱，将那件白色蕾丝吊带睡裙拿了出来。

轻薄的布料仿佛一层透明的纱一样。

乔燕完全可以想象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卧室里，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水晶灯也全部关闭，只留下一盏极小的床头灯。

就着床头灯那点儿微弱的光亮，她穿上了这件大胆的衣服。

刚穿上的时候乔燕还有些不适应，害羞。

她下意识觉得这样的衣服怎么可能适合自己呢？

可朦胧的灯光下，也许是氛围到了这里，半岛酒店的行政套房实在是太美了。

又也许，是雪雪的眼光好，这件衣服果然适合她。

乔燕将吊带裙心情忐忑地穿上身以后，对着房间里的穿衣镜一看——

竟然效果很不错。

轻薄的衣料服帖贴在她的皮肤上，白色细致的蕾丝衬得她肤白如雪。

吊带裙里自然是不必再穿内衣。

但正前方看上去竟然还不错。

吊带裙外还有一件透明的长罩衫，没有拉链，只有一条真丝系带，系上以后，罩衫便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遮住了。

可有时候遮住还不如不遮住地好。

若隐若现最是勾人。

乔燕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看得连自己都脸红心燥，不敢相信赵缙一会儿要是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她生怕这一幕出现，于是醒过神来，赶忙就想把衣服脱下来，等下次再适应适应，然后再考虑让它“见人”的想法。

然而到底是慢了一步。

乔燕才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后一秒，不远处竟然已经传来赵缙带着些许困惑的声音：

“燕燕，你睡觉了吗？房间里怎么这么黑？”

乔燕：“…………”

要死，她现在真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第70章

“别，你先别进来！”

慌乱之中，乔燕只顾得上关掉那盏卧室台灯，将房间彻底变成黑暗一片。

她紧张地呼吸着，感到自己浑身的皮肤都仿佛在发烫，空气都是灼热的。

而此时，玄关处的男人却于黑暗中逼近，脑海中是另一个想法。

“燕燕？发生什么了燕燕？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这么害怕？”

一向泰山崩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遇到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也难免紧张起来。

看着黑暗一片的房间，不由得，许多种可怕的猜测涌入他的脑海。

如果不是此刻还能听到乔燕的声音。

恐怕赵缙早就下意识点亮房间里的所有灯，然后呼叫救援。

饶是如此，紧张到这种程度。

乔燕要他不要动，他竟真的能够硬生生压制住自己的本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哪怕提着笔记本电脑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快要把黑色的公文包捏碎，双脚却坚定地停留在原地，唯有声音响起。

“别怕，燕燕，别怕，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卧室，乔燕正试图将自己藏进被窝里，这样好让开灯后的第一束光无法再打在自己身上。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紧张，还是说半岛酒店的服务生太尽职尽责，床上的被子竟然是压在床垫里的。

乔燕扯啊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都扯不动，一时恼羞成怒：

“可恶——就知道欺负我！”

玄关处一动不动的赵缙：“……？”

房间安静了数秒。

数秒后，赵缙才揣测着妻子的语气，缓缓开了口：“燕燕，你还好吗？”

乔燕坐在床尾，脸颊滚烫，此时却少了一分羞，多了一分破罐子破摔。

首先她安抚丈夫：“我没事，你放心。”

赵缙放下心来，又问：“那我可以进来了吗？”

乔燕：“可以。不过……你不许开灯！等一会儿开灯了你也不许嘲笑我！”

赵缙在她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就已经动了，身体的反应快过于思考，两三步就从玄关走向卧室。

等乔燕说完，男人已经循着声音的方向确定了坐在床尾处的乔燕。

漆黑的房间里，赵缙看不到妻子熟悉的脸，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玫瑰香，附带着一丝柠檬的清新。

赵缙站在原地安静闻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将手试探着放在乔燕的头发上。

发丝顺滑，他的手刚触及就发现，燕燕洗过澡了。

再加上这股迷人的香味，所以，燕燕是刚刚泡澡结束吗？

可只是泡过澡而已，为何又紧张成这样？

难道说……

赵缙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因为实在过于大胆，还不敢真的相信。

“燕燕。”

心脏跳动的速度快到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尝试压抑住自己过于激动的反应，可刚一启唇，那明显异于寻常的嗓音就让乔燕顿生警惕。

当下乔燕像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开始竖立。

此时的赵缙却已经没了最初的担心。

黑暗中，他不急不缓，将手指轻轻插入妻子的发丝深处，用手指轻巧地帮她按摩着头皮。

在这一下又一下富有节奏的头皮按摩中，乔燕不受控制的放松下来。

渐渐地，也对男人放松警惕。

“嗯，好舒服。”

“那你躺下，我两只手一起帮你按好不好？”

“呜……好啊。”

迷迷糊糊中，乔燕觉得，两只手一起按摩确实更舒服。

赵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习到的手法，简直比上辈子她去过的头疗店还要舒适。

再加上躺下以后，身下是柔软的床垫，鼻间是还没消散的浴球精油香气。

下意识地，乔燕撒娇：“脖子也要按。”

赵缙当然是照做。

于是警惕心进一步的消失。

等到赵缙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深入后背，触及到小吊带上的两条细带子时，乔燕方恍然惊觉：

等等，他的手在哪里？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听到了丈夫在她耳边响起的笑意。

登时乔燕脸颊已经下去的温度腾地一下全上来了。

害羞的同时她委屈：“你说好不笑的。”

他答应她了。

男人却睁着眼说谎话：“我没笑。”

“你撒谎，我刚刚明明有听到。”

乔燕接着控诉。

赵缙还是坚持：“我真的没笑，燕燕，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别说乔燕，就连赵缙自己也听出他尾音里的雀跃。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乔燕觉得他是在笑。

赵缙敢用自己的良心发誓，他确实没笑。

但是谁说过呢？

这世界上最难以掩盖的三件事，贫穷，咳嗽，爱意。

因为太高兴，所以就算是不笑，喜悦也不自觉从唇角溢出来。

赵缙忍不住地将妻子抱紧，黑暗中感受着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与逐渐升高的体温，说：

“燕燕，你能记得这个承诺，我很高兴。”

乔燕还是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夫妻俩之间什么样子没见过？

没拆穿的时候她怕。

真拆穿她反倒不怕。

于是搂住男人的腰，闷声：“其实我还没准备好，只是想试试看，结果你就回来了。”

赵缙给她道歉：“对不起，我回房前该跟你说一声。”

实际上他进门前也有敲门。

可也许是房间太大，所以妻子没有听见。

乔燕：“不要这么说，这里是我们俩人的房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赵缙又道：“那我现在先出去，你整理好衣服，我重新进来，可以吗？”

尽管赵缙承认自己真的很想看到此刻的乔燕。

但乔燕说她没准备好，赵缙便不会勉强妻子。

他很贴心，也很尊重巧燕：“等你准备好的那一天，我们再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好吗？”

“好……好个头啊！”

乔燕只差一点就要顺嘴答应。

可好字刚冒出来，她一想，不对啊，下次再见，岂不是这样的流程还要再走一遍？

再重复一遍泡澡穿衣服关门开门……

天呐。

只要想想乔燕就觉得头大。

而且也许是乔燕现在逐渐已经适应了这件衣服，也许是赵缙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她现在觉得，来吧，开灯吧。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答应过的事情干脆就在今天履约。

乔燕可不想在赵缙的心中成为一个不信守承诺的女人。

干脆——

乔燕心一狠，竟然伸手拉亮了卧室里的床头灯。

虽然最明亮的水晶灯仍未点燃，可床头灯的光芒仍旧足够在黑暗中点亮一小片世界。

在那一小片被光晕所笼罩的世界中，乔燕红着脸，嘴巴嘟起，看上去是非常不乐意的模样，态度却异常果决：

“好了，给你看，不要下次。不过先说好，下次再也没有这样的事情。”

赵缙：“……”

赵缙却已经无暇再去思考下一次，他的全部身心都被眼前的妻子所吸引。

她的皮肤，她的黑发，她那微微泛着粉的脸颊，还有说话的唇，呼吸的鼻翼。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连那人生气的模样都觉得好可爱。

赵缙承认自己也有男人身上固有的劣根性，自从发现了这件睡衣以后，就无可避免地想象过妻子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

想象中的场景实际上已经无可挑剔，每每划过脑海，都叫他不敢继续再想。

可直到这幅场景，这幅画面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赵缙方知，原来人的想象力也有限。

他忍不住卸下眼镜，试图用自己真正的眼睛记录下这一刻。

如果上帝临死前要他只带走三个瞬间。

他想其中有一个瞬间一定是这一刻。

还有一个瞬间会是他在婚介所与燕燕第一次见面，以及多年前，他跟外公外婆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场景。

可时间在此刻变得极为漫长，又忽然变得极为迅速。

上一秒，赵缙还觉得自己要把这一刻拉长，再拉长；

下一秒，赵缙看到自己竟然伸出手，解开这件衣服的系带，主动破坏了这个场景。

赵缙还看到，妻子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可真的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赵缙想。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燕燕，我喜欢你。”

“……”

乔燕对这个下午的担忧最终成了真。

一整个下午，再到晚上，夫妻俩一直没出门。

窗帘拉着，灯都熄灭。

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亮着，偶尔因为床头柜的晃动，灯影摇晃。

入了夜窗外的建筑群也渐渐亮了起来。

窗外是港岛繁华瑰丽的夜景，窗内却是另一番场景在上演。

乔燕现在确实不担心会有下一次。

因为那件可怜的小裙子已经在这一次中被毁掉，根本不可能有下一次。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

完蛋，她好像要陷进去，更喜欢赵缙了！

不说小裙子这事儿，只说她在听到赵缙给她表白以后的反应，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乔燕惊呆的水准。

简直难以想象那个主动到极点的人会是她。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

而情绪上头结束以后，涌上心头的竟不是懊悔而是甜蜜，乔燕就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

像朱丽叶恋上罗密欧。

又像祝英台爱上梁山伯。

她在这个叫做赵缙的人身上栽了个彻彻底底。

乔燕当然不后悔，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后悔，更何况这人是赵缙，她的丈夫，她的老公。

他对自己这么好，连买笔记本电脑都不忘带着自己一台。

可乔燕还是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以后你要是对不起我，你就完蛋了！”

正抱着妻子享受幸福时光的赵缙被咬懵住，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倒也不痛，燕燕咬人的力度控制地刚刚好，能留下印记，却不会太疼。

赵缙反应慢了半拍：“燕燕，是肚子饿吗？”

乔燕气鼓鼓：“不饿。”

就是忽然想警告你一下。

赵缙还是不懂，又问：“那是想喝水？”

乔燕气消了大半，但还是莫名地气：“在你眼里，我就只有吃饭喝水这两件事吗？”

话音未落一杯温水已经递到乔燕唇边。

水是赵缙刚刚就烧好的，十分钟前就已经晾凉，这会儿进嘴的温度刚刚好。

赵缙端着水杯，台灯下，肩膀上微微泛红的牙印还清晰可见，正色道：

“喝完水润嗓，才好接着骂我。”

“……”

气彻底消了。

乔燕喝过水，依偎在赵缙怀里，方才的担忧已经不再，转而开始期待起明天的行程与美食来。

“明天一大早跑完步我们就去吃尖沙咀的牛杂煲，喝港式奶茶！”

她在劳斯莱斯车上的时候就闻到味道。

牛杂煲的卤香，丝袜奶茶浓郁的甜蜜香得她口水一直分泌，也是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出门，否则她肯定现在已经坐在店内。

赵缙应了她的要求：“好。”

乔燕便又接着安排，兴奋的语气：“吃完我们开始逛街，先去铜锣湾，再去维多利亚港，最后爬天平山。”

赵缙觉得她的安排似乎有些过分密集，提醒：“燕燕，中午不吃饭吗？”

乔燕眼睛一亮想到：“哦对，中午我们可以去吃茶餐厅，黯然销魂饭！”

这个时候有黯然销魂饭没有？

不管了，就当是有吧，当年看星爷电影的时候可把她馋坏了。

现在终于来到香港，乔燕当然要大饱口福。

赵缙对茶餐厅的提议没有异议，点头道：“茶餐厅确实值得尝试。”

乔燕问：“你有什么想要逛的地方吗？”

她难得民主一回，赵缙却老实摇头：“没有，燕燕。我只想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乔燕于是立刻：“好好好，那我们晚上就去皇后大道，打卡那些电影里的名场面！”

在听到皇后大道这四个字时，赵缙终于是没忍住。

“燕燕，你不觉得我们的行程有点过于密集吗？”

“啊，有吗？”

还好吧，乔燕想。

她以前在小某书上看到的那些香港旅游攻略不都这么写？

难不成是因为96年的香港交通还不方便，所以去各个地方没办法搭地铁通行？

赵缙戳戳她的小鼻子：“有，当然有，这一趟行程下来，我保证你晚上回来呼呼大睡，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乔燕脸红了红，对自己的安排略有心虚，但还是坚持：

“旅游嘛，哪有不累的？你是不是担心这么玩会影响我的学习，放心吧，我答应你我回来就算再累也会复习物理。”

“倒不是担心物理。”

赵缙摇头否认。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你这么玩，香港的景点只有那么多，两三天你就会对香港失去兴趣。”

乔燕：“？？？”

半晌她说出自己的困惑：“可是两三天后，我们不就走了吗？”

赵缙这才明白自己跟妻子的分歧根源在哪里。

原来从始至终，乔燕都觉得这一趟出行只是个短期旅游，俩人只待两三天就要回家。

类似于上回的度假山庄一样。

当下他解释：“燕燕，不是这样的，这回我们可能要在香港住大半个月，直到过年前。所以在回到深市以前的十多天里，你完全可以把景点均匀分配到每一天。”

乔燕：卧槽？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后道：“也就是说，我要在这里住十多天？”

赵缙点头：“对。如果燕燕你看腻了这个房间，我们也可以换个酒店或换个房型。”

“不不不，你说什么呢，这么漂亮的房间我怎么可能会看腻？”

乔燕眼睛明亮：“那也就是说，我可以一天去吃好吃的，一天去海边，再一天去爬山，再再一天去看电影？”

“完全可以。”

赵缙道。

说完他亲亲乔燕，不好意思地说：“可能这其中有一两天我会在工作，没办法陪你。”

乔燕巴不得赵缙不陪呢。

说起旅游，果然还是自己一个人更爽，因为可以不顾及同行者的喜好，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乔燕很喜欢一个人在热闹的街道自由自在的逛街，这时候手里最好还拿着一杯奶茶。

也不一定要买什么，就纯逛。像她刚穿书的那个下午一样，看看这个城市的街道到底在售卖着什么，感受这个城市的呼吸与脉搏。

这样的逛街对于赵缙来说很无聊吧？

虽然乔燕知道如果她提出要求赵缙一定不会拒绝，但果然，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放心吧，你既然说我们要在香港呆十多天，那两个人每天都腻在一起有什么意思？我可是有很多自己一个人想去的地方，等你工作结束后，我也逛完了，我们一起吃晚餐就好啊。”

赵缙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他强调：“只有其中的个别一两天。”

也就是说，剩下的十天里，他都要跟乔燕腻在一起。

乔燕却已经彻底陷入到假期拉长的喜悦中，她开始安排自己的行程，有张有驰，绝不是方才的特种兵攻略，但也绝不会浪费在香港的每一天。

只是安排着安排着，忽然，乔燕想到一个非常的重要的事情。

“糟糕！”

“怎么了燕燕？”

“啊啊，要在这里呆十多天，那我衣服没拿够怎么办？”

行李箱里全是课本笔记，还有一双跑步运动鞋极占空间，根本没有乔燕哪怕一条漂亮小裙子的地方。

“出门旅游没有漂亮衣服，乐趣简直少一半。”

曾是“出片姐”的乔燕如是郁闷道。

她的丈夫，赵缙听完乔燕的困恼，却只是微微一扬唇角：

“在香港，衣服怎么会成为问题。”

乔燕：“啊？”

第二天俩人吃完牛杂煲后直奔商场，乔燕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缙说这不是问题。

没带衣服直接买，买上个五六七八件的，确实不是问题。

—

乔燕的适应能力很强，再加上她胆子又大，英文水平又好。

于是很快，她就习惯了目前在香港的生活。

每天清晨和往常一样，她会换上运动衣运动鞋跟赵缙在酒店的健身房里跑步，跑到大汗淋漓回房间洗个澡，随后她才会换上新买的漂亮衣服，好整以暇拿着自己的包包来到酒店大堂的专属座位。

这时候侍应生会给她送上今天的早餐，大多是西式的，吐司黄油面包之类的，配上拿铁。

乔燕偶尔会吃，偶尔会打车去尖沙咀吃。

港式早餐跟广东这边的口味很像，不过尖沙咀的街头偶尔也有些像“炸油条”这种内地稀罕货。

一连好几天乔燕都去吃早餐，搞得别人老板都要认识她。

吃过早餐后乔燕就开始一整天的学习啦。

哪怕在香港乔燕也一如她所承诺的没有放下学习，除了她最欠缺的物理外，数学化学她也完全没落下。

这个时候往往赵缙就坐在她的对面严肃敲代码，夫妻俩要忙活一整个上午才肯休息。

偶尔赵缙也有不在的时候。

他的朋友程锦年也下榻在这个酒店，偶尔程锦年会找赵缙去商量事情，给他引荐一些其他朋友。

赵缙不在，乔燕照常学习，不受半点影响。

不过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也会闹出这样的小尴尬，好比此刻，有一个老外让侍应生把一杯红酒送到了乔燕的桌上。

老外的意思很明显，见乔燕一个人，又是这么漂亮的中国姑娘，便想跟乔燕搭讪。

结果乔燕不但拒绝他，而且还给他亮出手上明晃晃的钻戒。

“我结婚了，谢谢。”

“That‘s such a shame.”

（这太可惜了）

“It‘s not a shame at all—my husband is far better looking than you.”

（一点也不可惜，我丈夫比你帅多了。）

老外见她英语竟然这么流利，一看就很不好骗的样子，悻悻走了。

乔燕让侍应生把桌上的红酒拿开，继续学习，等赵缙回来以后才用开玩笑的口吻把这件事分享给赵缙。

岂料赵缙听完面色难看，简直大有要找那个老外算账的意思。

乔燕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好，说自己已经把老外怼回去了，完全没给他好脸赵缙才算作罢。

不过他还是很无奈：“燕燕，房间里也有桌子，我们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不好吗？”

乔燕：“当然不好！”

原因很简单，就好像此刻，她看到入口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显现，连忙激动拽住丈夫的胳膊：

“快看快看，今天是华仔啊，我就说这里能经常看到明星吧？”

赵缙：“……”

没办法，赵缙只能接着在大堂里继续敲代码，一边敲还要一边看着老婆兴高采烈地找机会要签名。

幸好明星来的频率虽然很高，但也不会是一直都有。

而且也不是所有明星乔燕都感兴趣。

所以一上午的工作学习结束后，乔燕就安排起下午夫妻俩的行程。

“今天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96年的1月份，香港电影行业正处于大繁荣阶段。电影院里，许多乔燕耳熟能详的港片都正在热映。

尤其是乔燕有一回路过电影院看到，最近竟然正在放映《大话西游》！

嘴上说说算了，现实里谁不想回到96年的香港，急头白脸地在电影院里看一下午《大话西游》呢？

更何况除了《大话西游》外，其他正在上映的电影也非常经典。

陈小春的《古惑仔》。

成龙大哥的《红番区》。

还有许许多多乔燕没听过没看过，但一看到电影海报就惊觉原来是这一部的经典片子。

午后的皇后戏院人头攒动。

乔燕跟赵缙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热闹的人群与周围比比皆是的经典电影海报，忽然发出由衷的感慨：

“好想发朋友圈啊！”

赵缙：“朋友圈是什么东西？”

第71章

乔燕自觉失言，但一点儿也不担心暴露，反而好心给赵缙科普。

“就是我自己想象的一种社交软件，我把它叫做朋友圈。”

“软件？”

赵缙来了兴致。

乔燕笑眯眯接着解释：“对啊，你想象有这样一个软件，上面有我全部的亲朋好友，像一个圆圈一样把大家包住。所有好朋友都可以在这个软件上随时发布图片或者文字消息分享自己的近况，这不就是朋友圈吗？”

赵缙露出仿若醍醐灌顶一般的表情：“原来这个就叫做朋友圈。”

乔燕道：“对。怎么样，这个软件好吧？”

赵缙：“好，简直不能更好。”

他的眼神里浮现出隐隐的激动，在赵缙身上，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乔燕看出他的变化，试探问：“有没有启发到你啊？”

赵缙点头，声音里都带着几分兴奋：“有，当然有，燕燕简直是世界上最天才的产品经理。”

“我成产品经理啦？”

乔燕惊讶。

赵缙笑着，用手轻轻捏捏妻子的脸：“给程序员提出需求的人就是产品经理。”

乔燕嘟嘟嘴：“那现在产品经理提出需求了，程序员什么时候满足她的需求呢？”

“暂时还无法满足燕燕，但我答应你，有朝一日，等技术成熟，我一定推出这个软件功能。”

赵缙很认真，并没有想要用随便的一句话来糊弄乔燕，而是果真将这件事放在自己的代办列表里。

事实上，赵缙也是真的觉得这个功能非常天才。

尤其是搭配上他想要做的互联网及时通讯软件。

通讯软件本身就意味着沟通，互相连接。

可连接也并不意味着仅仅聊天，分享也是连接的一部分。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分享欲，不论是给陌生人的，还是如燕燕所说的，给好朋友的。

想象一下，如果有一个软件既可以随时联系到你天南海北的朋友，又可以通过一个小程序看到好友分享出的日常生活。

难道人们不会觉得这个软件很有吸引力吗？

反正对燕燕来说，这样的软件一定非常具有吸引力。

只是目前的技术条件很难做到图片的及时上传与分享，文字类的消息倒是不难做到。

倘若要及时上传图片的话……

见赵缙已经陷入思索中，眼看电影就要开场的乔燕赶忙摇醒丈夫。

“喂，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是来看电影哒？”

赵缙这才从一场头脑风暴中清醒过来，露出歉疚却兴奋的表情：

“对不起燕燕，是我太激动了。”

乔燕笑着，并不责怪他，她想，无论哪一个程序员听到朋友圈的想法都会觉得很激动吧？

这可是朋友圈唉！

腾那个讯的王牌产品。

乔燕毫不意外赵缙会被这个念头所吸引，她现在就是担心，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要是改变互联网时间线了怎么办？

可转念她又一想，改变就改变呗。

她的人生，不也正是被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人与技术在一直改变吗？

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她认为，所有人都该拥抱这场改变。

想了想，她干脆又“剧透”道：

“如果将来你真的做出了朋友圈，记得一定要加上定位功能！我要全朋友圈的人都知道我是在香港。”

“好，燕燕。”

赵缙答应她。

电影快开场了，赵缙给夫妻俩买了爆米花可乐套餐，关于朋友圈的这个小讨论这才戛然而止。

乔燕最终选择观看的经典港影是《大话西游》。

虽然其他的片子也很经典，但果然，在互联网原住民的一代人心中，《大话西游》是永恒不灭的，经典中的经典。

乔燕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的场景。

高一的班会课堂上，年轻的九零后班主任说为了奖励她们班这回考试发挥不错，今天的班会课她不“唠叨”给大家放电影。

乔燕的同桌高兴坏了。

“燕燕，是大话西游啊，星爷！”

“我知道。”

“但你肯定没看过，否则不会是这么淡定的表情。”

“你怎么猜出来的？我确实没看过，网上玩烂梗的人太多了，我不喜欢。”

“你看过就知道了，烂梗虽多，但不妨碍他是我心中唯一的经典。”

有被“安利”到的乔燕就这么懵懵懂懂地第一次观看大话西游。

一开始的时候她开怀大笑，跟班里其他人一样，被星爷的无厘头笑点逗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僧唱onlyyou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要给班主任起名小唐，班主任还不生气。

班主任那会儿就一起在台上跟他们笑呢。

如同此刻电影院里，所有人一起捧着爆米花可乐笑得前仰后合一样。

再看一遍，两遍，这部电影还是那么好笑！

一开始笑着，后来哭了。

高一那年乔燕对感情的感受还不是那么深刻，但在至尊宝带上金箍的那一刻还是掉下了泪水。

后来她始终对这一对儿大写BE的小情侣念念不忘。

王者荣耀里，就算根本不会玩儿猴子露娜，也买了至尊宝跟紫霞放在仓库里。

现在她终于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眼泪愈发地止不住。

电影院里，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倒不突兀，因为其他人也哭了。

在外衣冠楚楚的成年人一个个哭成小孩子模样，那场景好不壮观。

赵缙没有哭，但电影结束后他握紧乔燕的手，做出承诺：

“燕燕，如果换做我的话，我一定不会带上那顶金箍。”

“哪怕是这个世界毁灭也不会吗？”

“不会。”

他回答地毅然又坚决。

乔燕知道赵缙是认真的，不是在哄她，于是开心道：“可如果真到了这一天，我反倒希望你戴上唉。”

“为什么？”

赵缙震惊。

他的表情就好像乔燕要辜负他一般。

乔燕赶忙找补：“你想想看，万一这个世界都毁灭了，连我也不在了，我的好朋友，家人都不在了，花花草草全部枯萎，那时候我们俩在不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赵缙面色苍白，将乔燕的手攥地越来越紧，却始终不说出“确实”这两个字来。

乔燕觉得俩人这样挺傻的，因为一个电影里虚构的话题搞得不开心，就提议说去海边走走。

香港跟深圳一样都是海滨城市。

不过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显然比深市的海岸线距离城市近多了。

入夜以后，维港两岸的高楼都亮起了灯。

一月份凉爽的海风从海平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吹得人心情舒畅。

乔燕来散步过一次就爱上这里，甚至开始谋划要不要早起来这边跑步。

想到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才作罢。

海风吹走了烦恼，也吹来了街边鸡蛋仔的香气，乔燕看到鸡蛋仔里面竟然可以加冰淇淋，惊呼港人实在是太会吃，连忙加入排队大军。

十五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鸡蛋仔就出现在乔燕手边。

她手里拿着香甜的鸡蛋仔，自己不急着吃，先给赵缙咬一口。

从刚刚开始就心事重重的男人认真咬了一口鸡蛋仔，结果没看到鸡蛋仔里的冰淇淋，牙齿被冰到，瞬间失去表情管理。

乔燕乐坏了：“让你不专心！”

赵缙：“……”

作为“报复”，赵缙故意又咬了一大口鸡蛋仔，咬得护食的乔燕心疼不已，非要让他再赔给自己一个才作罢。

于是排队购买第二个鸡蛋仔时，赵缙认真替老婆排队，购买到一个超大豪华版给乔燕作为赔罪。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这一路上思索的结果告诉乔燕。

“两种结局我都无法接受，但如果真有一天要在我跟燕燕之间选的话，我宁愿燕燕你开心的活着。”

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乔燕堵住。

刚刚吃过鸡蛋仔的夫妻俩嘴巴里都是一样的甜蜜。

鸡蛋黄油，还有巧克力冰淇淋的味道构成了这个吻。

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岸边，乔燕亲完丈夫，没忍住嗔怪道：

“笨蛋，这两种结局都不会出现，我们俩的结局只有一个，就是长长久久在一起！”

世界安静下来。

她的眼睛极亮，在她的注视中，赵缙的耳畔只剩下海水拍打海岸线的声音。

……

第二天一大早赵缙就接到程锦年电话。

电话那头程锦年的嗓音还带着刚刚起床的沙哑，但沙哑的声音完全抵挡不住他的激动与热情。

“我看到你昨晚发过来的电报了，你这个想法简直是天才！jin，我完全能够想象你如果推出这个软件会在市场上引起什么样的火热反响，我起床了，现在完全睡不着，我们去大堂喝咖啡，顺便再聊聊你的天才构思吧？”

才刚刚睁眼的赵缙并不想浪费自己宝贵的清晨时间在工作上。

尤其怀里还没睡醒的燕燕听到电话铃响以后还明显皱了皱眉。

于是纠正程锦年说法的同时婉拒他的邀请：

“首先，这不是我的想法，是燕燕的；其次，现在太早，你打扰到了我的休息。”

话音刚落，程锦年甚至还没来得及道歉，赵缙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内传来熟悉的忙音。

程锦年惊愕的同时定下心神，思考片刻后，又一脸兴奋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的酒店另一个房间里。

乔燕睡得正香。

程锦年一大早的电话并没有打扰到她，听到电话铃响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刚刚至尊宝来电话啦！”

她睁眼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赵缙听了以后哭笑不得：“我今天非得让程锦年给你道歉不可。”

乔燕还懵着：“啊，道歉，为什么？”

赵缙就说了一遍自己刚刚接电话的事情，顺便还把自己昨晚发邮件给程锦年的事情说给了正迷糊的乔燕。

“燕燕，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的创意很天才。”

乔燕：“嗯……怎么说呢，其实也不能完全算我的创意。”

赵缙惊讶：“不算？”

乔燕尴尬道：“哎呀这个不重要啦，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了？”

赵缙这才点头：“不错。你的想法正好跟我目前正在做的软件很搭配。”

乔燕问：“那程哥找你，是想给你投资吗？”

乔燕并不懂什么叫客户经理，但她直觉吧，程锦年绝不是银行大堂招呼客户排队领号码的那一挂。

而且是摩根大通的客户经理。

乔燕不知道客户经理，还不知道摩根大通么！

赵缙道：“我还没有跟他详谈，但多半是。”

乔燕说：“那你去吗？”

赵缙：“去，不管接受不接受投资，我想先跟他谈谈。”

乔燕脸上展露出兴奋的表情：“好唉，那我今天下午岂不是可以能一个人出门逛街？”

赵缙：“……”

“燕燕，你就这么不喜欢我陪着你吗？”赵缙语气略带幽怨，眼神也黯淡几分。

乔燕亲了他一口，立马把人哄好：“谁说的，我老公最棒啦，跟他一起逛街我贼开心，又大方又提供情绪价值。可这不你有正事要忙吗？我总不能影响你的工作。”

赵缙被哄开心了，眼神里幽怨不再，转而化为欣喜，但他对乔燕亦是提出邀请：

“燕燕，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

乔燕惊讶指着自己：“我去干嘛？”

“毕竟是你的想法，我想如果你在场的话，能够更好的描述自己的想法。”

结果乔燕想也不想拒绝：“我才不去呢，术业有专攻，无论是计算机还是投资我通通一概不知，我只是提出一个想法而已，至于这个想法要不要落地，要怎么落地，那是你们的事情。比起浪费一个下午在我不熟悉的领域里听你们说一些天文语言，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逛街——我今天要给我的朋友们带伴手礼。”

赵缙还想努力一下，结果看妻子态度坚决，最终只好放弃。

“那好，你去逛街，我来见面。等一切结束，我们一起用晚餐。”

“好！”

夫妻俩达成共识，在午餐用过以后分头行动。

乔燕换上了最新款的外套，搭配连衣裙去商场进行大采购，而赵缙则原地不动，在酒店大堂静候程锦年的光临。

程锦年来的很准时，几乎是刚到约定好的时间就出现在赵缙视野里。

不过这位如今已是身价斐然的摩根大通客户经理却并非独自前来。

他的身后紧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带着遮阳帽墨镜，手腕上带着劳力士手表，有明显的高尔夫手套痕迹。

赵缙有些惊讶，但不多，很快调整好表情。

“jin，我来向你介绍，这位是网景目前在香港的大中华区总负责人。”

“你好。”

赵缙微微颔首同这位负责人示意。

“你好，我从程口中很早就知道你，一直很希望他帮我引荐你一面。”

金发碧眼的外国佬却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看得出，能当上这个负责人他也绝不是没有两把刷子。

赵缙点头道：“现在你见到了。”

这时，程锦年趁机附在赵缙的耳边，对他说了句“悄悄话”：

“你放心，有关于商业机密的我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叫他过来是觉得你的想法也许有更大的市场。”

赵缙并不意外程锦年会这么说，毕竟网景负责人能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的思想已经随之改变。

也许最早期的时候程锦年的确是只想帮助他。

但当昨晚的那封邮件后，一切变得不一样，准确来说，是程锦年发现了燕燕这个想法里的商机。

于是程锦年的胃口变大了。

他不再希望赵缙的软件仅仅是一个在国内市场起步发行的东西，而是希望他能将自己的东西往更大更成熟的市场——也就是美国运送。

而显然，假如赵缙需要在美国发行自己的软件，他就一定需要一个合作方。

如今在美国互联网行业正如日中天的上市公司网景绝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首先，网景上市以后资金雄厚，别说支持赵缙开发一个这样的软件，就算是七个，八个，十个也不成问题。

其次，网景还与程锦年有着无法割舍的关联。

摩根大通与网景的合作就是程锦年当年一手促成的，而且这桩合作里还少不了赵缙的身影。

在网景与摩根大通的双重加持下。

赵缙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点头同意，那么他的软件一经推出，便会立刻占领美国市场。

然而——

“抱歉，我暂时没有进入美国市场的意思。”

他拒绝了二人的盛情相约。

送别网景负责人后，程锦年尤其不解：“为什么？jin，难道你是在担心你跟妻子的身份问题？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如果你同意合作，网景可以立刻着手帮你们夫妻二人解决签证。”

“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担心妻子的学业？”

程锦年语速飞快：“我知道弟妹正在备考，可她的英文水平这么高，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美国生活更适合她。就算是国内最好的清华大学，也及不上那几所藤校。”

赵缙沉默片刻，片刻后，他问程锦年：“对你来说，中国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程锦年一怔，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赵缙道：“当年在美国求学，虽然你我的英语口语水平都很好，可一旦走出宿舍大门，排斥的目光还是会落在我们俩的身上。”

程锦年继续沉默。

赵缙接着道：“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以中国人的身份能够走到现在这一步，谁也不可以否认你的努力。只是有时候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把自己能力与技术贡献给一个从骨子里就不认可我的国家呢？”

“赵缙，我……”

“我明白你的初衷，也知道你到现在还没有加入美国国籍是为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的是，从前我们落后，不代表今后我们落后；今天我们落后，不代表明天我们依然落后。”

“……”

“我明白了，赵缙。”

会面结束前，程锦年重重地拍了拍赵缙的肩膀。

“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蠢事，希望没有惹你生我的气。”他自嘲道。

赵缙摇摇头，表情淡定：“谈不上生气，只是一开始有些惊讶。”

程锦年也知道赵缙还能跟自己说话就意味着没生气，当下懊恼拍拍自己的脑门。

“怪我，怪我。是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赵缙哑然失笑，程锦年却一定要在临行前请客作为赔罪。

另外：“虽然这次我出了昏招，但若是下次你需要帮忙了，一定还是要想到我。无论任何时候，我都十分乐意帮你。”

“好，一言为定。”

……

在香港的日子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农历大年三十这天。

房间在今天就该退了，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乔燕对自己住了十来天的房子恋恋不舍。

这里多舒服啊。

不用打扫卫生不用做饭，有专门的侍应生伺候着，还能每天去喝咖啡下午茶，出门左拐就是商场。

不过，也该回了。

来得时候她就带了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变成了三个，三个还都塞得满满当当。

若是再住阵子，怕是她的东西要用卡车拉回去才行。

为避免这样的场景出现，纵然是再不舍得，也该回了。

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是每个中国人心里最重要的一天，乔燕可不想大年三十还在外地。

不过临行前，赵缙提议：“燕燕，我们去坐一趟观光巴士吧。”

港岛的马路上常常可见这种双层观光巴士。

巴士一共两层，红白配色，顶层那层没有车盖，只是一个遮阳帐篷。

宽阔的视野是这种观光巴士的最大优势；其次的优势是，观光巴士以旅游观光为主要目的，会环岛行驶，路过所有香港本地最重要的景点。

这样的好事乔燕当然不肯错过。

尤其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几乎已经走遍香港所有景点，但像这样坐在巴士上统一浏览还是第一次。

她便兴高采烈地同意了，还拿出相机要拍照作为纪念。

于是临行前的最后一个下午，夫妻俩将行李暂且托付给酒店，来了趟特别的观光巴士之旅。

这趟旅途美是美的，乔燕也在车上拍下了不少珍贵照片。

不过当车行驶到某个地方时，此时车下的场景却让乔燕分外诧异。

“他们在干什么呀？”

怎么排这么长的队？

香港人也喜欢领鸡蛋？

赵缙闻声扭头看了眼，先是愣住，然后才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乔燕的手臂。

乔燕：“嗯？”

怎么连赵缙的反应也这么奇怪。

好一会儿，赵缙才缓过神来，轻声告诉乔燕真相。

“他们是排队领英国护照的港岛居民。”

乔燕：“…………”

回归前夜，英国政府给香港居民大肆颁发英国护照，于是许多香港居民趁着这次机会移民海外，彻底离开自己的国家。

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队伍竟然是排队等着移民的，何等的讽刺。

分明，回归的倒计时牌子就矗立在不远处。

“他们会后悔的。”

来自2025年的乔燕笃定道。

赵缙亦是点头，笃定：“嗯，会后悔的。”

太阳要下山了，观光巴士的旅程也就此结束。

乔燕与赵缙拿着自己满满当当的三个行李箱，依旧是坐上半岛酒店送行的劳斯莱斯前往口岸。

到了罗湖口岸以后周遭的景象就慢慢变得热闹熟悉。

1996年，人们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乔燕前脚刚从关口出来，后脚，啾——

一束烟花原地升空，在天空中绽放出璀璨夺目的花火。

“过年啦！”

她欣喜望向赵缙。

一个人拖着三个行李箱与一个书包的赵缙亦是面露欣喜。

这是他与燕燕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从出生到现在，最幸福的一个新年。

以后，他们还有许多个新年。

第72章

大年三十，乔燕跟赵缙决定包饺子。

起因是回程的路上说起年夜饭，赵缙说他从来不吃年夜饭，乔燕感到很惊讶，虽然她作为北方人以前过年家里也只是包饺子，但好歹也算是一顿年夜饭。

赵缙怎么能没吃过年夜饭呢？

是外公不会做饭吗？

赵缙摇摇头，解释：“外公过年要回老家。”

“老家？”

“广州。”

乔燕这才想起，相亲时，婚介所的信息显示，赵缙的祖籍是广州来着。

跟乔家一样，赵缙也并不属于深市本地人。

乔燕又问：“那你不跟着一起回吗？”

赵缙道：“一开始是回的。”

但后来随着他长大，他可以渐渐听得懂人们的话外之音，看得出大家眼里的好奇，他就不太想回了。

现在想来其实有些后悔，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自尊心跟面子，缺席了跟外公外婆一起过年的珍贵时间。

如果时间能重来。

那么赵缙一定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缺席有外公外婆在的新年。

但斯人已逝，如今后悔也只是徒增一些伤悲罢了。

幸好，有乔燕的声音驱散那些伤悲，带来新年的希望与喜悦：“那今年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包饺子吧！”

“好啊。”

赵缙没包过饺子，但在电视上多少也看过，对这种食物很是好奇。

“要不要我去买本饺子食谱？”

“噗，大年三十了，哪还有书店开门！”

“也是，那燕燕你会包吗？”

乔燕：“嗯……勉强算会吧？”

逢年过节在厨房里帮老爸老妈捏过几个算不算？

不过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再加上身边还有一个顶级厨艺天赋的赵缙，乔燕便理所当然觉得，这一顿饺子铁定可以吃到嘴。

于是着手开始买食材。

正如乔燕所猜测的那样，大年三十，许多店铺都关门大吉。

尤其深市这样的城市，楼下的菜摊早早就收摊回老家过年，此刻正是空空如也。

还好赵缙开车带着她发现一家正在营业的超市，这才避免了家中断粮的尴尬境地。

超市里，乔燕看着挑选了猪后腿肉，还像模像样买了葱姜蒜等调味品。

当然最重要的是买了擀面杖。

乔燕也是回家检查厨房以后才发现，家里竟然没有擀面杖。

“那你之前的面条是怎么做的？”

她问赵缙。

赵缙茫然道：“面团用盘子一压，不就平整了吗？”

乔燕：“……”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赵缙做别的菜系都好吃，唯独面食奇奇怪怪，合着他的面团是用盘子压得？？

“以后面食类你别动手，交给我来。”

乔燕大包大揽道。

她买了擀面杖，又在蔬菜区精心挑选好配菜，决定今晚大展身手。

赵缙也在一旁为她加油鼓劲，并暗中下定决心自己要好好学习包饺子技术，争取后年，阿不，来年就能承包这项任务。

可真到了包饺子的时候，第一件事儿乔燕就犯了难。

她要怎么才能把完整的一大块儿后腿肉变成饺子馅儿呢？

一番思索后她毅然决然地下了刀：“总之就是缩小，再缩小对吧？”

问题不大。

只见乔燕啪叽一下刀就砍在那块儿八分瘦二分肥的后腿上，然后就把赵缙吓得要赶紧赶她出厨房。

“别别，再给我一次机会嘛！”

乔燕恳求，大眼睛水汪汪的：“难得过年，我也想给你露一手。”

一向宠她的赵缙这次却态度异常坚决：“不行，你不能动刀，要切什么，切成什么样，你告诉我，我来切。”

乔燕：呜呜呜——

撒娇失败，只好转为嘴炮模式。

幸好很快乔燕就发现，这个模式可比自己动手方便多了。

赵缙对刀的掌控能力可不是盖得，剁肉快得好像敲代码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哐当哐当，一大盆肉馅儿就魔法一般奇迹出现在乔燕的眼前。

看着不锈钢盆里的肉馅乔燕想，这下总该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

于是紧接着开始调味。

按照记忆中的口味：“放盐，胡椒面，葱姜——再放大葱。”

是的，今天晚上他们决定吃大葱猪肉馅饺子，是乔燕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当然，因为担心第一次吃这个馅儿饺子的赵缙会吃不惯，乔燕还买了芹菜作为搭配补充。

脆生生的芹菜切成小段儿配合调味料倒进猪肉馅里搅拌。

很快就有了饺子馅应有的模样。

乔燕觉得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和面擀饺子皮吧。”

赵缙神色认真，面容严肃按照妻子的指挥将面粉倒入不锈钢大盆里，然后——

“加水！”

“加面。”

“再加点儿水！”

“再加点面。”

“……”

一段时间以后赵缙看着不锈钢大盆里越来越大的面团，十分怀疑今晚夫妻俩能否吃得上这顿饺子。

乔燕倒是挺乐观的，她看了眼盆里的面团子：“差不多了，我们开始擀饺子皮吧，首先揪出一个小团子。”

说着她从盆里揪了一个团子出来。

这时候乔燕的表情还是笑着，很幸福很兴奋的模样：“哇赵缙你看，我这个面团子多标准啊，等着，我这就给你露一手，以前我在家里可是饺子皮担当！”

赵缙不懂什么叫饺子皮担当，只知道老婆的笑容实在太好看，好看到他完全忽略燕燕手中那堪比一个包子大小的面团。

于是片刻后——

“这饺子皮怎么这么大！”

乔燕傻眼：“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赵缙凑过来看了一眼，出主意道：“确实大，不好下锅煮，要不我把它弄厚一点。”

“好好好，厚一点就不会这么大了。”

乔燕如是说。

赵缙说干就干，直接上手接过擀面杖，不愧是厨艺天赋满分，很聪明地将包子大小的面团子变成了一个厚饼状。

完成后他满意：“现在这个大小应该刚刚好。”

准备包馅料进去的乔燕：好像还是有些不对，但不管了，先包为敬！

第一个饺子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

虽然大力出奇迹了点儿，看上去也有些丑，可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第二个第三个还远吗？

事实证明，确实不远。

于是沸腾的开水锅里，出现了第二个巨无霸饺子，第三个破皮饺子，第四个猫咪形状的饺子，第五个小狗尾巴状饺子……

水开以后，锅里那叫一个“群英荟萃”！

煮了足足五开后。

赵缙将锅里的饺子捞上来，放进盘子里。

乔燕：“……”

“哈哈哈哈！”

夫妻俩相识一笑，对着这盘奇奇怪怪的饺子笑了足足有五分钟都不带停。

乔燕笑得肚子痛，赵缙也是忍俊不禁，从没有笑得如此放肆。

笑完后乔燕捂着肚子，坏心眼儿上来了，将其中一个最奇形怪状的饺子夹给丈夫：

“老公你先吃，这一年你辛苦了，这个饺子是你应得的！”

赵缙瞅了眼盘子里的巨无霸“爱心饺子”，十分怀疑，自己如果真的吃下这枚饺子，今晚就该去见太奶。

“不不，还是燕燕先吃。”

赵缙承认自己比起老婆还是有些良知的，至少他夹给乔燕的饺子是一众古怪饺子里看上去最正常的那一个。

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饺子破到只剩下张皮。

夫妻俩互相彼此坑害一波，又没忍住抱在一起笑了个前俯后仰，把乔燕都笑饿了，可饿到肚子咕咕叫的她却始终不敢真的对面前的饺子动手。

“怎么办赵缙，难道我们大年三十就要饿着肚子了吗？”

乔燕在赵缙的怀里撒娇道。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一点儿也听不出担心，因为她知道，赵缙总能给她想出办法。

果然赵缙道：“我去重新做饭好不好？”

还好方才逛超市的时候赵缙长了个心眼，没有只买包饺子相关食材，而是为了接下来的春节囤了许多菜肉，塞满了一整个冰箱。

那会儿乔燕还不乐意呢。

觉得这些东西太多了，简直把家里的小车塞得都没地方。

然而这时候这些菜肉便派上用场。虽然晚了点，但赵缙表示，他还是可以赶在十二点前给俩人做出一顿算不得丰盛却很美味的年夜饭来。

乔燕却不太想让赵缙继续在厨房折腾：“都这个点儿了，我想让你休息会儿，要不我们吃点瓜子花生吧？我记得冰箱里还有我之前买的薯片。”

赵缙当然是不同意的：“过年吃薯片？”

这可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乔燕道：“薯片怎么了？薯片很美味啊，薯片是我最喜欢的膨化食品，你不许瞧不起薯片。”

赵缙哭笑不得：“燕燕，不是我瞧不起薯片，只是过年吃会不会太简陋了点？”

乔燕抱住男人撒娇：“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让你下厨，过年了，你要一直陪着我，不许一个人呆在厨房里。”

赵缙心都要被甜化，有这样的老婆在怀里，他怎么能真的忍心把她一个人放在客厅呢？

可难道夫妻俩的年夜饭真的要吃薯片？

幸好，此时的一阵敲门声拯救夫妻俩与水火之中。

乔燕正好奇这大年三十的，有谁会敲响她家大门，结果门打开一看，竟然是她的好闺蜜叶梦雪。

“雪雪，你怎么来了！”

乔燕惊喜万分。

手里大包小包的叶梦雪甜甜一笑：“给你拜年啊燕燕。”

乔燕不由得受宠若惊：“啊？你给我拜年，深市有这么个规矩？”

扑哧一声，叶梦雪笑出声来：“傻瓜，我逗你的，知道你们俩今天才回来，我担心你们晚上没饭吃，所以特意带了饺子来看你。”

乔燕这才明白为何好闺蜜大年三十深夜上门，登时感动的要流泪。

“呜呜呜雪雪，你可救了我的大命！”

叶梦雪：“什么？你们真的没饭吃啊？”

“没，也没有。”

乔燕脸一红，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好闺蜜自己跟老公捣鼓了一晚上，捣鼓出一盆“伸腿瞪眼肉丸”来。

幸好叶梦雪也没多问，等她坐到客厅沙发的时候，赵缙早已经及时把那盆饺子端走了，摆放在叶梦雪面前只有夫妻俩从香港带回来的咖啡甜品。

叶梦雪对咖啡没兴趣，小蛋糕倒是挺喜欢的。

乔燕就知道她喜欢小蛋糕，特意给她也买了一大盒：“还说等过两天找你呢，现在可好，直接让你带回去。”

叶梦雪也不客气：“那我就谢谢燕燕啦。”

“咱们姐妹俩之间谢什么谢？再说，你不也给我准备年夜饭了吗？”

乔燕幸福地抱着好闺闺带来的保温饭盒。

方才她就打开看了，叶梦雪带来的这些饭盒里不仅有热气腾腾刚出锅的饺子，还有卤牛肉，黄瓜皮蛋等凉菜。

简直像是把年夜饭送到她面前一样。

要她怎么能不喜欢？

食物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好姐妹惦记着自己的这份心意。

当然，若是论起心意，乔燕可半点儿不落后。

“这次去香港，我还有一个重磅礼物要送给你，你猜是什么？”

乔燕故意卖了个关子。

叶梦雪猜道：“难不成是华仔的正版磁带？”

作为追星人，叶梦雪最想要的就是港版磁带。

她有磁带收集的习惯，不过人在内地，收集到的磁带就连店家自己也说不清是真货假货。

真货也好假货也好，反正是华仔的声音，叶梦雪就很喜欢。

可要是燕燕真的从香港给她带回来正版磁带，叶梦雪表示，她一定会高兴地睡不着觉的！

结果乔燕摇头，一脸神秘：“nono，你继续猜，才不是磁带这么简单。”

叶梦雪猜不出来，愈加好奇，扯着乔燕的胳膊：“不是磁带，难不成是海报啊？哎呀，燕燕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

乔燕被她缠的没办法，本还想继续让她猜，软磨硬泡下只好放弃。

这时赵缙已经从行李箱里把乔燕的“神秘礼物”拿了过来，顺便拿出来的还有小蛋糕，各种伴手礼零食。

乔燕对朋友可是很大方的，这回从香港回来她带了三个大行李箱，其中一整个行李箱里都是她给朋友们带的礼物。

当然，礼物虽多，最珍贵的只有一份。

“喏，打开看看。”

叶梦雪迫不及待接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

真有燕燕所说的那样神秘吗？

她怀着期待的心情拆开这份礼物，然后在看到礼物的一瞬间，泪水就从眼眶里涌现了出来。

乔燕对她反应强烈有所预料，可没想过她反应会这么大，连忙着急忙慌地去找纸巾。

幸好，叶梦雪只是感动的落泪，哭了一会儿眼泪也就不掉了，唯独只是眼眶红红地看着手中的礼物。

“呜呜，我真的做梦都没想到，燕燕，我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得到华仔的签名，我何德何能啊燕燕。”

并且，这还不是一张普通的签名。

签名上用飘逸的字体写着：to 我的忠实粉丝叶梦雪。

叶梦雪现在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这真的是现实吗？

她怎么拿得到这样一张珍贵至极的签名！

倏而她又想到：“等等，燕燕，你为了这张签名废了不少功夫吧？”

直到乔燕回答她当然没有她才算勉强放心。

“我是在酒店的咖啡厅里遇到华仔的，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勇敢一把，没想到华仔人很好啊，真的愿意给我签名。”

叶梦雪一听好姐妹竟然见过华仔本人，想象那个画面，更是幸福地要晕倒过去。

“什么？你见到本人啦？本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会不会被帅晕过去！”

“帅，特别帅，等你以后去看他演唱会你就知道了。”

叶梦雪下意识地：“我哪里可以看得起他的演唱会啊？”

乔燕茫然：“不能吗？”

说完叶梦雪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因为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柜台上班的小柜员。

现在的她有一家小店，小店生意尤其好，光是上个月一个月的营业额就超过一万。

曾经不敢高攀的万元户，现在她两三个月就刻意达到。

“你说的对燕燕，我以后可以去看华仔演唱会的！”

话音落下她低头又看一眼手中的签名，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乔燕分明发现她变了个眼神。

“燕燕，我打算把这张签名用画框装裱起来。”

“好啊，这样才不容易损坏。”

“然后我要把它挂在店里！”

“啊？难道不是卧室？”

叶梦雪却道：“挂卧室有什么用？当然是要挂在小店里吸引客人，想想看，我有华仔的亲笔签名，而且还是专属我一个人的，这个消息传出去该多么的吸引客户。”

乔燕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甚至有点犯人群聚集恐惧症。

“到时候店里的营业额该又上涨了吧？”

“可不是，一定会比刚开业那个月更好一倍，阿不，一点五倍！”

客厅，看着雄心勃勃的好姐妹，乔燕不由得感慨，雪雪是真的变了。

以前连小卡都要自己一个人藏着不肯给别人多看一眼的小姑娘，现在连亲笔签名都舍得挂在墙上任人参观。

这就是成长吗？

挺好的，现在的雪雪自信，强大，有活力。

她特别喜欢。

“其实我来这一趟也是为了给你汇报一下上个月小店的经营情况，给你拿分红的。燕燕你没想到吧，寒假期间我们小店的生意也很好呢，反正比我想象中好，而且大家都要我过年接着开门，因为过阵子她们就有压岁钱了！”

“雪雪你怎么想？”

“我？我当然想开门营业啊，反正过年我又没有事情，比起跟老爸老妈走无聊的亲戚，果然还是赚钱更适合我一点。”

说着，叶梦雪又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笑容来：“而且吧我发现，自从我赚钱多了，在家里的地位现在也提高不少。之前不是还跟你抱怨我妈在家不给我好脸色吗？今年过年我给老妈买了金手链，给老爸买了新自行车，你看，他们甚至主动给我包饺子让我带给你。”

“原来是叔叔阿姨包的饺子，帮我一定谢谢他们。”

“对啊，还热乎呢，你们快点趁热吃——”

说完叶梦雪忽然想到，自己在这里，好像有点妨碍夫妻俩吃年夜饭，有点儿电灯泡。

好像从刚刚开始，燕燕的丈夫就一直沉默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但给姐妹俩端茶倒水。

本来正滔滔不绝的叶梦雪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站起身来，麻溜决定离开。

“瞧我，一说起话来就忘记时间，我要走啦，大过年的，不打扰你们夫妻俩过年。”

“唉，这就要走，不再坐一会儿？”

乔燕还想挽留。

叶梦雪却已经拿好属于自己的那份伴手礼，起身离开：“新年快乐，谢谢燕燕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心！”

乔燕送完祝福，送走好闺蜜，这才回到客厅跟赵缙一起准备吃这顿难能可贵的年夜饭。

赵缙已经提前把饭盒里的饭菜全部拿了出来摆放在饭桌上。

正如叶梦雪所说，饺子还是热乎的。

一半是猪肉大葱，一半是韭菜鸡蛋。

乔燕尝了一口后登时幸福地要哭出来：“这才是饺子嘛！”

赵缙也尝了一口，默默将饺子的模样与味道牢牢记在心里：

“燕燕放心，下一年我一定好好学习。”

“吃醋啦？”

乔燕故意问。

赵缙摇头：“到没有。”

有现成的饺子吃，他当然也是开心的。

只是跟燕燕的第一个新年，竟然不是他下厨的年夜饭，心中多少有遗憾。

乔燕心直口快：“刚刚看你一直不说话，以为你吃醋呢。”

她老早就发现，赵缙这个男人谁的醋都吃。

不仅男人，女人他也不放过。

她刚刚光顾着跟雪雪说话，而且这次去香港带了不少伴手礼给雪雪，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送走雪雪以后回过神来，这个心眼小的男人该吃醋了吧？

她哄他：“别吃醋嘛，雪雪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她来看我，我当然要先陪着她。”

赵缙被她哄地反倒无所适从：“我没有，燕燕，真的没有吃醋，就是有点儿不适应而已。”

“不适应？为什么呢？”

乔燕不解。

饭桌上，赵缙一边给她夹菜一边想自己该如何解释，片刻后道：“可能因为我过去一直没有朋友。”

乔燕震惊：“不会吧，你怎么可能没朋友呢？”

她怎么觉得赵缙的朋友挺多的？

连香港都有。

赵缙反问：“为什么要有？”

乔燕更震惊：“人当然要有朋友啊，不然郁闷的时候跟谁倾诉，快乐的时候跟谁分享？还有，朋友之间可以互帮互助啊。”

赵缙理所当然道：“我有燕燕。”

乔燕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出声来：“那是不一样的啦！”

赵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但当妻子建议他从这个新年开始改变，给那些从前相识的人送去新年祝福时，不知不觉，他觉得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

收到了他拜年邮件的石鑫激动不已，直接给他打电话过来拜年。

“大神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要合作愉快，我这里还有一个短期项目你要不要考虑跟我一起接？”

正准备再积攒一些原始资金的赵缙：“……好。”

远在美国，同样收到他拜年邮件的程锦年亦是十分高兴。

虽然他没有打来跨国电话，但回复邮件里，程锦年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祝福的同时，还把最近美国市场上涌现出的一大批互联网创业新方向事无巨细给他发了过来。

赵缙把邮件看完，保存下来，顺带又把邮件转发给了他曾在趣多网上认识的另一个同行。

同行现如今已是某通讯行业大佬，闻言赵缙想做通讯相关创业，刻意挑出时间约定俩人会面。

接二连三的好事发生。

让赵缙不得不赞同乔燕的观点。

“好像确实不一样了，燕燕。”

第73章

说这话时乔燕正跟家属院小区门口刚回来营业的菜店老板娘套近乎。

老板娘家里养了只大橘猫宝贝地紧，每回乔燕过来店里都要偷偷的撸一把大橘。

这次去香港，乔燕也不忘给大橘带礼物。

老板娘接了从香港带回来的猫零食高兴坏了，说什么都要给乔燕带一把新鲜的香椿回去。

听到赵缙这么说，乔燕扭头，小脸上写满了高兴：

“对吧对吧，我就说！”

赵缙看到她额头上还沾着一根橘色的猫毛，登时忍俊不禁：“对，燕燕说的都对。”

从前他自作清高，以为有技术就可以走遍天下。

有技术确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尤其学生时代，他无需与人连接，无需朋友，纵然是一个人安静过年，也只是偶尔感到寂寥而已。

可随着时间推移，环境变了，身份变了，他亦是需要做出改变。

乔燕高兴道：“下回再去香港，给你也买些伴手礼，这回出门都是我的东西！”

赵缙眉尾一扬，不置可否。

光是燕燕的伴手礼就塞满了整整一个行李箱，若是再加上他的，夫妻俩出一趟门的得需要多少箱子？

出行的便利暂且不提，赵缙在回来以后已经马不停蹄购置一辆新车以供夫妻俩日益增长的出行需求。

另一方面，过年需要拜访问候的可不仅仅是朋友们。

赵缙以前单身惯了，对走亲戚这回事可谓是一窍不通。

直到大年初三这天才被婚介所的刘阿姨提醒，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过年是要走亲戚的。

挂断电话，他问乔燕：

“燕燕，我们什么时候回乔家？”

乔燕显然也没想到这事儿，愣了一下：“啊，哪天都可以吧？”

赵缙知道她跟家里关系不算特别融洽，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把人搂进怀里。

“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

在他的怀里，乔燕很明显地扁了扁嘴巴，说：“不去是不可能的，这回去香港我还给他们带了礼物呢。”

虽说，都是一些小礼物，不值钱，可也算得上一片心意。

买乔家礼物的时候她很纠结。

要不要买呢？

说实话，如果是她亲生父母，她就不买了。

不是她白眼狼，而是如果她亲生的老爸老妈这么对她，偏心，还总是惦记她手里的钱，她一定会气疯掉。

你们这么对我，那我就不要理你们！

还礼物？

不可能的。

乔燕想，自己也是有尊严的好不好？

可是话又说回来，乔爸乔妈毕竟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乔燕一直记得，自己是一个外来者，借用了原主的身体。

穿书实属无奈，改变命运的轨迹也纯为自保。

但乔燕想，如果是原主的话，会彻底割舍掉跟父母的感情吗？

恐怕是不会的吧。

乔爸乔妈虽然偏心，但到底是养育原主长大。

原书里原主出事，乔爸乔妈也是尽心尽力地救她，为此乔爸还丢掉工作。

乔妈更不用提，虽然迄今为止，乔妈的一系列行为言论都非常之令人难以理解。

但站在她的角度，“为你好”这三个字有时却也未尝不可理解。

乔燕想，总不可能自己一个外来者顶替原主跟原主的父母断亲。

所以买伴手礼的时候，给乔爸乔妈小侄女的，自然也是带上了。

带上是带上，什么时候送成了难题。

过年的这几天乔燕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刘阿姨打来电话。

“那我们明天就去一趟吧。”

赵缙自然不会不答应。

每次回乔家都是一场硬仗，这一次乔燕自然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她做好了乔爸乔妈要挑她不早点回娘家的理的准备，也做好了乔小龙宋珍珍夫妻俩要嫌弃她伴手礼不够贵重的准备。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

当乔燕这回做足了准备，等到了乔家，迎接她的却又是另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乔爸乔妈对她跟赵缙笑脸相迎，饭桌上摆满了一大桌子菜。

宋珍珍也难得抱着女儿对她有了个好脸，把她送给女儿的小虎头帽当场就让乔安安小朋友带上。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叫乔燕几乎怀疑是自己多疑。

“难不成乔安安小朋友的到来让一家人改性啦？”

她这样疑虑着，直到乔小龙醉醺醺地回了家，手上还拎着一大包小孩儿的尿不湿。

“你们俩回来啊？早说啊，早说哥带你们去外头吃！”

说着，他神气十足地将一个车钥匙拍在了桌上。

乔燕眼尖看到，那分明是一辆小轿车的车钥匙，虽然不是什么豪车吧，可就算是买一辆二手车少不得也要几万块。

家里宋珍珍才生完孩子。

哪里有这么多钱？

这时乔妈带着大大的笑脸迎了上来，先是心疼地接过儿子手上的尿不湿，然后递给儿子一个热毛巾，嗔怪道：“瞧你，急什么，不就买几片尿片子，至于开车去？”

乔小龙大大咧咧接过热毛巾，两腿叉开往沙发上大马金刀那么一坐，说：“你懂什么，开车方便，一脚油的事情。”

乔妈嘴上说着费油，现在油价如何如何，一扭头再看向赵缙与乔燕时却又是另一幅得意表情：

“你哥现在找到工作了，上个月老板送他的车，叫他开车出门跑生意。”

乔燕：哦，原来如此。

乔小龙赚钱了，难怪家里的氛围这么好。

乔燕微微挑了挑眉尾，跟赵缙交换个眼神。这时，客厅里的乔小龙已经开始吹嘘。

“这车不算什么，破夏普而已，跟我们老板那豪车差远了。”

“不过现在老板手头紧，只能送得起这个。”

乔小龙叹了口气，眼尾余光瞥见客厅里始终沉默的赵缙，忽然来了兴致，道：“赵缙呢，你最近怎么样？”

赵缙不解：“什么怎么样？”

乔小龙笑：“还开你那辆二手桑塔纳啊，多少年的老车了，还不打算换换？”

闻言宋珍珍可算找到插嘴机会，抱着孩子眉飞色舞：“想换的话我弟那儿有门路，给你们整辆进口的。”

夫妻俩一唱一和，看得出，俩人日子是真过得好了，兜里也确实有了些钱，说话都变得硬气。

乔燕当然比谁都希望他们俩过得好。

可若是他们想借此机会踩赵缙一脚的话，对不起，那乔燕不同意。

“哥你开车回来的，门口就没见我俩的车吗？”

“没啊。”

乔小龙还纳闷呢，听说乔燕跟妹夫一起回来，他本想把车停在赵缙车旁边显摆呢。

结果在小区楼下绕了一大圈都没见到那辆熟悉的桑塔纳。

他还寻思是不是赵缙工作不行，把车卖了。

毕竟是私企，工作不稳定吧？

工作不稳定还出去瞎晃悠，把那点儿存款都花光了就舒服了。

他这样不无怜悯猜测着，正要以大哥的身份教育妹妹妹夫夫妻俩两句，却见乔燕唇角一勾：

“不可能吧，我们车子就停在上回的地方。”

“不可能！”

乔小龙脱口而出：“上回那地方停着别的车呢。”

还是一辆全新的宝马SUV。

找位置停车的时候乔小龙看到这辆车，没忍住驻足羡慕了好久。

太帅了。

这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瞧瞧这流畅的车型，再看那显眼的宝马标，他什么时候也能买得起这样的车子。

这车看上去还是纯进口，落地下来大几十万吧？

倒是忘记这车停在他家楼下，占了本该是他的车位。

乔燕道：“不是别的车。”

乔小龙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你们也看到那辆宝马了？”

乔燕笑眯眯：“哥，那辆宝马就是我们的呀，过年刚提到手没多久。”

乔小龙宋珍珍：“…………”

想在妹妹妹夫面前装一把未果，乔燕走后乔小龙眼睛都快红了，粗声道：

“一个打工仔，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那可是进口宝马。

乔小龙看的眼都发直。

这时乔妈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说：“说起来前几天慧慧找我要燕燕地址。”

宋珍珍一个激灵：“她要乔燕地址做什么？”

“说是想要给燕燕拜年，感谢一下。”

“感谢？”

乔小龙眉头紧皱：“感谢什么？”

他这段时间忙着在外打拼，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知。

还是乔爸抱着小孩儿不急不缓解惑道：“上回老于不是要转岗么，后来事情被小赵帮忙解决了，听说现在老于不仅没转岗，而且还去了个更好的部门。”

“什么？”

乔妈一听立马睁大了眼：“真的假的，这事儿我怎么没听慧慧说起？”

乔建国没好气：“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有什么好到处宣扬的。”

乔妈道：“当然是好事儿了，我女婿这么有本事，帮她老公解决调岗，她理应上门感谢。”

乔建国道：“慧慧这不是已经在感谢。”

乔妈瞪乔建国一眼：“按规矩她是不是得先来我这里？”

乔建国当没看见乔妈的眼神，接着说：“也是从她那里我听说，赵缙早就从之前的公司离职，现在在跟人合伙做生意。”

“做生意？他做什么方面的生意？”

乔小龙追问。

“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生意，还是计算机软件相关，跟电信合作，所以这回才能在老于的单位说上话。”

乔建国说完乔小龙就愣住了。

乔小龙本以为自己听媳妇儿的话跟对好老板，如今出行有了车，可算是能在妹妹妹夫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谁曾想妹夫也升级了呢？

跟电信做生意……乔小龙眼底略过一丝不易见的羡慕，吐了口唾沫，说：

“难怪熊慧慧这丫头要上赶着讨好，从小她就比谁都精。”

精明的熊慧慧也确实想要接着过年这个机会跟赵缙继续拉近关系。

说来都不是她主动，而是于学习要主动。

于学习自打成功转到寻呼部门以后就总寻思着该如何讨好赵缙。

连他直管的领导他都不放在眼里，一门心思就想跟赵缙扯上关系，隔三差五就问熊慧慧有没有赵缙那边儿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熊慧慧被他问得不厌其烦。

赵缙真就这么厉害，比电信局长还厉害？

她想多问于学习几句，奈何于学习自己也语焉不详说不清楚，只告诉熊慧慧反正跟赵缙把关系处好没坏处。

熊慧慧没问清楚也就不问了，反正她只知道有赵缙这个亲戚在于学习再也不敢惹她就是。

前头夫妻俩想借工作调动成功的由头上门感谢不成，这回过年，熊慧慧终于又找到借口上门走动。

于学习还特意去花大钱买了好烟好酒。

自己都舍不得抽的中华烟，也是狠狠心一咬牙给赵缙买了。

但东西买好，熊慧慧为了要地址打了两三遍电话，乔妈吞吞吐吐，就是不说。

后来把熊慧慧逼急了，直接让老妈乔淑兰上阵，这才从大舅的口中问出实话。

原来，乔妈自己都不知道闺女嫁到了哪里。

“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

熊慧慧觉得当真是离谱极了。

她亲妈乔淑兰坐在旁边亦是深以为然，悠闲嗑着瓜子：“可不，我听说燕燕出嫁的时候嫂子都没送。”

“真的假的？我大妈也太狠心了吧！”

“千真万确，我听你大姑说的，说燕燕出门好像是哭着出去的。”

熊慧慧脑筋一转，立刻想到：“是不是因为彩礼的问题。”

乔淑兰叹了口气：“你说你大妈她也真是的，就十万块，至于跟女儿闹成这样。但凡当初她要是对燕燕亲热点儿，以赵缙现在的本事，难道还能亏得了她？”

“可不是，当初赵缙第一次上门，给她家添了多少东西啊。两千多块的羊绒大衣呢，我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熊慧慧听完八卦，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心里有了个绝妙的好主意。

等到年初六去乔家拜年的时候，她刻意晚上去了会儿，跟国土局家属院门口卖年货的阿姨聊天。

“过年生意不错吧？”

“还行。来看你大舅啊？”

这年头在门口卖货的都是小区里的人精，哪家哪户的亲戚都认识。

逢年过节熊慧慧都会跟母亲一起来拜访大舅，因此店老板对母女俩也是相当熟悉。

“对啊，来看我大舅，唉——”

熊慧慧跟人一边寒暄一边叹气。

店老板一听登时来了兴趣，叹气，这是有八卦啊？

乔家有什么新八卦？

乔家最近不是风光得很么，女儿女婿有本事，开了辆新宝马车回娘家过年，儿子才刚得了闺女，看上去日子也红火的很。

结果外甥女上门走亲戚唉声叹气的。

店老板的八卦眼神正对熊慧慧心意，叹完气后，熊慧慧四周看了眼，装作见四下无人才道：“还不是我大妈跟我妹妹吵架这回事。”

“啊？吵架了？”

“可不，母女俩关系一直不太好。”

“不对吧，我怎么从前看着母女俩关系很亲热呢，回回母女俩一起出门买菜逛街。”

熊慧慧道：“那都是嫁人以前的事情。”

店老板愣了愣后想，好像也对，乔燕嫁人以后就很少回家，满打满算好像就两回。

一回是过年，一回是乔小龙添闺女。

不应该吧？

这才头一年结婚，又没远嫁，哪家闺女不是日日想着回娘家的？

反正她女儿是这样的，不知道乔燕怎么想。

熊慧慧愁眉苦脸道：“其实呢也不怪我妹妹，想想看，谁家亲妈连送嫁都不愿意送？被这样对待，她寒心也是应该的。”

“什么，送嫁都不愿意？”

老板听了十分咋舌。

“不会吧，你妹妹嫁人，女婿不是往家里带了好些个东西吗？”

那天乔家新女婿上门，在整个家属院小区都引发了轰动。

人人都说乔建国好福气。

给女儿找了这么个金龟婿。

谁又成想，私下里竟然闹成这样。

“唉——”

熊慧慧又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是知道的，我大妈一直偏心她大儿子。”

店老板闻言还想再多打听两句，可惜熊慧慧被乔淑兰叫走了才算作罢。

不过虽没探听到过多细节。

隔天一早，事情还是在小区门口的小摊贩跟前传开了。

家属院小区藏不住秘密，事情被小摊贩们知道，基本上也就等于邻居都知道。

于是这天乔妈高高兴兴下楼买菜，像往日一样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寒暄，结果那邻居竟然瞪她一眼，没搭理她。

乔妈纳闷极了，心说我最近也没得罪人啊？

只好抓住其他人问到底咋回事。

那阿姨却也上下打量乔妈一眼，说：“王嫂子家就一个女儿，她自己也是个被送走的闺女。”

乔妈没反应过来：“这事儿我知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姨又看她一眼：“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乔妈变了脸色：“你们自己私下里碎嘴我，我当然不知道！”

那阿姨见她竟先生气，也没由来来了气：“你跟我较什么劲儿，看不惯你的又不是我。”

“谁知道你们私下里嘀咕我什么了，看不惯我儿子买车吧！”

乔妈气哄哄地甩脸离开。

阿姨站在原地指着她的背影也气得不轻：“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难怪别人都说你重男轻女轻慢女儿！看来真是无风不起浪，没骂错你！”

乔妈后来知道这事儿已经是正月初十都过去，在房子里气得胸口发堵。

虽然她没去送嫁女儿是事实。

可乔燕不听话也是事实。

这些人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呢！

乔妈更没想到的是，这邻里的流言蜚语来的如此凶猛，就连乔建国在单位也受到影响。

一日，乔建国的老领导给乔建国安排工作，工作安排结束后，刻意留乔建国喝了杯茶。

乔建国诚惶诚恐，还以为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结果老领导话音一转，说起儿子女儿都一样的事情来。

说时代变了。

要他改改老思想。

乔建国刚听完没反应过，回家以后才意识到，这是点他呢。

“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事儿？”

乔建国的老脸都快没处放。

要知道此前他在单位里一向都是宣扬儿女都一样，如今被老领导当面这么点，无异于在打他这张老脸。

乔妈脸色也是大变：“还不都是那些嘴碎的邻居！”

乔建国皱眉：“什么？”

乔妈终于略显心虚，低头搓着手心：“就是上回，燕燕出嫁搬家，我忙着收拾家里没送她，这事儿不知道被哪个碎嘴的说出去了。”

乔建国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此时一听也是大惊失色：“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乔妈心中却也有怨气，破罐子破摔道：“那时候她一意孤行，非得留着彩礼，我还不能生气吗？”

“你……”

乔建国指着妻子你了半天，最终说不出苛责的话来，颓然扶额道：“怪我，都怪我。”

“老乔，你别这么说。”

“不怪我没本事还能怪谁？”

乔建国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好几岁：“既是这样，那也怨不得旁人说我们，因为我们的确是怠慢了燕燕。”

乔妈抿着嘴不说话，只恨当初为什么不把事情表面功夫做得更圆满些，这才给众人落下了话根。

……

这件事再传到熊慧慧耳边已经又是两天后，得知消息已经在小区里传开，熊慧慧高兴地立马就去给乔燕打电话。

她打算在电话里好好跟乔燕邀一邀功，告诉她自己是绝对站在乔燕这边儿。

然后她再借此机会跟丈夫一起上门。

多好的主意！

熊慧慧觉得自己这一招真是精妙极了，没有哪个女人能够躲得过这样的讨好。

结果电话接二连三的打过去，没人接。

第二天她又打，还是没人接。

熊慧慧气坏了，在家里直接摔了电话，深大家属院的小区楼里，乔燕却正对着新安好的电话感到十分新奇。

“新电话跟从前有什么区别？”

她兴致勃勃地问赵缙。

赵缙正忙着跟电信师父一起装网线，闻言头也不抬回复乔燕道：

“以后家里就可以上网了。”

“啊，以前不也能吗？”

以前不也有个什么趣多网论坛么？

乔燕更加好奇。

网线已经安装地差不多，赵缙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冲着乔燕笑道：“不一样的，燕燕，之前是拨号上网。”

“有什么区别？”

“打个比方，以前你在趣多发布帖子，是不是要等到第二天才能收到回复？”

乔燕想了想，皱起鼻头：“是啊，好麻烦。看回复也要先下载，然后才能看。”

根本就不方便嘛。

赵缙道：“以后就不用了。”

乔燕眼前一亮：“你是说，以后我们就可以实时发帖看回复了？”

赵缙：“对。而且以后还不止趣多，会有更多的实时网页更新。”

乔燕：“哇！”

那岂不是意味着，互联网时代要真正到来了？

既然这样，那某易邮箱还远吗，QQ还远吗？她是不是马上就要见证互联网的腾飞时代啦？

从赵缙的表情里乔燕认为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可惜，对于乔燕来说，这一事实并未让她开心多久。

因为正月十五这天，家里迎来一位尊敬的客人。

校长祝晓星给乔燕带来新年祝福的同时，也送给乔燕一个特殊的礼物。

“我自己找人做的台历，打开看看？”

乔燕一听很是高兴，立刻就要打开新台历，因为她已经看到，校长送来的新台历上分明就印着“哈工大”的标志。

作为寻星的校长。

祝晓星当然已经早早知道乔燕心属哈工大，这才送上了这份特殊的新年礼物。

乔燕觉得这份礼物送的很应景，以后她每天翻日历都能看到梦中情校，多激励人啊！

可惜台历才刚一打开，硕大的一个数字倒计时就映入眼帘。

乔燕傻眼：“啊？”

也没人告诉她，只是过了个年而已，竟然距离高考就剩95天！

第74章

95。

台历上硕大的两个红字看的乔燕两眼发直。

此时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好端端地，正月十五校长想起给她拜年。

是在提醒她收心吧？

乔燕顿觉羞愧，把下午的出行计划从自己的小本本上划拉下去。

“校长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祝晓星面带笑容，微微一勾唇：“我对你当然是放心的，不说了，我还要去别家送台历。”

乔燕：“……”

合着校长是打算每家都送啊？

送走祝晓星后乔燕跟赵缙说：“校长是真有本事。”

送倒计时台历这招绝对比普通的督促上进有效果多了，想想看，每天对着一个不断减少的台历，台历还印着自己梦中情校，就算是再爱玩儿的学生，这会儿也该玩不下去了吧？

就好像她。

本来还想正月十五闹元宵呢。

现在她决定大闹一下高中物理，高中化学。

然而说完，却见自家老公表情淡定从容，完全不见半点惊讶赞许。

乔燕纳闷：“你不觉得这个点子很棒吗？”

赵缙没说话，唯独只是默默地将一个崭新的台历从书房抽屉里抽出来。

随后乔燕便看到，原来不知何时起，赵缙也做了个倒计时台历！

“我是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做的。”

赵缙道。

每过一天，就撕掉一页，如今满打满算已经快撕掉一半下去。

乔燕看完很是震惊：“那你早就知道只剩下不到一百天，为什么不提醒我呢？”

赵缙道：“我提醒了。”

乔燕：“没有！”

结果赵缙提醒她：“真的没有吗？燕燕仔细想想前几天？”

乔燕想啊想，终于想到一件事发生在五天前。

五天前大约是一个良辰吉日，正所谓饱暖思yin欲，这些天寒假过年也把她心给过野了，于是一番夫妻亲热后，乔燕觉得似乎还不太够，缠着赵缙想继续。

结果本来对这事儿远比自己热衷的多的男人那天却一脸义正言辞拒绝她。

“燕燕，既然睡不着觉，我们来学物理吧？”

乔燕当时觉得这人莫不是疯了，大好的时光竟然用来学物理。

结果竟然是因为倒计时一百天么？

“你不早点说！”

乔燕佯装生气地砸了赵缙一拳。

被老婆“揍”了，赵缙也不生气，而是光明正大的把自己的倒计时也拿出来，摆放在校长的倒计时旁边。

校长的倒计时台历上印着一目了然的数字，紧迫感十足。

而赵缙的特供版倒计时上，却密密麻麻写着他作为丈夫应做的事情。

今天是倒计时第九十五天。

赵缙给自己的任务很简单，就一件：

“燕燕，马上开学测试，我们要不要把之前学过的知识点再复习一遍？”

……

夫妻俩这边儿复习物理，城市的角落里，其他学生自然也没闲着。

尤其是班上排名前几位的学生，这个寒假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过。

林婷从放寒假的第一天开始就补英语。

补到回家过年。

林家的情况比乔家更复杂一百倍，因此林婷只大年三十在家里停留了一晚，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回到了深市。

正月十五。

狭小的阁楼房里，林婷不肯开大灯，怕浪费电，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英语作文例句。

直到姐姐林念发现，啪地一声将房间里的白炽灯打开。

“婷婷？”

林念惊讶。

林婷一骨碌从被窝里爬起来：“姐，你醒啦，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稀饭？”

林念脸色不太好看，也许是因为怀孕头三个月的缘故，显得分外苍白没血色。

“刚刚校长过来了。”

“祝校长？她怎么来了？”

一听说祝晓星，林婷的脸上瞬间写满高兴。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里藏不住事情，林婷开心道：“她是不是来跟我拜年的？校长她人真好。”

林念道：“校长不仅来拜年，还送来了新年礼物。”

林婷：“真的？什么礼物？快让我看看！”

她一脸兴奋，然而却见姐姐的脸上始终不见笑意，林婷后知后觉：“姐？”

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她听说怀孕的时候女人是会身体不舒服，尤其姐姐还是前三个月。

林婷很懂事，想到这个可能性后立马就扶着姐姐坐下。

然而林念这回的情绪却跟身体没关系。

她面容严厉地看着妹妹：“祝校长好心来送台历，台历上除了有倒计时还有学校的照片，我本来是很高兴的婷婷，但你猜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姐——”

林婷一听这话立马知道姐姐为什么生气，当即小心翼翼垂下脑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婷婷，为什么想去深市大学？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大学不是吗？”

“姐，对不起。”

林婷先道歉，然而道完歉的她半点没有悔意，态度十分坚决：

“可是深市大学很好啊，不仅离咱家近，而且深市大学招生办的主任还联系我说，如果我能在深大上，给我免学费四年。”

林念气得想把自家妹妹揍醒：“糊涂！我缺你这四年的学费吗？我辛辛苦苦开店赚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让你有个好的未来，结果你现在为了四年的学费就把自己未来丢了。”

林婷被姐姐骂得眼眶通红，但仍是倔强嘴硬：“深大就是我的未来！”

林念见状更是生气：“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婷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大学四年，我还可以帮上你的忙，意味着我大学四年都不需要花学学费。还意味着等我上了大学以后，我能帮忙照顾我的外甥外甥女——姐，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好吗？难道你真的舍得我去外省上大学？”

林念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个好姐姐。

如果她是一个好姐姐，林婷怎么会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

她这个年纪，不正是对未来，对世界充满期待与好奇的时候吗？

可林婷小小的年纪，分明有着光明的未来，她分明应该有着比同龄人更加璀璨的未来，却已经开始思考这种问题。

不由得，泪水从林念的眼眶里不受控制滑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婷婷……”

是姐姐不好。

见到姐姐的泪水，林婷的眼泪亦是再也无法抑制地住，她抱住姐姐，豆大的泪水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砸在林念的身上：

“姐你别这么说，如果不是你，我早早被爸妈卖去当童养媳了。这辈子哪里还有上学的机会？你对不起任何人都不会对不起我。”

“还有，深大挺好的姐，真的，我真的没有委屈自己。”

“我都想好了，在深大上完四年大学，到时候我肯定能找到一份特别好的工作，到时候我就带你还有小宝宝一起去北京旅游，也叫上姐夫，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去北京玩，该多开心啊！好不好嘛姐？”

林念听着林婷对未来的期许，脸上的泪水逐渐消失不见，但她仍是板着脸不肯笑：“为什么想去北京？不是上海，也不是香港？”

“这……”

林婷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不会告诉姐姐，她想去北京市圆梦，圆一场她此时无法实现的梦。

可她又怎么能说出口呢？

说出口，不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想去深市大学，而是为了姐姐留在深市么？

所以林婷不可以承认，她只能咬着牙告诉姐姐：“那姐姐要是想去上海去香港，当然也是可以的。”

林念将妹妹的纠结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你呀。”

“姐——”

林婷的眼眶又红了。

到底是孩子，再懂事也不过15岁。

林念不再逼她，这时才终于又拿出一样东西，是方才校长转交给她的。

“这是什么？”

林婷好奇问。

“报纸。”林念把报纸递到林婷手里，轻声：“是乔燕托校长送给你的。”

“乔燕？”

一听到这个名字，林婷立马心生警惕：“她送我报纸干什么？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哼，我才不会被这些报纸所迷惑呢，马上快开学测验，我要好好复习！”

争取这一次把她甩开更远。

林婷在心中暗暗道。

但这一次，林念却没有赞同她的观点：“你仔细看看呢？”

“报纸上能有什么。”

林婷这样念叨着，却在摊开报纸的下一秒，看到一个硕大的新闻标题：

清华大学深市分校竣工在即，今夏开始招生。

林念自然是早已经看了这份报纸，正是因为看到这份报纸，才能够如此淡定的面对妹妹的志愿。

“我厨房里有一些过年期间自己腌制的腊肉腊排骨，等晚上我们给你小乔姐送过去吧。还有上回你姐夫从外地带过来的糕点，也给乔燕送过去……婷婷，以后不要再对小乔姐有任何不尊重的想法，之前的事情也不要再提，从今往后，她就是咱家的恩人，以后她来店里，也不许收她的钱。”

林婷捧着那份报纸，却已经是泪流满面。

……

乔燕收到林家姐妹的腊肉腊排骨已经是第二天，乔燕特别感动。

因为姐妹俩送来的腊肉一看就是自家做的，瘦肉特别多，腊排骨也是，几乎见不着肥油。

乔燕其实一直挺喜欢吃腊肉的，奈何世面上现成的腊肉都有很多肥肉。

她不是完全不吃肥肉，可肥肉多了长胖啊！

再加上腊肉这东西深市到底本土没有，现在物流行业又不如以前发达，所以可以说乔燕穿书以来就没怎么吃过腊肉。

现在收到腊肉，还收到一份品相极佳的腊排骨，当即乔燕就在家里点起了菜：

“今天晚上吃腊肉炒蒜苗，再来一份腊排骨土豆汤！”

厨房里，赵缙正在翻菜谱研究该如何处理送来的腊肉，作为一个原籍广州，长在深市的人，他几乎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肉类。

可看燕燕的表情，这种肉做出来应该非常好吃吧？

尤其是搭配上蒜苗爆炒。

赵缙默默地将某页菜谱折叠好，走出厨房问乔燕：“燕燕，蒜苗腊肉里也要加土豆片吗？”

“要要要！这种菜里的土豆最香了，我简直可以下两碗米。”

乔燕如是兴奋道。

赵缙认真点头：“好，还有什么要求？”

“嗯，我想想，再来一道麻婆豆腐？”

“好。”

答应的同时，赵缙又补充：“蔬菜有点少，再多一份炒青菜如何？”

“好呀好呀，炒青菜最爽口了。”

尤其是在满桌子腊肉的情况下，青菜是必不可少。

不过说起青菜，乔燕又想起：“冰箱里还有香椿呢。”

“老板又送了？”

“嗯啊，说什么都要送，我拦都拦不住。”

乔燕道。

赵缙心道还不是你自己招惹的，去了趟香港给各家都送东西，搞得这些天家里不停地收回礼。

菜店老板的香椿，林家姐妹的腊肉都是这样。

赵缙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买菜，家里吃的喝的全有人惦记。

对此，乔燕却并不以为意：“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店老板平时买菜总给我们抹零头，婷婷平时在班上也挺照顾我的，还给我粉里加卤蛋呢。”

赵缙想到方才那个泪流满面的小女孩儿，留着男孩子的头发，有一双清澈坚定的眼睛，对她印象很是深刻。

“是不是那个你借她物理笔记的女孩子？”

“对对，你还记得她？！”

赵缙手里剥着蒜苗，点头道：“我记得你说起过，她家里开米粉店，你中午的时候总去照顾生意。”

乔燕则刮着土豆道：“对啊，就是她，厉害吧，小姑娘今年才15岁。”

赵缙想到那份物理笔记上详实的内容与聪明的重点，认可：

“她的笔记确实很厉害。”

乔燕已经刮好了一个土豆，现在准备刮第二个。

如今她再也不是当初刮土豆都刮不好的小废材，刮出来的土豆又干净又圆润。

“所以嘛，这样的小姑娘去不成清华，多可惜啊！”

乔燕是今天才想起这回事儿的。

祝晓星来送台历，她看到自己台历上的哈工大，顺嘴便问校长下一个给谁送。

校长说给林婷，说着又叹了口气。

乔燕赶忙问怎么了，因为知道乔燕不是不靠谱的那种人，校长这才说出林婷报志愿的想法。

“这孩子早慧，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

也太倔强。

校长劝了很久都劝不过来林婷的心意。

林婷一门心思认准了深大，为了能更好的帮助姐姐，也为了深大允诺的那四年全免生活费。

乔燕听校长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原书也有这么一段儿。

原书里林婷的选择自然也是深大，不过在报志愿前，她的想法被姐姐林念知道，林念坚决反对。

可林婷的性格，大家也是知道的。

那不是一般的倔强。

林婷表面上答应了姐姐林念改志愿，但真到填报志愿那一天，仍旧是一意孤行地写了深大。

深大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以后林家全家都震惊了。

因为以林婷全省第十名的好成绩，绝对是可以高分被清北录取。

林婷却选择了深大。

这个选择当初别说姐姐林念，就算是乔燕都无法接受。

也许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学历崇拜，她就觉得，明明可以去更好学校的孩子，怎么就等来了这么个结局呢？

也并不是说深大不好。

后来林婷在深大，亦是作为深大最优秀的那批毕业生，毕业后直接去了美国顶尖大学读研，成了鼎鼎有名的数学家。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可乔燕想，既然自己知道这事儿，为什么不能帮助金子发光的更早一些呢？

更何况，这样的悲剧取舍本就可以避免。

原书里的剧情恐怕也是因为信息差导致的。

倘若书里的林婷林念知道了原来那一年开始清华就在深市招生，怕是这样的取舍根本不会出现。

乔燕也是从赵缙这里才知道原来清北在深市有分校并且有招生这回事。

虽然她后来没有选择清北，而是更倾向于哈工。

可这件事对林婷来说不也一样吗？

尤其是对于其他孩子来说可能还没这么重要，因为大部分的孩子都没办法达到清北的分数线。

林婷却不一样，林婷是真的能考上清华北大的。

乔燕就让赵缙拿出那份报纸，希望校长千万要把报纸送到林婷手里。

校长拿到报纸以后也很惊讶，非常自责。

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为一个教育界人士，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实在失责。

乔燕却知道，这事儿不能怪她，实在是这件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

校长平时的工作又很繁忙，同时还兼任着好几个班的老师，没注意到再正常不过。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了，祝晓星当即表示，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每一个学生。

“也许并不是每一个学生都能考上这三所高校，可对于高三的大家来说，这无疑是多了一份希望。”

乔燕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很高兴，收到腊肉腊排骨的感谢更是意外之喜。

“要是婷婷真的能去清华，我也算是在清华有人脉了，到时候让她带我去清华校园里逛！到时候我要尝尝清华北大的食堂跟普通学校到底有什么区别。”

厨房内，赵缙默不作声听着妻子兴奋的话语，备菜切菜的动作始终不停。

他当然也觉得这是好事一桩。

可以帮助燕燕的朋友，可以让更多的孩子知道这个好消息，燕燕的这项举动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也不为过。

然而，那女孩儿的泪水，还有她声声悲泣的道歉，却让赵缙有了旁的猜想。

饭桌上，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夫妻俩解决了个干净。

脑力消耗太多。

乔燕胃口自然也见涨。

尤其是赵缙的厨艺愈发精湛，竟然把他第一次接触到的腊肉腊排骨也做的如此美味。

果然，除了面食外赵缙的美食天赋都点满了吗？

乔燕喝了整整一大碗腊排骨土豆汤，点评道：“这是迄今为止最好喝的汤！”

赵缙见她一脸满足的样子也觉得高兴，但还是想逗逗她，于是故意问：“那上回的西湖牛肉羹呢？不也是第一？”

乔燕：“嗯……”

幸好她聪明，马上反应过来赵缙在给自己挖坑，理直气壮道：“那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汤一个是羹，怎么能一样呢？”

西湖牛肉羹是羹类第一。

腊排骨土豆汤是汤类第一。

根本不会冲突嘛！她真聪明。

赵缙也被她的歪理逗笑，分明已经饱了，却还是把最后锅底剩下的那点儿汤喝完。

吃饱喝足，赵缙这才提起早上的事情。

“燕燕，早上那个小姑娘跟你道歉，是怎么一回事？”

乔燕：“道歉，有吗？”

赵缙记得很清楚：“有，当然有，她说她要为自己从前对你的出言不逊道歉，燕燕，她以前有骂过你吗？”

乔燕：“…………”

骂，是骂过的。

可骂的不是她，是原主来着。

乔燕试图转移话题，眼睛眨啊眨：“那个，你做饭辛苦了，我今天来负责洗锅洗碗吧！”

说罢就要起身端着碗溜进厨房。

结果手腕被男人稳稳抓住，身后，赵缙的声音宛若幽灵，如影随形。

“燕燕……”

晚上乔燕被折腾地快受不了，不住地求饶。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嘛。”

“以前不懂事才喜欢别的男人的，以后再也不会！”

夜色渐深，卧室里却仍灯火通明，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然而这还不够。

赵缙还要给乔燕记上一笔。

倒计时台历上，红色的圆珠笔浓墨重彩写了个“1”。

乔燕：“……”

这笔账她欠的实在是冤枉啊！

可偏偏，她还不能洗刷自己的冤枉。只好忍气吞声，咬牙认了，并反复给赵缙保证，当初只是自己鬼迷心窍而已，并不是真的喜欢陈光宗。

但饶是如此，乔燕看得出，赵缙仍旧对此耿耿于怀，彻夜难眠。

已经是月上中天。

家家户户的正月十六团圆夜，卧室里，赵缙仍然毫无睡意。

乔燕已经困到极点，可赵缙不睡，她也睡不着。

“老公……”

赵缙听到她的声音才意识到乔燕也没睡，一转头，看到她黑夜里担心的眼神，登时心头一软。

“燕燕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担心你。”

乔燕直言道。

赵缙便顿觉懊悔。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个飞醋吃的很没理由。

燕燕跟那个男人认识的时候分明还不认识他，他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去介怀这件事。

甚至，燕燕也说明了，她对那个男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觉得他长得像刘德华所以才误以为是喜欢。

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始终还是无法释怀？

“燕燕，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小心眼的男人？”

赵缙把妻子抱在怀里，没忍住问。

闻言乔燕身体一僵，发了愁：“该怎么回答你呢？应该说，你什么时候有了你很大度的错觉？”

赵缙：“…………”

小心眼的男人小心眼又犯了，既然在妻子的心中他已经是个小心眼，干脆把小心眼的人设贯彻到底。

“以后家里不许出现刘德华。”

乔燕：“？”

怎么华仔无妄之灾了！

华仔我真是对不起你。

不过不管怎么样，在把家中所有华仔相关物件转让给好姐妹叶梦雪以后，对这件事很是介怀的赵缙逐渐也似乎忘记了这件事的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忘记，而是高考的号角一天天逼近，倒计时台历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更小，赵缙根本没时间在意。

分明是乔燕要高考。

但赵缙却比乔燕来的更加紧张。

比作行军打仗的话，前线的乔燕自然是扛着最大的压力，可后线的赵缙却也完全没闲着。

做饭，接送，帮忙复习巩固知识点。

日复一日的操心。

终于，赵缙病倒了，乔燕还没病倒，反倒是赵缙病倒了。

这天早上赵缙罕见没有早起。

乔燕起床后正想调侃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竟然睡懒觉，结果一扭头，男人脸颊通红神色痛苦，显然是生了病。

第75章

“赵缙？赵缙——赵缙！”

乔燕还是第一次见赵缙这个样子，结婚这么长时间，她几乎要以为赵缙是个永远不会停歇的铁人。

他每日上班做饭接送，还要负责她的晚自习。

乔燕总觉得，赵缙永远不会倒下，他怎么会倒下呢？他难道不是永远数月如一日的早起，然后把热腾腾的咖啡递到她嘴边吗？

可事实证明，赵缙也是人，不是铁打的。

他也会累，也会生病。

乔燕叫不醒人，忙把手贴在他的脸颊上，果不其然滚烫滚烫的。

她登时急了。

顾不得给学校请假，乔燕三两下起床把衣服穿上，然后在家里的医药箱里给赵缙找退烧药。

其实她本来是想第一时间就送赵缙去医院的，但赵缙的体格与身型，显然乔燕根本搬不动他。

还好家里常备有各种药品。

乔燕先是扶着赵缙把退烧药喝了，然后才赶紧地找东西给赵缙物理降温。

冰箱里有冻着的冰棍儿，本来是备着给乔燕解馋，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乔燕把冰棍儿用干净的毛巾裹住，覆盖在赵缙滚烫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温度一下子让赵缙紧皱起的眉心舒展开来。

乔燕见这样有用，连忙又如法炮制，做了两三个毛巾冰棍出来。

除了用冰棍儿物理降温，她还专门又拿了一条毛巾给赵缙擦汗。

热水投过的毛巾不会太冷，接触到皮肤上时也不会让赵缙太难受，把汗擦掉以后浑身都放松下来。

再加上退烧药的效果，不一会儿，赵缙就缓缓地睁开眼皮。

“……燕燕。”

“赵缙！你吓死我了！”

虽然男人的嗓音还是沙哑的，可乔燕几乎是一听到声音就哭出声来。

她刚刚真的是被吓坏了。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这么的脆弱无助。

原来她看似与这个世界有着很多很多的连接，看似很坚强，但实际上，只要赵缙不在，她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不见。

那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在做梦。

梦醒了赵缙还是好好的。

幸好，赵缙醒来了，幸好……

她呜呜哭着，反倒叫从高烧中醒来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赵缙愈加清醒。

滚烫的泪水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赵缙困惑不已的同时才发现，他的体温怎么这么不对劲？

同时他后知后觉，身上有好几处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仔细一看，是毛巾。

“恐怕是昨晚那场雨淋的。”

缓过来一阵子后，赵缙面色苍白地将人搂在怀里：“不哭不哭，只是感冒而已。”

乔燕抬起脸来，一脸的委屈：“什么感冒而已，你是不知道，刚刚你额头的温度都烫到快要可以煎鸡蛋。”

赵缙惊讶：“那岂不是早餐可以吃煎蛋？”

“你还逗我！”

赵缙没忍住笑出声来：“燕燕放心，我好多了。”

乔燕这会儿见他能正常说话，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自然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不少。

但她还是没有彻底放心，追问道：“好多了是有多好，身上不烫了？喉咙呢，痛不痛？有没有发炎。”

说着乔燕腾地站起身来，表情严肃打算穿外套：“不行，我觉得还是得去一趟医院。”

赵缙赶忙阻止她：“燕燕别急，我已经退烧了，不用去医院。你去学校要紧。”

乔燕却认真：“可是不去医院检查，怎么知道真的没问题呢？”

作为一个医生家庭出生的孩子，乔燕在这方面最是敏感。

虽然妈妈只是妇产科医生。

可乔燕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不少医学常识。

好比说感冒发烧，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是最普通不过的小病，乔燕却知道，不少疾病可能最初就是一场小小的感冒发烧而已。

看上去是感冒。

说不定是肺炎呢！

“不行不行，你必须跟我去。”

乔燕已经三下五除二穿好外套，并把赵缙的衣服也替他拿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还飞快地倒了温开水给赵缙。

赵缙刚醒来身体还没有完全复苏，看着乔燕在卧室里好一通忙活，几乎以为刚刚床头哭泣的妻子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可他的皮肤上分明还留有妻子眼泪的温度。

所以，眼泪是真的。

果断也是真的。

嘴上说着害怕的燕燕，实际行动起来比谁都要勇敢。

赵缙感到闷着的胸口莫名流淌出一阵暖意：“燕燕……”

乔燕这时却没工夫跟他玩情深意浓那一套。

她把赵缙衣服都拿了过来，鞋子也拿过来，随后用教育小学生的语气严肃认真道：“你乖，我们早点去医院，早点看完病早点休息。”

赵缙闻言忍俊不禁。

分明是他的台词，怎么有一天会出现在燕燕的嘴里？

当然，玩归玩闹归闹，赵缙并不打算真的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在乔燕的“督促”与帮助下，他很快穿好了衣服鞋子，夫妻俩坐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

正值早上上班的早高峰。

深市马路拥堵不已。

出租车的车窗开了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马路上的鸣笛声，行人的吵闹声，还有司机们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到赵缙耳边，让他不禁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燕燕。”

他忽然叫妻子的名字。

正紧张兮兮的乔燕一怔，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赵缙摇头笑了笑：“没有不舒服，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

乔燕好奇。

赵缙垂眼，伸手轻轻将乔燕的手攥进自己掌心里，虚握了握。

“我想起我外公。”

“外公……”

乔燕怔住。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起外公呢？

很快乔燕却反应过来，赵缙是想起自己高考那一天吧。

对任何人来说，那恐怕都是过不去的一道坎，赵缙当然也如此。

偏偏就是在高考这天身边出了这样的事。

今天赵缙一个感冒发烧就让乔燕担心成这样，不敢想象当时才17岁的赵缙会有多么的着急。

“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终于开始释怀。”

人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赵缙从前一直不太懂这句话。

直到今天他忽然病倒，他开始好奇自己生病的原因。也是这么一好奇探索后他意识到，以他近来的生活习惯，生病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过了年以后，赵缙几乎是每一天都只休息不到六个小时的时间。

他很忙。

一边是工作上的繁忙，石鑫那边最后一次合作，还有他手头上新项目的推进。

开年以后他就注册了一家新公司，公司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他来操心。

另一边，自然，工作上的事情再忙，也忙不过他替燕燕着急的心。

快要高考了。

日子一天天逼近，赵缙想方设法，一定要让乔燕在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的同时，最好成绩再提升一个档次。

每天晚上睡觉前燕燕都会背几篇高考必背古诗词。

燕燕背的同时赵缙也会跟着背。

一边背一边思考寻星的复习进度是否合适，是否还有没复习到的考点。

如此进入睡眠，睡觉的时候赵缙还总是要担心乔燕的睡眠质量。

今天打小呼噜了，是不是白天复习的太累？

今天不停地翻身，是不是枕头不舒服，或者是咖啡喝多了影响睡眠。

也因此缘故赵缙就算是睡着的那六小时睡眠也很浅。

如此这般度过一夜，第二天天还不亮赵缙就醒来。

醒来就又是一整天的忙碌，做早饭，送燕燕去上学，去公司……

日子久了不生病才怪。

就算赵缙一向身体强壮，可再强壮的人恐怕也经不起这样累日的紧张与疲惫。

想到这里，赵缙的眼眶不由得红了，握着乔燕的手也不由自主更紧。

“我想到，原来我外公当年在我高考当天发病，不是偶然，几乎可以说是必然。”

他高考，自己没感觉。

外公却很替他紧张。

虽然外公一向有心脏上的毛病，但那是早年生活条件不好落下的病根，后来生活条件好以后便很少再犯。

高考那天……

是因为外公很紧张吧？

紧张地就像最近的他一样。

后知后觉，赵缙感受到当年外公的心意。

其实他的外公一直是一个情感不喜欢外漏的人，就算是关心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在赵缙的印象中，外公总是很严肃地对他，考察他的功课。

直到多年后的一场病，好像是迟来的一场雨一样，落在赵缙的身上。

他的体温滚烫，亦如当年外公藏在严肃外表下滚烫的关心。

乔燕给赵缙擦眼泪，紧张地宽慰他：“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责，我想外公如果在天有灵，他会很欣慰你感受到他对你的爱，可是他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自责。”

赵缙深呼吸一口气，缓过情绪。

自责自然是有的。

对赵缙来说，自责这样的情绪就好像呼吸一样自然。

让他不自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意识到，外公当年的发病也许是因为自己以后，后知后觉的自责与悔恨几乎要将他淹没。

要是当年他再懂事成熟一点就好了。

要是他早点看出外公的紧张就好了。

那时他就会告诉他，外公，不重要的，再高的高考成绩也不如您在我身边好好的重要。

可是，赵缙当然也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许多许多年。

所以自责与懊悔是没有用的，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悲剧在同一个家庭继续相同上演。

于是下了车，一反常态地，赵缙并没有不重视自己的感冒，而是在医生那里主动要求做检查，如果情况严重的话，打针吃药，哪怕是住院也可以。

乔燕见了觉得很奇怪。

这还是刚刚那个连医院都不愿意来的男人吗？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乖呀？”

验血的检验科外，乔燕摸着赵缙已经明显降温的额头，认真夸赞。

赵缙的脸色仍旧泛着发热的潮红，退烧药药效过去后，体温再一次的上升。

生病的他依然是英俊的，斯文的，与常日一样的理智冷静。

但这回，他的心态与方才在家里却完全不同。

“燕燕，我在想，我要快点好起来才是真正的对你好。”

“啊？？你终于想明白啦！”

乔燕高兴。

可不高兴，她刚刚差点被打算自己来医院的赵缙差点在家门口气死。

怎么会有这么倔的人，都生病了还觉得不能影响到她复习。

复习有那么重要吗？

比身体还重要？

“嗯。”赵缙点头，认真道：“我想明白了。我还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等我这回病好以后，晚上我要更踏实的睡觉，好好的休息。”

一味地紧张是没有用的。

一味地替乔燕操心更不是为了她好。

如果赵缙真的想为燕燕好，正如燕燕所说的那样，他就该好好接受治疗，早日痊愈。

乔燕听到他说的话果然高兴的不得了：“你能这么想就最好啦！”

赵缙很认真地捧起她的脸，用手指抹平她眉间的紧张与担心：

“我答应你，这次好好接受治疗。等身体痊愈以后，也绝不会勉强自己。所以你也答应我，不要为了高考勉强自己的身体，好吗？”

医院走廊里，乔燕神色亦是认真：“我答应你，我当然答应你了。”

没忍住地，她又道：“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担心，这么大的压力，说实话你会生病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还好，这次检查的结果下来以后，确认赵缙只是因为过度疲劳引发的感冒发烧。

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医生给赵缙开了退烧药以后就叫夫妻俩回去。

当然，除了开药退烧，医生还叮嘱赵缙：

“多吃蔬菜水果，晚上多休息。”

乔燕将医嘱默默记在心中，当天下午回家就给赵缙买了一大堆新鲜的水果蔬菜回来。

而赵缙的体质也确实是厉害。

分明早上刚起床烧的那样厉害，到了下午竟然就快跟没事人一样，把乔燕羡慕坏了。

“我要是感冒，少不了一星期才行。”

赵缙听到这话原本又要开始紧张，生怕在高考前没照顾好乔燕，然而想到下午的承诺，悬到嘴边的担心最终又被咽了回去。

“感冒证明燕燕的身体需要休息，一个星期而已，我们休息的起，就算是休息两个星期也不着急。”

乔燕听了果然释然不少：“也是哦，你说的有道理。”

时间一天天流淌，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按理来说，家里氛围应该更紧张才对。

可因为赵缙以身作则做出了改变，氛围反而轻松不少。

现在的夫妻俩晚上还是会一起给乔燕查漏补缺，但偶尔一天乔燕累了，也会撒娇耍赖休息一天。

有时赵缙工作上忙。

也会让乔燕自己看书复习。

到了周末，夫妻俩就更悠闲了，有一天还出门看了电影。

很奇怪，反而是这样轻松的氛围，让乔燕的模拟考成绩愈发攀升。

高三开学时的第一次模拟考乔燕发挥地不算特别好，只考了班上第十一名。

结果最后两次模拟考，她竟然稳定在第二名。

也就是说，全班这么多同学，她仅仅次于第一名林婷。

要知道林婷可是原书里的小天才啊，铁板钉钉的智商天花板级别人物，乔燕的名字竟然可以跟她并列！

成绩出来以后就连乔燕自己都感到不敢置信。

当然，乔燕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回首这一年来她的努力，她认为这个成绩实在是她应得的。

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眨眼就到了高考前最后一个礼拜。

上过高三的人都知道，最后一个礼拜实际上是高三最轻松的一礼拜。

因为这个时候学校里已经几乎不上课了，各门各科该复习过的已经复习到位，没复习的就剩下一礼拜，想复习也不够时间。

所以往往，到了最后一礼拜，学校会给学生们放假。

当初乔燕参加高考的时候，班里就放了足足两礼拜的假。

乔燕现在已经忘记拿两礼拜自己是怎么过的了，总之，绝对不轻松。

而这一世，在寻星。

校长祝晓星却提出了另一个观点。

“虽然最后一个礼拜我们已经不上课，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来学校，保持自己的复习状态。至于该怎么复习，复习的强度，这一点我不做要求，你们可以自行决定。”

对于校长的决定，大家都没提出异议。

乔燕跟赵缙也觉得最后一礼拜还是照常来学校比较好，毕竟这小半年，每天早上早起跑步上学已经成了乔燕的习惯，陡然改变这样的习惯，乔燕反倒会不习惯。

至于复习方式——

停课的第一天，大家都还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教室里乱窜，老师也没来。

教室里，林婷拿着自己厚厚一叠笔记本来找乔燕。

“小燕姐姐，我们来玩押题游戏吧！”

林婷兴致勃勃道。

自从上回乔燕把清华分校的报纸送到林家，林婷跟林念姐妹俩上门拜访以后，俩人的关系就变得突飞猛进。

准确地说，是林婷单方面对乔燕的关系突飞猛进。

因为从前乔燕就一直没冷落过林婷。

那次之后，俩人的关系更像是戳破了一层本就不存在的膜一样。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从前乔燕去林念的小店里吃米粉，林婷送她卤蛋或者加菜加肉还是闷不做声，没什么好气的，这次以后乔燕只要进店，林婷保准热情跟她打招呼，并第一时间给她拿饮料，上米粉。

在班上也是一样。

作为班里铁板钉钉的第一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林婷跟自己一起复习呢。

可自由复习的时间刚一开始，林婷就带着自己的笔记本径直朝乔燕走来。

乔燕当然不会拒绝这位以后高考第十名的学霸。

她又不是傻子！

有林婷帮忙押题复习，她巴不得轻松呢。

于是最后一个礼拜，乔燕在学校的时光就大多数跟林婷一起度过。

尤其在数学物理这两门科目上，林婷押了不少题型出来，乔燕本着对她的信任，每一道题都认认真真的钻研。

当然，乔燕也不是白白享受林婷的押题。

英语这方面，她当然也是帮林婷了。

又或者说，在英语这方面，她不知帮了林婷，还帮了班上所有小孩儿。

“我研究了近十年以来的高考英语作文，发现一共有这么三种类型。”

针对这固定的三种作文类型，乔燕直接总结了快二十条例句。

作为一个英专生，她有十成十的把握，倘若有人把这二十条例句背过了，记下来，那么他的英语作文分数绝不会低于20分（总分25）。

乔燕并不觉得这是在帮助对手。

同样，林婷也不觉得她把自己的押题泄露出来是在降低自己的竞争力。

所有人都很清楚，她们的竞争对手绝不是这个班上的五十个同学，而是整个深市，乃至于整个广东省的高三学生。

也因由是，班上所有的同学在这期间都不藏私，班上谁有了问题，那基本都是五十个学生加老师们一起帮忙解决。

就连赵缙课余送来的小点心都是整整五十份。

送点心来的那天可把一些人羡慕坏了。

“小乔姐你老公对你真好啊，这么贵的饼干竟然一买就是这么多份。”

乔燕一边吃饼干一边乐呵呵地看物理题，也不谦虚：

“可不，我老公最好了。”

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尤其送零食的时候，最帅！

就这样，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最后的七天也过去。

第二天就要高考，祝晓星最后一次给毕业班开班会，临行前最后一次叮嘱大家：

“回家以后好好休息，都到这个点儿就别熬夜看书了，睡个好觉，明天早早起来，都把证件检查好带好，正常发挥……”

话还没说完，班上就有人哭了。

有一个人哭就有第二个哭，到最后大家都哭了，就连台上的祝晓星也不由得红了眼眶。

“你看你们，哭什么，辛苦了一整年，明天就要在考场上见真章，是好事情，该笑才对！”

一个女孩儿揉着眼泪说：“校长，我们舍不得你，舍不得寻星。”

高考虽然值得高兴。

但高考也意味着离别。

离开寻星以后，她们要在哪里找这么一个团结友爱，校长老师都非常认真负责的好学校呢？

台上，祝晓星红着眼道：“我又怎么会舍得你们呢？”

台下的这五十个学生是她办学以来带的第一个毕业班，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每个学生的情况她都了如指掌，针对每个学生的情况，祝晓星都特别定制了复习计划与鼓励计划。

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

可能祝晓星这辈子再也不会对一个毕业班付出这么多。

也许眼前的孩子们，就是她人生中最满意的“作品。”

然而，祝晓星的态度一如既往：

“你们必须朝前看。”

“想想你们梦想中的学校，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难道你们不想碰一碰，摸一摸它们吗？”

“你们不会永远是高中生，这一年的辛苦与努力也不会辜负你们。”

“至于我——”

说着，她笑了：“我永远会在这里，期待着你们带着各自的成就回来看望我。”

在她充满鼓励的声音中，学生们的哭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腔的希望。

这天下午大家都分别依依不舍告别，乔燕也跟所有同学都互换了同学录。

晚上，她珍惜地收藏好自己的同学录，跟赵缙一起吃了一顿非常家常的饭菜。

饭后她照常是跟赵缙一起在厨房里洗碗。

并没有说因为第二天高考就不洗碗了。

因为吃饱喝足的缘故，晚上乔燕睡眠尤其地好，第二天睡到天光大亮。

而此时窗外阳光正好。

看得出，今天绝对是一个好天气。

“我要去高考啦，赵缙！”

临行前，她高兴地跟赵缙道别。

经历过这两个月的挑战，赵缙如今的心态已经是非常完美。

对于妻子能否考得好，考上心仪的大学专业他当然不是不在意了，他依旧在意。

但比起这些，如今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好，燕燕加油，等你回来我们吃麦当劳去。”

第76章

自打进入高三第二学期，乔燕已经很久没吃过麦当劳了。

虽然麦当劳在深市开了分店，但每日光临的顾客仍是络绎不绝。

据有一天路过麦当劳的赵缙说，排队都要排到大马路上。

乔燕虽然想吃薯条炸鸡。

可时间也还没充裕到浪费大半天时间排队麦当劳的程度。

于是一直忍耐，忍啊忍，终于忍到今天。

“今天，阿不，后天结束我就彻底解放了！到时候我要狠狠吃一波薯条炸鸡。”

怀着这样的心情，乔燕大跨步走进今天的考场，接受严格的考前检查。

上午九点钟的第一门是考语文。

对于乔燕乃至整个寻星的考生来说，语文应该都是最有把握的科目之一。

乔燕的语文成绩一向在班上名列前茅。

可以说是除英语以外她最强势的科目，没有之一。

也因此缘故，乔燕对今天上午的第一门是信心十足的，哪怕走进教室，发现考场简陋，连空调都没有也不影响心情。

就这样，她在考场老师的指挥下坐在怀着忐忑心情坐在自己座位上。

不一会儿，铃声响起，登时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

经历过监考官的考场规则宣读，最后的铃声响起，终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关注下，试卷被发了下来。

因为时间久远，乔燕事实上已经忘记了上辈子她第一次参加高考时的场景。

她只记得这辈子考试当天很热，非常的热。

正值盛夏六月。

窗外蝉鸣阵阵。

考场里没有安装空调，这个年代哪有那么好的条件？

但三片白色的吊扇在众考生的头顶一刻也不停歇地旋转着，发出嗡嗡的白噪音。

乔燕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了语文试卷的答题。

答题结束后甚至没留下时间检查，一抬头，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指向十一点二十。

下考后。

乔燕跟来接她的赵缙吐槽：

“哇，好险好险，我刚写完不到十分钟就交卷了！都没来得及检查！”

“考试的题量很大吗？”

“倒是不大啦。”

乔燕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可能是我写的太认真吧，尤其是今年的作文，我有刻意控制卷面哦～”

想到她平日里龙飞凤舞的字迹，赵缙忍俊不禁。

出考场的路上。

其他的学生与家长们也在议论纷纷。

有人愁眉苦脸，说自己作文没答完。

还有人懊悔不已：“啊，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这么简单的一句，我怎么能忘了呢！”

乔燕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什么来，笑着看向赵缙：“对啦，今天的古诗词背诵我能全都答对，还有你一份功劳。”

“我？”

赵缙好奇：“我能有什么功劳？”

“还记不记得上回在香港的时候我偷懒，在咖啡厅里只想偷听明星说话，你生气了，就给我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就是这句：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赵缙：“……”

“没有生气。”

男人把头偏过去，不承认道。

“就有就有！”乔燕故意挠他咯吱窝，笑得好不开心：“这两分的功劳给你，也算气有所值啦！”

中午赵缙给乔燕准备的依然是家常菜。

三菜一汤配米饭。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不能标新立异，所以三道菜的菜色都是乔燕平日里吃惯的。

简单吃完饭后她就赶紧躺下休息，准备迎接下午的第二场硬仗。

第一天下午考数学。

这门对乔燕来说曾经的老大难学科如今已经逐渐在物理的衬托下变成乔燕的优势学科。

最后一次模拟考中，乔燕更是破天荒地拿到了跟林婷比肩的满分。

数学老师胡涂在拿到卷子后感慨良多。

“你第一次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我可没想过这是一个可以拿到数学卷满分的学生。”

下午两点，拿到数学高考卷的乔燕心想：

胡老师，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呢！

深呼一口气，她开始了下午的答题。

时间飞逝，乔燕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每一个题目中去，直到考试铃声响起。

她郑重其事将自己答得满满当当的数学卷交上去，不带一丝一毫的松懈。

考完数学后，不少考场的学生都凑在一起对答案。

寻星也有几个学生跟乔燕在一个考场想对答案，但乔燕通通没接话茬，而且还一副生怕知道答案的样子。

那副逃避似的样子真叫人不得不怀疑她数学是不是考砸了。

然而一上车，等周围安静下来。

她偷偷对丈夫神秘道：“我好怕听到她们的答案，因为我感觉我可以拿满分。”

赵缙听完也吃了一惊：“满分？燕燕这么有把握？”

乔燕眨眨眼，小小的矜持一下：“嗯，勉勉强强吧，反正题都做出来了，假如有些小题目我粗心做错了就当我没说过。”

赵缙直接亲了她一口：“宝贝真棒！”

丈夫的夸赞声中，乔燕终于没忍住，眼睛明亮的像是有星星：

“呀，我写完也觉得太棒了！都不敢相信我竟然全都做出来了，还有还有，最后一道大题，你敢信林婷竟然预测准了！小神童真是神了！”

回家的车上，乔燕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路碎碎念。

虽然她的眉眼里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可赵缙完全能看得出来她心情有多好。

于是晚上到了家，乔燕就发现家里摆着麦当劳。

“什么？你下午去排队了？”

“嗯。”

赵缙终于可以不保密。

“哇哇哇，我也太幸福了吧，这世界上还有我这么幸福的高考生吗？”

吃着微波炉加热的汉堡包炸薯条，乔燕如是幸福道。

其实赵缙去排队麦当劳也实属无奈。

“我本来是想在考场门口陪你的。”

奈何心情越陪越紧张，紧张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他站在原地心惊肉跳好几回，后来干脆想明白了，自己在这里瞎担心也没有用，倒不如用这个时间去做点实事。

赵缙干脆就开车来到麦当劳门店。

意料之外的是，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麦当劳在高考这天竟略显空荡。

赵缙只排了约莫二十分钟左右，就拿到了乔燕心心念念的各类食品。

为了防止炸鸡薯条变质，也为了给乔燕一个小小的惊喜，赵缙先回了趟家，把食物放进冰箱里。

燕燕果然惊喜极了。

“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呢！”

微波炉加热后的薯条依然酥脆，乔燕一边用薯条蘸着番茄酱，一边继续悠闲地看着物理笔记。

次日一大早是乔燕最最强势的科目英语。

她对这一门自然没什么压力。

考完试后，好几个同考场的同学都过来问她标准答案。

乔燕认真看着她们，问：“你们真的想知道吗？”

这话一说那几个小姑娘就立马捂着耳朵不敢听了。

“不不不，还是等一切考完吧！”

她们道。

英语考试自然完成地无波无澜，可谓是给乔燕鼓足了信心。

就这样到了下午，考物理。

睡完午觉起来乔燕就感觉不对劲，早上还艳阳高照，中午却乌云密布，眼看着要下起雨来。

赵缙很贴心地给她拿了件轻薄的衬衫外套。

“万一变天了有外套会暖和一点。”

乔燕看着乌压压的天空却摇头拒绝：“不用，教室里都是关门关窗户的，不会太冷，再说……”

再说她也是有经验的。

物理数学这样的科目，通常都会越做越热。

乔燕还记得有一回数学考试她热得脸颊通红，下考场都差点以为自己发烧了。

数学如此。

物理就更是如此。

因为是乔燕目前所有科目中最薄弱的学科，所以乔燕格外的担心紧张。

临到考场前她还在看赵缙给她准备好的“小本本”。

“小本本”大约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上面字迹工整整理着高中三年物理学所有的公式知识点。

乔燕本来是想让赵缙给自己买一本来着。

以前她高中复习的时候，市面上的各类辅导资料已经是五花八门，要什么样的都有。

当时在她们高中，就很流行这种“口袋书。”

口袋书的优点是轻巧，随身携带，哪怕是公交车上想起来用功了也能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两眼。

乔燕的记性其实不错，但那时候高考文科的考点很多需要记忆，所以复习的时候也跟风买过两本政治历史的。

别说，真挺有用。

乔燕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高考前最后一分钟在口袋书里看了个政治时政题，结果下午考场上就考了。

她顿觉这玩意有用，于是这一回考物理的时候也想给自己安排上。

谁知赵缙找遍了市内所有书店，都没有。

想来这个年代的辅导资料还没细分到这个地步，有一些专门的辅导书出来就算不错了。

乔燕听说没买到也没太在意，没有就没有吧，她就拿笔记本，只是不方便了点儿而已。

结果过了没几天，赵缙把“口袋书”给她找到了。

说是找到也不尽然，因为那分明是赵缙自己做的。

书上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数字，全是赵缙亲笔写的。

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乔燕一眼就能认出来。

口袋书的材料是用数张巴掌大小的白纸裁出来的，专门用胶水装订好，书皮还包裹着一层塑料，免得因为口袋里经常的摩擦而掉页。

乔燕拿到书以后感动至极：“我就是嘴上随便说一句，你怎么还当真了？”

赵缙温柔道：“我也觉得燕燕这个想法很有道理。”

口袋书到乔燕手里也有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以来，无论乔燕走去哪里，她的外套口袋里都少不了这个小本本。

后来赵缙还给她做出了“化学版”。

但乔燕觉得自己化学学的还可以，所以经常拿出来看的，还是物理。

乔燕本以为自己做充足了准备，就算前方再难再险也不怕。

更何况高考已经渐渐步入尾声。

等考完物理，第二天早上再来一门化学，她的第二次高考就彻底画上休止符。

然而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乔燕在所有的科目中最紧张物理，最后冲刺阶段最多复习的也是物理。

可偏偏也是物理，给了她重重一击。

发卷子的时候乔燕就隐隐感觉到不对劲，天气闷热不透气是一方面，怎么每个拿到卷子的考生都‘啧’了一声啊！

很难吗？

可是这不才拿到高考卷子两秒钟吗？

两秒钟就能判断出题目难易程度，真的假的？

等乔燕自己拿到卷子，她也没忍住“啧——”了一声。

原因很简单，她也被今年高考的物理卷子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题量？

简直比寻星最多题目的一次模拟考题目还要再多上三分之一。

题目多也就罢了，乔燕放眼望去，许多题目竟然都还是需要大量计算。

密密麻麻的图表，带着小数点的数字，超标的知识点。

乔燕对这次高考物理的感受就好像外头风云变幻的天气一样。

分明进考场的时候还只是乌云，考试开始以后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哗啦一下从天上砸落下来。

把地上的人们还有教室里的考生们都浇了个透心凉。

此时的乔燕还不知道，她正面临的是近十年来难度最大的高考物理卷。

96年还没有热搜这回事。

但物理卷甫一公开，当天下午，关于高考物理题目难，多的报道就充斥了次日将出版印刷的报纸版面。

与此同时，当时的互联网上为数不多的几家门户网站，也纷纷头版头条报道了广东卷物理高考题目难度问题。

瀛海威，四通立方。

一时间，高考物理成了人们心中热点中的热点。

舆论发展到最后，连出卷人都被扒出来，被迫在报道中给今年的考生道歉。

然而，这都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此时人在考场上的乔燕却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物理卷子好像怎么写也写不完。

只知道自己这大半年的努力好像要白费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恨不得把手上的笔写地飞起，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想象中长松一口气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等交卷铃响，乔燕还有一道大题空着没写。

她木然地看着监考老师把卷子都收上去，当时考场上就有不少小孩儿哭了。

乔燕自觉心态还行，毕竟22岁，不是十八岁第一次参加高考的小孩子。

她安慰自己不要伤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明天还有化学呢。

现在就哭，明天的化学怎么办？

但考试结束后，她尚能维持冷静，等出了考场，人群中她看到正举着一把透明雨伞正焦急等待着自己的赵缙，眼泪一下子就有点忍不住。

她哭着扑到赵缙怀里，像身边每一个考生一样，诉说着自己今天下午遭受的一切。

“题目好多啊赵缙，我感觉我怎么写都写不完！”

“呜呜呜，我觉得我这次考砸了，我连题都没写完，那一题一共要十分！”

“呜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物理天赋，我是不是不该学理科啊？”

车上，乔燕哭得伤心，赵缙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可燕燕哭成这样，显然这不是怪罪什么的时候。

赵缙搂着妻子，不停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

“不哭燕燕，不哭，你已经做得很好。”

听到他的安慰与鼓励，乔燕没有感觉到好一些，反而更加自责：

“不，我不好，我白费了你这么些天来的补习，我一点都不好！”

赵缙听了这话很是不赞同：“你怎么能这么想？燕燕，你想想昨天的自己，想想今天早上的自己，你还觉得自己的努力一无是处吗？”

在他的话语中，乔燕渐渐恢复些许理智，但还是委屈，难过。

赵缙也不强求她立刻冷静下来，而是一刻也不停地抱着她，任由她哭，任由她发泄。

直到乔燕彻底冷静下来，赵缙当着她的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来看看网上的报道。”

赵缙打开的是瀛海威的首页界面，自从家里通了网以后，乔燕也经常上这个网，知道这可能是中国第一家门户网站，有论坛，也有新闻消息。

而在首页被打开以后，首先映入眼帘就是广东物理高考超标的新闻标题。

这便是互联网世界的优点。

人们想要探讨一件事，不必再等到第二天报纸的印刷，当天，甚至是当时就可以在互联网上发起讨论。

下午两点开始的考试，晚上六点钟，论坛上的帖子就已经盖起高楼。

来自各行各界，世界各地的人们纷纷就此次物理试卷发表出自己的见解。

有一个剑桥大学在读的博士说：

“就算是以我现在的眼光来看，这套卷子也不容易！”

还有一个高中物理老师道：“我们班的物理尖子生也折在上面，保守估计恐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孩子没做完题。”

另一个高中物理老师回复他：“何止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的概率都有可能。就算有人能做完题目，恐怕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准确度。”

一个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网友道：“据我从业多年的经验，这次已经是属于出题事故。”

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评论，回复。

很神奇地，乔燕竟然感觉好多了。

可能她大概是有一种，原来不只我不行，大家都不行的心态吧？

“出题事故”都整上了。

那她没做完题，好像也还行？

她心情平复不少，赵缙这时拿来一个冰棍儿，同样也是用毛巾裹着，放在她哭得红肿的眼睛上。

“好舒服——”

赵缙听到她的声音就知道她情绪已经过去，又是心疼又是气得在她脸颊上拧了下。

“小混蛋，什么大事哭成这样。”

乔燕冲他吐了吐舌头，这会儿已经有心情开玩笑：“那我担心嘛，万一我没考上哈工大怎么办？”

五月份的时候她们的志愿已经都填报上去。

除了哈工大以外，她没有填写其他的高校。

校长建议让她填写个保底学校，乔燕想来想去不知道填什么好，干脆空着。

因为她想去的飞行器设计专业在全国上下的高校里都很少见。

就算是有不如哈工的学校开办了同样的专业，那乔燕也不敢去啊！

那可是造宇宙飞船的专业，不去好点儿的能行吗？

所以最终志愿填报的结果就是，她孤注一掷，锁死了自己的梦中情校。

虽然听起来挺爽的吧，但乔燕其实知道这很冒险。

万一呢？

万一她发挥失常，没办法去哈工了怎么办？

虽然今年是哈工在深市办学的第一年，想必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还不多，竞争也不会太大。

可毕竟这世上的能人多了去，她能知道的消息，肯定也会有别人知道。

再说了，万一她真的发挥特别特别不好怎么办？

难道她就不上大学了？

那岂不是这一年的辛苦都白费了！

所以乔燕在物理考完以后才会那么伤心，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她去上大学是因为赵缙的建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但后来她是真下功夫了，也是真的很想去上大学。

对此，赵缙的结论是：“没有万一。”

乔燕：“？”

见她现在情绪终于稳定下来，赵缙便给她一门一门分析。

“首先语文，你130分以上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九十对不对？”

“不错。”

乔燕觉得这个分数算是正常发挥。

作文肯定是达不到满分卷的，那些阅读理解也许也会扣一点分。

但乔燕确信自己的古诗文默写及翻译都是满分。

作文的话，达不到满分，拿个五十五分以上应该没问题？

赵缙紧接着又道：“再说数学，你是不是全都答对了。”

乔燕眨眨眼：“还不能把话说的这么肯定啦……毕竟我还没对答案。”

“就算有错，恐怕也不会低于145，我们按照140来算。”

“好。”

“英语按满分吧。”

“好。”

“所以你看，这三门加起来已经有420分。燕燕你知道去年哈工在深市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分吗？”

“多少啊……”

乔燕心情紧张。

赵缙看着她，笃定的眼神：“610。”

“什么？”

“你没听错，就是610，虽然哈工很好我们都知道，可在国内来看，他毕竟不是清北这一级别的高校。”

乔燕现在的数学很好，所以她很快算出，若是根据这个录取分数线，也就是说，接下来的物理化学每一门她只要考到95分以上就行。

150分的卷子，她考到95，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不是乔燕夸张，而是就算今年的物理卷子难成这样，她也只是觉得自己没办法上130分而已。

95分……

乔燕兴奋起来：“啊，那我明天化学多考一点那不就稳了吗？”

化学一直也算乔燕的强项来着，虽然不能达到最强的那一种。

赵缙点点头，欣慰的眼神：“是的燕燕，所以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担心。”

乔燕很是高兴，这会儿哪里还有担心，经过赵缙一番分析后简直觉得自己已经把录取通知书都拿到手上了。

但当然，最后一门化学还没考，还没有到彻底放心的时候。

为了能让自己的高考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乔燕吃完饭后又认认真真拿出化学卷子查漏补缺。

赵缙一直陪着她，直到晚上十一点才放下试卷。

第二天乔燕心情如常去考化学了，前一天物理失利的情况完全没有影响到她。

也是后来乔燕才知道，原来这次物理考试的影响在别的考生那里极其的严重。

甚至有考生考完物理后跳楼。

虽然最后没成功，可这一年的高考算是彻底毁了，怎么可能有心情继续考化学。

此时的乔燕对此一无所知，在赵缙的陪伴下，她有惊无险完成了这一年最重要的高考，给自己今后的人生也交出一份算是满意的答卷。

而等到考完以后，乔燕当然是想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她准备了好多好多好玩的计划，这计划里自然也少不了赵缙。

可她才刚考完，从赵缙那里，她就得知了一个极其重大的消息。

因为这些天她忙着高考的缘故，赵缙一直没跟她说自己工作上的事儿，乔燕也没顾上。

只知道赵缙比以前跟石鑫合作的时候更忙了，似乎是自己开了公司开发软件。

乔燕其实挺好奇地，不过这不是高考么，所以一直没顾得上。

直到高考结束，赵缙迫不及待想要跟她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

然后乔燕就看到他打开电脑，当着她的面把Q/Q给打开了。

乔燕：“…………”

不是，她就去考个试，怎么考完试以后，老公成这个年代的马、化腾啦！

真哒假哒？！

第77章

说是Q/Q其实也不尽然。

眼前的软件跟乔燕所熟悉的Q/Q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最直观的区别就是，在乔燕所在的年代，Q/Q微信作为主流软件，已经非常美观实用。

可现在赵缙拿出来的这个软件呢，它竟然是灰色的！

就是那种，该怎么描述，一种很复古的系统灰。

在乔燕的印象里，好像只有电脑报错她的首页才会弹出来这样的界面，极其的简陋，极其的复古。

不过考虑到年代，复古灰就复古灰吧。

只要忽略掉它复古的色调与界面，还是很容易看出它与Q/Q的相似性的。

好比说这个登录界面。

又好比说这个添加好友功能。

虽说当乔燕眼睁睁地看着赵缙登录一个账号进去以后，眼前再度跳出一个“复古灰框”。

可这灰框竟然是对话框，可以发消息有没有！

乔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到不得了：“这是你写的软件吗赵缙？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软件的？哇，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赵缙微微一笑，表情一如寻常般淡定，可乔燕分明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求表扬”“求夸奖”的意味来。

赵缙对这个软件很满意吧？

否则也不会当她高考一结束，就迫不及待要在她面前展示。

虽说，一开始也不是特别为展示，而是赵缙接了个电话，他需要上线处理工作而已。

书房里。

赵缙手把手教着妻子熟悉自己的新作品。

“二月份在香港的时候就开始写，五月份写好第一版，不过你在复习，就没告诉你。”

乔燕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鼠标，自己开始操作软件。

“这样的大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只是看一个软件而已，又不要浪费多少功夫。”

她神色激动，眉眼里是遮都遮不住的高兴，这让赵缙原本略带忐忑的心情总算安定不少。

见状，赵缙又试探问道：“那燕燕在你的眼里，你觉得这个软件会得到认可吗？”

赵缙所问得问题不是受欢迎，更不是赚钱。

比起这两件事，他更在乎自己的作品得不得的到认可。

倒也很符合赵缙的性格。

赵缙这个人从来就不是那种一门心思为赚钱的商人。

虽说，他的钱也没少赚吧（

乔燕听了他这话，没有第一时间就夸奖他，因为这实在是太敷衍太不真诚。

为了能更好的测评眼前的软件，乔燕水都没喝，认认真真在书桌上捣鼓了十多分钟。

十五分钟后，她宣布：

“它是我现在使用过最顺畅最好用的软件，没有之一！”

话音刚落，就见赵缙文质彬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来。

乔燕见了，没忍住调侃他两句：“夸你的软件就这么高兴啊？”

赵缙点头，难掩面色激动，道：“嗯，燕燕，这是我好几个月的心血。原本想再过一段时间告诉你，不过既然今天你看到了，刚好就邀你测评。”

乔燕嘟嘟嘴巴，先是撒娇：“怎么你还想要接着瞒我呀？”

但也没有真的生气的意思，于是紧接着又控制不住地问更多细节。

“赵缙赵缙，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叫这个软件什么名字？”

乔燕一脸紧张。

赵缙感到奇怪，为什么妻子唯独对软件的名字这么紧张。

该紧张的不应该是它的种种功能，界面吗？

至于名字，叫什么不都一样？

第一次见到燕燕如此紧张，连带着他的情绪都不受控制紧张了半分。

不过，赵缙到底是对自己有信心的。

“其实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毕竟目前只是内测阶段。”

乔燕：“没有完全定下来，这话的意思是你有想法啦？”

“嗯。”

赵缙点了点头，随后脸微不可见的红了红。

乔燕登时心中警铃大作，心想，别啊，为什么露出这个表情？

她刚刚光顾着高兴了，这会儿高兴完才忽然想到。

等等，长得像扣扣不等于就是扣扣。

扣扣只是那个年代通讯软件厮杀出来，剩到最后的王者，并不代表着当时只有扣扣这一个网络实时通讯软件。

就拿乔燕后来所熟悉的ai软件来说。

一开始市场出现空缺的时候，市面上不知道有多少家公司都推出了ai软件。

可一年后这些软件就死的死没的没了。

乔燕虽然没上过班，也没参与过什么商业斗争，但她不傻，知道商业斗争的残酷性。

她想就算是在九零年代，互联网初生萌发的初期，也不可能说，市面上只有一个扣扣。

或者换句话来说，正因为是市场初期，竞争才会更激烈。

赵缙现在是做出了一个类似扣扣的软件。

可它真的是扣扣的原型吗？

虽说乔燕已经知道这是一个完全平行于原有世界外的时空，但她还是没把握。

主要是因为，越是平行时空，越是有更多的可能性。

在这个时空里，将来会称霸互联网世界的也许不是腾讯了，但换句话说，乔燕也不知道会称霸的变成谁。

当然，她是很希望赵缙称霸啦。

但总觉得这话一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心虚呢？

当初乔燕选择嫁给赵缙，正是看重他初代程序员的身份，但就算是那时候，乔燕也没觉得他会独立开发扣扣这个软件。

乔燕指望的不过是他赶上时代的浪潮，攀上腾讯这艘大船而已。

后来赵缙认识了石鑫。

乔燕就觉得，跟着某易搞邮箱也不错。

邮箱厂虽然不算国内一等一的互联网大厂，但那个体量也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结果赵缙居然自己做出了个通讯软件。

会是这个世界的扣扣吗？

还是说……他的软件只是时代中的一个被大浪淘沙的炮灰而已。

乔燕当然完全相信赵缙的能力。

她老公这么厉害，简直是个天才，要乔燕看，就算是书里的小天才林婷在她老公面前都要略逊一筹。

可是，商业上的时候有时候真的说不准。

乔燕知道很多事情就是一个因缘巧合，就是一个天时地利。

也许赵缙的软件足够出色，但没赶上好时代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你看看吧，这简陋的界面已经说明了，在这个年代，显然连电脑都还是奢侈品，更别提在电脑上上网聊天。

可话又说回来，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乔燕当然希望自家老公是笑到最后的胜利者。

虽然她以前没这么想过。

可现在，既然机会已经摆在眼前，没道理放过它。

所以当乔燕问赵缙软件的名字时，一直就在心里默念：

一定要是扣扣啊，拜托了拜托了，千万要是这个年代的扣扣！

然而，到底是乔燕想太多。

看清楚赵缙的表情变化后乔燕就明白，这个名字应该跟企鹅，跟扣扣都没多大关系。

果然，赵缙在迟疑一番后告诉她：

“燕燕，我想叫它飞燕。”

乔燕：QWQ

她就知道！

乔燕沮丧的表情自然瞒不过赵缙，赵缙对她的反应很是惊讶。

“燕燕不喜欢？”

赵缙承认，在看到妻子表情的一瞬间，他的心中不无失落。

叫飞燕这个名字，一则当然是因为飞燕代表着速度，也代表着信息的传递。

二则，明眼人一听就能听出来，这个名字是为了乔燕。

燕燕怎么会不开心呢？

在他的想象中，燕燕应该非常开心才对。

赵缙的心中好不郁闷，连带着上扬的嘴角弧度都慢慢落了下去。

直到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老公，我没有不喜欢啦，就是怎么说？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说着，乔燕的脸也红了。

乔燕承认，自己在听到飞燕这个名字的时候一瞬间也是有过失落的。

怎么不是腾讯，不是扣扣呢？

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人家公司叫腾讯，是因为人家公司的老板名字里就带个腾。

她老公叫赵缙，总不能也硬凑个腾讯上去吧？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乔燕逐渐释然不少。这个时候她才逐渐回味出“飞燕”这两个字中的心意来。

飞燕飞燕。

这是在说她呀！

意识到这一点后乔燕懊悔极了，她想，她怎么可以这么势力眼？

就因为赵缙的软件不是扣扣，她竟然就失望了。

可是，赵缙本来就不是别人。

他也无需变成别人。

飞燕，多么好听多么用心的一个名字，当他说出飞燕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定想着要得到她的认可与夸赞吧。

可是乔燕竟然因为莫须有的期待忽略了他的心情。

看着赵缙因为没有得到正向反馈而耷拉下去的唇角，乔燕快要在心里把自己骂死了。

赵缙这么一心一意为了她高考复习劳心劳力。

结果她就是这样对他的。

几乎是瞬间，想也不想地，动作先于言语，乔燕就亲了上去。

她懊悔地，赎罪式的亲了赵缙一下，这会儿才终于开始从“梦里中了五百亿”的幻想中清醒过来。

“对不起老公，你别生我的气。”

赵缙早就不气了，又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气。

那些许的郁闷也在燕燕的吻里消失殆尽，听到乔燕说对不起，还感到很惊讶。

“燕燕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哎呀，总之这个名字我挺喜欢的！”

乔燕赶忙补救道。

赵缙亦是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不喜欢就不喜欢，名字还没定下来，要是燕燕觉得尴尬，我换了就是。”

“别，别啊——”

这下轮到乔燕郁闷。

也顾不上什么扣扣不扣扣，腾讯不腾讯的，她翻身就坐在男人怀里，扯着他的耳朵，认真：

“你说，不叫飞燕，你还想叫什么？”

夫妻俩一通拉扯，把方才的不愉快全都忘了，不一会儿就感情如胶似漆起来。

乔燕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软件会叫做“飞燕”的事实。

不是扣扣也没关系。

是炮灰也没关系。

反正对于乔燕来说，它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飞燕。

甚至她已经钻研起如何注册飞燕新账号了，寻思给自己弄个内测靓号出来。

这个时候，忽然，赵缙看到飞燕的软件图标，忽然开口说了句：

“哦对了，飞燕这个名字暂时我还没有注册公开，私下里，他们喜欢叫另一个名字。”

“他们？”

“就是公司里的员工。”

乔燕是知道赵缙成立公司的，那大概是三月份刚开完年后发生的事情，这个公司的注册资本有一百万。

之前赵缙一直在做项目赚钱攒钱，就是为了能够成立自己的公司。

但乔燕没想到这个公司还有别的员工。

“软件不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当然不是。”

赵缙道。

开发软件是一个庞大且漫长的工程，尤其是开发这种市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的软件，工作量更是前所未有。

赵缙虽然是个编程天才，可再天才，有些工作也是他无法一个人完成的。

比如说界面设计。

有好比说产品经理。

还有后续如果软件要面向整个市场，总要有负责市场的人员。

反正以赵缙的性格是干不了这回事，除非他性格大变，变成石鑫。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公司里一开始就要招聘员工。

虽然目前公司的体量还不算大，只占满了两间办公室，可要说只有赵缙一个人在干活，那显然是不对的。

至少从写代码这件事上来看。

除了赵缙外，还有两个程序员跟他一起合作。

乔燕对这些员工挺好奇的：“谁啊？”

她承认自己现在还没完全转换好思路，原本在她眼里，赵缙一直都是个单打独斗的个体户。

后来就算有了个石鑫，石鑫也只是赵缙的合作伙伴而已。

员工。

真稀奇啊。

她老公现在成老板了！

赵缙道：“下回介绍给你认识，都是我的旧相识，其中有一个还是我在前公司的徒弟。”

“哇，你还有徒弟！”

赵缙：“当然。”

说来这件事还是乔燕提醒了他。

过年的时候乔燕从香港回来，给自己各路的亲朋好友都带了伴手礼，同时也收到不少回礼。

赵缙也跟着有样学样，联系了不少旧相识。

也是这个时候他跟徒弟再度联系上，等他办好公司以后，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小徒弟立刻表示自己要过来就职。

另一个程序员也是类似，是他之前就认识的。

他的小公司就这样成立起来。

一天天的羽翼丰满。

赵缙道：“对了，被你刚刚岔开话题差点忘记。”

乔燕茫然：“嗯？”

赵缙把鼠标放在飞燕的软件图标上，淡定地：“你看这个图片，像不像一个字母？”

乔燕：“……啊？？”

“设计说很像字母Q，其他人也这么觉得，所以没取名字的时候，大家都叫它Q/Q。”

“卧槽！”

……

乔燕傻眼了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赵缙发现她不对劲，摸她额头：“怎么了燕燕。”

乔燕深呼一口气缓过劲儿来：“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太高兴了。”

赵缙不懂：“叫QQ有什么可高兴的？”

乔燕眨眨眼：“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

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啊啊啊——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扣扣啊！

虽说，哪怕是现在乔燕还不敢确定眼前的软件就是今后的扣扣。

可是这概率不说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了吧？

扣扣好啊扣扣妙。

对了，最后腾讯的市值是多少个亿来着？

乔燕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多关注一点这些大厂，这会儿就能更高兴了。

但也不妨碍。

反正乔燕知道肯定少不了她的。

登时乔燕的心态又一次发生改变，高兴半晌后登时理直气壮：

“不行，我要买点儿好东西去！”

以前还想给家里省省钱，现在家里都这么有钱了，那她还省个鸡毛啊。

被高考憋了好几个月，乔燕心中的购物欲望早就压制不住。

漂亮衣服，化妆品，香水，包包。

她全想买。

这都放暑假了，也不用去上学，更没有着装上的要求，乔燕只恨她现在人不在商场。

哎对了……为什么她现在人不在商场呢？

乔燕有点儿好奇地看向赵缙。

按照赵缙平时的习惯，俩人这会儿不应该是在商场某家餐厅吗？

怎么今天一考完试就回家了。

就因为想给她炫耀飞燕？

不对吧？

乔燕困惑的眼神中，赵缙终于缓缓露出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燕燕终于发现了。”

他道。

乔燕噘嘴，不怎么满意：“干什么呀，有什么东西你瞒着我？”

赵缙没有回答她，而是看了眼手表。

“差不多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商场送货时间。”

“！”

话音落下不久，说来也巧，叮铃叮铃，家里的门铃声响起。

听到门铃声以后乔燕一溜烟从书房里窜出去，打算看看赵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门刚一打开她就被惊到了。

怎么这么多东西？

“你到底买了多少？”

乔燕震惊。

这时赵缙也不急不缓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摆放了一地的盒子也有些惊讶。

“没有多少，只是看到你可能喜欢的就买了，没想到有这么多。”

碍于还有送货的司机在。

乔燕没有第一时间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等司机一走门刚一关上她就彻底放开了，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她没急着拆盒子。

这种时候拆盒子多扫兴啊。

她首先就搂着赵缙的脖子，一个劲儿地夸他：“我老公怎么这么好啊？谁能有我这么好的老公！么么，快让我亲一下！”

她的声线本来就偏甜。

说这些甜言蜜语的时候就更加是甜上加甜。

就算是世界上最苦的人在这里，在她的甜言蜜语里恐怕也会被融化。

何况赵缙并不苦涩，反而此刻很是受用。

他抱着她亲热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打开箱子，一个一个的把这些礼物拿出来。

第一件拿出来的是个LV包。

很早之前赵缙就知道乔燕喜欢，但那个时候燕燕以她正在上学为由，不允许他买。

“买了我也没时间背，买来做什么？”

燕燕如是说，赵缙便也没有自作主张。

直到高考在即，赵缙想，这下该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他自己没时间去买，托人帮忙跑了一趟。

因为不知道燕燕喜欢什么款式，所以各个款式都拿了一件。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会儿摆在乔燕面前的lv足足有八个之多，把饶是想大买一场的乔燕也给震惊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

“不知道你喜欢哪一个。”

所以都准备了。

要是搁在从前，乔燕自然少不了心疼，毕竟家里虽然不缺钱，但这可是lv啊，一个要一万块呢。

眼前这八个小包包，抵得上普通人家多少年的积蓄。

看之前乔妈因为十万块彩礼跟她赌气就知道了，十万块在九几年，那真是很大的一笔财产。

然而此刻十万块就在自己眼前，以包包的形式。

乔燕眼也不眨：“谢谢老公！”

都腾讯了，都扣扣了，买几个lv包怎么了？

也是自然，后来再看到赵缙送给她的金镯子，乔燕也完全不感到意外。

一样样的礼物被陆陆续续打开。

乔燕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再到更惊喜。

她没想到赵缙竟然会给她准备这么多礼物，是因为觉得她高考辛苦吗？

可是，赵缙高考也很辛苦啊。

她都没给赵缙准备礼物。

乔燕于是感动至极地背上了自己的lv包包，在家里的镜子面前臭美。

臭美了好一会儿（毕竟八个呢，挨个试需要时间），回过头看赵缙，结果发现赵缙看着一地的礼物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想什么？”

“我在想，家里是不是有点儿小了？”

乔燕听完登时睁大双眼。

房子小，岂不是要换房子的节奏？

赵缙却没想那么多，因为目前来看，家里的存款虽然够买新房子，可要是说买一套更好更大，地段更方便的新房子，显然还有些吃力。

尤其是现在他现在的公司刚开办起来，方方面面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员工需要工资。

设备运行需要成本。

自己开公司以后才发现，就连公司里水跟纸巾都要用钱。

显然在这种时候再花钱买一套大房子是不合理的。

于是说完这番话后赵缙可惜地摇摇头，想要跟乔燕说一声，要她先不要太期待。

结果就见燕燕死死抱住客厅的墙面：“家里有矿也经不起你这么花钱呐！”

赵缙忍俊不禁：“燕燕。”

“不行不行，不能换房，换房子我第一个不同意。”

乔燕有自己的打算，一方面，她很喜欢现在的小房子，虽然小了点儿，但也有九十平。

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另一方面，这套房子的地理位置也挺好的，就在深大附近，这周围卖什么的都有，去哪里都很方便。

乔燕将来要上的哈工大离这里也不远。

就两站公交车的距离。

所以乔燕觉得现在换房实在是太不理智，虽然房价会涨，可比起今后飞升的房价，果然，还是幼苗状态的小Q同志更值得栽培一些。

万一买房子把钱花完了，赵缙没钱继续开发小Q了怎么办？

乔燕可不想未来的互联网大鳄栽到自己手里。

于是她放下lv包包，以非常认真，非常正经地语气对赵缙说：

“比起现实里换房子，你有没有考虑过在网上给小Q盖房子啊？”

“小Q？”

“就是Q/Q啦！”

“原来是小名。”

说罢赵缙忍不住看了妻子一眼：“燕燕都没有给我起小名……”

“小名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个想法特别好吗？”

故意装作没看见男人的怨念，乔燕雄心壮志，非得把空间这回事给赵缙点出来不可。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会儿网上博客都还没有呢。

如果赵缙及时推出Q/Q空间，岂不是又可以抢占先机？

第78章

书房里，乔燕对着一屋子的电脑，给赵缙拿着纸笔，详细描述了一番自己对Q/Q空间的设想。

其实对于00后的乔燕来说，空间好像已经是个非常古早的东西。

上大学的时候，平时大家都更喜欢玩抖，或者玩小红书。

但乔燕至今还记得初中时期她跟好闺蜜互相在空间留言偷菜种菜的场景。

当然，偷菜种菜这个功能太复杂了，想想也知道在96年没办法实现。

所以乔燕就先从最简单的说起，她在本子上用笔画了一个圆，说：

“首先呢，我们需要一个留言板。”

“留言板？”

“就好像你到别人家做客的时候需要带点儿东西一样，有留言板才能代表你去别人家做客嘛。”

赵缙仔细听着乔燕的构想，随后看到妻子在那个圆里画出了两个小脚印。

小脚印旁边还写着一句话：到此一游。

他点头，眼里展现出惊奇：“嗯，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想……你看这个留言板的上面，是不是很适合写一些日记？”

“日记？”

“对，不过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私密的日记啦，就是一些随笔，一些心情。想公开的时候让好朋友看一看，不想公开的时候就锁起来，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有分享欲的嘛！”

这一点赵缙倒是认可。

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人类的分享欲简直层出不穷。

倘若有这么一个地方如燕燕所说，可以分享自己的随笔日志，的确，赵缙觉得，这个产品大有可为。

“还有呢，燕燕？”

“还有还有，这里还可以放自己的照片！旅游去的照片多漂亮啊，只能自己一个人欣赏岂不可惜？”

“这里就是燕燕所说的朋友圈？”

赵缙显然是想到了之前在香港时乔燕的设想。

“额……”乔燕一时卡了壳，心想，好像也不对啊。

朋友圈是微信的。

空间这个叫什么？照片墙？

她也不懂，不过反正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叫朋友圈也行。

“对，就是朋友圈。”

乔燕表情认真，笃定道。

在她的心中，俨然自己已经成为了互联网新时代的引领者。

想想看，以后空间朋友圈这种东西的思路都是她提出来的，多爽啊！

她可算明白有些网络小说重生文的爽点。

之前她看到那些金手指开太大的还嗤之以鼻，觉得那些文写的过于玛丽苏杰克苏，不够现实。

结果轮到她自己的时候，她真是巴不得更苏一点。

要不要再把其他东西苏出来呢？

她纠结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个年代的技术，大数据推荐什么的肯定做不到。

于是乔燕眨着明亮的大眼睛渴望地看向赵缙：“赵缙你能做出来的，对吧？”

然而很遗憾，这一回，无所不能的赵缙却也有所不能。

他摇摇头，非常遗憾地告诉乔燕：“以现在的技术，做到每个人都上传照片，再展现在自己的个人界面里基本不可能。”

乔燕的小脸几乎是一下垮了下去：“啊，怎么可以这样！”

赵缙解释道：“主要是网速问题，燕燕，现在的网速打开一张图片你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吗？”

不甘心的乔燕很委屈：“多少？”

她想，无非就是慢一点嘛！

结果赵缙告诉她：“大约需要三十秒。”

乔燕：“？？”

不是，你在逗我？

这么慢，黄花菜都凉了！

赵缙没有在开玩笑，虽然如今国内的网线已经慢慢开始普及，可网速方便还跟国外远不能比。

14k bps的网速，要求它打开动辄3，40KB大小的网页，显然有些为难。

更何况，燕燕所描绘的功能里，需要同时上传打开的图片肯定不止一张。

赵缙完全有理由相信，当图片上传的瞬间，脆弱的网络就会立刻崩溃。

而且这还仅仅是考虑到网络的问题。

电脑硬件的存储问题赵缙都没考虑。

简单来说就是，在如今的技术环境下，燕燕的设想几乎不可能实现。

看到乔燕失望的表情，赵缙顿觉愧疚：“对不起燕燕，让你失望了。”

乔燕嘟了嘟嘴巴。

她当然不是没有失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失望。

可是方才的劲儿被这么一打断，乔燕现在也清醒过来了。

现在毕竟是1996年。

任何事物的产生发展都需要时间。

去年刷新论坛都还需要隔天下载才看到回复呢，今年互联网可以做到当天刷新回复已经实属不易。

她的这些设想，的确是将来会在互联网上爆火的东西。

可不是现在。

“好吧。”

乔燕决定接受现实，虽然还没完全死心：“那图片没办法上传了，留言板这个功能可以吗？”

“留言板倒是可以。”

赵缙打开电脑，给乔燕直接用现在的软件做示意。

“留言板就放在这个位置，怎么样？”

“可以可以！我觉得非常可以——”

虽然界面还是灰色的。

虽然可能大概率只写一句话上去。

但乔燕终于又恢复一点自信，开心道：“我的建议还是很管用的，对不对呀？”

赵缙没忍住亲了她一口。

“当然。”

虽然乔燕目前的设想很多都超出了现有的技术水平。

可她的设想代表着一种方向。

赵缙完全可以想象到，等技术水平达到以后，将乔燕的设想实现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乔燕得了便宜还卖乖，继续求夸赞：“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赵缙发誓：“燕燕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包括你在内的排名吗？”

“包括我。”

乔燕这才高兴了，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整个人重新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饶是她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也必须承认，有些事情还是让专业人士来搞比较好。

乔燕几乎只用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放弃了继续当互联网教母这件事，认真对赵缙叮嘱道：

“其实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也别太当真。软件开发的事情我不懂，你们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赵缙闻言将人抱在怀里，捏着她的脸，打趣她：“不想要小Q的房子啦？”

“想还是想的……”

乔燕没忍住红了脸，看他：“那你能给我盖起来吗？”

盖不起来的赵缙顿觉心虚，把人从书房里抱走了。

—

说起高考结束，有一件事就不得不提。

早在高考前最后的两个月，夫妻俩就约法三章，约定好睡觉前不瞎搞事情。

对于乔燕来说这段时间自然不会特别难熬。

因为她整个人高度神经紧张，心思全部扑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上，哪里有那么多功夫想东想西。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件事。

至于赵缙……乔燕之前不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因为这段时间赵缙也挺忙的，而且也没看到他经常去洗冷水澡。

乔燕便觉得，是不是赵缙也没怎么想？

毕竟赵缙也是人，人太累的时候是不会想太多的。

结果这会儿高考刚一结束。

天还没黑呢。

乔燕就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

赵缙把她从书房里抱出来，放在沙发上，夫妻俩在沙发上像平时一样打打闹闹了一阵子。

没多久，也就几分钟，乔燕就感觉到了男人身体的变化。

登时，耳畔的呼吸也变得沉重几分。

意识到这件事以后乔燕惊讶极了：“这才几点？”

赵缙不说话，只用一双沉静的眸子看着她。

乔燕被他看得脸红了。

结婚这么久，竟然还会脸红，乔燕也不懂自己。

按理来说都老夫老妻，对这种事不是应该很熟悉了吗？可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身体也是。

“啊啊，都怪你——”

“怪我什么？”

赵缙的手指轻抚在她泛着粉红的皮肤上，温度从脸颊传递到指尖，有一种奇妙的触感。

乔燕瞪他一眼，眼里隐隐含着水汽：“你自己知道。”

赵缙说：“我不知道。”

乔燕越想越气，干脆轻轻踩他那个地方一脚：“不知道是吧？”

可这一脚也没敢太用力。

毕竟乔燕也知道，男人的什么地方最脆弱。

结果便是，赵缙非但没有被踩得“悔改”，反而愈加“精神奕奕”。

乔燕：“……”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感到赵缙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连带着她自己也没忍住遐想万千。

可是，外头的天光分明还亮着。

为了屋里的空气清新，窗户甚至都没完全关严，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帘阻挡着外界的视线。

透过窗缝，屋外的人声鼎沸时不时传进来。

街坊邻里的闲聊，小孩儿的玩闹。

赵缙竟然在这种环境下……

“燕燕，你不想吗？”

赵缙问她。

乔燕只想把脑袋钻进地缝里：“想，但是……但是不能在客厅吧？”

至少要回卧室对不对？

乔燕期待地看向赵缙，殊不知，她的眼神又成了一种催化剂。

回到卧室，门被关上。

窗户窗帘也完全关闭。

原本还明亮的卧室瞬间变成漆黑一片。

黑暗中，俩人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敏感。乔燕可以感受到，一只压抑许久的猛兽正在逐渐复苏……

忽然她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在卧室？

在客厅的话也许男人还会顾虑到外界的情况，稍微收敛几分。

在卧室岂不是完全放开了？

然而此时后悔已经完全来不及，乔燕只能被迫承受这有如狂风骤雨的一个下午。

本来乔燕给自己下午的安排是这样的：

睡午觉，起床出门吃火锅，然后逛街。

结果现在只剩下一件事：睡午觉，睡午觉，睡午觉。

且此“睡”还非彼“睡”。

气得乔燕一口咬在男人的锁骨上，直接在赵缙锁骨上开始磨牙：

“我以后再也不要跟你做什么约定了！”

妻子的牙齿啃在皮肤上。

感觉痒痒的，一点都不痛。

赵缙享受的眯起双眼，问：“什么约定？”

乔燕没什么好气：“你自己知道。”

赵缙这才想到也许是高考两个月前的约定，他方才是真忘了。

“燕燕放心，约定我会遵守的。”

乔燕：“遵守什么呀？不是都结束了吗？”

赵缙却提醒她：“不，结束的只有前半句。”后半句是这两个月缺的等高考结束都补上。

乔燕：“……”

乔燕这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后半句是什么，登时她就有点儿想跑。

可她人就在赵缙的身上躺着，能跑去哪里？

自然又是被抱回来“履行约定。”

第二天乔燕浑身无力地躺在大床上光明正大赖床，一边吃着赵缙喂到嘴边的中午饭一边发誓道：

“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做任何约定。”

闻言赵缙拿着碗勺的手一顿，认真问她：“下午去吃蛋糕的约定也不算数了吗？”

馋蛋糕许久的乔燕：“……”

到了下午。

乔燕休息好了，精神状态也非常饱满。

“有些约定还是偶尔要遵守一下的嘛，你之前说过看起来很好吃的蛋糕店在哪里？”

赵缙笑了笑，没有二话，直接开车带乔燕去了蛋糕店。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日日都这样度过。

赵缙刻意给公司所有人都放了假，就为了这几天陪妻子好好的放松。

有时候早上俩人还在公园，下午就跑去海边。

六月的深市天气很炎热。

但再炎热也挡不住乔燕一颗放飞自我的心，面朝大海，她穿着泳衣套着游泳圈游了个痛快，皮肤都快黑了一个度。

这样还不满足。

还要接着游。

游到小腿抽筋也不想停。

“游泳太好玩啦，我可以游一个暑假！”

赵缙看她大有乐不思蜀的模样，提醒她：“燕燕，过阵子有台风哦。”

乔燕本想说台风算什么，龙卷风来了她也能游。

转念想到赵缙已经陪她玩了快一个礼拜，忧心忡忡道：“你的假期还有几天？”

赵缙老实交代：“不剩下几天。”

实际上明天就是收假的日子。

假期一过就是七天，对于已经自己创业当老板的赵缙来说，这七天的假期可以说是相当奢侈。

尤其他为了表示一视同仁，给底下的员工也放了假。

可以说整整七天，公司都是完全停摆的。

这件事要是放在其他公司，完全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的存在。

也就赵缙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

乔燕却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假期要结束，挺伤心的：“哦——”

一脸完全还没玩够，还想赵缙接着放假的样子。

无奈下，赵缙只好摸摸她的脑袋，说：“燕燕可以找朋友玩儿，平时不是有很多朋友吗？”

赵缙这么一说乔燕才想起来：“对啊！”

她怎么都忘了。

放假了可以找朋友玩。

在开店的雪雪暂且不提，就光是寻星的同班同学她就可以约出不少来。

尤其是大家都高三刚毕业，肯定其他人也想玩。

她们还有更多共同话题呢！

想到这里，乔燕立马“抛弃”赵缙：“行了，你可以上班去了，我明天就约我同学逛街去。”

赵缙惊讶于她情绪转变速度之快，简直连电视上的演员都不及。

“小没良心的——”

没忍住，赵缙捏了她脸颊一下，半是吃醋半是开玩笑：“这就不要老公了？”

“老公要出去上班赚钱嘛。”

乔燕一脸我很乖巧的模样，还装模作样给赵缙锤了锤肩膀。

赵缙被锤地很是受用，倒也没有接着追究这个问题。

第二天夫妻俩回程，乔燕早早用手机约好了今天跟同班同学出门。

出门前，赵缙给了她一万块的现金，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自从辞职后，赵缙给乔燕的生活费就涨了。

原先是一个月四千五。

现在涨到一个月一万，比之前赵缙一个月的工资都还要高。

足以见得人还是要当老板，指望打工赚钱，那真真是白指望。

这个年代还没有电子支付，所以赵缙给生活费都是现金。

一万块的现金厚厚一叠递到乔燕手上，赵缙想到她今天要跟同学出门，交代道：“燕燕，这些小孩儿都比你小，如果你们出门玩儿的话，有些钱就替她们出吧。”

乔燕大大方方地接过钱，说：“还用你提醒？哪一次出门我让她们掏过呀。”

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钱。

一群高三毕业生出门逛，无非就是想吃个小零食，逛个小公园什么的。

96年的物价又低，往往一天下来，一群人连一百块都花不到。

这点儿钱，小乔姐还是付得起的。

于是等到了下午，一帮人聚在一起，乔燕第一件事就是给热得出汗的大家买刨冰吃。

这家刨冰店也不远，就在深大南门美食街上，跟林念的米粉店相隔不远。

一碗要五块钱的水果刨冰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奢侈品。

可水果再加巧克力冰淇淋刨冰就不是了。

一碗要十块钱！

乔燕的豪迈当时就让一个小女孩儿惊呆：“小乔姐，你好大方啊？这碗刨冰真的是请我们吃的吗？”

乔燕笑笑：“当然啊，你都叫我一声小乔姐了，我不得表示一下姐姐的心意？”

“哇——”

登时，小姑娘们都发出阵阵惊呼。

人群中，林婷亦是在列。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刨冰，五颜六色的色彩映在瞳孔里，她只觉得，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好吃的东西？

一份十块，好贵啊！

但它值得。

而那厢，乔燕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满足，想想看几碗刨冰就能让小姑娘们感动成这样，多划算啊。

她大姐头的派头于是又上来了，大手一挥：“你们还想吃什么，隔壁的炸鸡柳炸薯条吃不吃？吃得话我买单哦。”

几个女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扑哧一声笑了。

“小乔姐，我们都是吃过中午饭才过来的呀！”

“对啊小乔姐，而且我们也有带零花钱，你想吃吗？想吃的话我给你买呀。”

正想大方一把的乔燕：“…………”

“好吧好吧，不吃就不吃嘛。”

刨冰店里，乔燕用一勺冰淇淋刨冰压制住自己的红脸。

至于其他的小姑娘们，却已经忘了炸鸡薯条这一茬，迫不及待叽叽喳喳地就开始分享起自己高考的经历。

“我的语文卷子差点没答完！”

“我也我也，今年的作文题好难啊，我想了好久都没想到怎么写。”

“谁说不是呢？还是英语作文好，英语作文我用小乔姐的例句，十来分钟就写好了。”

乔燕闻言欣慰一笑，自己的例句用上了就好，她不怕大家用，就怕大家不用。

这时另一个小姑娘道：“英语作文我也写的很快，全用例句写特别方便！”

乔燕问：“你该不会什么都没改吧？”

“怎么会呢！我可是有好好听小乔姐讲作文。”

那小姑娘得意一笑，满意道：“所以我估计我这回的英语能考120分以上。”

小姑娘话音落下，其他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

“真好啊，英语120，浅浅你语文数学本来就好，这回肯定可以考上深大吧？”

一个小姑娘说。

结果这个叫李浅的姑娘一听到这话立刻脸色大变，眼看着眼眶都要红了。

“我，我……”

她差点哭出声来，连手里的刨冰都忘记吃。

乔燕见了赶忙递过去一张纸巾：“浅浅别哭啊，什么事儿这么伤心？”

李浅接过纸巾，再抬眼的时候还是很伤心：“我物理没考好，呜呜，我物理考的那么差，肯定考不上深大了！”

此话一出，刨冰店里氛围一下子变得沉默。

今年的物理试卷懂得都懂。

别说这些十七八的小姑娘，就算是乔燕一出考场，也没忍住眼泪。

乔燕也是深有所感，这个时候再怎么安慰都没用，她正想拿赵缙那套算分理论出来安慰一下小姑娘。

结果餐桌上，林婷的声音慢悠悠响起。

“我也没写完。”

林婷淡定道。

“啊？”

别说李浅，就连乔燕也不淡定了。

“你，没写完？”乔燕几乎以为自己要听错了，这还是回回数学物理满分的林婷吗？

林婷却一脸的冷静：“对啊，题目这么多，我又不是神仙，想要在保证准确率的情况下完全写完，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婷有一个做题习惯就是边写边检查。

几乎是有点儿强迫症似的，她非得要确认这道题这一分自己已经完全拿到了，才会进入下一题。

这样做题的优点很明显，那就是她做题的准确率超高。

基本上理科那几门都是满分。

但缺点却也很明显，好比这一次，林婷为了确保前头物理大题的准确率，最后一道题就没写完。

虽说，只有一问没写完。

可没写完就是没写完。

餐桌上，乔燕还没来得及对此事做出反应，其他几个小姑娘已经纷纷发出惊呼。

“天呐，连婷婷都没写完，那我没写完好像也很正常。”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婷婷一定又是满分呢！”

“今年物理是真难啊——”

李浅更是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猜测：“那是不是说，大家一起难，就算我没写完也有可能上深大？”

林婷笃定道：“完全有可能。”

这时乔燕也没忍住插嘴，说起她从网络论坛上看到的新闻：“你们没看到吗，这次物理的命题人都出来道歉了，我想这样一来，到时候物理阅卷肯定会变松。”

结果其他几个小姑娘都露出非常茫然的表情。

“啊？道歉了？”

“在哪里道歉？我们怎么不知道。”

也是这时候乔燕才意识到，原来再1996年，互联网真的还不流行。

现在大家摄取信息更多的是在电视机里，对于小姑娘们来说，连报纸都懒得看呢。

想到这里乔燕对自己没捣鼓出扣扣空间这回事也就释然不少。

电脑都还没有普及，网线也还没拉上的年代。

果然要求网上空间奢侈了些。

可乔燕却没想到，自己才刚接受好这个现实，后脚的功夫，刨冰吃完了，一帮小孩儿在店里叽叽喳喳商量着待会儿要去哪里玩。

高考结束已经一个礼拜，很多地方大家都玩腻了。

公园不想去，太热。

家不想回，无聊。

还能去哪里呢？

一个很有主见的小姑娘忽然神秘一笑，说：“我知道个地方特别好玩儿，不过是只有大人能去的地方，你们去不去？”

这个小姑娘就是组织今天这场同学聚会的人。

端的是有主意。

乔燕一听这话立马竖起了耳尖。

只有大人能去的地方？

哪里啊？KTV吗

乔燕倒是知道这年代有练歌房，虽然设备简陋了点，但也不是不能唱。

可她正寻思着练歌房能不能去呢，后脚，那女孩儿已经带着一帮人来到那家“只有大人能进”的店门口。

乔燕定睛一看——

嚯，这不是网吧吗？！

第79章

烈日高悬。

周瑞雀跃的心情却一点儿都没因此受到影响。

一想到自己即将跟表哥一样，走进神秘的电脑房，她就激动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我告诉你们几个，这地方可好玩儿了！”

“我表哥每次一来就是一整天，每回都是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回去还念念不忘呢！”

“我让他带我过来，他还不乐意。”

周瑞双手叉腰，傲娇地冷哼一声，道：“不乐意就不乐意呗，谁稀罕啊，我自己来。”

说完，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其他人，试图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出跟她一样的期待表情。

然而，周瑞到底是要失望了。

96年的深市。

电脑还很不流行，对于眼下这批刚毕业的高中生来说，电脑房更是有如天方夜谭一般的地方。

人群中除了乔燕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其他人全都是一脸的不乐意。

尤其是刚刚还对这里很期待的李浅，在看到电脑房破败的门头后直接嘴角都耷拉下来。

“啊？周瑞你说有个好地方带我们来，结果就是这里啊？我怎么觉得一点儿都不好呢……”

她嫌弃地看了眼电脑房门口挤挤攘攘的自行车。

一进小巷子她就看见了，这家店门口简直乱极了，各类自行车摩托车在店门口乱停乱放。

门牌还那么小。

完全就是家黑店嘛！

她可不想去，李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见状周瑞急了，赶忙解释：“你别怕啊，进了里面就好了，我表哥都说了，这里面可好玩儿了！”

李浅还是摇头，嫌弃道：“你当我们看不见里面啊，我都看见了，里面感觉又黑又破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会是黑店吧？”

周瑞急红了脸，还想说什么，这时，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林婷也开了口。

她看着门口十块钱一小时的牌子，想也不想就要回家。

“太贵了，你们进去玩儿，我不去。”

她还要省钱上大学呢！

而被林婷这么一提醒，其他几个小姑娘也都看到了门口的价格表，纷纷被惊讶地瞠目结舌。

“什么，一小时十块？这是什么地方竟然这么贵。”

“抢钱啊这里，我不去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周瑞脸愈发红了，毕竟这里是她带着大家过来的，结果却没一个人想进去看看。

她就是性格再开朗，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脸。

情急之下，她甚至都想，我出钱请你们进去好不好？

幸好，她还没张口，乔燕开了口：“我倒是想进去看看。”

“小乔姐！”

周瑞瞬间眼前一亮。

其他人，因为平时里也多少受过乔燕照顾的缘故，再加上乔燕比大家都年长，都很信任乔燕。

乔燕这么一说，大家的态度都有些转变。

尤其是林婷，分明她刚刚是拒绝最果断的那一个，现在乔燕一说，反倒最早改变主意。

“那我也去看看。”

出门前，姐姐给了她五十块钱。

李浅不乐意了，嘟着嘴巴：“小乔姐，你怎么也跟着周瑞瑞胡闹。”

乔燕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蛋安慰她：“不是胡闹啊，你没看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吗？这里是电脑房。”

“什么叫电脑房？”

李浅虚心求问。

乔燕道：“就是全是电脑，可以在里面使用电脑的地方！”

李浅又茫然了：“啊？可是什么是电脑啊？”

她连电脑都不知道。

乔燕并不意外，因为现在的电脑还不普及，寻常人家的小孩儿不知道电脑，不知道网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她换了种说法，告诉大家：“你们还记得我刚刚说出题人道歉的事儿吗？”

“记得。”

众人异口同声。

乔燕笑了笑，阳光下笑眼明媚：“我就是在电脑上看到的消息。”

“哇！”

这话一出，立马把所有人的兴趣都勾了起来。

毕竟作为高考生，此刻大家最关心地，果然还是物理卷的问题。

趁热打铁，周瑞此时在旁边弱弱地插了句嘴：“我表哥说了，里头还能玩游戏呢！”

但对于游戏，显然大家的兴致并不高。

乔燕看众人的兴致都已经上来了，再加上她自己也挺想去这个年代的网吧里看看的，于是主动提出：

“费用的问题你们别担心，我去跟老板商量。待会儿你们在外头等我，我先进去看看，等我确认没问题了，再出来接你们。”

“我跟你一起进去吧小燕姐。”

林婷主动道。

看得出她的眼里不无忧虑，乔燕被这小孩儿逗乐了，道：“最不能进去的就是你，你在外面乖乖等着，你们几个要看好她哦。”

其他几个同学纷纷被逗乐，捂着嘴笑着道好。

唯独林婷很是郁闷。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说话间乔燕已经走进网吧，进门以后，嘈杂声便扑面而来，乔燕下意识皱了皱眉心。

也不怪李浅不愿意进来，要是她不知道这里是网吧，忽然见到这么个地方，她也不愿意进来。

不过在知道这里是网吧后，她心里就多少有了底。

吵闹是因为这房间里电脑太多，这么多个机器一起运行，嗡嗡嗡的声音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再加上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网友们说话聊天的声音，不吵闹才怪。

但仔细一看，这里虽然吵闹，环境却怪整洁的。

大约是因为人人都只顾着专心致志上网玩电脑的缘故。

乔燕进门以后，看她的着装打扮一看就不是没钱的，网吧老板立马殷勤地迎了上来。

“靓女来上网啊，想上哪个网？需要我帮忙注册邮箱不？”

家里又有台式机又有笔记本电脑的乔燕对这些都不感兴趣，问老板：

“你们这里还剩下几个机子？能不能给我弄一个连排，要六个座位。”

老板惊讶：“六个座位？靓女你确定？我们这里可是电脑房，不是什么不正规的地方。”

乔燕道：“我知道是电脑房，门口还有我几个朋友呢，我们几个想坐在一起，不知道老板能不能行个方便。”

老板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毕竟他这里的空间就这么大，肉眼可见已经差不多坐满。

虽然的确还有六台机子空着，但都是零散空在房间里，要是想凑在一起，少不了麻烦其他客人挪一挪位置。

虽然六个客人的生意挺大的。

可要是为了这六个客人得罪其他老客户就划不来了。

老板心中算计着成本，这时乔燕却看到老板眼中的为难，主动提出：“麻烦老板帮我挪一下座位，我在每小时十块的基础上再加十块，可以吗？”

一听这话，老板立刻改变主意，马上笑容满面地答应了乔燕。

毕竟一个小时二十块的单价，够老板赚盆满钵满。

要是有客人不愿意挪座位，无非就是送一瓶饮料的事情，一瓶饮料才多钱？

老板心里算好了账，当即把事情应承了下来，收了乔燕一百块钱的押金后，立马去找人帮忙挪座位。

乔燕见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并且已经有人在帮忙挪位置，这才出门叫其他学生。

“我都安排好啦，跟我进去看看吧。”

网吧门口。

几个小孩儿方才显然商量了什么。

在乔燕出来以后，几个小孩儿异口同声说要请乔燕上网。

乔燕当时就感动坏了。

这些小朋友是真淳朴啊！

不过乔燕笑眯眯把人挨个往店里领，一边领一边道：“放心吧，这点儿钱你们小乔姐姐还是付得起的，你们放心玩儿，玩多久都行。”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进店，老板那边儿也帮忙把座位安排好了，还专门拿了抹布帮几个学生简单打扫了下。

本来最抗拒的李浅见了这一幕后顿感惊奇。

“原来里面是这样的！”

“小乔姐，这就是你说的电脑吗？”

“对。”乔燕笑着应声，先安排大家坐下，然后自己找了个最中间的座位坐下，把大家都叫过来。

“你们先看我操作，有什么不会的就问。”

几个小姑娘都非常懂事，一听乔燕这么说，立马搬着自己的凳子凑到乔燕跟前。

于是接下来，大家便眼睁睁地看着乔燕开机，启动。

像电视机一样的机器发出奇怪的声响。

嗡嗡的数声后，屏幕竟然亮了，里头出现文字。

几个学生都惊呆了，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机器！

而显然，她们不知道的是，更多新奇的事物正在等着她们一一掀开神秘的面纱。

这天下午，乔燕手把手教她们探索着名为互联网的神奇世界。

几个小姑娘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奇妙的地方。

原来，就通过这么神奇的一个机器，一根网线，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同时沟通交流！

又原来，这么像电视机的电脑跟电视的功能竟然完全不一样。

在电脑上面可以玩游戏！

难怪周瑞的表哥在电脑房里流连忘返呢。

几人就这一下午的功夫，也开始有些流连忘返。

有人喜欢上玩游戏，有人喜欢泡论坛，还有人缠着乔燕要乔燕帮忙给她注册邮箱账号。

乔燕一一帮了。

周瑞的脸蛋更红了，满脸写着兴奋道：“你们看，我就说这里很好玩儿吧？”

一开始最抗拒的李浅现在也最上头，她不停地刷新着瀛海威论坛，着急道：“怎么没有新消息呢，物理卷到底要怎么样，我还想知道呢。”

乔燕摸摸她的脑袋，要她别着急：“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消息的，更何况，现在已经考完了，我们静静等着最终结果就是。”

李浅郁闷了：“可是我还想看……”

“还想看回头自己来看呗。”

林婷说。

林婷的眼里也不无兴奋，她毕竟也是第一次接触到电脑跟网络，甚至，因为她的思维更活跃，她感受到了一些其他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乔燕道：“婷婷说的对，想看以后还能看，不过今天就差不多到这里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时针已经指向数字5。

“该回家了，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你们的爸妈该着急了。”

“小乔姐姐——”

几个小姑娘还想撒娇再多玩儿一会儿，但乔燕说什么都不许。

“不行，看多了电脑对眼睛不好，你们也想戴眼镜吗？”

一说这话，几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不出话来。

到底都是高三毕业的学生，大家心里也都有分寸，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子。

乔燕说了回家，大家虽然不舍，但没一会儿也都跟着乔燕从网吧里出来。

趁着天还亮着，众人彼此告别，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

林婷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她从随身带的大布包里拿出一袋儿腊排骨递给乔燕。

“小燕姐，这是我姐让我带给你的。”

“呀，这么客气做什么？”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实则馋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乔燕还记得过年那会儿腊排骨土豆汤的香味儿呢！

正愁着没地方买。

林婷就把腊排骨送来了。

“要不我下次直接跟你们买吧。”乔燕道。

林婷摇头摇地像拨浪鼓：“那怎么行，腊排骨又不值钱，小燕姐你就拿着吧。再说了，今天上网的费用我都没有给你。”

她这么一说，乔燕也就不再推辞，喜滋滋地接过腊排骨，寻思明天就炖了去。

天色不早，林婷送完腊排骨也跟乔燕道别，不过俩家住得近，所以回家的路上可以一起走一段路。

路上俩人讨论了会儿高考题。

很快到了林念小店那条街的路口。

临走前，林婷认真问乔燕：“小燕姐姐，清华在深市有分校招生的事情也是你在论坛上看到的吗？”

乔燕摇头道：“这倒没有，消息是我老公告诉我的，他有经常看报纸的习惯。”

“你老公？”

“对啊。”

乔燕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多说一句：“他还是个程序员呢，程序员你知道吗？就是给电脑写代码的，你们今天下午在电脑上看到的那些网页还有软件，就是程序员写出来的。”

“原来如此。”

林婷登时露出个震惊无比的表情。

乔燕还以为她会说，原来你老公这么厉害，结果下一秒听到林婷道：

“难怪你老公这么能赚钱。”

乔燕：“……”

哈哈，其实也没说错。

晚上回家，乔燕把这事儿当玩笑讲给赵缙听。

赵缙听完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应，不过他对妻子所说的另一件事无法不在意。

“你是说，你们下午去电脑房玩了？”

“对啊。”

乔燕满不在乎地道，啃着饭桌上的烧鹅腿：“没想到电脑房里人还很多呢。”

闻言，赵缙露出个怔楞的表情。

乔燕吃完鹅腿没听到赵缙说话觉得很奇怪，抬脸问：“怎么了吗？”

赵缙怔楞后已经想明白，道：“我忽然发现，我的思路错了。”

乔燕：“什么？”

赵缙却自顾自地，腾地一下从饭桌上站起身来：

“95年城乡人均可支配收入才两千六百块，大多数家庭根本支撑不起一台电脑的价格。”

乔燕眨眨眼，茫然：“嗯……然后呢？”

“所以飞燕不可以将数据部署在本地。”

“哈？”

乔燕还是没听明白，但从赵缙的表情上乔燕多少看懂，赵缙说的应该是扣扣的事情。

哦不对，现在还不能叫它扣扣，要叫她飞燕。

“燕燕，我明天要去公司加班，可能不能陪你玩儿了。”

赵缙面色难掩激动，眼镜框下的眼神一反常态焕发出异样的神采。

饶是乔燕也觉得神奇。

她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一句话，竟然引得赵缙有这么大的反应。

不由得，乔燕问：“是有什么新想法了吗？”

“嗯。一个非常重要的新想法。”

赵缙道。

说着他走向乔燕，直接把人从饭桌上抱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大圈，然后又亲在乔燕的额头上。

“多亏了燕燕提醒我，燕燕太厉害了！”

乔燕被他抱着天旋地转，只觉整个人都要起飞，可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去网吧玩儿，怎么就能让赵缙有了新想法呢？

直到晚上睡前。

赵缙才终于有时间跟乔燕好好地解释清楚。

刚刚那会儿他光顾着跟员工打电话发邮件，一群人在电话里热血沸腾的，搞得乔燕也莫名其妙觉得要燃起来。

现在她才懂。

原来就是聊天数据存储在哪里的问题！

原本赵缙等人写好的软件，各种数据都是默认存储在本机上。

这样的存储方式很简单也很省事，只要你开机，你的聊天记录那些东西就都在你自己的电脑上。

可直到今天乔燕从网吧回来，赵缙才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实——

其实有很多人家里是没有电脑的！

如此一来，数据存储在哪里呢？

赵缙又想到，现在一台电脑的价格少不了要四五千，网线一个月的月租也不少。

这样高额的消费，显然不是现在的普通家庭能消费的起的。

电脑房却不一样。

一小时十元钱的租金看似高昂，但事实上，现在谁兜里拿不出十元钱？

对于不少已经工作甚至于上学的年轻人来说。

一小时十块的娱乐活动再划算不过。

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赵缙对飞燕的使用场景便有了全新的理解。

他几乎可以断言，未来当飞燕上市以后，它最常见的使用场景，一定是在电脑房，也就是燕燕所说的“网吧”里。

“如此一来，我们配置数据的思路便要随之改变。”

乔燕好奇：“怎么变？难不成要在网吧里搞服务器吗？”

赵缙并不惊讶妻子懂服务器这个名词，事实上，很多时候乔燕对网络行业的了解远比他要更为深入。

不过在服务器具体安排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上。

乔燕的想法就太简单了。

“全国上下那么多网吧，我哪能一一去建服务器机房？”

赵缙笑道。

乔燕：“那你准备放在哪里呀？”

黑夜里，卧室只余一盏床头灯亮着。

说话间，乔燕只见那灯昏黄的灯光映在赵缙透明的眼镜上，折射出异样明亮的光芒。

“放在公司里，燕燕。”

赵缙道。

“原来如此。”乔燕若有所思，此时的她还不太清楚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对飞燕产生了多么强大的影响，只当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夫妻俩之间说说闲话罢了。

闲话说完，她变困了，打着哈欠跟赵缙说晚安。

这天晚上赵缙罕见没缠着她瞎折腾，她早早睡下，也不知道赵缙是什么时候睡得，总之第二天一大早赵缙就要匆忙去公司。

乔燕也不挽留他。

“去吧去吧，我再睡一会儿，待会儿还要去店里呢。”

玩了足足一个礼拜，乔燕也玩累了。

她当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家小店正在运营，虽然六月份已经快步入学期末，可在叶梦雪的经营下，明星小店依然有声有色地经营着。

甚至这几天的营业额还涨了！

见乔燕过来，叶梦雪抽出功夫来给她算账，纳闷道：“好奇怪啊，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从别的区过来的客人，指名道姓要来店里？”

小店里，乔燕正指挥着工人帮忙给店里装空调，闻言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叶梦雪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她在“捣鬼”，凑过来问：“是不是燕燕你做了什么？”

乔燕笑眯眯：“我也没做什么，无非是在网上发布了些帖子罢了。”

在那些帖子里，她一会儿是刘德华的粉丝，一会儿又是黎明的粉丝。

而无论是谁的粉丝，她帖子的中心思想就一个：

深大东南门的某家小店，有各种各样关于明星的周边可以购买。

乔燕本来觉得自己就是发着玩玩，没指望有多少人是真的看了帖子过来。

结果听叶梦雪这么一说，好像被引来的客人还不少？

这就是最早的网络营销吧！

叶梦雪听完后道：“何止是不少，很多呢，你知道就昨天一天咱们小店的营业额是多少？”

“多少啊？”

“一千五百块！”

“卧槽？！”

乔燕做梦都没想到，就自己这家小小的店铺，竟然可以这么赚钱。

一千五百块？这都顶的上乔爸一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只是营业额，但就算砍半算利润也绝不容小觑。

乔燕粗粗算了笔账：“这样一来，岂不是这一个月我们就能赚两万块钱？”

叶梦雪比她账算的更明白一点：“到没有这么多，昨天是周末才多的，平时周内不会有这么多营业额。而且从外区过来的客人也就这几天才多了起来。”

乔燕道：“那也很不错了。”

叶梦雪很是骄傲：“可不，你是不知道，我现在回家都是昂首挺胸的，我爸妈再也不敢逼我去相亲。”

乔燕笑笑：“实在是太好了雪雪。”

叶梦雪亦是一笑，笑容虽然还多少有着腼腆，可比起去年的她，早就褪去了那曾经的青涩与惶恐。

如今的她自信，大胆，更有几分果敢。

在听说乔燕在网络上宣传小店颇有成效后，更是提出了新想法。

“燕燕，我在想，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做批发的生意？”

“批发？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咱们店生意好了以后，老是有人过来问能不能进货嘛，印刷厂那边也在问我。”

叶梦雪直言不讳道：“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做批发生意，这样可以把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赚两份钱。”

叶梦雪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很多零售行业就是这样起家。

不过乔燕想了想：“这个法子好像不太适合我们。”

“为什么？”

“首先第一点，我们这一行的受众其实并不算多，我们生意好是因为物以稀为贵，再加上地段好，正好在学校跟前学生多。如果市面上再出现其他店铺跟我们卖一样的产品，我觉得我们的生意一定会受到影响。”

叶梦雪愣住，显然，她没想到这一点。

“还有啊，就算我们可以仔细地调查那些批发商的背景跟开店地点，确保他们不会开在附近跟我们抢生意，但一旦生意做大，市面上全是我们的货，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明星的公司可能会找我们收钱啊？”

“啊？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乔燕道：“就是会有这种事情，现在我们小打小闹不要急，生意一旦大起来，保不准就会被明星或者明星的公司注意到，毕竟我们的东西上是印了他们的脸，这事儿其实还是会有风险的。况且，香港快回归了，到时候他们肯定也会注意到内地的市场。”

叶梦雪一听这话算是彻底打消了批发的念头，连忙不住地摆手：“好好好，我听你的，坚决不走批发！”

见她一脸害怕的样子，乔燕连忙又安慰她：“别担心，也没有这么夸张啦，我们自己开小店肯定是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不能太走量。”

过了会儿叶梦雪也冷静下来，道：“嗯，燕燕你说得对。”

不过乔燕的这番话到底还是在叶梦雪心中留下了痕迹，叫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卖明星周边还有这样的顾虑与考量。

不由得，她对这一行的感受又深刻了几分。

一个小小的念头正在她内心深处生根发芽，此刻却仍然是种子阶段。

炎热的夏日午后，她挥去那些嘈杂的念头，笑着对正帮忙上货的乔燕道：

“不说这个啦，说说你，燕燕，高考什么时候出成绩呀？”

已经乐不思蜀差点忘记自己是个高三毕业生的乔燕：“…………”

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来，听说高考是25天出成绩。

现在已经一个多礼拜过去。这么一算的话，岂不是还有十来天，她就能出成绩？

本来不紧张的乔燕一下子紧张起来。

第80章

显然，对乔燕的成绩感到紧张的不止乔燕一个人。

自打乔燕高考结束，林书就一直心神不定，惦念着堂妹的成绩。

她一边是想知道，好奇；

一边又是不敢知道，怕乔燕成绩太好。

毕竟当初她何等的信誓旦旦，结果乔燕扭头入学考试考了个满分卷打她的脸。

林书到现在还记得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过得。

连从小最疼她的大舅家她都不敢去了，一提起这事儿她妈乔慧兰总免不得刻薄她几句心眼小。

林书不服气，觉得自己心眼小怎么了？

“难道你就愿意看你女儿被别人比下去？”

这时乔慧兰往往就不说话了，只有上回去乔家看乔小龙刚生出来的女儿回来以后说了嘴：

“夫妻俩的日子好着呢。”

这话说的不无羡慕，让林书好奇：“怎么个好法？”

乔慧兰这才说出，原来这些日子过去，赵缙又换车了，还换了个进口的宝马车。

日子可不好吗？

对于这一点，林书倒不怎么感到意外。

自打那回见过赵缙，知道赵缙是深大计算机系毕业以后，她就知道赵缙未来肯定还有大出息。

宝马车又如何。

要她说，赵缙以后还能住大别墅呢。

至于乔燕……

林书紧张地问老妈：“乔燕有没有说她的成绩？”

乔慧兰看她一眼，嫌弃：“说她成绩干什么？又不是给她开家长会。”

林书心想，说了成绩她才好判断乔燕到底学习如何啊！

大四毕业以后，林书很快找到工作。

工作不算特别好，没有编制，但好歹是当了一个文员，不需要跟大多数人一样下车间卖苦力。

林书对自己的工作很不满意。

她可是一个大学生，怎么就拿这么点儿工资。

可开始找工作时她就发现了，怎么市面上忽然大学生变得这么多。

除非你是像深大这样的名牌大学，否则根本不值钱。

她又听人说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大学扩招了。

扩招以后大学生变多，可不就变得不值钱。

想到这里她觉得，这种情况下要是燕燕考上个大学也没什么吧，毕竟都扩招了，燕燕这么努力复习一年，考上也不稀奇。

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万一乔燕比自己考的更好怎么办？

虚荣心与自尊心一齐作祟，叫她一直躲着大舅一家。

直到某天，她又在路上遇到了一直在寻星上班的学姐。

她本想避开学姐，结果学姐眼尖，一眼在人群中认出她。

“小书，你干嘛去？”

林书露出个哂笑：“我准备上班呢。”

“你现在也上班了啊。”

“嗯。”

“在哪里上班？”

“就在宝安。”

“宝安那边啊，是进厂了不？”

“没有，在办公室当文员出纳呢。”

学姐笑笑，说：“那还好，厂子里苦得很，比不得外面，不用下车间就好。”

林书亦是笑笑，决定趁机跟学姐道别。

不料这时，学姐忽然神秘拽住她，告诉她一件事。

“你知道吗？你妹妹考完试哭着出来的。”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见到的啊。”

学姐信誓旦旦道：“我在考场周围帮忙接人呢。”

林书难掩面色喜悦，又再三跟学姐确认好细节后，当天晚上就没忍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隔天，母亲又上门，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舅乔建国。

乔建国听说到这个消息后眉峰紧紧地皱起。

这天下午，专门把林书跟母亲叫到了家里商量这件事。

“小书现在也长大了，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林书道：“我觉得以燕燕的成绩，倒不会真的没书念，只是可能学校去得差一点罢了。”

乔妈在饭桌上沉默着不说话，乔慧兰便提议：“要不给孩子走走关系？”

林书：“走关系？大学还能走关系？”

乔慧兰说：“我也是听我同事们说起的，说现在有的大学给点钱就能上。”

“恐怕不是什么正经大学吧？”

林书不屑。

乔慧兰瞪她一眼：“你管它是不是正经大学，能去上不就得了，难不成还真指望燕燕去造飞机啊？”

林书被亲妈气得冷哼了声，不想搭理她。

这时，乔慧兰又看向乔建国：“大哥，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乔建国毕竟是体制内的。

体制内各大系统盘根错杂，各个部门的公务员虽说平日里八竿子打不着，但真要到用上的时候，可真不容小觑。

乔慧兰当年来深市的工作就是大哥乔建国介绍的。

想必给乔燕找到个能上学的地方，应该也不难。

然而乔慧兰话音刚落，客厅里，抱着小孩儿正哄睡的乔妈便下意识来了句：“这得花多少钱啊？”

乔慧兰、林书：“……”

还是林书回了句：“大妈，就算花钱也花不上您的钱吧，赵缙最近不是很赚钱吗？”

乔妈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些，但也只是些。

因为她很快想到，结婚都要一年了，乔燕光顾着上学，到现在肚子还没动静。

“要我说，上这大学做什么？不如早点趁年轻要小孩儿，看看慧慧，那不是活生生的例子么。就因为没小孩儿，于学习在外头乱搞！但凡她有个一男半女的，能变成这样？”

乔慧兰没忍住吐槽：“嫂子，你少说两句。现在孩子铁了心要考大学，你不让她上，不是正应了外头那些人对你的说法吗？”

说起这事儿，乔妈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焰立刻消下去不少。

人言可畏。

饶是乔妈心理再强大，也被最近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给伤的不轻。

虽然大家也就私下里说说，没有骂到明面上。

可又有哪个人忍得了自己私下里一直被蛐蛐？

乔妈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在家里她说一不二，在外跟那些嫂子婶子打交道性格也总是强势。

现在她虽然因为要帮忙带孩子跟街坊邻里很少打交道，但总是这样，她心里怎么能好受？

说着她委屈地眼眶都要泛红：

“我还不都是为了她好，外面那些人不懂我的心意，乱嚼我舌根也就罢了，你还不懂吗？咱们妇道人家，上大学有什么用？最终不还得回归家庭？”

乔慧兰虽然并不赞同乔妈的言论，但见乔妈这个样子，也不忍心反驳她，正要安慰她两句。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乔建国却开了口。

跟乔妈一样，这些日子以来乔建国也饱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影响。

虽说他人在单位上班，平时并得不了多少闲跟街坊邻居打交道。

可家属院小区低头不见抬头见。

闲言碎语的人多了，免不得在单位也有人拿这事儿打趣他。

乔建国是个好面子的人，总因为这件事多想，哪怕同事有时不是这个意思，他也会觉得是不是别人在点他。

时间一长，乔建国亦是不堪其扰。

他开口道：“这事儿慧兰说的在理。”

乔妈一怔：“什么？”

乔建国深吸一口气，道：“容儿，到现在我还没忘记，当初燕燕想再复读时候的表情。想必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有些记恨我们了。”

“那是，那是……”

乔妈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外头人那么说我，其实也不能算错。”说着，乔建国自嘲地笑了：“在念书这件事上，咱们夫妻俩确实对不起燕燕。”

“大哥——”

乔慧兰终于忍不住出声。

乔建国却伸出手来，阻止了乔慧兰接下来的话：“行了，你不用多说，事情我都知道了，明天开始我就帮燕燕联系学校。”

客厅里，几人一听这话，纷纷面面相觑。

从乔建国的表情，还有乔建国的性格来看，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多半乔建国是认真了。

乔慧兰尤其感受深刻，她知道自家大哥的性格，说了要帮乔燕找学校，一定会尽心尽力操心这件事，多半今年乔燕就能有学上。

林书在知道这事儿后还微有不忿：“妈你瞎出主意干什么？”

乔慧兰知道女儿的小心眼，看她一眼，怼道：“用不着你操心。再说了，你大舅又不是神仙，还能给她找到比你更好的学校不成？”

“这倒也是。”

林书想到那些可以找关系上学的学校都是些不入流的杂牌学校这才宽心。

乔燕是有学上不假。

可上一个杂牌大学，怎么能比得上她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呢？

想明白这一点，林书就不愁了，只等成绩出来以后，装模作样去安慰安慰乔燕。

而另一头，乔建国应下这事儿以后，倒也果真上了心，不是瞎说说而已。

机关单位里消息传的飞快。

很快就有许多人知道老乔在帮22岁的女儿找大学。

这事儿传开以后他重男轻女的形象改变不少，而且还真有人知道一些个可以放宽成绩要求的学校，把联系方式给了乔建国。

乔建国一一将这些电话记下，等到下班的时候挨个赔笑脸打电话过去帮乔燕联系。

最终，好不容易，他联系到三所学校愿意要乔燕。

其中一所职业大学，甚至不需要高考成绩就能上，乔建国嫌这学校实在偏远，就没往心里去。

另外两所，一所是市上新建好的师范学院，本该是热门院校的，奈何第一年招生名气还没打出去，收到的志愿不够，这才给了乔建国机会。

乔建国最中意这所学校。

毕竟一来它是三所学校里最正经的大学，二来，师范学院，以后读出来以后当老师，这可是顶好的体面工作。

就算乔燕上完大学出来已经是26岁，但师范大学的毕业生，26岁又怎么样？

只要有本事在，多大年纪都吃香。

这家师范学院唯独就是有一点不好，在乔建国托人说了想让女儿上学的想法后，很快便叫人回话暗示：

想上学可以，赞助费十万。

乔建国一听这话当场发了脾气，还是那中间人反复劝他，说孩子能有个上学机会不容易，这才消了气。

过了会儿又想到，虽然自己一时半会儿拿不出这个钱，可赵缙可以啊。

赵缙辞职以后自己出去单干，听于学习说，是已经跟电信局做生意的程度。

宝马车都开上了。

总不能连乔燕上学的十万都缺？

这样一想，乔建国心里多少有了数，打算把这件事赶紧给赵缙说说。

毕竟这家师范学院能这么张口，就证明想上他们学校的学生还不少。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乔建国生怕再耽搁几天人家学校招满了。

于是在得到消息以后赶紧就给赵缙打电话让赵缙准备准备钱。

结果，电话打了第一个过去。

号码成了空号，没人接。

乔建国面色难看，但此时态度依然还正常，毕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搁了女儿上学的大事。

他便又拨通了赵缙的手机号码，这一次赵缙倒是接了，可过了没多久，啪——

乔建国就气愤不已地挂断了电话。

乔家。

乔妈见状很是震惊：“怎么回事，赵缙不愿意掏钱吗？”

眼看着下一秒乔妈骂赵缙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乔建国没好气地扭头冷笑道：“人家看不上我给她找的学校！”

“人家？谁？乔燕？”

“还能有谁？夫妻俩现在是睡一个被窝里！”

乔建国说着说着就一肚子的气，这些天来，他为乔燕学校的事情东奔西走，忙上忙下，可谓是操碎了心。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师范学院。

乔建国觉得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已经是尽心尽力，结果呢，乔燕竟然看不上。

还说什么，自己要考哈工大，志愿早都已经报好了。

挂断电话后乔建国是彻底生了气：“明天成绩就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能考什么成绩！”

“还哈工大？她知不知道哈工大到底是什么学校？”

“逆女！唉——”

一整个晚上。

乔家都笼罩在乔建国的怒气中。

第二天天刚亮乔建国就醒来了，班也不去上，请假在家中，就静等着乔燕出成绩。

而另一边，同样的卧室里，赵缙亦是早早醒来。

天刚蒙蒙亮他就睁开眼睛，一想到今天就是妻子高考出成绩的日子，他就怎么都睡不着觉。

乔燕却没想这么多。

昨天她跟叶梦雪跑去工厂进货，跑了好几家工厂，回来以后人困马乏，什么都不记得，根本忘记了第二天要高考出成绩。

还是她醒来以后发现赵缙不在床边儿才意识到不对劲。

“醒这么早做什么？今天要去公司加班吗？”

她揉着眼睛含糊道。

熹微晨光下。

赵缙的面上带着些许激动的神采。

卧室的窗户已经被他拉开，清晨微凉的晨风同鸟儿的鸣叫声一齐从窗外传了进来。

小鸟的伴奏声中。

赵缙声音轻柔：“燕燕，你忘了吗？今天出成绩。”

“什么？！”

一听这话乔燕立马从床上弹射了起来，那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儿困倦？

见状赵缙忍俊不禁，赶忙把紧张的妻子往被窝里带。

“别急啊燕燕，是今天不假，但是要八点钟才可以。”

“啊啊啊啊——”

话是这么说，可一旦知道这个事实后，要乔燕还怎么睡得着？

她现在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紧张地颤抖。

一会儿担心，答题卡有没有涂对？

一会儿又担心，物理这回要是真考太差了怎么办？

焦急地等待中，她甚至对自己最有把握的英语都开始变得没有把握。

“呜呜，怎么办啊，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道阅读题！”

见她沮丧的模样，赵缙问：“待会儿还能自己查成绩吗？要不要我帮你？”

乔燕本来是绝不想让赵缙先知道成绩的，她觉得自己的成绩就要自己查。

可现在被这么一说，她也有些拿不准了。

要不要让赵缙帮忙呢？

乔燕纠结地整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像一块儿年糕一样。

一会儿她觉得：还是让赵缙帮忙吧，她总感觉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一会儿又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

反正试都考完了，结果已成定局，无非是尘埃落定罢了。

纠结来纠结去，结果一眨眼就到了时间。

时针正正好指向八的时候，赵缙设置好的闹钟声在卧室里响起。

清脆的铃音此刻却宛若催命符一般，催促着乔燕立刻做出决定。

“啊啊啊，我不管了！”

乔燕捂着耳朵，跪在床上咬着后槽牙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就是个没考好嘛。”

闻言赵缙伸手撸了下她脑袋上因为反复翻滚而炸起来的头发：

“瞎说，成绩还没出来，怎么知道自己没考好？”

乔燕已经自顾自拿出手机，一脸严肃地准备打电话查成绩。

她下定好决心，又招呼赵缙帮忙拿笔记本过来。

“我要把每一门的成绩都记下来。”

其实成绩稍后学校那边儿也会出纸质版，可乔燕的性子，当然是不想等到明天。

最初的紧张害怕过后，此刻她已经放平心态。

“该多少就是多少。”

拿到笔记本以后，她心平气和拨通了查分电话。

安静的卧室里，唯独她手里攥紧的圆珠笔暴露出此刻她真实的情绪。

而此刻的赵缙亦是安静极了，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动静影响到查分。

就这样，第一个查分电话被乔燕拨通。

嘟嘟嘟——

那头忙线。

“接着打，这个点儿肯定有不少人在打电话。”赵缙分析道。

乔燕说好后立刻重播了回去。

结果查分热线太火爆，又没打通！

这下紧张的情绪可谓是全没了，现在乔燕就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拨通这个电话？

第五遍没打通后，乔燕没了脾气：“要不你也帮我一起打吧？”

赵缙想了想，答应说行。

不过他没有用手机，而是打算去客厅里用固定电话打。

“说不准固定电话更好拨通。”

“好好好，我们都试试。”

到了这会儿，乔燕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什么谁先第一个知道成绩都不打紧，她现在只想赶紧拨通电话。

而也许真的是固定电话频率信号更好一点。

夫妻俩都各自再播了五六次后，赵缙竟然拨通了。

客厅里，乔燕只见丈夫的表情忽然一变，从沉着冷静变得激动，再到愈加沉着冷静。

而随着赵缙按下免提键，电话那头便传来教育局工作人员清晰的嗓音。

这年代还没有电脑查分，也没有系统客服。

每个人的成绩都是工作人员挨个查考试号，对身份证号码，然后再一一报出成绩。

乔燕的考号跟身份证号赵缙早已在心中背得滚瓜烂熟。

工作人员刚一问，他就准确无误地报了出来。

又对了一遍身份证号与姓名以后，乔燕便听到自己辛辛苦苦努力了一年的高考分数，从那电话听筒里神奇地报了出来。

首先是总分。

那接线员在报总分前还愣了一秒，一反常态地又跟赵缙确认名字：“是乔燕没错吗？”

“对，是乔燕。”

赵缙忍着激动道。

接线员先是“哇”了一声，然后才说出恭喜两个字：“恭喜恭喜，乔燕同学的总分是691分，在整个广东省排名第十一位！恭喜啊。”

“……多少？”

“谁的声音？”

赵缙直接把在旁边愣神的妻子抱过来，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这才回应接线员：“是乔燕同学的声音，她在一边正听着。”

接线员这下了解了，声音里也带着几分高兴：“哦，怪不得呢。没关系乔燕同学，你要是不敢相信，等明天纸质版成绩到了学校，可以再确认一遍。”

乔燕勉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连声道：“我相信，相信的！”

接线员听出她电话声里的哭腔，倒也不感到意外。

任谁考了这么个好成绩，都会激动到哭吧？

十年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开花结果的这一天，接线员也替她感到高兴。

尤其是接线员还注意到，这是一位22岁的“特别”考生。

难以想象在她这个年纪，她是冒着多大的勇气，又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走到这一步。

一想到这里，接线员就忍不住又恭喜了她一句。

“不容易啊，乔同学。”

“嗯。”

乔燕的泪水已经没忍住流了下来，但这是高兴的泪水，也是感动的泪水。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痛苦。

甚至赵缙想帮她擦掉眼泪，她还不乐意，用口型道：

“没事儿，就让我痛快地哭一会儿。”

这时，接线员已经在电话里开始挨个报出乔燕的单项成绩。

每说一门，乔燕的哭声就更大一些。

最后的物理成绩出来以后，乔燕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喷涌而出的激动情绪，嚎啕大哭着扑到赵缙怀里。

“呜呜呜，我还真以为我物理考烂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103分——我好高兴啊赵缙！我做梦都只敢做自己考了全省前一百，结果最后竟然有十一！”

查分电话已经被挂断，赵缙就这么陪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直到她彻底平静下来，这才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走她脸上所有泪水。

“恭喜你，燕燕。”

“我就知道，这一年你的努力不会白费，你的汗水也不会白流。”

在赵缙温柔肯定的目光中，乔燕的脸终于是悄然褪去激动，慢慢地红了红，不好意思道：

“我好像表现的有点儿太激动了。”

赵缙笑着说：“一点儿不激动，要是我能考全省第十一，我一定比你更激动。说不准要去门口大喊呢。”

乔燕被他描述的场景逗乐，笑道：“你才不会，你最稳了。不过可惜，怎么是第十一呢？都第十一了，怎么不给我进个前十！”

赵缙刮她鼻子一下，说：“你看，刚刚还说自己不敢想前百，现在知道是十一，又想前十了。”

乔燕吐舌头：“那我贪心嘛！”

乔燕是很诚实地，她承认自己就是得陇望蜀，也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有点儿飘了。

全省第十一名。

天呐，她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排名。

“不行，我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校长去。”情绪稳定下来以后，乔燕眉飞色舞，现在是一点儿都坐不住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校长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时，她也想从校长那里知道其他人的好消息。

婷婷考的怎么样？

说不定比她更好呢！

……

九点钟，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

和煦的阳光洒在大地，笼罩着马路上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同一时间，乔燕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迫不及待想要把好消息分享给祝晓星的时候，有一批人正扛着锦旗相机朝乔家匆忙赶去。

辖区内出了个高材生。

全省第十一全市第二，还是个辍学多年后又复读的考生。

这么大的新闻一出来记者就坐不住了，当即四下联系到此人的身份，确认她是某家闺女以后立刻联系了国土局的领导要上门采访慰问。

领导一听竟然果真是自己部门办事员的女儿，立马高兴地换上衣服要跟记者一起去。

为了表示对高考生的慰问，领导还专门申请了果篮米面油等物，就连奖金也是立刻申请了下来。

一行人连带着乔建国的直系领导浩浩荡荡就往家属院小区赶。

对此，正在屋内生闷气的乔建国等人却是一无所知。

第81章

乔家。

阴霾的氛围笼罩在整个客厅。

已经到了快吃中午饭的时间，乔建国仍坐在客厅里一言不发。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大茶缸，是那种最老式的大茶缸，外表的瓷已经掉的七七八八。

大茶缸里几乎有半杯都是茶叶，可水添了又续，茶水如今已经浅淡的看不出色来。

乔建国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客厅里喝茶已经喝了一上午。

直到儿媳从次卧中出来，再也忍不住地阴阳怪气：“家里这是不过了吗？怎么她乔燕考不上大学，其他人都不活了？”

见状乔妈赶忙凑上去：“你小点儿声，不就是一顿晌午饭，出去吃不成吗？”

宋珍珍瞪了乔妈一眼，自从丈夫乔小龙赚钱以后，她在乔家的底气愈发足，对乔妈乔爸说话也不像从前那么小心翼翼。

“出去吃一顿是可以，可不能顿顿出去吃吧？”

“再说了，我可以出去吃？小孩儿呢？外头吃的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我们以后都在外面吃？”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顿饭，我去给你做还不成么？”

乔妈闻言悻悻放下孙女儿，穿上围裙，眼看着就要朝厨房走去。

宋珍珍也是在她身后又冷哼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铃却响了。

“谁啊？”

宋珍珍不耐烦地问。

门外人却不回答她，只一味地继续按着铃。

铃铃铃——

老式门铃刺耳的声音吵得房间不得安静，乔建国还是坐在客厅动也不动，没办法，宋珍珍只好忍下不耐烦去开门。

结果门刚一开，她被吓了一跳。

“呦，这是……”

怎么这么多人？

而且还都是些不认识地，穿的人模人样的男人，还有人带着锦旗跟果篮，还有人背着摄像机！

宋珍珍瞬间花容失色的同时，又忽然想到，该不会，是来采访乔小龙的吧？

乔小龙在外头生意做大了，如今都有媒体来慰问采访啦！

想到这里宋珍珍一下子高兴起来，又后悔说自己怎么今天不打扮地漂亮一点。

结果，正懊悔着呢。

那领头的记者问：“请问，是乔燕同学的家里吗？”

……乔燕？

笑意僵在唇角，宋珍珍的表情一下子垮下去。

她警惕：“你们找她干什么？”

那记者笑容满面，正要说明自己的来意，这时乔建国的直属领导摆摆手，直接冲着大开的房门内拉长嗓子大喊：

“老乔，在家不？是我！老吴！”

不消多时。

果然，半秒钟后，刚刚还在客厅里发愁的乔建国诚惶诚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吴主任，您怎么来了？”

说完乔建国又一抬眼，更是惊呆了：“李书记，您怎么……”

话音未落，李书记直接上前，笑容满面地同乔建国握手：

“老乔同志，恭喜你啊，我们都是来祝贺你的！”

乔建国被迫跟领导握了手，但神情依然是懵地，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拍记者将这一幕拍下的同时，纳闷：“乔燕同学呢，她才是今天的主人公，快快请她出来！”

“……”

记者这一番话，才叫乔建国终于明白一行人的来意。

原来，吴主任李书记，还有这个随行的记者，都是来见乔燕的。

他乔建国不过是个搭头罢了。

可乔建国还是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找乔燕呢？

难道是乔燕在外头见义勇为，做了什么学雷锋的好人好事？

直到一行人被他请进家门内，他都没想到众人的到来是跟乔燕刚刚出炉的高考成绩有关系。

乔妈已经及时奉上了茶水。

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最好的茶杯都拿了出来。

简陋的茶几上还摆了一些水果花生，众人来的匆忙，乔家没来得及准备，所以家里只能拿出些存货，看上去多少有些寒酸。

但两个领导包括记者，对这些东西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老乔，你女儿呢？”

李书记一进门就问。

乔建国看吴主任一眼，说：“李书记，我女儿现在不住在这里啊。”

“啊？不住这里？”

李书记皱起眉心：“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主任这才想到：“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书记，燕燕这孩子去年就结婚了，结婚以后就搬了出去。”

“结婚了？”

记者一听这话更来了兴趣，当时就拿起相机对着家里一通拍。

“好啊好啊，原本只听说今年咱们辖区成绩最好的女孩子年纪大了些，没想到她竟然还结婚了，到时候报道就更有的写！”

记者一番喜不自胜的话叫乔家一家人愣神。

尤其是乔建国，他反复咀嚼着记者的话，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记者纳闷：“我没说什么啊乔先生，既然您女儿不在这里住，不如您打个电话把她叫过来，我们一起拍个照，做个采访如何？”

乔建国仍是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还是他的老领导老吴拍了他肩膀一下，才把他唤醒。

“怎么这个表情！别告诉我你们还没查成绩，现在可都中午了，哪家那户不是一大早就蹲在电话跟前查成绩？”

李书记道：“也许是电话占线吧，所有人都赶着这点儿查，自然有人没打通电话。”

说罢李书记又看向乔建国，和蔼可亲道：“不过记者同志刚刚说的对，既然咱们单位好不容易出这么一个好成绩，当然是要配合好好宣扬一番。毕竟嘛，科教兴国，尊重教育是国策。”

乔建国嘴唇嗫嚅两下，这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问：“敢问两位领导，我女儿的成绩是……”

客厅里。

阳光正好，暖风拂面。

在听到乔建国的问题后，来访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这幅景象，叫乔建国已经意识到女儿一定是考了个很好的成绩。

好到连领导都要亲自上门慰问的那种。

可当记者说出“广东省第十一名，深市第二名”的时候，乔建国还是没经得住冲击，身体直向后仰了好几下。

乔妈见状赶忙扶住他。

“老乔，老乔！”

乔妈虽然也震惊，可到还没震惊到乔建国这份上，许是这些日子以来乔建国为乔燕上大学的事情过于奔波了，陡然一听说女儿的成绩竟然如此优秀，一时有点儿承受不住。

“记者同志，我刚刚没听错吧？”

乔建国被乔妈扶起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问记者自己有没有听错。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巨大的震惊很快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整个人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与早上的样子截然相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而此时房间里，不知何时，宋珍珍已经抱着女儿赌气地离开了。

乔妈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乔燕的成绩意味着什么。

直到几个领导记者又说了几句，说什么“给国土局争光了”，又说什么，将来大大的有出息，甚至还提到了“清华北大”。

终于，后知后觉地，乔妈回过神来。

“什么？你是说我闺女要上清华北大啦？”

吴主任看她终于回神的样子笑了笑：“嫂子，你可算知道你闺女有多厉害，怎么样，后不后悔去年让她早早结婚？”

乔妈想也不想：“那当然后悔了！”

话音落下，记者却道：“唉，话不能这么说，就是因为乔燕同志结婚后还能刻苦读书考上大学，所以才有宣传的意义。她的事例告诉我们，只要你想学习，无论多大岁数，结没结婚，都能学！”

“不愧是记者同志，说话就是有水平。”

乔妈笑容满面道。

记者又道：“阿姨，想必这段时间以来，你们作为家人，一定给了她不少支持吧？”

“这……”

乔妈尴尬卡了壳。

看她看向丈夫老夫妻俩面面相觑的模样，记者哪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当下心里有了数。

尤其是分数出了这么久这对儿夫妻都还不知道。

想必……

眼珠子在框里转了转，记者很快聪明地换了个话题，又笑着道：“既然乔燕不在家，那要不我们拍一拍家里的素材吧？到时候也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大这样的孩子。”

记者其实也是有心给乔建国一些面子。

一行人在家里坐这么久，到现在乔建国夫妇才知道女儿成绩不说，女儿至今还不见人影。

但凡家里关系好些，没处成仇人那种境地的，这种情况下，闺女哪能不过来给父母撑场面？

尤其是两个国土局的领导都在。

就算是在闹矛盾，当爸妈的一通电话过去，闺女还有不来的道理吗？

可现在乔建国还没打电话。

一个原因是，他知道自己打电话了也叫不到人过来；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压根儿就不知道女儿的电话。

当然，后者的概率极小。

他想再怎么样当父母的也不至于不知道女儿的联系方式。

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前者了，应当是父女母女之间闹了什么矛盾。

有什么矛盾记者管不着。

毕竟是家事。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采访乔燕，既然乔燕不在，他总得带回点儿跟乔燕有关的报道回去。

记者于是便想到了乔燕的生活环境。

“叔叔阿姨，乔燕同学的房间在哪里呢，能不能让我拍一拍？”

所有人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乔建国，偏偏乔建国在这个时候说不出半句话来。

客厅里就这么沉默尴尬着。

也无人肯回应记者的话。

还是吴主任打圆场道：“哎呀，记者同志你要体谅一下，乔燕都嫁人了，她的房间自然不在这里。”

记者便道：“那总得有她以前的一些东西吧？比如说奖状笔记本什么的，我希望能通过我这次的报道让所有辍学的孩子都看看，咱们国家跟政府是怎样支持所有人继续上学的。”

乔建国乔妈依旧沉默。

这回饶是吴主任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忙急眼地问乔建国：“怎么，你们俩连女儿小时候的奖状都没有吗？我可是记得燕燕得过不少奖状的。”

吴主任跟乔建国共事快十年。

可以说自打乔家搬来深市俩人就一起共事。

他比谁都了解乔建国，当然也比谁都知道，乔燕小时候确实得过不少奖状。

所以对于乔燕这回考了全市第二名这回事，虽然他很惊讶，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

然而此刻。

那个熟悉的老乔就这么沉默地低着头，露出愧疚的表情。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家里不是添了小孩儿么，地方不够大，所以……”

吴主任彻底傻了眼。

“你呀你——”

他指着乔建国的脸，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单位里大家都说你，看来还真没说错！”

客厅里，李书记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本来是冲着乔燕是他属下女儿这个由头才过来，谁曾想到自己专门抽出时间过来，结果人没见到也就算了，竟然还闹出这种事情来。

家庭矛盾记者管不着。

李书记却是要管的。

当下他就批评了乔建国：“乔建国同志，我在内部的会议上说过多少次了，咱们搞党风建设的同志是不是也在生活会上宣传过？作为党员，我们要以身作则，决不搞重男轻女那一套。”

乔建国平日里在单位就是个小办事员，副科长级别，跟书记虽然也经常打碰面，但根本没说过几句话。

如今好不容易说上话，结果被书记劈头盖脸一通批评。

乔建国感到面上无光的同时，顿觉愧疚不已。

“书记，您听我解释，我不是……”

“不是什么？”

李书记发脾气地站起身来，竟大有一副不想在乔家待下去的样子。

“你告诉我，如果不是，为什么家里没有乔燕的房间？”

“那是因为……”

“你要是说因为空间不够，我也能理解，可你女儿的奖状你也要丢掉，那我到要问问你了，这一年来乔燕努力读书，你到底为她做出过什么贡献？”

乔建国跟乔妈俩人已经是羞愧地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李书记也是明白人：“看来你们什么都没有做，对不对？”

乔建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罢了，罢了。”

李书记一看这个样子哪能不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情况，客厅里还晾着小孩儿的尿布呢。

这种环境，绝不是读书的地方。

就算是再想沾这个光，李书记也知道此刻绝不是凑这个热闹的时候。

于是他一挥手，指挥道：“老吴，咱走吧，东西也都带走。记者同志，你在这里恐怕也是采访不到什么东西，倒不如跟我们一起走。”

记者人精一样，当然知道这时候跟着领导走是最好的选择。

只可惜这一趟白跑，记者没忍住，又在家里照了几张照片。

李书记要走，乔建国在身后追了好几百米想挽留。

奈何李书记是铁了心走，步伐飞快，乔建国一时竟然没赶上。

等到终于气喘吁吁地赶上时，李书记却已经坐着单位配备的小汽车同记者一齐离开。

唯独吴主任留在原地，像是在专门等着他一样。

“老乔啊，你来咱们单位多少年了？”

家属院门口，吴主任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烟雾缭绕中，乔建国恍然惊觉，原来他已经在同一个岗位上干了许多年。

这些年，他自问也是兢兢业业，对上头交代下来的工作，没有一个不是尽心尽力完成的。

可一直以来，他都是单位的最底层。

吴主任递给他一根烟，唉声叹气地说起：“本来我都跟主任说起要提拔你的，这么多年在咱们单位兢兢业业地干也不容易，但是谁想到你能闹出这种事儿呢？”

乔建国心里咯噔一声响，这下是真感到怕了：“主任……”

“别想了，出了这事儿，我也没办法帮你。”

吴主任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

“也怪你自己，本来是顶好的机会，女儿有本事冒了尖儿，领导借这个机会也想出名。谁让你自己不中用，错过了呢？提拔的机会就不要想了，以后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你闺女打好关系吧！”

“我……”

乔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盛夏的中午空气热的发烫。

他小跑这么一路，已经能感受到汗水一滴一滴地从额头上坠落，很快又被晒干不见。

上司的话犹然在耳。

是最实际不过的大实话。

可是，要他跟乔燕打好关系，为何他会觉得茫然呢？

分明是他的亲生女儿，小时候在他怀里，缠着他要糖吃，要冰棍儿的乖女儿。

从哪一天开始，父女俩连话都不再多说呢？

乔建国站在原地思索了许久都找不到答案，向前追溯，却追溯到很早很早的时候。

也许，就是从饭桌上有两个鸡腿，儿子吃了一个，还要吃另一个，女儿委屈地偷偷抹眼泪，但他却默许的时候开始。

从那时候开始。

就注定了父女俩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

寻星。

跟乔燕一样，知道了成绩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往学校跑，也不管天气是怎样的炎热，众人的心情都激动坏了。

曾经的教室里挤满了人。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惊喜交加的表情。

乔燕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有许多，祝晓星也到了。

祝晓星的脸上带着笑容，作为校长，没什么比现在更让她快乐的时候。

见到乔燕，她更是高兴。

“燕燕，你来了，怎么样，成绩不错吧？”

“嗯，还可以。”

乔燕眉眼弯弯，眼里满是笑意。

“就知道你肯定差不了。”祝晓星道。

说着她拿出一本笔记本来，递给乔燕：“来，登记一下。”

乔燕接过笔记本，问：“接线员不是说学校会有纸质版吗？”

祝晓星笑着说：“那是明天才有的。”

“原来如此。”

乔燕了然，随后一眼看到祝晓星的笔记本里，第一行就写着林婷的总成绩。

“天呐，婷婷考了697分！好高啊！”

乔燕惊叹。

她就知道，林婷这么聪明，一定会比她的成绩还要好。

祝晓星满意道：“林婷这回考了全市第一，全省第七名的好成绩。虽然没能拿到省状元，但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

乔燕道：“校长，您这话就不对了，婷婷这成绩要只是还不错的话，我们的岂不就是差远了？”

祝晓星挑眉：“你别卖关子，快点写你的排名。”

说话间，有其他的学生也凑了过来，说说笑笑的。

“对啊小乔姐，你考了多少名，我们都很好奇呢！”

“这回咱们班都考的不错，浅浅都考了省一千名呢——”

却见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乔燕嘿嘿一笑，故意问：“你们觉得我考了多少？”

“我觉得吧，怎么不也得进个省前一百。”

“前一百可能有点儿夸张，前二百总是稳的吧！”

乔燕只是笑，嘴巴很严实，半个字都不透露。

“你们接着猜啊，大胆一点儿！”

终于其他人猜累了，缠着乔燕：“小乔姐，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们吧！”

“对啊对啊小乔姐，我们其他人的成绩可都没瞒着你。”

乔燕被缠地没办法，也觉得差不多是时间，于是打开笔帽，开始在校长的笔记本上写：

“乔燕总分691……”

每落下一个字，围观众人就发出一声惊呼。

在看到乔燕的总排名后，大家更是惊讶地嘴都要合不拢。

乔燕的成绩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毕竟自打乔燕插班过来上学以后，她的进步是有目共睹。

很早开始她就是班里仅次于林婷的好学生，甚至只论英语这门课的话，连林婷也不如她。

可饶是如此，也没人能想到她会是这么高分！

691，她竟然只比天才的林婷低6分，而且在整个广东省的排名里，她也排到了第十一。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省的高考学生里，只有十个人排在她前头吗？

这也未免太夸张了。

要知道刚来寻星的时候，乔燕可是只排到班上第二十名。

当即有人羡慕道：“小乔姐，以你这个成绩，清华北大随便选了吧？”

闻言乔燕却摇摇头，笑道：“我的志愿早都定好了。”

“那岂不是很可惜？”

“对啊小乔姐，你分数这么高，怎么能不去清华北大呢！”

说起这事儿，待人群散开一点后，祝晓星叫住乔燕，把她叫到办公室对她说：“燕燕，你要是想改志愿，现在还来得及。”

“怎么会？”

乔燕惊讶。

志愿不是五月份就定好的事情吗？她当初可是狠狠纠结了一阵子呢。

祝晓星点点头：“是已经报好了，不过早上就有那两所学校招生办的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是如果我有学生到了分数线没报他们学校但想上的话，可以跟招生办联系。”

乔燕：“是我想的那两所吗？”

祝晓星也不隐瞒：“是。我还好奇呢，因为林婷报的就是清华数学这点我很了解，结果原来这通电话是为了你来的。”

“哈哈，原来是冲我来的啊。”

乔燕闻言笑出声来，但她的态度依然不改，笑眯眯地说：“可我早就想好了，要是想上清北，当初我就会报的。”

“我也这么想，所以打算替你回绝了他们。”

“谢谢校长。”

乔燕开心道。

祝晓星脸上的笑意也是一直都没散，从出成绩开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就往她这里送。

首先是林婷的，再然后是乔燕的。

到现在为止基本上所有毕业班的成绩都汇总在她的手上。

当然五十个学生，不是每一个都像林婷跟乔燕一样发挥地特别好，也有学生很可惜，临场发挥比平时差些。

但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今年寻星的毕业班，也创下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

“燕燕你知道吗，咱们整个班的学生都确定可以上大学，有四十个人分数都在六百分以上。”

“哇！”

乔燕听完亦是替大家高兴。

一整年的并肩作战，早就让大家形成了坚固的“革命”友谊。

此刻听说大家考得好，乔燕比谁都更高兴。

而且她也不是瞎高兴，从任何角度来看，四十个六百分以上的考生都是很好的成绩吧？

“恭喜你校长，这下你可以安心过暑假。”

却见祝晓星微微挑眉：“安心还谈不上，送走你们，我还有下一届要操心。倒是你……”

“我？”

乔燕正纳闷着，祝晓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上回从祝晓星这里领东西，还是祝晓星送她北大明信片。

这回又是什么呢？

乔燕接过信封，甚至还没打开看，一只写满了祝福的小千纸鹤就从信封里“飞”了出来。

“是其他同学写给你的信，这回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尤其是英语上，大家都很感激你。”

第82章

虽然还没打开看，但乔燕已经顿觉手中的信封沉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她脸颊通红，不好意思的样子看上去竟比刚刚在众人面前报出成绩还要高兴。

祝晓星见状欣慰道：“有一天开班会你没在，林婷提议的。”

“婷婷……这孩子。”

乔燕又是觉得感动又是觉得开心的。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帮上大家。”乔燕有些愧疚，因为刚插班的时候校长特意给她减免了一半学费，为的就是让她帮大家补习英语。

可惜开学以后乔燕便发现自己的数理化跟大家差得远，把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了自己。

补习英语她到并非没出力。

像讲卷子帮忙翻译纠正发音什么的她都帮了，而且在考前还帮大家总结高考作文例句。

可乔燕总觉得，自己做出的这点儿贡献着实微不足道。

反正，根本就不值得大家特意做出千纸鹤来感谢。

祝晓星却并不这么觉得，她正色道：“可别小看你的贡献，燕燕你知道在外面找一个像你一样英文发音标准的补习老师需要多钱吗？”

“多钱？”

“我打听过，一对一的，一小时三百块。一对多的，一小时两千块起。”

“不是吧？这么贵……”

乔燕傻眼想，要是当初她去做了英语家教，这会儿岂不是财富自由了？

不过转念她想，不对啊，自己分明现在也已经财富自由。

还是穷惯了，这种思维方式要改，要改！

祝晓星点头道：“现在的市面上，知识的确就是这么昂贵，尤其香港快回归了，等回归以后，我怕是这个价格还要翻上好几番。”

想到在香港见到的那些个“洋人”，乔燕笑道：“谁说不是呢？”

祝晓星紧接着：“所以，你真的不用推辞，大家都很感激你的帮忙。”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乔燕高高兴兴把信封收进包里。

见她收下，祝晓星这才满意地说起另一个话题：“燕燕，这段时间恐怕你要有的忙。”

“啊？为什么呀？”

乔燕不懂：“志愿不是都报完了吗？”

她还想好好玩几天呢！

毕竟前段时间虽然也玩了，可那时玩，心中总有个沉重的秤砣没落地。

时不时地，她就会担心一下高考成绩。

现在却不一样。

成绩已经出来，她考的特别好！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好好放松一下，彻底享受这个美好的暑假吗？

然而，祝晓星却摇了摇头，笑着说：“那你就你小瞧了这些学校的招生办。”

乔燕哭笑不得：“不是吧校长，我分明已经报了志愿啊！”

祝晓星：“谁让你榜上有名呢？”

乔燕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每年省排名前二十的学生都会成为各家招生办争抢的对象。

不止国内的几所重点大学。

有时候就连香港的学校也会加入争抢。

就好像现在，这一会儿的功夫，祝晓星办公室里的电话就已经响了两回。

挂断两个电话后，乔燕表示：“您千万不要把我的号码给他们啊！”

祝晓星看着她：“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吗？他们的本事可大了去。”

乔燕：“……”

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祝晓星又说：“此外，除了要应对这些招生办的，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跟婷婷。”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说就是。”

“高二高一的同学还没放假，我想等他们彻底放假前，让你们几个考的好的给他们做做经验交流分享会，顺带也是激励一下他们。”

“没问题啊。”

乔燕心想，这个我熟。

当年她文科毕业，考上985的时候，也被母校请回去过。

那也算是她人生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之一。

也是那会儿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个崇拜的眼神，乔燕才发觉，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成为了别人眼里很厉害的人。

虽然这种光环与滤镜开学后不久就散了。

可那时的开心与自豪却不是假的。

再说了，她也确实是有许多的经验教训跟她们分享呢！

祝晓星：“就知道你不会拒绝，这回的高分学生里，就你性格外向些。”

“嘿嘿。”

乔燕勾唇笑着，明媚道：“我比较‘厚脸皮’！”

祝晓星倒不觉得这是厚脸皮，反而觉得能擅长与人沟通交流是很难得的品质。

将来的人生路上遇到问题，单打独斗的路到底难走，能跟人合作才是上策。

燕燕正是难得有这样性格的女孩儿。

祝晓星很看好她。

“还有，我估计过上几天，记者也会上你家去采访你。”

“啊？？”

乔燕这下是彻底没招了：“怎么还有记者？”

祝晓星理所当然：“那当然，一个22岁的女人拿了全市第二全省第十一，这样的成绩，哪家新闻媒体都不会错过。”

乔燕想了想，本来是很困扰的，忽然却改变主意说：“照这么说，我应该多多接受采访才对。”

祝晓星：“不嫌烦了？”

“烦啊。”

乔燕老实交代：“不瞒您说，我正打算成绩出来好好玩一通呢。可是我一想，接受采访要是能让更多的女孩子知道什么时候上学都不晚，我就一点儿也不觉得烦了。”

“你能有这样的想法就是最好。”

祝晓星的眼里满是欣慰。

乔燕笑道：“现在看来，玩儿是玩不了了，赶在收到录取通知书前把这些事情忙完已经是谢天谢地。”

祝晓星也跟她开玩笑：“你现在可是大红人，比我还要繁忙。”

乔燕冲她做个调皮的鬼脸：“那我最近可要好好‘红’一把！”

“哈哈。”

……

短短一席话，校长办公室里欢声笑语，笑声此起彼伏。

而这样的场景，还不止一处，简直是处处在寻星上演。

乔燕跟校长说完了话，见她往门口看了好几次，就知道肯定校长还有别的学生要聊，于是主动告辞。

“那我就先回了。”

祝晓星也不挽留她，不过顺嘴问道：“你老公呢，怎么今天没见到他过来？”

平时乔燕过来上学，都是赵缙车接车送。

也因此今天见到乔燕过来，祝晓星便理所当然觉得赵缙也来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以赵缙的性格，也确实会陪在乔燕身边。

但刚刚从走廊窗户往外一看，却并没有见到熟悉的白色SUV。

祝晓星方知道赵缙并没有跟过来。

乔燕笑笑：“我让他别跟过来的，我在学校要跟大家说话还不知道要多久，他在外头干等着也没事儿。”

祝晓星了然：“他一定也很为你感到高兴吧？”

“可不——”

乔燕想，她这一年都没见过赵缙脸上挂这么多的笑容。

就算是俩人结婚当天，赵缙似乎都没这么高兴。

而且赵缙还不仅仅是自己高兴，在听到乔燕打算独自去学校，不想让他跟着以后，赵缙立马表示要回一趟公司。

“回去上班？也好，我这边儿结束还不知道要多久。”

“不是上班。”

说着，赵缙从卧室的柜子抽屉里取出一叠现金。

“你拿钱干什么？”

赵缙：“发红包。”

乔燕：“啊？”

“小时候外公有个规矩，家里有喜事的时候，要把喜气通过红包的方式散出去，这样让大家同喜，幸福才能更长久。”

说着赵缙就把之前买的利是封拿了出来，开始往封皮里赛钱。

乔燕粗粗一看，一个红包里就封了五百块。

好家伙，这一个散喜气，直接散出去好几千。

乔燕都有点儿心疼了，但赵缙却还嫌不够，还想外往里头再加。

“燕燕考这么好，我的红包也应该更大，否则让他们误会燕燕分数不够高怎么办？”

乔燕听了算是明白，这个男人就差没把我老婆今年高考691分写在衣服上叫大家看。

炫耀的想法简直要溢出水面一样。

反倒搞得乔燕有点不好意思。

“老公，你不会觉得有点儿遗憾吗？”

“遗憾什么？”

赵缙不解。

乔燕吞吞吐吐，这才说出之前赵缙高考没有正常发挥的事情。

所以在得知成绩后她高兴了一会儿后就不敢过于高兴，生怕勾起赵缙的伤心事。

结果反倒是赵缙自己没事儿人一样。

还要给公司的同事准备红包。

闻言赵缙哭笑不得：“燕燕，要不是你提起，我可能都想不起这件事。”

乔燕小小郁闷：“那人家担心嘛。”

赵缙放下手中的红包，将她温柔抱住：“不用担心燕燕，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乔燕也意识到赵缙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这才伸出双手，搂住赵缙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

“你没有不高兴就好，我就是瞎担心。”

赵缙闻言心头一暖：“证明燕燕心里有我。”

乔燕：“那当然，你是我老公。”

赵缙终于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说：“但下回就不许担心了，已经过去很多年，再大的事情也该翻篇。”

乔燕看向窗外的太阳，只觉阳光正好。

不知道当年赵缙出成绩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艳阳天。

也许，当年的天气会没这么好吧。

因为人的心情会影响天气，就算天气再好，拿到一个不那么满意的成绩也会觉得天公不作美。

可赵缙说的对。

这么多年，再大的事情也该翻篇。

不仅是赵缙翻篇，她这里也应该翻篇。

以后再想起出成绩，该想到的是今天，想到的是外头的晴空万里无云。

想到这儿，乔燕主动提出：“那我再出另一半的红包吧。”

“哦？燕燕也要出钱？”

赵缙挑了挑眉。

乔燕：“那是，我从我自己的工资里出，不用你的！”

自从有工资分红以后，乔燕说起这话的底气就更加充足。

只见她脚步哒哒就走到梳妆台，从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抽出一叠现金来。

赵缙一直知道妻子有小金库，她的生意也还不错，但第一次知道，原来妻子的小金库已经如此的不容小觑。

“照这样下去，燕燕的收入岂不是要超过我？”

“那倒还不至于。”

乔燕说着，将自己的钱也塞进红包里。

赵缙接过明显变厚的红包，顺嘴：“怎么不至于？我现在可是只进不出。”

他现在正处于创业初期，钱流水一样地花，目前为止，公司还没创造过一毛钱的收益。

尤其是最近他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要给公司租服务器。

租服务器要钱，新租的房间也要房租，肉眼可见地开销大了一倍。

“说不定到时候要你养我。”

赵缙开玩笑道。

乔燕一听来了劲头：“行啊，我养你就我养你，说，这个月要多少生活费？”

赵缙又亲她一口：“用这个就行。”

夫妻俩又玩儿闹亲热了好一会儿，赵缙才开车把乔燕送到寻星，自己则调转方向盘，熟门熟路地往公司开去。

华强南区办公楼内。

一大早，各家公司的员工都纷纷打卡上了班。

往常最早到公司的赵缙今天却不在，但大家却都很理解。

“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吧？”

“是，早上我看论坛上就有人讨论呢。”

“也不知道师娘考的怎么样。”

公司办公室里，赵缙的徒弟万思博露出个紧张的表情，曾经的小徒弟也成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程序员。

赵缙不在，今天公司就由他暂时管理。

不过三五人的公司没什么好安排的，赵缙在这方面也没太多严格要求，甚至打卡上班这一点赵缙也不要求。

唯独只是要求准时上交工作成果。

只要达成这一点，就算一个月里有十天不来，赵缙也不会多说哪怕一句。

万思博很喜欢现在的公司环境，比起他所在的上一家公司不知道自由多少。

光是一个灵活上班制度就胜过千万分。

更别提工资还给的高。

万思博原本是眼看着前公司一路走下坡，眼看着就要被老板儿子折腾到破产，无奈下才走投无路投奔赵缙，心想以他师父的本事，怎么不也给他一口饭吃。

没想到来了新公司以后，每天都有新进展，工作的条件待遇还这么好。

万思博现在是彻底想扎根在师父的公司不动摇了。

所以赵缙今天紧张，他也跟着紧张，俨然跟赵缙一家人一样同进退。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的效率都有所下降。

万思博便提议休息，要大家先去吃饭，等午休结束以后再继续改代码。

结果众人刚要起身，就听走廊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万思博认出是赵缙的声音后很是高兴：“师父，你怎么来了？不是今天要陪师娘查成绩吗？”

赵缙步伐很大，走路速度极快，脸上的表情却异常放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今天心情很好。

“成绩早上就出来了。”

他说。

办公室里几个员工登时来了兴趣。

“瞧你这个表情，嫂子考的很不错吧？”

一个程序员调侃道。

赵缙认真点了点头，随后从公文包里拿出利是封来递给所有人。

“我跟燕燕的一点心意。”

“还有红包领？”

万思博高兴坏了：“看来师娘这回一定考的非常好。”

说话间已经有一个市场部的负责人打开了红包，果不出所料，里头厚厚一叠，有十张百元人民币。

饶是大家都是高薪人士也激动地不得了。

“这得多高的分数才配得上这么高的红包？”

“恭喜嫂子，恭喜缙哥！”

赵缙等得就是这句话，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表情：

“691分，她是今年深市的第二名，整个广东省的第十一名。”

“哇——”

话音刚落，整间办公室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

从众人的表情来看，这声惊叹绝不是装出来的，装不可能装的这么像。

当然，对于乔燕这个分数来说，确实也没有假装的必要。

整个广东省就十个人排在她前面，这样的成绩，谁听了不惊呼一声？

尤其是公司里的大家都很清楚。

赵缙的妻子今年是22岁，听说是高中毕业后辍学了好几年，去年开始才重新准备地高考。

能放下书本这么多年又高考，还考出这么一个好成绩，不得不叫人敬佩。

“想当年我还是应届生呢，也只考了672分而已。”

房间里，一个程序员道。

他是浙大计算机系毕业，在杭州上了四年大学，今年回深就业，第一年就敢来创业公司，足见他胆量之大。

万思博道：“谁说不是？我更丢人了，外头人人都说我是天才，16岁上大学，结果我连师娘的一半都不如。”

负责产品的同事问他：“一半都不如？你考了多少？”

万思博脸红羞愧：“六百刚出头而已。”

他是深大毕业，所以当初才能借着学弟的名号成为赵缙的徒弟。

否则这机会还轮不到他。

那同事接嘴：“也不少啊，我不懂你们这些理科生，反正我当年也就考了六百三十多而已。”

“文科六百三已经很不错了吧强哥？”

“凑凑合合啦，肯定是比不上省排第十一的嫂子，我也就前二百。”

“前二百也不错。”

办公室里，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当年高考的事情，这么一讨论才知道乔燕的这个省排第十一含金量有多高。

毕竟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就没有一个低学历。

可想而知所有人从小到大都是那种被人人追捧的大学霸，都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在。

结果乔燕的成绩一出，大家都被比了下去。

佩服的同时，众人亦是心服口服。

“难怪嫂子之前提出来的几个想法都那么有创意，原来是高材生，大学霸！”

那负责产品的员工对赵缙道：“缙哥以后嫂子有什么新想法了，你可千万不能藏着掖着，要第一时间就告诉我。”

“当然。”

赵缙是众人中最高兴的一个。

听到大家夸奖乔燕，他简直比听到夸奖自己还觉得顺耳动听。

尤其是此前他在公司开会时说到燕燕的想法，还有人会产生异议。

毕竟在其他人看来，燕燕就是一个普通学生罢了。

她的建议怎么会有含金量呢？

也就赵缙这个老公有滤镜才会太把妻子的想法当真。

今天以后，公司里却不会有这种声音，因为高考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人敢质疑一个市理科榜眼的眼光。

他的妻子，现在就是这样的出色。

当然，这件事并非他把好消息分享出来的初衷，只是顺带。他并没有想要借此机会证明什么，此刻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罢了。

“如果燕燕知道你们这么夸她，一定会很高兴。”

办公室里众人又是对乔燕一阵吹捧，还有人趁机要赵缙请客，把乔燕也叫上。

但想也知道，赵缙这个小心眼不会同意。

人群热闹了一会儿便各自散了，大家手上拿着红包，都决定用这个红包钱下楼去吃好吃的。

办公室里，唯有赵缙还留在房间内，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他思前想后，认为这个好消息应该告诉更多的人，于是打开电脑，又开始发报喜邮件。

不一会儿的功夫，远在美国的程锦年，还有最近也正忙着创业的石鑫都收到了好消息，给他回复邮件。

石鑫更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大神，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才告诉我呀，我家里有个侄子考了五百分人家还都早上给我电话嘞。”

赵缙笑了笑：“我也是现在才空闲下来。”

石鑫了然：“这样啊，也对，今天出成绩，你们夫妻俩一定都很忙。”

说完又问：“那今天忙完打算去哪里庆祝啊？要不要我给你们推荐个餐厅？”

赵缙这才想到确实应该庆祝，一整个中午他光顾着高兴，把这事儿忘记了。

“不用，我打算在家里庆祝。”

赵缙道。

石鑫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那更好了，喝点儿小酒，切个蛋糕，真好啊。”

挂断报喜电话，赵缙确实打算去买一个蛋糕。

他想到市里有一家蛋糕是专门定做，于是打电话过去，要店家在蛋糕的表面上用巧克力酱把乔燕的分数排名都写上。

还觉得不够，又预备驱车去买花买食材。

昨天晚上燕燕就说想吃烤肉，外头的烤肉虽好吃，到底不如家里的环境自在。

赵缙于是打算开车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

各类牛肉海鲜素菜，还有蘸料都准备好，光是饮料他都准备了三种。

这时蛋糕店打来电话，说蛋糕一个小时后就能好，赵缙便决定开车前往蛋糕店。

路上他又遇到一家花店，下车在花店买了一大捧鲜花。

明媚的矢车菊，浪漫的白玫瑰，还有粉红色的郁金香，店主一边帮他搭配一边惊叹：

“哪个女孩子能收到这么一大束花，真是她的福气。”

赵缙本来正在店里打电话，闻言插嘴说了一句：“是我的福气才对。”

店老板听完更是赞叹，包好花束又送赵缙一朵向日葵：“这朵算我送的。”

“谢谢老板娘。”

赵缙拿了花，不敢多停留，赶忙就上床往蛋糕店去。

蛋糕这种东西，尤其是定做蛋糕，夏天容易融化，所以赵缙在超市里多带了冰块儿出来，为的是保护住蛋糕的造型。

冰块儿还有保鲜食材的作用。

海鲜肉类哪怕是放在大夏天的后车厢也不会臭。

赵缙驱车赶到蛋糕店的时候，海鲜还是活的，虾在包装袋里跳来跳去。

赵缙听到虾活蹦乱跳的声音这才放心下了车。

本想取了蛋糕就尽快走，谁知车门刚一推开，迎面而来一张略带眼熟的脸。

林书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赵缙，她跟朋友趁着午休的时候过来买蛋糕，给朋友庆祝生日。

结果赵缙也在。

他买蛋糕做什么？是为了安慰乔燕吗？

今天可是出成绩的日子。

林书的眼里登时焕发出连她自己也没想到的喜色：“赵缙，你怎么在这儿啊。”

说完她又笑着扭头跟朋友介绍：“这我妹夫，就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那个高材生，程序员？”

朋友显然是听林书说得多，已经对得上赵缙的号。

不过从前林书只说过她这个妹夫如何聪明如何赚钱，却是没说过赵缙还是个如此高大的帅哥。

此刻朋友看着赵缙，看得脸都有点儿红。

赵缙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忙着进店取蛋糕，所以在认出林书后简单同她打了招呼：

“小书姐，我来给燕燕买蛋糕。”

“说起来燕燕是今天出成绩吧？”

林书热心问。

“对。”

赵缙点头。

林书笑道：“她考的怎么样？我这会儿忙着上班，还没来得及关心她呐。”

赵缙眉眼一抬：“马上你就知道了。”

“马上？”

林书正纳闷，话音落下，却见蛋糕店里店员从后厨端出一个刚刚定做好的蛋糕来，见到赵缙以后问：

“是赵先生吗？我现在就把您说好的字写上去，是庆祝乔燕同学高考691分吧？”

赵缙：“对，还有排名，能一起加上吗？”

林书：“…………”

第83章

蛋糕店员听到赵缙的要求却略显为难：“赵先生，咱蛋糕就这么大，写一行字已经很勉强了，再写第二行，怕是……”

她很聪明，没说是自己的技术不过关，只说蛋糕空间不够。

但赵缙可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可以把字写小一点。”

他道。

蛋糕店员心想，写小点儿也写不了啊，她可没这么精细的技术。

赵缙看出她眼神里的为难，问：“做不到吗？”

店员实话实说：“确实困难。要不赵先生您再想想别的法子？”

赵缙想了想，在蛋糕店里环顾一圈，忽然看到陈列台里的成品蛋糕。

他眼前一亮：“这样可以吗？写在巧克力上。”

店员也恍然大悟回过神来：“对对，可以这样，就是要多两片巧克力的钱。”

赵缙：“钱不是问题。”

店员于是从后厨拿出两片白色巧克力，笑道：“还记得您电话里刚刚说过两个排名，一个是省排名一个是市排名对不对？”

赵缙点了点头。

店员问：“具体数字是多少呢，我现在就给您写。”

“……”

蛋糕店里，林书看到俩人口唇张合，似乎是说出了一个很小的数字，似乎又没有。

她试图去理解这个数字，但脑子已经卡壳了，无论她怎么理解都理解不了。

最后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失魂落魄从蛋糕店里出来，只记得是同事用一个冰棍儿贴在她脸上，冷嗖嗖的温度贴着皮肤，这才让她清醒过来。

“小书，你醒醒！”

同事着急道。

林书恍然惊魂：“啊，怎么？蛋糕呢？”

同事被她这样子气笑了，说：“还蛋糕，你刚刚在人家店里那副模样，我都怕你被气晕倒。”

话音落下林书腾地一下脸颊通红：“谁？谁被气晕了！我才没有。”

她傲娇地扭开脸，不去看同事。

可她反常的态度早就被同事看在眼里，这会儿怎么可能遮掩的住呢？

尤其是平时同事也没少听她在自己面前卖弄优越。

所以同事很早就知道，林书是他们家唯一的一个大学生，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天之骄子。

除了刚刚那个店里的高材生妹夫。

她在家里的学历是最好的。

可直到刚刚同事才意识到，原来，林书嘴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21岁要去高考的妹妹，竟然考了这么高分！

691——

同事虽然没上过大学，也不太明白这个分数的含金量，但她分明听到那位高大英俊的妹夫说，妻子的高考分数在全省都排名第十一。

这个含金量应该够了吧？

下意识地，同事就想扭头去看林书的表情，结果一转头，林书面色苍白一副快晕倒的样子。

同事哪里还敢打趣她，忙把人拽了出来，又给她买了个冰棍，这才把人叫醒。

“我看你就别狡辩了，这种事情，事实摆在面前，狡辩有什么用呢？倒不如跟我一样，接受现实。”

“谁跟你一样了！”

林书被这话气得不轻，平日里的矜持不见，生气地斥责同事。

但同事又不是没脾气，再说了，再好的脾气被林书这么一怼火也上来了。

“你现在跟我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咱们俩不一样吗？”

“怎么，你还觉得你大学生的身份更金贵？”

“告诉你，现在大学生早就不值钱了，你少在我面前摆这个读书人的架子！”

同事一口气发泄完，见林书被她这番话气得说不出话来，扬眉轻笑一声，还嫌不够地，又往林书心窝子里扎了一刀：

“哦，要是你像你妹妹那样，当然跟我不一样。毕竟全省第十一名，我可高攀不起。”

林书：“……”

林书本来是不知道乔燕具体的省排名的，内心总还有一丝余地。

不料同事竟然在她面前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等于是撕破了她心中最后一层遮羞布。

林书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691分，全省第十一……两个数字在林书的眼前不断闪现。

霎时间，她看到许多景象，很多个画面。

当年她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后，姐妹们羡慕的目光；

确认无法复读，乔燕眼眶里隐隐藏着的泪水，还有自己彼时小小的得意。

林书总是庆幸的，她庆幸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孩子，家里再没有兄弟。

否则，她其实也很清楚，复读上学的机会绝对轮不到她。

她也曾庆幸过乔燕没有复读。

因为林书知道，以乔燕的成绩，复读一年，还真有可能跟她一样考上大学。

幸好那时候乔小龙要结婚。

幸好乔燕去上班了。

幸好……

所有的幸好却都在此刻烟消云散，蛋糕店外，林书眼睁睁地看着赵缙提着蛋糕从蛋糕店里走出来。

林书知道那块儿蛋糕上写着什么，她咬了咬唇，现在只有一个希望，那就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越少越好。

最好连大舅也不要知道。

乔燕不是跟家里关系不好吗？既然如此，就谁都不要告诉。

林书的幻想却终将破碎，因为十几公里外，乔燕正在接受报社记者的采访。

这次过来采访的记者自然跟去乔家的不是一波。

乔燕从校长的办公室里刚出来，正想去教室再跟同学们聊天呢，结果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胡涂带着记者堵住。

“对对对，就是她，你们采访她吧，她可是咱们全市的第二名！”

胡涂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

乔燕登时哭笑不得：“胡老师，你怎么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呢！”

胡涂的面上却并无多少歉疚：“我都被缠着多久了，是时候让你们分担一下采访压力。”

乔燕无奈接受：“好吧。”

主要是她不无奈接受也没办法，因为那记者一听到她是全市第二，立马像狐狸见到鸡一样蜂拥而至。

“同学，你就是乔燕同学吧？”

“能不能采访一下你此刻的心情呢？”

“你在21岁那年忽然决定高考，当时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个决定？”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的声音伴随着闪光灯。

乔燕一边认真接受采访一边想，早知道会这样，出门前就画个妆了。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套搭配上镜不。

记者们却顾不得那么多，好不容易逮住个采访素材，大家不要命地往外抛问题。

尤其是得知乔燕今年22岁，还结婚了以后，各个记者愈加的疯狂。

乔燕应付了好一阵子以后，终于是受不住，此时她也明白了胡涂老师的心情，大老远见到林婷的声音以后，赶忙出声大喊：

“哎哎哎，你们看到那边没有，那位可是今年的市状元！”

“什么？市状元？”

一听这话，当场就有好几个记者调转镜头，朝着林婷而去。

当然此时仍是有人觉得，状元身上的故事性到底不如乔燕这个结过婚又回到学校的人，所以仍是停留在原地。

可下一秒，乔燕使出杀手锏：

“听说状元今年才16岁哦～”

这话一出，记者们当然是脚底抹油，比谁都跑得快。

林婷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呢就被记者包围，在看到不远处乔燕调皮的表情后登时哭笑不得：

“小燕姐！”

“婷婷你就帮一下姐姐吧，我都被缠着采访快一小时了，好歹要我喝口水吧？”

“好吧……”

林婷听了这话，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只能任由记者将自己包围。

而另一头，乔燕也果真是渴了，她正想下楼去小卖铺里买瓶水喝，结果下一秒，一瓶被开了盖的矿泉水就递到她眼前。

见状乔燕立马反应过来：“好啊你，你就看着我被那些记者‘围攻’是吧？”

赵缙闻言轻笑一声：“哪里算是围攻，你不是很高兴吗？”

“哼！”

乔燕接过矿泉水瓶，先是狠狠灌了口水解渴，然后才有功夫跟丈夫算账：

“一开始是挺新鲜的，后来他们问得问题实在是太多，我就受不了了。”

说着她轻轻锤了下赵缙的胸膛，眼眶微微的湿润，眼神很是委屈：“你太坏了，在跟前怎么不吱一声呢，好歹出来帮我应付几个问题。”

赵缙道：“别人记者采访的是你，是深市的高考第二名，我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乔燕眨眨眼，反手就道：“可你是深市高考第二名的老公啊——”

赵缙：“那个一直支持着你，耐心陪伴着你的老公吗？”

乔燕：“……”

“好啊你，果然你偷听到我采访的内容了！”

乔燕臊红了脸，作势就要去“揍”赵缙，直到看到赵缙车厢后头满满一车厢的食材才堪堪停手。

“哇，这么多好东西，今天晚上吃大餐？”

“嗯，吃烤肉好不好？”

赵缙柔声。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烤肉了。”乔燕又没忍住瞅了眼后车厢，吸吸鼻子：

“我还闻到海鲜的味道了！”

“有虾，螃蟹，还有你上回说过好吃的扇贝。”

“还有呢还有呢？”

赵缙却不肯直说了，非要等乔燕回家才揭开谜底。

于是一路上，乔燕都非常心痒痒，赵缙还准备什么了呢？她特别好奇。

会不会还有麦当劳啊？

原谅乔燕的想象力匮乏，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好吃的。

结果谜底揭开，竟然是一个八寸大小的巧克力奶油蛋糕！

“哇，今晚你这是打算让我胖五斤吗？”

赵缙刮刮她的鼻子，说：“五斤不至于，两斤就谢天谢地。”

自从高考逼近，乔燕最引以为傲的好胃口也变小不少。

赵缙有注意让她按时上称。

结果这段时间她竟然瘦了足足五斤，把赵缙好一阵心疼。

五斤肉，这得补多久？

放假了这么些天也没见燕燕长肉，应该是出门次数太多，活动量太大的缘故。

赵缙心中有了盘算，在开学前这段时间，一定要把五斤肉给燕燕补回来。

乔燕却不知道丈夫心中的打算，正对着这个特别定制的蛋糕傻眼。

看着蛋糕上明晃晃的贺词，她脸颊微烫：“你干嘛呀，怎么把我的成绩排名都写上了？”

“这么好的成绩，当然要写出来。”

“我看你巴不得写你脸上！”

“倒是个好主意。”

“别别——”见赵缙果真是认真思索的模样，乔燕赶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巴，担心：“你可别真这么写，洗不掉了怎么办？”

结果赵缙勾唇一笑，乔燕这才意识到这人是在逗她。

“又逗我，你现在真是太坏了，我不要理你了！”

乔燕把头扭到一边去佯装生气，结果当然是没气多久就被蛋糕勾回心神。

巧克力夹心的奶油蛋糕。

这个搭配想想就知道不可能难吃！

赵缙看出她的心思，也没阻拦她，毕竟准备烤肉也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可以先用蛋糕垫垫肚子。

“别吃太饱就好。”

“放心，我留着胃待会儿吃烤肉呢。”

说话间乔燕已经迫不及待将蛋糕切开，先给赵缙吃上头有乔燕字样的部分，然后再给自己吃“691”的部分。

不过她的刀工不太好，691到手里就变成了69，平白无故少好几百分。

乔燕笑了半天才肯吃进肚子，越吃越觉得赵缙这个想法天才。

“你是怎么想的，把我的分数要写在蛋糕上？”

“纪念。”

赵缙解释道。

乔燕笑着：“结果都纪念进我的肚子里！”

赵缙也笑了：“也好，它跟你永远在一起。”

乔燕现在也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有点儿不太好意思。

“没被别人看见吧？”

赵缙想了想，还真想起个人来：“小书姐看到了。”

“小书姐？她？她怎么看到的？”

乔燕震惊。

赵缙这才把在蛋糕店偶遇林书的事情说了一遍。

“没有多说什么，我急着取蛋糕，她也跟同事在买蛋糕。”

乔燕想了想：“那她肯定知道我的分数了。”

“知道。”

赵缙点头：“店员说的。”

不由得，乔燕听见自己心里咯噔响了声。

因为她还没忘记当年她决定要考大学，林书电话里是怎么对她说的。

那时候乔燕还挺生气的。

因为她觉得，别人不支持也就罢了，林书你自己也是复读过一年上大学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能可贵吗？

可电话里，林书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她别白费功夫，觉得她考不上。

为此乔燕还生了好一阵闷气呢。

当然，后来这事儿已经被她抛到脑后去，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乔燕也不在乎。

进了学校以后，有了新的同学，朋友，还有校长。

乔燕根本没工夫再去想林书的电话。

只是现在陡然听到赵缙这么说，乔燕一想，确实，好久都没听到林书消息了。

“她知道我成绩后是什么反应？”

赵缙却摇了摇头，老实道：“我没注意。”

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蛋糕上，根本无暇去顾及到林书的反应，只记得自己拿到蛋糕以后，林书跟她的同事已经不在蛋糕店。

乔燕对此略有遗憾，因为她还想看到林书打脸呢！

当初那么信誓旦旦说自己考不上，结果她现在考上了，又怎么说？

不过遗憾也只是小小一点。

“没注意就算了。”反正她也不重要。

乔燕继续吃蛋糕，赵缙却想到另一件事。

吃完蛋糕后，他一边准备烤肉的食材，一边试探着问乔燕：“燕燕，家里那边儿好像一直没来电话。”

乔燕：“……”

赵缙不提她都想不起来，确实，乔爸乔妈到现在一个电话都没有。

别的学生高考出成绩，父母就差敲锣打鼓。

下午她在寻星的时候，还有个同学的家长带了一卷鞭炮过来。

结果轮到她的时候，家里怎么这么沉默呢？

不是昨天还在给她找学校？

想起昨天的电话，乔燕似乎有些明白：“可能是有点儿拉不下脸吧。”

毕竟昨天他们“好心好意”给乔燕找了个师范学院，结果乔燕竟然不去。

不去就算了，隔天出成绩，竟然还考了这么高。

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的乔爸怎么拉得下脸？

在乔家，乔爸的权威一向是至高无上的，他给所有人，包括乔燕，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给予。

除非乔燕今天千恩万谢地把电话回过去，否则，乔爸是断然不会把电话主动打过来的。

乔妈更不可能。

赵缙怕她伤心，放下手中还活蹦乱跳的螃蟹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

乔燕笑了笑：“没事儿，咱们过咱们的，这点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赵缙看她的脸上的笑容不减，这才知道她确实没放在心上。

乔家的事情只是在夫妻俩嘴边儿过了一嘴，很快，俩人的注意力就到了马上要上锅的螃蟹上。

螃蟹自然不能烤来吃，赵缙决定清蒸。

乔燕主动请缨说要拿来上锅，结果刚凑到螃蟹跟前就被横行霸道的螃蟹用蟹钳子夹了一下。

把乔燕气得呀。

厨房里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哪里有半点儿阴霾的影子？

就算有，也早就在螃蟹跟烤肉的香味里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吃过烤肉，又洗完澡，夫妻俩又一齐躺在大床上消食。

没有做什么，因为俩人都吃撑了，这会儿连动一动腿都觉得费劲。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叫乔燕觉得幸福极了，比白天被众人环绕着恭喜，被记者簇拥着打闪光灯还要幸福。

也许，幸福本来就是这样简单。

在她高考成绩出分后的这一天，跟爱的人一起吃一顿烤肉，吃得饱饱的，然后躺在床上说傻话，这就叫幸福。

……

七八月份很快过完，进入九月。

乔燕的暑假正如校长祝晓星断定的那样，几乎没有一天空闲下来。

每天不是接受这个采访，就是那边儿有个演讲。

偏偏乔燕还来者不拒，但凡哪里请她，她都去。

时间一长，就连深大的领导也惊动，知道家属院里出了这么一位高材生，派人拿奖金来慰问。

乔燕简直受宠若惊。

她本来不想接的，直到听赵缙说，家属院里一直有这个规矩，她才把那三千块接了。

接了以后那领导笑得格外和蔼可亲，不停地夸乔燕。

得到这笔奖金后乔燕思前想后，决定把钱捐出去。

她联系了祝晓星，问她有没有什么家庭条件困难的小孩儿需要这笔奖金。

结果还真有。

于是暑假的后半截乔燕便忙着这件事，把自己的奖学金全捐了不说，还到处去找相关部门看看能不能帮上这些孩子，可以说一天也没休息。

而就在乔燕为了这些困难小孩儿东奔西走的时候，这个暑假，赵缙也完全没闲着。

改版升级后的飞燕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就可以面世。

对于任何公司，任何产品来说，这都是最重要的时刻。

但偏偏就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市面上传来了许多不利的消息。

会议室里。

赵缙面色如常，万思博却已经先急了眼。

“师父，怎么办啊，咱们的飞燕还没推出，现在市面上竟然已经有两三款相似的软件。”

本来飞燕在今年九月就可以正式面世的。

但因为赵缙临时改变决定，将飞燕的本地部署改成了服务器部署，更是对飞燕软件本身做出了升级。

现在的飞燕，一整个软件下载下来，竟然只需要几百个KB。

这在国内如今动辄好几个M大小的软件市场上，那是相当震撼人心的表现。

可惜，飞燕有了这两项大变动，就不得不推迟上市时间。

尤其是后者。

要把一个巨大的软件变得这么小，可不是那么容易，也就是赵缙这个编程大神在，才有可能做得到。

如今在众人手中的飞燕是一个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非常完美的完成品。

偏偏完成品还没上市，就遭到各路堵截。

“瑞讯做这个也就罢了，毕竟是大厂，想分一杯羹也正常，晟华跑来凑什么热闹！”

“晟华？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万思博苦笑了声：“可不就是我的前东家。”

当然，也是赵缙的前东家。

自从赵缙离开晟华以后，晟华的情况可谓是每日愈下。

赵缙刚一离开，立马有几个认准赵缙技术的合作厂商跟晟华解了约。

本来还有很多厂商要跟风解约，最后是老板姜文华亲自出马才把局面暂且稳下来。

姜文华毕竟是深大教授，无论是技术还是人脉方面都有保证。

再加上公司里尚且还有几个能用的程序员，局面就这样暂时安定了下来。

虽然公司明显不如之前红火。

到底是没塌。

结果姜小武年初的时候又捅了个篓子，说要在公司搞改革，把公司为数不多几个还能干活的人都赶走了。

晟华彻底成了空壳子，剩下的合作方也纷纷跟晟华解了约。

姜文华这才意识到不能让儿子继续在公司作乱，于是决定殊死一搏。

只是没想到，姜文华拿出来殊死一搏的东西，好巧不巧，跟飞燕撞上了。

这且不提，他还要提前上市。

“他是故意的吧？”

万思博咬牙道。

另一个程序员摇摇头，很是无奈：“没办法，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我们几个保密的再好，他要是诚心想知道，肯定也有办法打听到。”

负责产品的员工却陷入沉思：“他到底哪里来的消息？”

这时，始终没发言的赵缙开了口：“倒不一定是盯着我，也有可能只是模仿国外。”

“模仿国外？”

“对，以色列的那两个人，不是六月就公布了他们的产品吗？”

“也是……”

赵缙的表情依然如初，似乎这两个消息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静。

“六月份以色列人的ICQ上市的时候我就预料到，国内一定会引发一阵跟风狂潮。只有两三家而已，反倒让我觉得意外。”

“那师父你的意思是？”

“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拿产品的质量说话。”

第84章

十月份互联网行业出了两件大事。

其中之一是国家“九五”科技攻关重大项目“计算机网络及其应用关键技术”正式启动。

由清华北大两所高校牵线，国内十多所著名高校联合合作，共同攻克现有的互联网技术难题。

据业内人士估计，有望在97年，通过这个项目解决目前互联网行业网速慢，中文信息处理难，带宽低等重重问题。

至于第二件大事，则是有关部门在某次公开会议上承认，截止十月，中国的互联网网民已经正式达到三十万大关。

两个消息一出。

行业内外皆是大受鼓舞震惊。

从业者们没想到，互联网才刚进入国内市场不到大半年，竟然就有如此迅猛的发展速度。

照这个趋势，到了97年香港回归的时候，岂不是网民的数量该翻个番？

从业者们不敢妄想。

可行业这个发展速度由不得他们不妄想。

尤其是，还有美国这个“前车之鉴”，美国互联网行业的火热程度可是有目共睹。

华强北。

这一片儿原本无人问津的区域眼瞅着成了眼下深市最火热至极的高新开发区。

开发区内几乎隔三差五就有一家网络科技公司开始营业。

有人来就有人去。

晟华作为老牌公司，眼瞅着不太行要被行业所淘汰。

大厦将倾之际，姜文华九月份却忽然推出一个全新的互联网在线聊天软件，使得晟华又再度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办公楼内。

姜文华红光满面，刚送走一波投资人，后脚，新的一批投资人已经在老总办公室门口候着。

互联网行业将在未来五年内得到爆炸式发展，这几乎已经成了投资圈的共识。

因此，但凡业内有冒出头的公司或者产品，这些个银行或者投资机构就会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钻。

近一个月，业内最热火朝天的软件莫过于在线聊天软件这个品类。

六月份ICQ在美国推出的时候就有人猜测国内什么时候上。

没想到的是还不到半年。

九月份就有至少两家公司推出了相应功能的软件，在业内大受欢迎。

两家公司里，晟华不算最财大气粗的，但却也不容小觑。

毕竟晟华的创办人是姜文华，本人是深大计算机系教授，国内最资深最元老的一批计算机软件从业者。

晟华也是国内第一家以“网络科技”为命名的公司。

故而晟华推出在线聊天软件，在业内还是引发了一阵不小的轰动的。

这些天来经常有投资者光顾姜文华的办公室。

姜文华也一扫年初被儿子姜小武折腾出的颓态，有说有笑的应对这些投资者。

今天也是一如昨日。

姜文华在办公室内夸夸其谈，从国内外行业形势说到互联网发展方向。

投资人被迫听了一下午，听到耳朵快起茧，嘴边儿的笑意都快将僵了，才终于听到姜文华说起自己的软件。

“这个你放心，技术编码都是一比一照着美国那边儿来的，不会有错。”

投资人来之前已经试用过晟华仿照ICQ推出的聊天软件，技术方面确实挑不出什么大错。

不过，他唇角勾了勾：“姜总，不知道你对竞争对手怎么看？”

“竞争对手？”

姜文华像是没听懂似的，故意摊开双手：“我们这样的技术，难道还有竞争对手吗？”

“哦，我知道，你是说瑞讯是吧。”

姜文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笑道：

“瑞讯是半路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吧，人家确实家大业大，可有时候家大业大也是缺点。这么大的一个公司，主业务又不是做软件，连自己的内部邮箱系统都是找人做的，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专业到哪里？”

投资人笑而不语，道：“我怎么听说，瑞讯专门挖了外国程序员进公司呢？”

“洋人啊，洋人有多不靠谱你难道不知道吗？”

姜文华依旧不屑。

投资人便不再多说，毕竟瑞讯同月份前后脚推出的软件比起晟华的“华易通”来说，确实落入下风，有不少缺陷。

不过……

“那还有一个人呢？”

投资者笑道：“姜总应该不会没有听说吧，说起来这人应该是你的熟人才对。”

话音未落，却见姜文华忽然面色大变，方才还满是笑容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李经理要是想用这个人来激我，那我可要送客了。”

“别，姜总，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投资人忙道：“再说了，赵缙马上要推出自己的软件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市场就这么大，能容得下几个相同的软件？”

“哼——”

姜文华冷笑。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互联网市场能容纳的下多少软件，所以才会赶在赵缙的产品上市前推出自己的东西。

哪怕是个未完成品也无所谓。

他就是要抢占市场，让赵缙知道创业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他倒是要的确感谢赵缙当初找到这么一个方向。

……

送走投资人，姜文华叫来公司的销售经理：“老刘，你这两天没事的话在网上发几个帖子。”

“好嘞，没问题。”销售经理勤勤恳恳应声，以为还是像以前一样，营销自家“华易通”的帖子，并没有过于在意。

结果姜文华递给他一张纸，刻意叮嘱他：“照着我纸上写的，注册几个新账号发。”

销售经理愣了下，接过纸才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姜总，这不太好吧？”

在飞燕即将上市前这么发帖子诋毁它，不是故意诽谤吗？

“有什么不好的。”

姜文华却不以为意：“商场如战场，当初他离开我们晟华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们的死活。”

“这……”

“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另找人发，用不着你。”

“行，行！”

销售经理见到姜文华脸色忽然阴沉下来，想到这些天被他辞退的员工，顾不得太多，连忙应下这件差事。

于是隔日。

各大互联网论坛上，就出现了一批对飞燕的“黑帖。”

这几个以后来的目光看显然还十分稚嫩的“黑帖”，在缙云科技内部却引发一阵动荡。

尤其以万思博的反应最为激烈。

“一看就是姜文华搞的鬼，帖子通篇除了对我们的诋毁就是对华易通的吹捧，当大家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呢！”

另一个程序员刘兆安慰他：“算了，跟小人计较什么？他就是担心我们的飞燕上市以后抢了他们的市场。”

“谁不担心？谁不紧张？但再担心，再紧张也没有他这样的！我们的飞燕甚至都没有上市，我倒想问问他倒是从哪里得到的数据来黑我们？难不成他钻到我们电脑里了？”

万思博气得面红耳赤。

办公室里，众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在产品即将公开前夕出现这种事情，谁的脸色都不会好。

尤其是姜文华发的这几个帖子还都是业内最常见的几个论坛。

但凡是互联网从业者，每天必关注这几个论坛上更新的帖子。

帖子是昨晚发的，到今天早上点击量已经有大几百，虽然回帖不多，但谁知道有多少人私下里已经议论这件事。

对于即将上市的“飞燕”来说。

显然，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众人正焦虑着，各自想办法如何解决这几个黑帖，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赵缙走了进来。

“师父——”

见到赵缙，万思博忙迎了上去，问：“服务器接入的事情怎么样了？”

赵缙唇角微微弯了弯：“完成了。”

“太好了！”

房间里，众人皆露出高兴的表情。

这一个上午，可算有个好消息传来。

服务器接入成功就代表着“飞燕”随时可以上线，到时候所有人只需要注册一个账号，就可以肆意在互联网上与人聊天。

万思博也很高兴，暂时忘记了黑帖的事情：“那咱们就能准时上线。”

“对。”

赵缙说。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几个月的辛苦努力终于要面世，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为此而感到高兴。

不过此刻还不是完全高兴没有担忧的时候。

万思博没多久就忍不住把姜文华在背后搞鬼的事情说了，问赵缙该怎么处理。

岂料赵缙眉头都不皱一个。

“不用管。”

赵缙说。

“不用管？”房子几个人纳闷了。

“他可是明晃晃地抹黑我们。”

刘兆郁闷道。

刘兆也是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正是热血方刚的年龄，对姜文华的行为虽然没有像万思博那样感受深刻，但也气愤极了。

赵缙看向众人，眼神淡定：“我正要跟你们说。”

“说什么？”

万思博问。

赵缙：“这回咱们的飞燕上线，销售的重点要放在普通网民上，而非那些业内机构。”

“师父的意思是……”

“明天软件上线，今天下午咱们几个在市内的几家网吧开始做宣传。”

“网吧宣传？！”

这下，整个房间里的人都吃了一惊。

没人想到赵缙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因为以往按照业内的习惯，软件新上线，一定是在那些个大机构里求爷爷告奶奶的走关系。

电信局，政府部门，银行，学校。

前头两个先于他们推出的聊天软件都走的这样的路线。

因为业内共识，只有这样的机构里，才有大批量的电脑，才能让一个软件得到认可与欢迎。

然而今天的赵缙却要反其道兴致，要大家在网吧里宣传“飞燕”。

难怪他对姜文华的抹黑不屑一顾。

姜文华抹黑飞燕的帖子多是在一些业内论坛，普通的网友也看不到啊！

万思博率先提出不解：“师父，这样好吗？我们不先去电信局试试水？”

赵缙道：“没什么不好，前几天的报道你们都看了，国内的网民已经超过三十万，这三十万人，难道都是这些机关单位的人吗？”

“这倒不见得。”

刘兆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不是没去过网吧，事实上，因为他家附近开了家网吧的缘故他偶尔还进去玩耍。

不得不说，网吧里的环境确实差，但人也是真多。

刘兆但凡路过网吧门口往里头看，回回人都是满的。

赵缙认可地点了点头：“政府统计网民人数恐怕是根据电脑数量还有网线开通数量，可是他们却极有可能忽略了网吧这样的地方。”

“一个网吧里可能只有几十台电脑，但也许有几百个，甚至上千个网民。”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听赵缙这么一分析，众人都觉得有道理，于是摩拳擦掌，准备下午都出门大干一场。

万思博也是如此，不过临走前，他却被赵缙留下。

“你留在公司，万一公司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行。”

万思博应了在公司值班的差事，但对于大家在网吧摸排的事情也非常上心，时不时就想发个消息“骚扰”一下大家。

飞燕自然在内部早就派上用场。

奈何几个员工包括赵缙在外都是有正事儿在身上的，哪有时间登录聊天软件。

几人一下午都忙得口干舌燥才回到公司。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色都要擦黑了。

不过这一行虽然辛苦，却胜在大家都有进度。

一下午的功夫，大家几乎是跑通了所有网吧，争取到了网吧老板的同意。

在网吧推广软件当然也是要先争取到网吧老板的同意才能在网吧行动。

否则你人刚进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要被老板赶出去。

临行前赵缙已经都批了预算，烟酒或者网费，都可以直接作为推销成本公司报账。

并且赵缙早就把市内的数家网吧地址摸查出来，几人只需要按照地址找到就行，根本不需要费功夫一家一家的找。

这无形中节省了大家很多功夫，同时也证明了赵缙是一早就想好了网吧路线。

回到公司以后。

众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总结今天的成果。

“我跑了三家网吧，都跟老板说好了，明天软件一上线他就会给网友推荐，到时候我人也过去，有不会安装的我现场教给他们。”

另一个人笑道：“你才三家，怎么这么慢，我都跑了五家了。”

刘兆笑着喝了一大瓶矿泉水下去：“我怎么比得上你啊！咱们中就你是销售出身吧？”

会议室里。

牛得草得意一笑：“嘿嘿，此乃宗门秘籍，不得外传。”

说完他又看向赵缙：“师兄，我还有个主意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说。”

赵缙亦是累得脸色略显苍白，正在喝水。

牛得草却神采奕奕道：“我建议我们明天早上去网吧给大家推销的时候都买上几箱饮料，谁肯下载我们的软件，就送他一瓶饮料。”

牛得草是销售出身，所以他在下午沟通网吧老板的时候就发现，在网吧里，让老板赚钱更多的竟然不是上网费而是饮料。

几乎每个来上网的人桌上都摆放着一两瓶饮料。

“应该是房间里太闷热，机器运行也散热的缘故，我看大家都喝饮料。”

赵缙有点担心老板会有意见。

牛得草打包票说不会。

“那些老板巴不得我们送饮料给他招揽人气呢，再说了，我们饮料直接从老板这里买，虽然贵了点儿，但老板看在饮料的份上，应该不会太为难我们。”

赵缙这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好，就照你说的办，明天每人再买五箱饮料。”

赵缙道。

万思博一听却急了：“唉，你们一个个在外头好精彩啊，留我一个人在公司里瞎着急。”

他虽然被赵缙安排留守公司，但一整个下午都很无聊，飞燕还没正式上线，他根本就无事可做嘛！

尤其是想到其他人都在外头忙活。

他更急了。

“师父，明天这个班儿可得换人值。”

赵缙听他这么一说也没忍住笑了，道：“放心，本来我就打算让你明天也出去。”

“那值班的人？”

“我来。”

明天是“飞燕”第一天上线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时候，当然是要赵缙自己镇守大后方。

其他几个员工也都没有异议。

毕竟虽然公司里程序员不少，但真出了问题能临危不乱解决问题的，还就赵缙本人。

于是，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公司里除了赵缙以外的人都出发了，甚至牛得草根本没来公司，直奔他昨天谈好合作的网吧而去。

才上午九点。

网吧里第一批来上网的网友们刚一进门，就得知了今天有下载软件得饮料的好消息。

“这活动好啊，老板打算办几天？”

网吧的老客户之一，周行兴冲冲问。

老板笑了笑，给他使个眼色道：“不是我办的活动，是人家软件公司的人来办活动，你问问他呗。”

周行于是看向老板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你们是什么软件？”

万思博高兴地跟周行介绍：“是聊天软件。就是你注册一个账号，以后在网吧就能跟好友们互相聊天了。”

周行听了，却没有露出跟上一个网吧网友一样惊喜的表情。

对万思博的介绍，周行若有所思道：“那不就是跟瑞星还有华易通一样的东西吗？”

万思博惊讶：“你知道这两个软件。”

周行大大咧咧道：“知道，我们老板电脑上就有这俩，大差不差吧。”

万思博也不气馁：“是啊，这两个是大差不差，但我们的可不一样。”

周行心想，都是一样的公司，能差到哪里？

每个公司都说自己的软件是独一无二的，但在他看来，都差不了多少。

就拿瑞星跟华易通这两个软件来说。

两个软件好像都是模仿的同一个国外原型，界面都差不多，但各有各的缺陷。

瑞星的缺点是安装包太大，他帮老板安装的时候足足安装了两个小时都没安装好。

两小时后安装好了，结果直接把电脑给整崩溃了。

好一通兵荒马乱以后瑞星的图标终于是出现在了电脑主页，可老板说什么都不敢点，生怕再多点一下，电脑又会崩溃。

于是后来老板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华易通的安装包。

在安装这方面，华易通确实是胜过瑞星一点，只需要一个多小时。

可华易通也难用！

尤其是华易通的程序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臭毛病，各种软件提示词竟然是英语。

周行把软件下下来以后就想骂街了。

“这洋玩意到底是谁用着方便了？”

所以他虽然给老板安装好了，可自己一个都没打算用，这会儿对于这个忽然又冒出来的“飞燕”，也并没有打算真的拿来使用的意思。

周行想的很明白，他无非就是多个不用的账号嘛，送饮料也是相当划算的。

但他有前车之鉴，提前跟万思博声明：“先说好，我这网费很贵的，你要是下载时间过长，我可不负责费用。”

万思博笑道：“放心，我们的软件下起来很快的，两三分钟就好。”

“真的假的？”

周行表示怀疑，毕竟当初他下载瑞星可是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

华易通快点，可也要一个多小时。

万思博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吧。”

说话间网吧老板已经替周行开好了机子，周行来到惯常使用的电脑跟前，不忘拿走一瓶赠送饮料。

随后，两分钟过去——

“这就好了？”

“好了啊。”

万思博道：“要注册一个账号吗，现在注册的话大概率还是两位数以内的数字。”

本着饮料不能白拿的道理，周行在万思博的帮助下很快注册了账号，却已经晚了，到他的时候已经开始是三位数。

然后他就惊奇不已的发现，飞燕这个软件果真跟万思博宣传的一样厉害。

首先，它整个软件下载下来就特别地迅速，只需要两三分钟，最慢五分钟也就下载好了。

其次，它软件的整个界面都是中文，看着就是让人非常舒服。

最后，当然也是让周行最惊讶地一点：

“你是说，我在这里的聊天记录，就算明天换一个电脑也还在？”

万思博信誓旦旦：“没错，因为飞燕所有的数据都是上传到我们公司自己的服务器上，你放心，无论你在哪里登录账号，聊天记录都不会丢。”

周行笑了：“那感情好啊，这样一来对我们这种家里没拉网线没有自己电脑的人是天大的好消息。”

万思博同样笑了笑，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哥，要是觉得我们的东西用着还好，可以跟朋友介绍一下。”

周行竟然也不推辞，当时就推了推身边儿一个正在上网的朋友：

“喂，这小哥说下载他家的聊天软件送饮料，你来不来？”

……同样的场景，不同的人，在深市各大网吧纷纷上演。

因为赵缙这个“网吧”包围“机关”的战略方式并不算显眼，所以飞燕以这样的方式在网吧宣传了已经快大半个月，姜文华才后知后觉得到消息。

而等到姜文华得到消息的时候，飞燕在整个聊天软件的市场上占有率竟然已经达到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也就是说，十个人里有八个人在网上聊天都会使用飞燕。

在达成这么一个市场占有率后，华易通最后的领地也逐渐被占领。

因为聊天软件讲究的是一个装机数量优势。

越多的人用同一个软件，大家在这个软件上沟通交流起来就更方便。

尤其是当那些曾经华易通的客户们发现，飞燕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无论在同一个机子还是在另一个机子上都可以随时调动聊天记录时，华易通便彻底被舍弃。

此时距离飞燕上线不过一个月。

后台数据显示，飞燕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远远超过一万。

而华易通的在线人数，从最高峰的两千人，如今却已经下降到可怜巴巴的一百人。

到最后，就连华易通自己的员工要跟客户交流，也不得不下载飞燕。

第85章

“你在干什么？”

晟华网络科技公司内部，销售刘经理正在跟客户交流，忽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经理吓了一跳：“啊——姜总，您怎么在这儿！”

姜文华面色阴沉难看：“我不在这里怎么知道你办的什么好事？！”

经理懵了：“我？我没有啊，我就是照常维护客户。”

姜文华气得提高声音：“还说没有，那我问你，你现在用的是什么软件，为什么不用我们晟华自己的华易通，而要用竞争对手的！”

经理：“……”

缓和数秒后，经理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地方惹了老总生气，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此时仍是想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

“姜总，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姜文华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解释。

尤其是在这个两家公司同一品类软件打的头破血流的当口上，他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姜文华气红了眼。

销售经理愣在原地：“姜总……”

姜文华还没消气，以为销售经理是后悔的意思，愈加气焰旺盛：“我给你每个月发这么一大笔工资，不是让你支持别人的，你以为这些天你的工资是怎么来的，那都是我从我自己的积蓄里掏出来的！你呢，你就这么对我？”

姜文华自顾自抒发着自己的脾气，说到最后简直要潸然泪下，然而话音落下许久，却始终听不到销售经理半句求情。

终于，姜文华意识到不对，蓦地抬起头来。

“老刘？”

刘经理露出个复杂的表情，片刻后，他拉开自己工位上的抽屉，把一封辞职信缓缓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姜总，其实本来想这个月过完再交给你的，毕竟干活要讲究有始有终，可您既然这么说，那我还是今天就离职吧。”

“老刘……你，你这是做什么！”

姜文华又急又气，看到辞职信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有些没想到，怎么刘经理真的想离职呢？

他说让他明天不要过来只是气话。

刘经理说两句软话不就过去了，竟然真的要走。

本来公司因为年初的风波就走了不少人，如今老刘再一走，他这个老板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

姜文华当即急了：“你这人怎么气性这么大，我不过说你两句，难道你用竞争对手的软件，我还不能说你了吗？”

刘经理却苦笑一声：“姜总，其实跟你说不说我关系不大，您就算刚刚没说我，我也是要打算离开的。”

“……”

“难道您还没看出来吗？”

见姜文华沉默着不说话，刘经理苦口婆心：“这段时间，客户流失了多少？我已经尽力去挽留了，但可能是我没本事吧，刚刚最后一个顾客也没留住。”

“东力也？”

姜文华终于有了些许反应，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唉——”

刘经理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您又不是不知道，本来咱们的客户就不剩多少。”

所剩不多的那几个也是看在过往交情份上，结果今年十月飞燕一上线，老交情也变得不管用。

刘经理想要挽留对方都得下个飞燕才行。

毕竟别人的态度可是相当高傲，刘经理提出要打个电话沟通的时候，对方直接说：

“现在谁还打电话？我们都是用飞燕交流，多方便，还能有文字记录。”

刘经理也是万般无奈才下载了飞燕。

并不是非要跟姜文华作对的意思。

可如果说到了这时候，刘经理下载飞燕还只是为了挽留客户，那么，当他两分钟就迅速下载好软件，又飞速注册完成自己的账号后，刘经理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该走了。

当一个公司跟对手公司的产品发生冲突，而对手公司的产品还远远优于自家公司产品时，傻子才会留在一个没前途的地方。

辞职信是早就写好的。

但刘经理一直没准备好递出去。

因为晟华虽然一日不如一日，但到底他还是个经理，很受老板姜文华的重用。

可刘经理想，当公司里连一个客户都不剩的时候，要他这个经理有什么用呢？

果然还是走吧。

趁早找工作，为未来做打算才是。

姜文华此时却改变了主意，不再想让刘经理走。

他方才是一时气话，真等冷静下来就发现，如果刘经理走了，晟华是真没人了。

总不能让他一个老总大学教授亲自去联系客户吧？

“老刘，刘经理，你听我说，咱们这只是暂时的难关，暂时的！只要你留下，我们一起度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给你涨工资，涨工资还不行吗？”

原本对涨工资非常期待的刘经理却神色凝重摇了摇头：

“姜总，您保重。我是没办法留下了，您看这段时间要不要找个接任的，我把我手头上的东西交代给他。”

虽然……也已经没什么好交代。

“你！”

空荡的办公室里。

刘经理低下脑袋，默不作声收拾着属于自己的物品。

气极了的姜文华这才意识到，偌大的一间办公室，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空荡成这样？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天租下这间办公楼的场景。

那时候的晟华正是蒸蒸日上，光是程序员就有十几个。

每到上班的时候，十几个程序员对着十几台电脑敲代码的声势，不可谓不壮观。

当时来公司参观的老友还羡慕地恭喜他，说，老姜啊，没想到你人到中年还有这么一天。

那时的姜文华也是喜不胜收。

是啊，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谁让他正赶上好时候了呢？

计算机在神州大陆遍地开花，他这个计算机教授也跟着水涨船高。

虽然在他那个年代，当个计算机教授半点也不难。

他甚至自己都不会写代码。

可不妨碍他靠着这个头衔引来了一批一批的程序员们，又靠着这个头衔，招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客户。

那时候赵缙也还在他的公司，是那群程序员的主心骨。

但凡有任何技术上的问题，赵缙都能解决。

也是在这一时期，姜文华靠着晟华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百万。

他当老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时候他雄心壮志，总觉得这天下都是他的。

只要有晟华，有赵缙。

就好像一个会下金鸡蛋的母鸡一样，他每天坐在家里就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流进他的卡里。

可为什么，赵缙要走呢？

难道是他待他不够好吗？

可他分明已经竭尽所能地给他开工资，一个月八千块还不知足吗？

姜文华在原地久久逗留，刘经理离开前见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见他打开自己电脑上“飞燕”的场景。

刘经理狠下心来离开，那之后没再见过姜文华，再后来听说姜文华的消息，就是晟华宣布破产关闭的时候了。

……

十一月的深市依然温暖。

比起暑期的炎热，十一月的太阳多了分柔和；而比起九十月份的雨水，十一月又多了几分干爽。

这是一年到头来深市天气最好的几个月份之一，正适合出门游玩，跟人约见。

也因此，十一月初的这天，早晨才刚见到太阳，乔燕就接到周瑞的电话。

“小乔姐，放假了，咱们同学聚会一下呗！”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有整整五个月，高考成绩出来也有四个月。

甚至，大家在新学校都呆了快整整两个月了。

此时才提出同学聚会，乔燕没忍住在电话里打趣她：“跟新朋友玩儿完了才想起我们这些老朋友啊？”

周瑞连忙在电话里解释：“才不是呢小乔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一开学就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事，我直到现在才抽出时间！”

乔燕笑笑：“行了我逗你的，知道开学大家都忙，我也是最近才军训结束。”

“啊？你们军训这么久啊？”

“可不——”

乔燕郁闷心想，原来进入梦中情校也是有代价的，一进校门就开始军事化管理，军训足足训了一整个月。

要不是她有早上起床跑步的锻炼基础，这些天身体早累垮了。

“好可怜的小乔姐，我们学校军训也就十四天而已。”

“呜呜呜。”

乔燕配合地在电话里哭唧唧。

周瑞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小乔姐，那你出不出来嘛！”

“出啊，当然出，你都叫谁了？”

“没叫谁，就还是上回见面的几个，除了浅浅这丫头去外地上大学了，其他人我都联系好了，大家都很想见面呢。”

“婷婷也去？”

“去呢。”

周瑞说完，又忽然兴奋道：“哦对，我让婷婷带我们进清华逛，她同意了，今天咱们就去清华里逛一逛怎么样？”

说起清华校园，乔燕也很好奇：“好啊，那什么时候见，几点钟在哪里？”

周瑞显然是早有准备：“今天中午十一点，清华门口，午饭我们就在清华食堂里吃！”

乔燕一口答应，挂断电话就开始洗澡收拾自己。

上大学以后她的穿衣风格终于重新恢复这个年纪该有的大胆时尚。

十一月天气还热，她就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儿从未穿过的修身款连衣裙来。

纤细的腰线，配上优雅的V领。

再搭配上一个优雅的lv老花贝壳包，别提多亮眼。

这回乔燕也没穿之前高中时期总是上脚的运动鞋，而是刻意挑选了一个比较有女人味的中跟凉鞋。

鞋面上带着细碎的闪钻。

跟乔燕头发上的碎钻发箍交相呼应。

这一身穿上以后乔燕自己都感觉自己变成了千金大小姐，终于不用做哭哈哈的穷学生。

不过出门前她也不是没有迟疑，觉得自己这样收拾打扮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结果十一点整在大学城门口见到阔别多日的同学，简直了，这些小孩儿比她穿的还要夸张。

也就几个月的功夫。

周瑞穿上了时下最流行的背带牛仔短裤，还烫了时兴的卷发。

王阳漂漂亮亮地穿了身儿连衣裙，竟然穿上高跟鞋！

上大学后，大家都各自有了变化。

就连总是留着寸头的林婷，今天也穿上了一件儿新衬衫外套，自信地站在校门口迎接大家。

“婷婷，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

周瑞见了林婷就挽住林婷的胳膊。

林婷笑着不说话，这时乔燕走过来，仔细观察了一番后道：“谁说没变的，你没发现婷婷长高了吗？”

周瑞眨眨眼：“好像还真是，以前你就到我这里。”

她比了个鼻子处的位置。

然后又比了个头顶的位置，表情夸张：“现在都快超过我啦！”

林婷说：“哪有这么夸张，明明高三的时候我就到你眉毛了。”

周瑞吐舌头：“我说的是你刚来学校嘛！”

“就是就是，那会儿婷婷真的好小一个。”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小个子会成了市状元呢？”

一群人围着林婷打趣，打趣的林婷面红耳赤才肯换对象，而这次的对象当然是换成了盛装出席本次同学聚会的乔燕。

对于乔燕，大家一直都知道小乔姐姐是最漂亮的。

可是高中的时候大家都穿着最简单最朴素的衣服，纵然是知道乔燕的漂亮，但那种漂亮也是简单的，朴素的。

直到今天。

几个小姑娘可算开了眼界。

“原来小乔姐姐穿连衣裙这么漂亮！”

“我本以为自己今天打扮的就够好看，没想到根本不如小乔姐姐。”

“那是，小乔姐姐可是大美女！”

“一个个的嘴巴怎么这么甜啊，是不是出门前偷偷吃糖啦？”

乔燕把女孩儿们搂在怀里，挨个“蹂躏”一番。

女孩们精心打扮的发型被揉的乱七八糟的，在学校门口吱哇乱叫。

林婷看了很是羡慕，甚至心中有点儿酸酸的感觉，不过她不是那种喜欢撒娇的性格，就赶忙转移话题道：

“好啦，马上就中午了，你们还要不要吃午饭？”

“要要，我可期待这顿饭太久了！”

周瑞兴奋说：“这可是清华大学的食堂，我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不是应该削你吗？怎么还高兴？”

“她知道我是个什么材料，考上深大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真要上了清华，祖坟不得冒烟冒出火星子啊？”

“哈哈哈哈，这话有理！”

一群女孩儿笑作一团，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

不过，真等到了传说中的清华食堂，大家却傻了眼。

“啊？怎么这么小？”

还是最高学府呢，怎么食堂还没两层楼高？！看上去就是个破破烂烂的毛坯房。

别说深大了，就算是隔壁大专也比不上。

几个期待许久的女孩儿登时丧气起来。

这时却见乔燕跟林婷对视一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好啊，你们两个早就知道是不是？”

林婷肯定是逃不掉的，她就在这里念书，肯定知道实情。

乔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几个女孩儿困惑的看向乔燕，乔燕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清华这个分校区跟我们哈工大的分校区一样，都还在建设中，学生们上课做实验的地方是建好了，宿舍也差不多有个样子，但食堂估计是还没来得及。”

本身她来之前还以为清华会比自家学校好点儿呢，结果进来一看，简直一模一样嘛！

这就是在分校区上学的坏处了。

老校区都是百年历史，各处建筑物都是现成的，还有的地方是文物，充满了历史底蕴。

分校区匆匆忙忙招生开学，人倒是没变，老师都是北京哈尔滨来的大教授。

可硬件设施这方面，少不了再等几年。

“原来是这个原因，好吧，好可惜啊。”

几个女孩儿脸上纷纷露出可惜的表情。

林婷本人倒是觉得还好，毕竟她当初报这所学校也不是奔着食堂来的，午饭时间她还要去姐姐的店里帮忙呢。

“那你们还吃不吃？”

她问。

林婷的本意是要是大家实在嫌弃分校区的破烂食堂，就把大家叫到自家小店里。

这顿饭她还是请得起的。

结果这么一问，所有人都还是想进去。

“就算只是一碗猪脚饭，那也是清华的猪脚饭！”

众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走进外表看起来很寒酸的清华食堂，然后就发现，食堂里头的菜品还不错。

至少比装修看起来好多了！

大家分别在各个档口打了饭，有米饭档口，砂锅档口，还有做面食的档口。

菜品很丰富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林婷靠着自己的学生证在食堂打饭，非常的划算。

一碗又是菜又是蛋还有肉的卤肉饭，竟然才五毛钱。

乔燕都惊呆了：“怎么可以这么便宜？”

林婷饶是吃惯了也觉得便宜：“是啊，我第一次进来也吓了一跳。”

周瑞道：“因为是清华吧！国家给食堂的补助比较多。”

“应该是这个缘故。”

乔燕点点头，笑眯眯：“谁让是清华呢？”

一顿饭大家吃的高高兴兴，吃完后又去校园里参观溜达。

才刚刚建好的分校区没有太多宏伟建筑，可处处细节都彰显着身为国内top高校的骄傲。

作为东道主，林婷也非常尽职尽责，给大家一一讲解这些地方的用处。

“这里是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这里是宿舍，那块儿还没建好的听说是体育馆，还有游泳池呢。”

“我们深大也有游泳池！”

周瑞忍不住炫耀：“还有专门的洗澡间，真的，我们学校的热水可好了，比我在家里洗澡还方便。”

“现在想想我们以前高中都过得什么苦日子啊。”

一个女孩儿感慨。

“是啊，原来校长说，等过了高三我们的生活就会好起来是真的。”

众人皆有这种同感。

高三的这一年觉得生活实在是太苦了，很多次都差点坚持不下来。

每到这种时候，祝校长就会给她们打气，告诉她们等上了大学，会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生活等待着她们。

其实这种话，没上大学的时候大家是根本不信的。

都是上学，大学能好到哪里？

恐怕又是熬心熬力的四年，然后四年以后，出来找工作。

找工作的时候大学学历倒是有用处了，有好学历就有更好的工作。

可听说现在的就业市场大学生也不算值钱，要研究生才行。

等她们真的大学毕业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所以，几乎所有的女孩子都对大学生活不抱什么真实期待，直到她们真的上了大学。

大学里有更舒适的生活环境，有博闻广识的教授老师，还有优秀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

就算是最怀念寻星的人也说不出大学的不好来。

“我现在觉得，能上大学真的太好了。”

一个女孩儿说。

林婷深有同感，尤其是她最终还是在家门口上了大学，每天甚至每个中午都能回家，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

进入清华以后，跟一帮子不亚于自己的同学在一起每日学习，竞争，这种感觉也让她感受良多。

不过这种感觉却不能在这会儿跟众人分享。

今天是带着大家参观校园的，作为东道主，林婷准备把学校的方方面面都介绍给大家。

“这里这里，你们猜这是什么地方？”

走到一处建筑前，林婷故意卖了个关子。

乔燕朝玻璃门里头望了一眼，一眼猜出，不过她故意没说话，让其他人猜。

“做实验的地方？”

“图书馆？”

几个女孩儿猜来猜去猜不到正确答案，围着林婷挠她咯吱窝。

“婷婷你就快说吧！”

林婷被挠地求饶，哪里还敢藏着掖着，不一会儿就老实交代：“这里是机房啦。”

“机房？这是什么地方？”

周瑞好奇。

林婷冲她得意一笑，扬眉：“换了个名字你就认不出来了吗？上回不是你带我们去的吗？”

周瑞缓缓的睁大了瞳孔：“哦，我知道了，是网吧对不对！”

“什么，网吧？”

“网吧都开到学校里了吗？”

林婷看出大家眼里的兴奋，介绍道：“是网吧，但跟外头的网吧不一样，我们清华的网吧不收费，只看学生证。”

话音落下乔燕犯了愁：“啊，那我可没有清华学生证。”

林婷又是神秘一笑：“来之前，我特意找舍友们借到了。”

“哇——”

能免费上网，又是清华的网吧，几个女孩儿都高兴的不得了。

尤其是学校里的网吧一看就跟外头的不一样，这里面的机子不仅看上去更干净，而且型号也远比外头的先进，又不需要付费。

几人摩拳擦掌，都决定在机房里泡一下午时间。

尤其是“网瘾”正大的周瑞，她迫不及待接过林婷手里的学生证：“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又介绍给我一个特别好玩的东西，我待会儿给你们挨个下载注册！”

林婷见大家都很着急，提醒了句：“里头比较安静，毕竟是学校里的，进去要带脚套，大家尽量说话小声点儿。”

周瑞保证：“没问题，放心吧，我给你们介绍的软件两分钟就下好了，然后咱们就可以在这个软件上聊天。”

“聊天？”

乔燕心下微动，显然，说起网上聊天，她就不由得想起赵缙的小Q了。

最近赵缙工作一直特别忙，有时候回家累到倒头就睡。

乔燕知道一个产品刚上市的时候会很累，但没想过连赵缙都累成这样。

她有时候会瞎想，小Q是不是不行啊。

果然这个世界跟她原本所处的世界还是不一样么？

可赵缙这个性格，一向都是报喜不报忧，就算乔燕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再加上乔燕自己也是刚开学忙得团团转，就一直也没问。

现在忽然周瑞提起聊天软件，她才发现她还怪紧张的。

能让周瑞都知道的软件，恐怕已经是市面上的主流聊天软件吧？

会是什么呢？

乔燕一颗心忽然就悬了起来，七上八下的。

直到几个女孩儿都走进机房，周瑞在机房的电脑桌面上发现了已经安装好的“飞燕。”

“对对就是这个，我表哥说这东西可好用了，我也有账号，确实好玩。有了它以后我们就能在网上随时聊天，走到哪里都能聊！”

乔燕：“……”

周瑞没有发现乔燕的表情，只当乔燕跟其他女孩儿一样好奇，于是撸起袖口，极热情的准备帮大家注册账号。

“你们谁先来，先来的账号数字会更小哦，听说现在飞燕一万号以内的账号特别抢手，能卖到好几百块钱呢。”

女孩子们纷纷举手，表示想要一个“靓号”。

唯独乔燕笑眯眯坐下，好整以暇：“不用，我有账号。”

周瑞：“你有啊？你是多少号？”

乔燕没说话，只自顾自地在机房电脑上登录自己熟悉的账号，然后周瑞就眼睁睁地看见，乔燕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整排整齐划一的0……

第86章

“不可能！”

周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是不是软件bug了？”她语气笃定。

从表哥那里，周瑞也学会了几个专业词汇，bug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不对啊，表哥不是说，飞燕几乎从来没有bug吗？

见她露出困惑表情，乔燕正想解释两句，林婷凑了过来，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周瑞指着乔燕的电脑屏幕，刻意压低了声线，但仍是藏不住的震惊：“你看她的账号，全是0，这怎么可能呢？我表哥是最早一波有飞燕账号的人，他的账号数字也就0000139而已！”

因为这个三位数以内的账号。

周瑞没少羡慕过表哥。

多有面子啊？而且这个账号拿出去卖，现在几乎可以卖到上千块钱！

周瑞也好想有一个三位数的账号。

但她接触到飞燕太晚，等轮到她注册的时候，就已经是八千多左右。

虽然也在一万以内吧。

可小乔姐这个000是怎么一回事？

周瑞委屈道：“是不是这台电脑显示有问题，婷婷，我们能不能换台电脑？”

林婷听完她的这番话却露出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乔燕眉眼里似乎隐约带着得意的表情。

“飞燕……”

她好像懂了。

林婷看乔燕一眼，直言不讳：“这是燕燕姐老公开发的软件吧？”

乔燕终于笑出声来：“哈哈，婷婷真聪明！”

周瑞：“？”

什么？！

十分钟后，瑞瑞妞在飞燕上疯狂给xiaoqiao发消息。

“小乔姐，你太不够意思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啊啊啊——”

“我要疯了，原来飞燕的创始人太太就在我身边，早知道这样的话我肯定要问你要一个三位数，阿不，两位数的号码！”

“呜呜呜——”

“拜托拜托，小乔姐姐，真的没有三位数的号码了吗？”

不止周瑞一个，事实上，当大家体验到飞燕以后都飞快入了坑，每个人都想要一个三位数靓号。

可惜对此，乔燕爱莫能助。

“我也没办法，注册的号码都是唯一的，你们说的太晚，现在早就没了。”

“啊！”

众人皆露出懊悔不及的表情。

周瑞尤其：“小乔姐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既然是姐夫开发的软件，应该早点拿出来让大家支持才对。”

乔燕心虚摸摸鼻子，说：“我之前倒是想过帮忙宣传来着，可惜军训太累了，一站军姿我就把什么都忘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飞燕推广开了，根本不需要我呀！”

周瑞又是露出个失望表情。

其他几个女孩儿脸上也或多或少有着遗憾失望，除了林婷。

对于赵缙能开发出飞燕这样的软件，林婷倒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可是乔燕的老公，没点儿本事，燕燕姐能跟他结婚吗？

但她还是有些好奇：“燕燕姐，姐夫开发软件花了多少时间，是他一个人从头到尾写出来的软件吗？”

乔燕摇头：“当然不是了，飞燕是个很大的工程，是整个公司所有人一起努力的成果。”

“公司？姐夫还开公司了？”

“嗯啊。”

“哇——好厉害！”一群女生又是震惊不已。

毕竟在她们的世界里，开公司，那该是多么遥远的事情。

总觉得那些风云人物只会出现在电视报纸里，结果忽然有一天告诉她们就在她们身边，她们还吃过他送的小饼干。

这种感觉好神奇！

而且在知道这一点后再去看小乔姐，那种感觉又不一样了。

一个女生懵懵地看着乔燕身上的衣服，包包，忽然间就觉得，她的衣服怎么看上去就那么好看呢？

像她们其他人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总有些不合身，或者瑕疵的地方。

比如说她脚上的这双高跟鞋就买小了，走起路来磨脚的厉害，她是一直忍着痛才能跟大家继续玩下去。

又比如婷婷身上的这件新外套，看着倒是挺不错，也挺适合林婷中性化的气质，但明显有一些线头暴露在外头。

这样的衣服，鞋子，事实上大家都很习惯了。

毕竟改革开放才多少年，大家吃饱穿暖才多少年，谁又能那么挑剔，要求新衣服上一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呢？

可女孩儿发现，乔燕身上就没有。

她的连衣裙是合身的，每一个走向都非常贴合她身体的曲线，而且不会存在哪怕一个线头。

她的包包也好看！

不知道是什么品牌，但看起来是真皮的，走线特别工整，包型也非常精致。

还有她头上发箍的碎钻，她脚上穿的凉鞋。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以前女孩儿只觉得小乔姐姐漂亮，人漂亮穿的也漂亮，现在她才忽然意识到，有没有一种可能，穿的漂亮是因为她的衣服鞋子都非常贵呢？

拿她身上这个真皮包包来说，在商场里买的话，恐怕得五百……阿不，八百快！

都快赶上她妈妈一个月的工资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女孩下意识地离乔燕远了点儿，就好像无形之中，俩人之间多了什么透明的屏障一样。

此时的女孩儿没有意识到这叫做什么，只自顾自陷入震撼中，直到一声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阳儿，你脚怎么了？”

王阳怔了怔，回过神来：“啊——”

乔燕低头，忧心忡忡：“是不是被鞋子磨破脚了啊？我看你刚刚都没站稳。”

王阳脸瞬间红了一大片，下意识想将自己不合脚的鞋子藏起来。

可她这么一动作，却恰好让人看到了她脚后跟的出血。

“不好，都出血了！”

乔燕道。

王阳脸颊通红，摆着双手：“没事儿没事儿，穿高跟鞋嘛，常有的事情。”

乔燕却面容严肃，要她立刻把鞋子脱下来。

“我这里有创可贴，把创可贴贴上会好一点，要是还难受的话，待会儿在路边儿给你重新买双鞋子。”

另一个女孩儿插嘴道：“不用买，我家就在附近，我给你那双我的就行！”

“小乔姐……”

看到乔燕动作迅速，立刻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自己，还完全不怕脏的蹲下给她后跟贴上创可贴，王阳的眼眶立刻红了。

她为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愧。

小乔姐怎么会不一样呢？

无论她的老公是谁，她穿什么样的衣服，拿着什么样的包包。

小乔姐始终是那个像大姐姐一样照顾她们的小乔姐，是那个领着大家做英文早读的小乔老师，也是那个辛苦努力，终于考上大学的乔燕。

什么屏障不屏障，不过是她自己多想罢了！

……

小插曲眨眼过去，没多久，乔燕又跟众人一齐说说笑笑起来。

她没有试图遮掩赵缙是飞燕开发者的事实，也没有忽略这个大家此刻最兴起的话题，而是干脆借着这个由头问大家：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说笑着，她拿出包里的小本子跟圆珠笔，开玩笑道：“不是刚刚还说我没帮忙宣传吗？宣传是赶不上了，反馈倒是刚刚好是时间。”

此话一出，女孩儿们瞬间像是打开话匣子。

“我我我，我想说，我希望飞燕的头像选择能够多一点！”一个女孩儿道。

另一个女孩儿连声附和：“对啊，我也这么想！虽然现在有五个头像可以选，可是我觉得哪一个都不符合我的气质。”

“就是。”

周瑞插嘴：“我想给自己换一个蝴蝶头像。”

那方才提建议的女生亦是神色激动：“我也要，不过我要小兔子的，我属兔，小兔子多可爱啊！”

“好好好，我都记下，你们一个个的说。”乔燕一一把这些需求写在笔记本上。

她并非开玩笑，而是真的在做反馈。

想想看，像QQ这种东西，面向的肯定大多是年轻人市场。而最年轻有活力的年轻人在哪里呢？

不就是在大学里！

所以眼下她周围围着的这几个姑娘，都是最珍贵的客户。

她们的意见不说代表着全部吧，但肯定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

拿头像这个点来说。

的确，乔燕也觉得现在的飞燕头像选择不够多呢。

“还有什么建议？”

乔燕又问。

这时大家却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现在的飞燕功能确实很齐全，而且对乔燕以外的其他人来说非常新鲜。

大家喜欢上瘾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有意见呢？

就连头像的意见都是硬说出来的，美中不足而已。

再要大家提意见，众人却是说不出了。

想了又想，周瑞干脆不说建议了，说优点：“我说几个优点行不行？”

“哈哈，行啊，怎么不行？优点也是反馈嘛！”

周瑞激动：“那我说我说，我觉得最大的优点就是它不像其他软件一样，数据换一台电脑就没了。我之前在网吧跟我表哥的聊天记录刚刚我还看到了呢！”

周瑞说完其他人这才恍然大悟。

“啊，瑞瑞的意思是我们今天的聊天记录下次还能看到？”

“能啊，为什么不能？”

乔燕心想，这可是飞燕最大的优势，没有之一。

在别的软件都将数据存储在本机的时候，赵缙花了大价钱专门建设了自己的服务器。

为了这个服务器，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能让飞燕达成现在的数据互通效果。

当然，这一招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这不，周瑞就被这一点狠狠拿捏住了。

“当然能了，我跟我表哥第一次聊天的东西还在呢，不管换哪个网吧，只要我登录账号就能看见。”

周瑞说完又看向乔燕，又想起件事情，很激动地说：“对了，现在几乎全市的网吧电脑上都提前安装好了飞燕，就更方便了，去网吧以后连下载的功夫都不需要，虽然我知道，飞燕下载也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林婷点点头：“不止网吧，我们的机房也早早安装上了。”

王阳说：“对啊，刚刚一进去我就发现我电脑上有。”

林婷轻笑了声，看向乔燕：“燕燕姐，看来姐夫的生意做得很大了。”

乔燕心想，谁说不是呢？

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周瑞道：“何止呢，我还听我表哥说了。”

“表哥说什么？”

“他说啊，迟早有一天飞燕会取代传呼机，取代电话！”

“真的假的？！”

众人惊呼。

乔燕心头微动：“取代电话倒是不太可能。”

因为从她2025年的经验来看，电话会一直存在，发展到手机智能机阶段。

固定电话倒是有可能。

到了乔燕那时候，各家各户已经很少再见到固定电话。

各种机关单位政府部门里倒还是有，但也几乎只存在于这些地方。

周瑞紧跟着评价：“我也觉得取代电话不太可能，虽然我们年轻人更喜欢文字聊天，但像我妈我爸这种不会打字的怎么办？她们肯定还得用电话啊。”

“就是。”

王阳说：“但说真的，传呼机应该是没了。”

乔燕愣了下：“阳儿为什么这么说？”

王阳就把她家里先前想用传呼机联系她，结果发现最后一个寻呼台也开始关闭的消息给大家说了出来。

“本来家里还想用这个传呼机好联系我呢，谁知道上大学以后这玩意就成了一块儿废砖头！”

王阳是笑着说的。

其他几个女孩子也都跟着一起笑。

毕竟现在家家户户都有电话了，有条件好一点的家里还有手机，谁还指望传呼机联系人啊？

传呼台倒闭几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当句玩笑话说起而已。

至于因为传呼机这一行业消失而顺带消失的工作岗位，对于眼下几个年轻女孩儿来说，此刻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这天的同学聚会乔燕很高兴。

一个是很久没见过寻星的同学，现在见到大家都很好而感到高兴；

另一个则是知道飞燕现在在市场上如日中天而感到高兴。

但当然，高兴归高兴，乔燕也并没有太把骄傲的情绪表现在面上。

天色不早，她有说有笑地跟女孩儿们道别。

直到跟身边儿最后一个人道别，眉眼里的喜悦变得丝毫不加掩饰。

回小区的一路上她都是唱着的，还心情特别好的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赵缙最喜欢的橘子回去。

这些天赵缙回家的时间都非常晚。

本来乔燕还有点儿小小的不乐意，可现在看到飞燕竟然已经发展壮大到如此规模，她才意识到这些天赵缙到底努力了多少。

之前她高考的时候赵缙非常体谅她，几乎把家里的所有活都包揽在身上，一日三餐，都给乔燕准备的好好的，每一顿都非常用心。

现在轮到赵缙度过这个紧张的时间。

乔燕想，虽然自己没办法做到赵缙对她那样无微不至。

可深夜里一顿热气腾腾的夜宵，他疲惫时的一刻温柔关心，她还是能做到的！

想到下午在机房时赵缙给她发消息说自己今天还是要早点回来。

乔燕就在家门口的超市里买了包馄饨的东西。

馄饨皮是现成的，乔燕才没那个本事揉面擀面，肉馅儿也几乎是现成的，老板娘直接剁好了才交给她。

知道她要包馄饨又叮嘱：“再给肉馅里加点葱姜，调料水，千万别忘记放盐。”

“善良又漂亮的老板娘，还有什么吗？”

乔燕虚心求问。

老板娘想了想，又道：“你吃虾皮紫菜这些东西不，再来点儿葱花香菜。”

对于馄饨这种东西，乔燕向来喜欢吃红油的，倒是第一次知道下馄饨还需要这些玩意。

不过想到赵缙广东人清淡的口味，准备这些也很正常。

乔燕就一一照样买了，又好好把老板娘请教了一番，直到店里的大橘都嫌她烦了她才离开。

满载而归的乔燕想：今晚她就给赵缙露一手！

让他知道，自己也是很会关心人，爱护人哒！

这样想着，乔燕脚步轻快走进小区，穿过熟悉的小花园，走到单元门口，用钥匙轻车熟路把门打开。

然后她就发现：嚯，家里灯怎么亮着啊？

亮着的不止灯。

还有在厨房忙碌个不停的男人。

赵缙今晚决定给妻子做饺子，中午他就回了家，手上不仅提着包饺子的各种材料，还有一本刚刚买好的菜谱：

《面食大全》。

自从春节的饺子做失败了以后，赵缙一直想抽出时间来锻炼自己包饺子的技术。

奈何从春节开始，他根本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忙注册公司的事情，再然后忙燕燕的高考，再再然后又忙服务器。

这就导致直到十一月，眼看着都到97年，赵缙的饺子技术还是没得到提升。

直到今天，一大早，燕燕说要出门同学聚会。

今天公司也放假，赵缙心想，此时不学更待何时？

于是前脚乔燕刚出门，后脚，赵缙就也出了门。

他开着车，先去了一趟市里的新华书店，然后才又掉头去了超市。

给家里买了米，面，油鸡蛋。

随后又开始买肉。

燕燕喜欢吃瘦肉，所以赵缙这回专门买了有九分瘦的猪后腿肉。

又觉得单调，还买了一批虾仁，准备来一顿双拼饺子。

做好一切准备，赵缙就开始在厨房里练手。

其实调馅料这一步难不倒他，上回做饺子的馅料他就拿捏的还算可以。

这次有了菜谱，调料过了称以后分量更为精准，搭配也比上回匆匆忙忙更好。

调馅料这步赵缙几乎是第一遍就完成了。

唯独只是在揉面这一步……

赵缙相信：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虽然现在看起来，他的确没有什么做面食的天赋，上一回也惨败了。

可是赵缙有严谨的钻研精神。

他认为自己上回的失败单纯就是因为搞错了水和面的比例。

于是这一回，他按照食谱上头的比例，几乎是完全复刻面跟水的比例。

每一回加面，加水，都是他先过过称，然后再加到面盆里。

有这样精准的数字作为支撑，面团想不成型都难。

而在成型后，又有另一重严峻的挑战在等着他，那便是擀饺子皮。

赵缙承认自己没有天赋。

可再没有天赋，在经过反复的失败，练习，改进以后，等到乔燕回到家的时候，他的饺子皮技术也已经是炉火纯青。

听到客厅玄关传来动静，赵缙从厨房里走出来，不意外看到乔燕。

“燕燕，肚子饿吗？饺子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可以下锅。”

“饺子？！”

乔燕再度感到震惊：“你是说你做了饺子？”

赵缙微微勾唇，对妻子的反应很是满意：“对。”

乔燕纳闷：“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加班吗？”

赵缙说：“不这么说，怎么能给你惊喜。”

乔燕确实感到很惊喜，可问题是，她都买好做馄饨的食材了呀！

“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今天就不买馄饨了！”

乔燕又惊又喜，赶忙换上拖鞋往厨房里凑。

只见案板上圆滚滚的饺子已经都包好了，整整齐齐摆列在案板上，每一个的形状都非常完美。

还真是，现在就能下锅。

乔燕嘴馋问：“都是什么馅料的？”

赵缙答道：“一个是你喜欢的茴香猪肉，还有一个是虾仁鸡蛋韭菜。”

“哇，你竟然还准备了两种馅儿？”

“嗯。”

赵缙语气温柔，灯光下眉眼愈发英俊：“因为怕你觉得一个馅料的饺子太单调。”

而且，为了营养充沛，他还准备了一些凉拌菜。

乔燕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在切黄瓜呢。

“黄瓜拌皮蛋，凉拌三丝，还有一道蘑菇炒青菜……”

乔燕在看清楚厨房里到底准备了多少菜色以后感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登时她就脸红了。

“赵缙，跟你的心意比起来，我的好像有点太拿不出手。”

赵缙瞳孔微微放大，这才发现原来妻子也不是空手回家，而是带着一大堆食材。

“燕燕这是……”

乔燕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老实交代：“我本来想，你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想给你晚上包点儿小馄饨吃。”

赵缙想也不想：“我要。”

乔燕：“？”

“都有这么多饺子了，晚上还吃馄饨啊？”这人，乔燕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赵缙却信誓旦旦保证：“饺子是晚饭，馄饨是夜宵，不妨碍。”

乔燕又是觉得好笑又故意想逗他，就说：“那你晚饭万一吃的太饱怎么办？”

赵缙亲她一口：“放心，你小看你老公的饭量，吃再多饺子夜宵也吃得下去。”

乔燕：“那好，今晚饺子我们一人吃五十个，全都吃完，谁都不许剩！”

赵缙：“……”

开玩笑的，乔燕才不舍得呢。

赵缙废了这么大功夫包好的饺子，乔燕一点儿也不想浪费。

再加上还有凉菜，所以那么多饺子最后一共只下锅了四十个，一人二十个的同时，剩下的饺子全都冻起来。

“以后我回家，你要是忙工作，我就给自己下饺子吃。”

乔燕一边吃一边高兴说。

该说不说，赵缙这个厨艺天赋真的点满了，今天这顿饺子是她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饺子，比外头卖的不知道好吃到哪里去。

就连今年过年雪雪送来的饺子，也不如赵缙的手艺。

乔燕以前在宿舍的时候，舍友经常吃饺子，不过都是吃速冻的，所以乔燕知道冻饺子吃着很方便。

像她喜欢吃干的，就一边下饺子一边给自己调一个有辣椒醋的蘸碟就好。

这样一来，就算赵缙不在，她也能吃上香香的一顿。

多好啊！

乔燕心中有了盘算，还想待会儿如果晚上真的包馄饨的话，把馄饨也冻上点儿。

饿的时候吃饺子，馋的时候吃馄饨。

她可真是个天才！

然而，这样天才的想法说出口以后，赵缙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乔燕吃完一盘饺子才发现赵缙情绪不佳，忙问他怎么了。

结果赵缙只是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尽的遗憾：

“对不起燕燕，我现在工作太忙了，没办法随时在家给你包饺子。”

第87章

乔燕有被赵缙的想法惊到。

虽然她一向都知道赵缙是个善于反省的男人，可是在这件事上反省，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老公——”

她忽然严肃脸叫赵缙。

赵缙愣了愣：“怎么？”

灯光下乔燕眼神认真：“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忽然问起这个问题，赵缙有些不太懂妻子的用意，可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聪明，漂亮，善解人意，性格活泼开朗……”

他几乎要用全天下最美好的词语来形容乔燕，乔燕却打断了他。

“那你觉得，一个聪明，漂亮，善解人意，又性格活泼开朗的女人会介意她的老公不能给她天天包饺子吗？”

赵缙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回答：“会。”

乔燕：“……”

“噗——”乔燕是真没招了，一秒破功，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可爱的男人？

她笑着捧起赵缙认真的一张帅脸，道：“胡说，她明明不会的！而且你忘记了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都说好了，家里的事情你做我也做，我都没办法给你天天包小馄饨，甚至馄饨皮儿都是买的现成的，怎么会介意你没办法给我天天包饺子呢？”

“当然，你包的饺子是很好吃啦。”

乔燕大方承认，但旋即眼尾一扬：“可是我现在都每天在学校里上课，怎么能把你天天关在家里包饺子呢？”

说完，乔燕亲亲赵缙的脸颊：

“好男儿志在四方，不争这一朝一夕。”

因为这个吻，赵缙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没再继续纠结这个包饺子的问题。

但等到了晚上，快要入睡的时候，他抱着乔燕还是说起：“以后有时间的话，还是要经常给你包饺子，炖排骨。”

乔燕本来已经快睡着了，听到他这话又睁开眼皮：“为什么啊，我在外头也是一样吃饭。”

赵缙一脸认真：“家里的饭肯定比外头的饭干净，对身体好。”

赵缙始终记挂着刚结婚那会儿婚检，医生说燕燕有些营养不良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

上回在医院做身体检查显示燕燕身体已经很健康。

可万一之后还会营养不良呢？

赵缙轻抚着她这些天略有消瘦的身体曲线，眼底深处流露出心疼的情绪。

然而，对于他的心疼与怜爱，乔燕就一句话——

“你晚上少折腾点儿我就是对我身体最好了！”

赵缙：“……”

温暖被窝里，乔燕用拳头软软地砸了他一下，又一下。

“就算明天是周天，你也不能这么胡来啊。”

她腰都快酸死了，嗓子也快叫哑。

在这一点儿上，怎么从来不见赵缙反省呢？

罪魁祸首说不出话来，只好关了灯，用自己的手动作轻柔地委屈的妻子按摩，直到她呼吸稳定，睡着了。

次日是个周天。

乔燕在家睡懒觉，赵缙却要去公司一趟。

一大早赵缙就起床准备出门，饶是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小，乔燕却仍是迷迷糊糊从被窝里探出个小脑袋来。

“去上班啊？”

见到妻子醒来，赵缙主动凑过去，亲她一下，替她掖好被角：“我去公司一趟，燕燕你接着睡，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

温暖的被窝里，乔燕小声嘟哝着：“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赵缙却又认真道：“学校里的事情也可以找我。这些天我在公司忙，都没顾得上关心你在大学的生活。”

乔燕终于烦了，把人一个劲儿的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快走吧，多大人了还这么黏糊，我还要睡回笼觉呢！”

说着把被子往头上一盖，一幅根本不想搭理赵缙的模样。

赵缙笑了笑，很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过于啰嗦，便没有再说什么，简单收拾好以后就出了门。

今天依然是个晴天。

外头的阳光正好，二十度刚出头的温度不冷也不热。照理来说，是个相当舒服的日子。

像这样的天气，以乔燕从前的性格，睡醒之后肯定是要出门的。

要上学的日子她就去上学。

不上学的时候要么她出门逛街要么就去找好姐妹叶梦雪。

可是今天却不知为何，已经日上三竿，她把自己蒙在被窝里，就是不想起。

一直睡到肚皮饿的咕咕叫。

“唉——”

被窝里，乔燕长长叹了口气。

起床后她接到好姐妹电话，知道她今天放假，叶梦雪抓住机会叫她出来。

“燕燕出来逛街啊，今天店里也休息，我打算去给我买两件儿外套。”

开店成了小老板的叶梦雪如今手头也是宽裕起来。

虽然不像乔燕背七八千一个的lv包包，可是商场里那些五六百块一件儿的衣服，她却也是随时都能买得起了。

乔燕的品味好，所以叶梦雪就喜欢跟乔燕一起逛街，每回跟她逛，总能买到心坎儿上的衣服。

今天当然也是一样。

电话里她对乔燕说：“你出来陪我，我请你吃饭！”

乔燕忍俊不禁：“咱姐妹俩什么关系啊，陪你逛街还要请吃饭，我成什么人了？”

叶梦雪道：“这不是怕耽误你学习嘛！”

乔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叶梦雪没有在意，以为燕燕是被什么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

“那咱就待会儿见，你吃过午饭没有？”

“……没呢，就等你请我。”

“哈哈，那你出来，等你下楼我就在你家楼下了。”

乔燕一开始还没听懂叶梦雪话里的意思，直到半小时后真的下了楼才发现，好家伙，原来叶梦雪是开车过来的！

虽然不是什么很贵的小车。

看上去也并不崭新。

可毕竟是一辆小轿车啊！

有了车子，以后雪雪去哪里都很方便，而且去进货也很方便呢。

难怪刚刚电话里叶梦雪说在楼下等她，合着是开车来接她的意思。

乔燕难掩激动，推开车门直接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真有你的，买车都不告诉我？”

驾驶座上，叶梦雪亦是扶着方向盘偷乐，眉眼里全是遮也遮不住的高兴。

“才到手的，这不就告诉你了吗？”

叶梦雪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是一辆二手车，有一回我去进货的时候看到工厂附近有个二手车市场就走进去瞧了瞧，没想到这辆才两万块，我寻思有辆车多方便啊，就买了。”

乔燕问：“你有驾照？”

叶梦雪道：“先买的车，然后才去考的驾照。”

乔燕这才敢把安全带系上，表情夸张：“吓死我了，有照就好，我刚刚怕你无证驾驶，都不敢坐呢！”

“你坏死了，又打趣我是不是——”

叶梦雪开玩笑地“锤”了好姐妹一下。

车里登时响彻欢声笑语。

姐妹俩有说有笑玩闹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吃饭，叶梦雪如今有了车，去哪里吃饭逛街都方便，就让乔燕随便点餐。

乔燕昨晚吃了饺子，今天就想吃点儿不一样的。

“去国贸吃火锅怎么样？吃完正好逛街。”

说完乔燕又补充：“不用你请，咱们俩AA制。”

经常跟乔燕打交道学英语的叶梦雪当然也明白AA是什么意思，知道乔燕是照顾自己，因为国贸楼上的饭店吃起来是很费钱的。

一顿饭就要花上好几百。

全让她出肯定有些吃力。

可那是对以往的叶梦雪来说，对于现在的叶梦雪可不这样。

“说好了这次我请你，你想掏钱后面有的是机会呢。”

乔燕：“雪雪你？”

“没错！”叶梦雪眉峰一扬，喜气洋洋道：“你之前推荐我的那个新股我申购上了，赚了很大一笔！”

会这么大手笔买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然现在小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每天的营业额都不少，可叶梦雪也不敢这么随便的大手笔花钱。

她现在年纪大了，慢慢的也要为自己考虑。

家里虽然目前不逼她相亲结婚，可只要她一日不结婚，这就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叶梦雪需要存款，需要攒钱。

等将来真被家里“扫地出门”的时候，她也好有个一席之地。

所以开店赚来的钱她是半点不敢乱花，直到有一天她听人说炒股票可以赚钱。

而把这件事说给燕燕听以后，乔燕建议她别瞎买，而是专注打新股。

作为一个外行人，她本来不知道什么叫打新股。

也是好好钻研，四处打听了一番才知道打新股是什么东西。

原来股票市场上还存在着这么稳赚不赔的生意！

可惜就是需要一些运气，毕竟现在股票市场行情飞涨，瞅准了新股这颗摇钱树的人可不少。

叶梦雪也是尝试了好几次，终于在几个月前第一次运气好申购成功，借此机会赚了一笔。

“也没有特别多钱，就五万块。”

叶梦雪低头谦虚道。

五万块，对于那些有钱人家来说可能是不值一提，平日里吃喝玩乐都不够。

但对于叶梦雪来说，就算她现在做生意赚钱，五万块也是很大一笔。

她用其中的两万块买下了这辆二手小夏普，又花钱报了驾校班，手头里还剩下一多半，银行存款眼看着充裕起来。

“所以燕燕你就放心吧，一顿火锅我还是请得起的。”

叶梦雪说：“本来我还想给你买个包呢！结果上回我去商场溜达，发现你这个包要一万块一个。”

说起这事儿叶梦雪就震惊。

她一直知道乔燕跟赵缙有钱，她还只有五百块工资的时候赵缙一个月工资就上五千了。

可一万块一个的包，燕燕还不止一个。

叶梦雪表示，她真的被刷新了眼界。

“赵缙现在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啊？为什么这么赚钱？”

去国贸大厦的路上，乔燕笑着把赵缙现在正在开公司，自己开发软件的事情分享给了叶梦雪。

听完以后叶梦雪大为震撼。

“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靠这种东西赚钱，我甚至连电脑都没见过。”

听她这么一说乔燕表情认真了几分：“雪雪，要是有机会的话你还是接触一下电脑吧，最好没事儿多用用，拉根儿网线，未来一定是计算机跟网络的时代。”

叶梦雪亦是表情严肃点了点头，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要是别人跟她这么说她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燕燕的却不会。

回首自己走来的这一路，那一回不是她听了乔燕的话然后赚到钱的。

既然燕燕说未来是计算机的时代，那未来一定就是。

把车停稳在停车位上，叶梦雪告诉乔燕：“我今天就买电脑去，待会儿你还能帮我看看。”

“这么快？”

“对啊。”

叶梦雪锁好车子，松开安全带，扭头朝着乔燕甜甜一笑：“燕燕说的总是对的，我要向你们夫妻俩学习。”

乔燕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

下了车，姐妹俩仍是亲亲热热挽着手往火锅店里走。

这家火锅店的口味偏清淡，是叶梦雪最喜欢的清汤牛肉火锅，主打一个牛肉的新鲜。

高兴的叶梦雪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给乔燕分享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

和兴奋不已的她比较起来，乔燕当然也是高兴的。

可是她的高兴中却似乎总是藏着一丝不易见的忧郁。

叶梦雪一开始没发现，直到后来说起自己也想去上个夜校学学知识才看到乔燕表情变了变。

叶梦雪怔住：“燕燕，怎么了，从刚刚开始你好像就有点心不在焉。”

她以为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

但乔燕摇摇头：“没事，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

叶梦雪惊讶。

怎么还会有燕燕心情不好的时候？

在她看来，乔燕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又有英俊有为的丈夫，还有节节攀升的学业，还有旁人无法企及的美貌。

这世上能有什么事是让燕燕也烦心的呢？

叶梦雪想了很久没有想到答案，只好把锅扣在赵缙头上，眉头一皱，生气道：“是不是赵缙欺负你了？”

男人啊，有钱就变坏。

虽然赵缙之前的表现是很好的，可万一呢？

叶梦雪义愤填膺，大有要替好姐妹出头出气的架势，却见乔燕听到她的猜测以后噗嗤一笑：

“不是，哎呀，跟他没关系。赵缙昨天还给我在家里包饺子呢！”

“赵缙……包饺子？”

叶梦雪表示难以置信。

在她的世界观里，男人似乎都是等着女人做饭吃现成的。

她家就是这样，老爸上班回家以后就往沙发上一坐，宁愿看无聊的报纸都不愿意去厨房帮老妈的忙。

哪怕老妈也辛苦工作一整天。

这件事在其他人家里，也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叶梦雪去过那么多亲戚同学的家里，没有一个家庭是男人做饭。

赵缙竟然会给燕燕包饺子，这件事当然让叶梦雪感到惊奇了。

当然，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缙还不是那种在外没工作没本事的窝囊废。

他都已经这么成功了，结果回到家，还是会给燕燕做饭吃吗？

登时，叶梦雪表示，自己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乔燕却道：“昂，对呀，现在工作忙还做的少了。之前我冲刺高考的时候，他一天三顿都给我做饭，所以你放心，我们俩的感情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只是……”

“只是？”

火锅店里，乔燕勉强笑了笑，为了不影响好姐妹的好心情，她勉强把这件事轻松的说出来。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我上大学以后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嘴上说的轻巧，叶梦雪却不能认为事实果真那么轻巧。

能让燕燕这样的性格说出来不适应，可想而知适应有多么的困难。

“燕燕，有什么心事你就告诉我吧，虽然我没上过大学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至少你说出来心里会好一点儿啊，我也能安慰安慰你。”

叶梦雪真诚的话最终打动了乔燕，饭桌上，乔燕一五一十说出了这些天困扰着她的事情。

“真实的大学生活，跟我想象中的大学生活好像不太一样。”

能有这么好的高考成绩，一则是乔燕做出了努力，二则，也是去哈工大学飞行器设计的美好愿景一直激励着乔燕。

上辈子没能完成的梦想，这辈子终于有机会触及。

乔燕特别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所以才会铆足了力气，考出远比上辈子高得多的高分。

可想而知，她对自己的大学生活也要比上辈子更为期待。

可真等她兴奋不已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去到新学校，乔燕这才发现，怎么跟上辈子没区别？

甚至因为上辈子对大学生活不抱什么期待的缘故，反而更舒服一点。

第一天报道，乔燕因为是被赵缙送来报道的缘故，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指指点点了一番。

乔燕知道自己的年龄稍微大了点儿，也的确结了婚跟大家不一样。

可是，她又不偷不抢的，靠着自己努力来的高考分数上大学，凭什么要听这些闲话？

怎么哈工大也有这样的学生啊！

这是其一。

对哈工大的学生滤镜破碎后没多久，她入学后开始军训，长达一个月的军训时间，也让她对大学的滤镜多有破碎。

怎么会有这么长时间的军训，这么多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在看到同宿舍一个小姑娘因为叠被子不整齐被辅导员被骂哭的时候，乔燕心里的那点儿滤镜是彻底破碎了。

直到后来军训结束开始正式上课乔燕都没缓过这股劲儿来。

后来开始上课了，乔燕寻思着可能上课以后就会好吧！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的飞行器设计专业，将来她可是要设计火箭飞机宇宙飞船的人。

可是很不幸，她的幻想又一次破碎了。

大一刚开学，她每天上课的内容跟火箭飞机宇宙飞船没有半毛钱关系。

甚至跟她上学前一直担心的空气力学都没多大关系。

她在学英语，学近现代史，学大学语文，学高数……她学一切大学里应该学的东西。

可偏偏，就是不学飞行器。

“雪雪你说，我能不郁闷吗？”

饭桌上，乔燕郁闷地给自己捞了一筷子吊龙，沾上店家特制料碗，心事重重地吃了一大口。

在她座位的对面，原本说好了要安慰好姐妹的叶梦雪却亦是一副天塌了般的表情。

“原来大学是这样的，我的妈呀！”

她这个破防的样子倒是把乔燕逗乐了：“你怎么也破防了？”

“我也没想到啊——”

叶梦雪郁闷。

可以说叶梦雪的破防程度比起乔燕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没上过大学，对大学的生活想的比乔燕还要夸张。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一进去就要造飞机呢！”叶梦雪哭笑不得道：“不瞒你说，我还自卑儿了一会儿，好姐妹都开始造飞机了，我还在卖明星小商品。”

“卖明星小商品怎么了，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丢人的。”

“是啊，所以我后来也想通了。”

叶梦雪道：“我呢，也就这点儿本事，这辈子要是能多赚点钱买一套房找个好老公就行了。可是你不一样啊燕燕，你可是咱们深市的榜眼，你将来可是有大出息的！”

对于叶梦雪的殷切期盼，乔燕表示不敢当不敢当。

也许在上大学前她还有过这样的想法，可上了快两个月的大学以后，她是彻底没了希望。

姐妹俩互相说说烦心事也就罢了，乔燕并不想真的因为自己的事情困扰到叶梦雪，所以很快岔开话题，说起最近时兴的衣服款式上来。

她没忘叶梦雪今天出门是想让自己陪着买两件外套的。

所以接下来的话题就围绕着什么外套最近流行，更适合叶梦雪。

果然不一会儿就转移了雪雪的注意力。

下午陪叶梦雪买衣服的时候，乔燕给自己也买了两件，顺带给赵缙也买了。

赵缙现在工作忙，肯定没时间出门买衣服。

而且他现在当老板了，肯定有一些场合需要一些更正式的衣服。

所以乔燕给赵缙买衣服就一个标准：只买贵的。

贵的西装贵的皮鞋还有贵的手表。

这一趟出门采购又是花了不少钱，最后买到的东西太多乔燕一个人拿不回去，就让叶梦雪把自己送到赵缙公司楼下。

赵缙从公司里下楼来接她，把买好的衣服都放进车里，却没有直接回家的意思，而是邀请乔燕上楼到公司里看看。

“上头还有点儿活没忙完，燕燕要不要一起上来，喝杯水，等我一下？”

乔燕问：“公司里还有人吗？”

赵缙回答说周末大家都不在他一个人值班乔燕才肯上楼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赵缙的公司，跟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怎么门口有两盆盆栽啊！”

“牛经理说，这是发财树，有讲究的。”

“哈哈，他是广东人吧？”

“燕燕你怎么知道？”

乔燕看着那两颗生长正茂盛的发财树冲赵缙得意笑了笑：“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们如果商战起来，会给发财树浇开水呢！”

这话一说完赵缙的脸色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真有这种事？”

“可不。”

赵缙道：“那我要把这两棵树搬回去，保护起来。”

“哈哈。”

乔燕这才发现，原来谁做了生意，都少不得要迷信。

说干就干，赵缙果然立刻就把两颗发财树往办公室里面端：“燕燕先坐，等我搬完树，再把办公室打扫好，咱们就回家。”

乔燕：“？”

等赵缙搬完发财树乔燕才好奇问他：“怎么，办公室也需要你自己打扫吗？”

她老公难道不是大老板？

谁家公司老板需要打扫卫生啊！

赵缙意识到她误会了，这才给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扫卫生，平时办公室的卫生是有专门的阿姨打扫，但放服务器的那个房子我一般不让她们进，都是自己来。”

“……”

乔燕怔了怔，站在原地许久没反应过来。

赵缙，也要打扫卫生？

第88章

忙着搬盆栽的赵缙并没有注意到妻子变幻的表情。

将门外的两颗发财树挪到办公室里面以后，赵缙又给发财树小心翼翼浇了水，刻意调转方向，让它们对准太阳所在的位置，然后他才拿起干抹布与小扫帚，准备开始打扫服务器房间。

96年的机房，远没有想象中的先进。

机房里很容易就进灰，而这些灰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影响到服务器的运行。

为了保证飞燕日常24小时正常运转。

赵缙每天都安排值班员工进去打扫服务器。

要干的活也不多，无非就是清理灰尘，检查各处线路。

但这活却是个仔细功夫，必须要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打扫才行。

所以赵缙从不敢把这件事交给外头的清洁阿姨，而是让公司的大家排班进去打扫。

今天轮到赵缙值班。

打扫卫生的事情自然也就落在他手上。

只见他先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防尘脚套，然后又戴上口罩，最后又戴上头套，把整个脑袋全部包起来，随后他才严肃认真地拿起清洁工具，准备进房间。

“燕燕，在外头稍等我一会儿，大概需要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说完，赵缙先是给乔燕倒了茶水，又拿出一包苏打饼干，一个小苹果，然后才转身走向隔壁房间。

办公室里，赵缙没看到的是，乔燕看着他的背影怔楞了许久。

直到他的身影快要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乔燕出声：“等等！”

“怎么？”

“我想……我也想进去看看。”

乔燕鼓起勇气，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她的眼神明亮极了，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赵缙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乔燕会这么说。

不过很快，他目光变得温柔：“好啊，燕燕跟我一起进来就是了，我给你拿脚套跟头套。”

乔燕一边接过脚套头套，一边好奇：“为什么还要把脑袋包上？”

“因为人进去以后可能无形中就会有头发掉落下来。一两根没关系，可头发多了以后，保不准哪天机器就会被缠住。”

“……原来如此。”

乔燕眨了眨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按照赵缙的标准将自己小心翼翼裹好，跟在赵缙身后走进机房。

和她想象中窗明几净的房间不一样。

这个房间一进去，乔燕就觉得，怎么这么黑呀？

而且房间里吵极了，像是有无数个旧风扇一直在耳边扇风，偏偏扇出来的还是热风。

乔燕一进去就想出来，赵缙却要在这样环境里干半个多小时的活，真是……难以想象。

“很热吧？”

赵缙问乔燕。

乔燕懂事的摇摇头：“不，不热。”

骗人的，其实额头上汗水都要热出来了，汗水好咸。

赵缙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地给她擦掉汗水：“热就出去，我一个人很快就能干完。”

乔燕继续摇头，坚持：“不要，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干的。”

赵缙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乔燕忽然对他打扫卫生这么感兴趣，可既然乔燕说想看，赵缙也就不再坚持。

“行，那我最快速度搞完。”

话音落下赵缙便开始干活，乔燕看到他用平日里那双敲代码的灵巧手指拿着干抹布，一点一点的拭去机器上的灰尘。

又看到他用小刷子，精密又一丝不苟地扫去键盘里的杂物。

分明只是在打扫卫生，可乔燕却觉得，他好像是在做这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件事一样。

到底怎么做到的？

半小时后，乔燕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困惑，问赵缙：“难道你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不会觉得很委屈吗？”

办公室里，赵缙喝了一口温开水，闻言感到惊讶：“委屈？怎么会呢？燕燕为什么这么想？”

乔燕道：“就是很委屈啊。你想，你可是计算机天才，研发的软件现在这么受欢迎，每天有那么多人需要用你的软件，那么多的人敬佩你的实力。结果像你这样的人，还要花费这么久的时间在打扫灰尘上，难道不委屈吗？”

赵缙愣了愣，随后忽然一笑：“燕燕。”

他放下水杯，上前摸了摸妻子柔顺的黑发：“燕燕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恼了？”

“……你怎么知道？！”

乔燕是彻底服气了。

她本来想瞒着赵缙的，因为觉得自己的烦恼实在是太渺小，比起赵缙每天操心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可谁曾想，赵缙每天操心的事情其实也很小呢。

而且，赵缙还这样的聪明，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乔燕脸颊红了红，说：“不想在办公室里告诉你，等会儿我们回家了，我再好好告诉你。”

“好。”

赵缙没有勉强乔燕现在就吐露自己的心声，毕竟夫妻俩在办公室说一些私房话确实不方便。

虽然办公室没有外人在，可万一有人忽然闯进来怎么办？

陌生的环境里燕燕也不好敞开心扉，赵缙于是先开车带人回家，把冻在冰箱里的馄饨（他们昨天把馄饨也包好了）下了锅，随后才好整以暇问乔燕。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饭桌上，乔燕使劲儿点头：“可以！”

接下来，她一股脑的把下午告诉叶梦雪的事情也告诉赵缙，像是忽然打开的水龙头一样，一口气说了有二十分钟都不带停的。

甚至她都没来得及吃一口煮好的馄饨，因为情绪实在是太激动，她根本不饿也不馋。

“你说——我是不是该郁闷？”

“噗。”

赵缙没忍住，看着妻子郁闷不已的小表情，不由得笑出声来。

乔燕见他笑，更郁闷了：“好嘛，连你也笑我，我不跟你玩儿了。”

说着扭过头去，一副不想再搭理男人的样子。

赵缙却很快把她的小脸扭过来：“燕燕，我不是嘲笑你，是觉得有点儿好玩儿，也觉得有些怀念。”

“怀念？当初你上大学的时候也这样吗？”

“对。”

赵缙道：“有一点差别，但差别不大。刚开学的时候，我也因为这件事茫然过。”

尤其赵缙本来的志愿还并非计算机系，多重因素叠加，他就更感到失望。

这会儿回忆起来，赵缙记得当初自己甚至失望到要退学的程度。

“后来呢？你怎么克服的？”

乔燕问。

赵缙道：“我没有克服，只是适应。”

“……适应。”

见妻子的眼神里依然茫然，赵缙就给乔燕讲了个故事。

“燕燕，在你心里，我外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外公是很厉害的教授，天才来着！”

“那你知道我外公是做什么的吗？”

“这倒是不知道。”乔燕摇了摇头，感到愧疚的低下脑袋：“对不起赵缙，我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外公他老人家是什么专业。”

“不是要怪你的意思。”

赵缙说：“他研究的东西太复杂，我一开始也不了解。”

赵缙只知道外公日复一日的为自己的专业努力着，七十岁高龄还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看书。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他发现，原来外公从始至终，只研究了一个东西：

齿轮。

“再说仔细点儿就是，他这辈子只研究了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齿轮如何咬合的更精密。”

赵缙至今记得自己推开外公书房门的那一天，他对着外公一书桌上的各式齿轮感到吃惊。

“外公，你一辈子就在研究这些东西吗？”

“怎么，赵缙你小看它？”

“没有。”

赵缙摇头，但很诚实地表达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只是我以为您会研究点儿更厉害的东西。”

毕竟外公是大学教授，走到哪里都受人敬仰，连深大的校长见了外公，也会非常毕恭毕敬。

外公还带出来了一批极有成就的学生，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也不为过。

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只研究一个小小的齿轮呢？

结果外公问他：“在你眼里，什么叫更厉害的东西？”

赵缙迟疑道：“飞机，火箭？”

外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知不知道，就算是那么厉害的飞机火箭，它们被生产出来的时候也需要这些齿轮。”

赵缙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哑然失语，就如同乔燕此刻一样。

“燕燕，正是因为有这些我们看不上瞧不起的小东西，才组成了那些个看似高不可攀的大机器。”

乔燕嘴巴微微张开着，仍是没有从外公的故事里反应过来。

她当然也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厉害那么聪明的外公，竟然一辈子只是研究齿轮！

这件事给她带来的冲击无异于她见到赵缙在机房里打扫卫生。

她原以为，像他们这样的人，一定是每天都在干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就好像赵缙所说的，什么才是大事呢？

所谓的大事，是不是也是由这样一件件一桩桩的小事组成的？

就好像齿轮与飞机的关系。

乔燕陷入沉思，而饭桌上，赵缙继续分析。

“第一件事确实是那些人做错了，毋庸置疑。可燕燕你要知道，这些人哪里都有，就算是中科院，也少不了这种人。”

“学历并不能完全与人品挂钩，这也是我上大学后第一件领悟到的事实。”

乔燕回过神来，点点头：“嗯，其实这点我后来也想通啦。因为大学里虽然有这种人，但其实还是正常人更多。上课以后我就发现，我们班上的聪明人是真多！有时候跟他们课堂讨论，我都跟不上他们的思维。”

赵缙道：“对，我们只跟这些人玩儿，不跟那些坏人玩儿。”

乔燕嗔怪看他一眼：“什么好人坏人，你把我当小孩儿啦？”

赵缙笑了笑：“你就是小孩子。”

乔燕冲他吐吐舌头表示抗议。

赵缙接着分析：“至于第二件事，我并不是说辅导员就是完全对的，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嗯，你说。”

乔燕咬了口馄饨，鲜美的味道香的她舌头一个激灵。

“燕燕，哈工大跟普通高校是不一样的。”

“这点我倒是知道，开学军训的时候校长好像说过，我们是国防部直属的高校之一。”

“对，所以作为哈工的学生，你们的身上也肩负着远比其他学生更重的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有一天会上阵打仗吗？”

“概率不高，但，并不是没有。”

赵缙道。

乔燕何等聪明，赵缙这么一说，她立刻想到那天辅导员检查内务时严肃的表情。

当时乔燕等人只觉得，辅导员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只是被子没有叠好而已，至于发那么大脾气吗？

可要照赵缙这么一说，她们这些学生，竟然是有朝一日可能会上战场的。

忽然，乔燕就感觉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现在的严要求是为了以后的好习惯。

如果平时就习惯了松懈，真的让她们去到战场的那一天，她们还能紧张认真地起来吗？

当然，并不是说乔燕她们一定会真的上战场。

就算真的上战场，她们大概率也不是最前线。

这个世界现在很和平，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很和平。

可是再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万一有一天，乔燕临危受命，要去前线帮忙维修战斗机，她行动起来慢吞吞又不够认真，耽误时间怎么办？

她们选择了哈工大，选择了这个专业，本身就比普通的学生多了一份责任。

既然如此，她就应该接受这份责任，而非推诿它。

“赵缙，我明白了。”

乔燕面容严肃道。

“以后我再也不因为这种事情难受了。”

赵缙捏捏妻子满是胶原蛋白肉鼓鼓的脸颊安慰她：“咱们再来说说最后一件事，燕燕，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告诉你说，选择这个专业意味着很长很长的时间。”

“本来不记得，现在想起来了。”

乔燕郁闷地道。

“大一刚开学的课程安排的确很无聊，这点我也承认，不过燕燕，再复杂的理论学问，都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就像外公的齿轮一样？”

“对。”

乔燕深呼吸了一口气，经过这一番谈话，好似重新焕发勇气一般：“好！”

她用力地喊了一声，等再抬眼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不再有迷茫，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那我要好好磨砺自己的小齿轮，争取未来的某一天，把我的小齿轮也安到火箭上！”

对此赵缙自然是深感欣慰，连已经放冷的馄饨都不觉得难吃，囫囵吃了两大碗下去。

不过对于今晚的这番谈话，乔燕承认：

聊天是一方面，但对她来说，果然，影响更大的还是赵缙亲自去打扫机房的行为。

她原以为像赵缙这样的人不会亲自做这些小事。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其实，越是赵缙这样的人，才越是会注重这些小事。

正是因为他注重，每天都认真打扫机房，不让机房积累更多的灰尘，所以飞燕的运行才会无比畅通，才会比别的软件更多一分优势。

也正是因为他亲自写好了每一个底层代码，才可以做到对飞燕的每一个部分都了若指掌，无论哪一个部分出现问题都能最快速度解决。

扪心自问，现在的乔燕能比得上赵缙，比得上外公吗？

肯定是不能的。

所以她怎么能有那种眼高手低的想法？！

大学语文，大学英语，高数……看似简单，可它们都是通向未来的一颗颗小齿轮。

只有小齿轮转动起来。

未来的火箭飞船才可能有起飞的希望。

想明白这一点后再回到学校，乔燕对上学的态度就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刚开学的时候大学语文课她偶尔会昏昏欲睡。

因为语文课在下午第一节，正是刚吃完饭容易犯困的时候。

乔燕为了不让自己犯困，干脆坐在第一排，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她还给自己准备了咖啡，校门口就有一家咖啡店，乔燕直接在这家店办了会员卡，每天下午一杯冰美式，提神又醒脑。

以前多有懈怠的大学英语也是如此。

对于乔燕来说，英语可以说是她最擅长的学科，上辈子她本来就是英专生嘛！

课堂上的英文不够她学了。

乔燕就私下里跟老师说了声，让老师建议她学二外。

老师对她的要求感到很惊讶，但一听说她就是那个班上唯一英语满分的学生以后，非常高兴地同意了她的做法。

“大学本来就是自学的地方，你只要上课不影响到其他同学，怎么学都可以。”

乔燕虚心求问：“老师，我想请问您，像我这种情况，再学一门什么语言会比较好呢？”

上辈子乔燕也学过二外。

但那时候她属于跟风，跟着舍友一起学日语。

乔燕对日语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靠着语言天赋也过了日语二级，如今也还记得曾经熟记的五十音图。

可这辈子还要学日语吗？

乔燕不确定，于是决定让更有经验的老师给她建议。

老师在问过她的专业以后经过深思熟虑，告诉她：“要不你试试学俄语呢？”

“俄语？”

又是一个乔燕前所未想过的方向。

她感到一丝振奋与激动：“好啊，我能再请教您为什么推荐我学俄语吗？”

年过半百的老师慈祥道：“你的专业方向有许多前苏联专家，在你的英文水平已经很厉害的前提下，学会俄语，对将来你看他们的文献绝对有百利无一害。”

“原来如此。”

乔燕将老师的建议认真记下了，嘴甜地感谢老师。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一趟书店，把老师推荐给她的俄语入门书买了回来。

这之后她不仅英文课上有事可做，还在无形之中拉进了跟老师们的距离。

她忽然发现，好像大学里的老师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作为一个学生，她有什么困惑不解，完全是可以请教他们的！

而且她还很快发现，那些看似其貌不扬的老师，课堂上讲得是很基础的知识，实际上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大佬。

就好比她现在正在请教的这个高数老师。

平时课堂上她总是用最通俗最简单的话讲定理，讲习题，好像自己只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数学老师。

但私下里，当乔燕用一道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请教她时，她竟然一眼就可以看出答案。

“不怪你，这道题要用到一直连续性定理，我们目前课堂上还没有讲到，可能要等研究生阶段才接触。”

老师说完乔燕恍然大悟：“要研究生啊，难怪我昨晚想了一整晚都想不出。”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其实就算是老师您给我讲了，我现在也还有些迷糊呢。”

留着利落短发的高数老师闻言多看了乔燕一眼：“你是说，你昨晚想了一晚上？”

“对啊，老师昨天不是说让我们回家思考一下嘛。我不自量力，回去就好好思考了一晚上，没想到还真是不自量力了。”

平时上课很是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师却忽然笑了笑：

“我留这道题给学生很多年了，第一次真的有人拿回去思考，第二天又拿过来问我。”

乔燕愣住：“没有吗？”

“大一的孩子，刚开学，都比较浮躁。”

老师委婉中却也明显带着些许无奈。

乔燕眨眨眼，认真地：“那老师，我之后有不会的题目，还可以问您吗？”

“当然可以，我随时欢迎。”

那老师道。

“那太好啦，谢谢老师！”乔燕双眼放光，开心的道。

见她脸上的表情很是真诚，高数老师便把自己办公室的位置告诉乔燕：

“一般没课的时候我都在，如果有课我不在，你把题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行。”

“好的老师，真心感谢您！”

……此时的乔燕还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给她的未来带来多大的改变，只当是自己拥有了一位可以随时请教的良师益友。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当然，乔燕不会蠢到有事儿没事儿就去老师那里刷脸，只有的确遇到困难的时候她才会去找老师答疑。

半个月以来次数不多，但加上她平时作业交得够积极漂亮，也确实叫这位一级教授记住了她的名字：乔燕。

因为新校区人员缺乏的缘故，不少教授搬过来以后都临危受命，被迫接手了一些基础课程教学任务。

倪英杰正是其中之一。

开学后倪英杰一共接手了十多个班级的高数课程，每天的课程表排的满满当当，甚至连她自己的研究生博士都没时间指导。

直到两个多月以后，她熟悉了上课的流程与内容，这才把手下的学生们召集起来一起做课题。

课题自然是由她领头，手下的几个博士还有青年教师作为主力。

但一个课题牵扯众多，显然手头上这些人手是不够用的。

尤其是现在众人搬来了深市，更是人生地不熟，人手缺乏厉害。

面对这种情况，倪英杰手下的博士生就建议，要倪英杰要不要拉几个优秀的本科生来加入课题组。

“听说今年分校区的生源挺好的，考进来的高考生甚至比本校区分数还要更高一点。”

另一个硕士生兴致勃勃道：“我也是这么听说的，好像还有个全市第二也来我们专业了，既然老师您这么缺人，我们把他叫过来把，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倪英杰当然不是没有疑虑：“这些本科生刚进大学，正是冒冒失失的年纪，怎么可能静得下心搞科研。”

又一个博士却道：“只是让他做点儿计算，帮忙做做实验也不行吗？”

倪英杰眉心微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办公桌上角落里的一叠作业上。

“如果你说只是做点儿计算，那确实，我这里有一个还不错的人选，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第89章

一开始收到消息的时候乔燕还觉得很诧异。

倪老师要找她？

怎么回事，难道是昨天她交上去的作业有问题？

可不对啊，那份作业分明是她检查了好几遍才交上去的，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此外，大学里的老师，似乎也不像高中时期的胡涂那样，会揪着一两个错题不放。

至少乔燕知道，像班上有几个同学，每回作业交上去都空好几道大题，倪老师也从来不说什么。

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乔燕心里虽然好奇，但也没有说不去的道理，实际上她对倪老师能找自己挺高兴的。

不管什么事儿，能想到她就是好事儿！

怀着这样的想法，乔燕高高兴兴的去了办公室，然后就被倪老师告知她想邀请自己加入自己课题组的事情。

办公室里。

见乔燕不说话，倪英杰温声细语的安慰她：

“你放心，作为大一学生，我不会对你有太高的要求，只是让你跟着几个博士帮忙做做计算，整理一下文献。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觉得是浪费自己时间也可以的，我不会强迫任何学生做自己不喜欢的……”

“愿意，我当然愿意了！”

乔燕没忍住打断倪英杰的话，她语气激动，眼神明亮，素来伶俐的口舌这会儿竟紧张到结巴起来：

“我我，我就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种机会。”

她还以为自己大学四年都要“打基础”了呢！

事实上，乔燕已经完全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并且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从去过缙云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些小事。

可倪英杰竟然让她加入自己的课题组。

天呐，这种好事竟然会落在她的头上吗？乔燕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真的是醒着吗？

而倪英杰见了她的反应，亦是觉得欣慰。

看来，她的人选没有选错。

大一新生里，只有乔燕有这个想法也有这个心气儿。

同时她也笃定认为，只有每一次连课堂作业都认真完成的人，才可以完成更重要的任务。

“行，既然你愿意，那明天我就让他们联系你。”

“嗯！老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乔燕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本就长得漂亮亲人，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感染力更是加倍，就连倪英杰也不由得被这个笑容所感染，唇角微微的扬起。

但当然，丑话说在前面。

倪英杰不忘严肃脸提醒她：“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不是真的让你参与什么重大项目，以你现在的水平可还远远不够。”

乔燕对心知肚明：“我当然知道啦老师，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机会难得。放心吧，您大可以把一些简单的任务交给我，我保证会竭尽自己的努力完成。”

“行，你说的，那我就把你名字加上了。”

“好！”

告别倪英杰，乔燕激动的心情完全无法平息。

她还记得倪英杰告诫她不要把事情随便在学校里张扬的警告，可是不在校园里说，不代表着不能告诉赵缙。

乔燕几乎是刚一走出办公室大门就想给赵缙打电话了。

碍于办公室门口人多口杂，她硬是生生忍到学校操场，立定跳远的沙坑里四下无人，只有一只流浪猫在沙坑里刨沙子。

乔燕终于是按耐不住，拨通赵缙的电话号码。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上班时间给赵缙打电话，赵缙看到电话铃响的时候很惊讶。

自己创业以后，上班时间赵缙有时会接到许多意想不到的电话。

但几乎没有一通是来自乔燕。

燕燕似乎很遵守“上班时间不能打扰老公”的规矩，哪怕真有什么事儿也会在晚上回家的时候才告诉他。

哪怕赵缙跟她说过许多次自己不怕被打扰，乔燕依旧很固执。

她的小脑袋里总有些观念是赵缙无法动摇的了的。

赵缙曾经尝试着动摇，但两次三番后没有结果也就罢了，无奈随她去。

不成想今天却有了破例。

接通电话以后那头声音昂扬激动，连带着赵缙的心情也随之

变好。

“燕燕，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嗯！”

乔燕高兴地弯弯眉眼，阳光下，漂亮的眼睛几乎弯成一道缝隙。

“赵缙，我们高数老师今天主动找我啦！”

电话里乔燕把老师主动邀请她做课题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语气相当的激动。

“我就知道哈工大藏龙卧虎，不可能真的让我简简单单度过这四年的！”

“真的是好神奇，我都没想到，原来我们的高数老师竟然是那么有名的航天教授！”

“啊啊啊——赵缙你懂我现在的心情吗？我现在特别高兴，简直恨不得在操场上跑二十圈！”

赵缙笑道：“跑二十圈么？看来你的确很高兴。”

平时跑五圈都偶尔撒娇想偷懒的妻子，竟然主动说要跑二十圈，可见这件事带给她的冲击之大。

乔燕撒娇：“当然高兴啦，我都没想到我才大一就有这样的机会，还以为自己这大学四年都要这样平平常常过去呢。”

赵缙问：“那你有没有问老师为什么选择你？”

“都不用问。”

乔燕骄傲道：“我可是班上上课最认真，交作业也最认真的学生。”

赵缙：“这就是了，就是因为你做好了这些平平常常，所以才有了不平常的机会。”

“嗯啊！”

乔燕眼睛发亮，没忍住又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呢，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我现在太高兴了特别想跟你分享我这会儿的心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告诉你，原来你当初说的真的是真的——”

“做好每一个小齿轮，有一天属于我的飞船就会飞起来。”

说着，她仰头看天。

天空中，一只刚出窝的小鸟张开了自己还很稚嫩的羽翼，终于在没有父母的情况下，飞出了第一段儿距离。

尽管在旁人的眼光里，那着实是一段很短很短的距离，不过是从这个树枝飞到隔壁的树枝上而已。

可飞上了更高树枝的小鸟唧唧叫着，不断挥舞着翅膀，灵动的小眼睛里满是雀跃，完全已经做好了下一次飞行的准备。

下一次，她就会飞向更高的天空。

……

年关将至，温暖了几乎一整年的深市终于降温，几场冬雨将整座城市彻底打湿。

香港回归前夜，暗处里不少势力暗潮涌动。

市政府亦是草木皆兵。

就连往日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的叶梦雪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这两天来小店里检查的警察这么多？

虽说以前也少不了治安检查，但那时候最多一个月一次，而且每回就是做做样子，在看到她店里只是卖一些小玩意儿以后很快就会离开。

这次却非同以往。

两三天来了好几回不说，最后一回那警察同志还把她摆在货架上的海报拿起来看了又看。

“怎么全是港台的明星？”

警察同志问道。

叶梦雪赶忙老实交代：“港台的明星小孩子们喜欢嘛，我这里也有一些内地明星的海报，只是没有摆出来，不是没有。”

警察面容严肃：“你的海报哪里来的？”

叶梦雪说：“印刷厂来的。”

警察紧皱着的眉心这才有所松动，叶梦雪听他小声嘟哝说看质量确实是内地的质量。

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儿的叶梦雪紧张坏了，以为警察是要抓她的“版权”问题，就好像燕燕曾经说的那样。

结果警察同志最终只是把他手中的海报摸了摸，放回原地。

“这段时间小心点儿，要是有人拿港台的东西偷偷卖给你，别声张，最快速度联系我们。”

叶梦雪人都要吓傻了：“啊？警察同志，这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最近有间谍吗？”

“不该你问的东西你别问。”

方才还和蔼可亲的警察同志却忽然严肃起来：“你只管帮忙注意着就是。”

叶梦雪登时闭紧了嘴巴。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又过了几天，一直相安无事，叶梦雪才堪堪放下心来。

其他的小店也都正常在做生意。

虽然因为放寒假的缘故，大家的生意都不太好做，不过因为这附近还有一些工厂，倒也不至于没生意。

至于叶梦雪的生意虽然受学生影响大，可她现在已经在燕燕的帮忙下学会在网上招揽生意。

现在她的小店经常会有别区的顾客光临，放假后客流量比平时开学人还多呢。

因此哪怕都快过年，叶梦雪仍不舍得关店。

直到这天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漆漆的夜空中看不到哪怕一颗星星，只有半轮月亮高悬着。

不少小店已经打烊，叶梦雪也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正在小店里盘点。

忽然，犀利的尖叫声却猛地划破宁静的夜。

周围吵闹起来。

警犬汪汪的声音，警铃滴呜滴呜的声音，车轮滚过沥青路面的声音，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把盘货的叶梦雪吓坏了。

她顾不得继续盘货，连忙就要关上小店的大门离开，这时却又有砰——地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是玻璃碎掉的尖锐声音。

叶梦雪吓得在小店里躲了许久才敢出门。

这时，门口却已经围绕着许多看热闹的人群。

警笛声依然响着，无形中冲淡了不少紧张感，见大家都在围着一处看热闹，叶梦雪也关好店门，壮起胆子凑过去打听。

“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啊，是警察抓hei社会呢！”

一个隔壁开饭店的大姐绘声绘色对她道。

“抓hei社会，现在还有hei社会吗？”叶梦雪对hei社会的印象还停留在90年以前。

自从90年市里严打过一阵子后，叶梦雪好像就再也没听说过还有什么hei社会了。

以至于她现在对hei社会的概念特别淡，想起来只剩下电影里的古惑仔。

古惑仔算hei社会吗？

叶梦雪不懂。

那跟她说笑话的大姐却还嫌没说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消息，说的有理有据的。

“你不懂了吧，听说是香港那边儿的hei社会跟我们这边儿的搞勾结，走私呢！”

“不会吧——”

“怎么不会？警察前些天不一直在我们这边儿盘查吗？就是查出有人在我们这边儿没盖好的旧厂房里头交易。今天这不，逮了个正着！”

大姐这么一说，叶梦雪才后知后觉害怕起来。

她捂着胸口，眼睛睁的老大，完全没想到hei社会的交易现场竟然就在距离自己不到几百米的地方。

这地方有旧厂房她一直知道。

寻星所在的位置就是其中一栋旧厂房改造的。

但因为这几年这附近人一直很多，有些旧厂房也被租了出去，所以叶梦雪一直没怎么在意，更不觉得这些破房子危险。

如今一看，这里头竟然藏着hei社会？

“天呐，那他们这些人都被抓起来了吧！”

“放心，都抓起来了。”

大姐信誓旦旦道：“我男人刚刚凑到最跟前看见的，除了有几个领头的跑了，但警察已经开车追过去，估计跑不了多远。其余的小喽啰都被抓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叶梦雪这才宽了心。

但仍不是没有后怕，她决定不凑这个热闹，赶紧回去把店关了回家睡觉去。

反正马上也快过年。

干脆这两天直接关店休息好了。

然而就她正准备离开的当口，大姐又多说一句：“哦对，还有个倒霉蛋儿被警犬追的时候直接从二楼摔下来了，好像是腿都摔折了。”

叶梦雪离开的动作下意识一顿，插嘴问：“是刚刚那声碎玻璃的声音吗？”

大姐道：“可不是！唉你看，人好像要被抬走了，你看你看——”

顺着大姐手指的方向，远远的，叶梦雪确实看到一个人被用担架抬了过来。

传说中的hei社会受了伤也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身上全是玻璃渣，腿上更是满是血迹。

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以后，那人正痛苦地捂着脸低声哭泣，也不知是痛得还是后悔的。

这一幕看在围观众人眼里，纷纷对他表示唾弃。

更有甚者一个臭鸡蛋就砸了过去。

警察见人群有骚动的迹象严肃脸出来赶人，在警察叔叔威严的厉喝声中，人群渐渐疏散。

于是，远远地，有那么一瞬间，叫叶梦雪看清楚了那担架上的人脸。

夜色很深。

现场很乱。

可叶梦雪还是看清楚了。

而在看清楚以后，倏而她脸色大变：“怎么会是他？”

……

乔燕知道这件事已经是第二天。

叶梦雪的电话比家里的电话来的更早，一大早她还没起床就接到了雪雪的电话。

电话那头，叶梦雪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些后知后觉的恐慌。

“燕燕，我想了一整晚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你。昨天晚上小店的附近出事了……”

挂断电话，乔燕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正在起床穿衣服的赵缙也意识到不对劲：“怎么了，燕燕？”

乔燕放下手机，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赵缙，昨晚我哥被抓了。”

“什么？”

乔燕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个混乱的事实。

乔小龙被抓了，他是hei社会成员，在被警察抓捕的过程中还从二楼掉了下来。

虽然据雪雪所说，应该是没什么生命危险，可从二楼掉下来腿肯定出了问题。

还有，涉黑的事情。

乔小龙现在不是在上班吗？

听说还挺赚钱的，怎么会跟hei社会扯上关系。

种种混乱的思绪一齐涌上心头，叫乔燕头昏脑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多亏了有赵缙，在听完她混乱的叙事以后立刻冷静下来，把衣服给她拿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要去家里了解一下情况。”

说完，赵缙就迅速地开始安排。

已经放了寒假，乔燕今天不用上学，倒是省了请假的功夫，但公司那边儿赵缙却要请假。

好在现在飞燕的运行已经稳定下来，不需要有他在一切也可井井有条。

他给万思博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万思博立马表示他会帮忙看着公司。

赵缙对万思博有信心，所以没说太多就挂断电话，开始拨通另一个电话了解情况。

直到乔燕那边儿把衣服穿好。

赵缙也有了确切的消息。

“确实是你哥出了事。”

他沉声道。

乔燕只听自己心脏咯噔一声响，紧接着没多久，乔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清晨的电话铃带着几分尖锐。

彻底扰乱夫妻俩安静的日常生活。

电话接通后，乔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乔妈哭天抢地的哭声传了过来。

“燕燕啊，燕燕，你一定要救你哥……”

“你得救救你哥，当年你七岁的时候感冒发烧，可是你哥他背你去的小诊所！”

……

电话那头，乔妈已经语无伦次起来，连小时候的事情都拿出来说，却忘记告诉乔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在是眼前发生的事已经彻底超乎她的想象力。

她就算是做梦也没想到儿子会捅这么大的篓子！

昨天晚上，儿子乔小龙一晚上没回家，乔妈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左眼皮使劲儿的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直觉儿子出事了。

可乔建国却不以为意。

因为这些天乔小龙经常为了工作深更半夜回家，一家人早就习惯了。

结果就是乔妈也没坚持，一家人很快睡下。

本以为半夜乔小龙自己就会回来的，谁知道一整晚都没回来。

早上起来乔妈给孩子喂完奶，跑去问宋珍珍怎么不见乔小龙人影。

结果宋珍珍一脸心虚。

乔妈心道不妙，赶紧就给乔小龙打电话。

自打在外头跟老板一起做生意以后乔小龙也配上了手机，联系起来方便多了。

可电话连打了三个都没打通，一直提示关机。

乔妈没办法啊，又把电话打到宋磊那里。

宋磊是宋珍珍的双胞胎弟弟，乔小龙的工作就是宋磊帮忙找到的，乔小龙在哪里，天下谁都可能不知道，唯独宋磊不可能。

结果宋磊的电话也没打通。

这下连宋珍珍也慌了：“是不是电话没电了？哎呀，他们有时候晚上喝酒吃席就是这样，喝醉了就忘记了给手机换电池，肯定这会儿是在什么地方睡着了，等到下午就会回家的。”

宋珍珍一连说了一长串话，像是心虚，又像是在找补。

直到这个时候乔妈都觉得就算出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在外头应酬喝醉了的事情。

最多最多，生意上遇到什么麻烦。

然而她却没想到，很快，自己的天就塌了。

那之后的事情乔妈已经记得不太清晰。

只记得没过多久警察敲门，把宋珍珍乔建国叫了出去，警察问他们是不是乔小龙的家属，宋珍珍说是。

警察又说什么，乔妈却听不见了。

她颤抖着双手，根本不敢听，也不愿意听。

事发后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乔燕。

要说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帮得上乔小龙，那一定是乔燕跟她女婿。

夫妻俩这两年又没要孩子，赵缙在外头开公司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这些钱他们又没买房子，留着干什么呢？

“燕子，你一定要帮帮你哥啊，等你哥这回平安度过，他一定会好好回报你！”

电话那头，听了乔妈的哭诉，乔燕却露出个略显为难的表情。

“妈，你知道我哥是犯了什么事儿吗？”

“……”

沉默半响，心惊肉跳的乔妈连声：“有什么事儿拿钱不能摆平？！”

乔燕语气严肃：“这回恐怕还真不是拿钱可以摆平的事情。妈，你不知道吗？我哥他是跟hei社会混在了一起，叫警察当场逮了个正着，妈——”

电话那头却没有了回应。

因为在听到黑/社会这三个字以后，乔妈已经眼前一黑，一头晕倒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医院。

乔燕赵缙在病床下守着，乔燕的怀里还抱着安安，赵缙则正在跟医生说话。

刚一醒来，乔妈立刻拽住了女婿的胳膊：

“小赵，小赵，你那么有本事，你一定可以救救小龙的对不对！”

“……”

赵缙被抓的一愣，跟医生的对话都差点忘记。

还是乔燕先回过神来，一把上前把乔妈的胳膊从赵缙身上拿开。

“妈，您现在自顾都不暇了，还操心什么？”

乔妈已经再度泪流满面，她捶着胸口：“我操心啊，从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怎么能不操心。你们俩刚出生的时候身体都不好，我整夜整夜操心的睡不着觉，好不容易长大，一个不学好，一个瞎上进，现在还进了派出所里，我怎么能不操心？”

乔燕把手里的小孩儿递给赵缙，示意他人先出去。

等小孩儿出去了，她才面色不好看的说：“妈，这事儿我管不了，赵缙也管不了。你跟我爸最好也不要管。”

乔妈一听她这么说，立马横眉冷目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乔燕都要说。

“我说，你也别管了！”

啪——

乔妈的巴掌猝不及防抽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把孩子交给宋珍珍重新进入病房内部的赵缙猛地拉了乔燕一把，乔燕得以躲避过这个巴掌。

可赵缙却没躲过。

白皙的手背上里面浮现一个红印。

乔妈尚在病榻中，能抽出这么红的印子，看得出一定是用了浑身的力气。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抽完以后，她整个人就瘫软在病床上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

分明打人的是她。

可现在这个架势倒像是乔燕打了她一样。

“冤孽啊，冤孽，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一出生就掐死你！”

病床上，乔妈痛哭流涕。

曾经因为她区别对待而感到难过伤心，今天还被她狠狠抽了一下的乔燕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她看着乔妈，那种感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以前的委屈全都没有了，她冷静地看着乔妈，缓缓剥离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第90章

“你不管就不管，没人稀罕你管，有两个臭钱了不起，上大学了了不起，以为谁都想巴结你呢？哼——”

乔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恨意十足瞪着乔燕，啐了一口：

“做梦吧你！”

乔燕垂下眸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赵缙手背上明显的红痕，将他的手心疼地拿了起来。

“疼吗？”

她问。

赵缙摇摇头。

不疼，这算什么？

“孩子呢？”

乔燕又问。

赵缙回答：“在外面给她的妈妈了。”

乔燕这才意识到宋珍珍也到了，不过宋珍珍哪怕到了病房门口也没有进来看乔妈一眼的意思，想必只是来接孩子。

“好的。”

乔燕点头。

不管怎么说，安安毕竟还是个小孩儿，大人的事情不要牵扯到她身上才好。

虽说，出了这种事情，已经必不可少被牵连。

乔燕说：“那我们走吧。”

赵缙还尚未来得及反应，病床上的乔妈先一步有了反应。

“走？你要走去哪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要一走了之了！”

乔燕抬起头来，看向她：“当然是回家了，回我们自己的家，您不是说这里没人稀罕我的帮助吗？既然没人稀罕，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乔妈气到差点从床上跳下来：“燕子，你今天非要气死我是不是？你想让我怎么样，是不是要我给你跪下你才肯原谅我？”

乔燕感到莫名其妙：“我只是说了实话，不是你说不稀罕我的帮忙吗？”

“你！”

短暂的沉默后，乔妈手指颤抖着，满是皱纹的脸上两行老泪纵横而下：“乔燕，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真的不想管你哥了是不是？你是不是最近手上也困难？赵缙做生意亏本了对不对？你跟妈说实话，我不怪你。”

乔燕却并没有顺着乔妈的话顺坡而下的意思。

她冷静地，先是否认乔妈的猜测：“并没有。”

紧接着又说：“另外，我倒是有心想管，可这件事你让我怎么管？他做的可是违法犯罪的生意，被警察当场抓获，难道我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警察可以把他放出来吗？不能吧？况且——”

说着，乔燕顿了顿，又狠下心来道：“就算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我也不会管。”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乔妈不可思议。

怎么能管也不管？

乔燕冷声冷色：“您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分明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还要护着他，不让他受到相应的惩罚。难道只有有一天他杀人了才要去后悔吗？”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

话音未落，宋珍珍却从门外抱着孩子激动地闯了进来。

见她神色激动，怕她激动下做出什么动作，赵缙第一时间就将乔燕护在身后。

“燕燕，我们走吧。”

赵缙警惕道。

“给我快点滚出去！”“不许你走——”

宋珍珍与乔妈的声音异口同声响起，两个女人，同样的愤怒，不同的抉择。

宋珍珍想让乔燕滚，因为她看得出，乔燕是铁了心不想给乔小龙出钱，甚至连托人问个话都不肯，仿佛生怕乔小龙的事情耽误了自己一般。

乔妈却并不想让乔燕此时就这么轻松离开。

她此刻的心里虽然已经彻底对这个女儿绝望，可说到底，她的手上还有最后一道“杀手锏”。

“不许走，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乔妈厉声道。

此刻她的头脑也清醒起来，因为知道儿子唯一的救星就在这里，一旦放走了，她可怜的小龙也许这辈子都要在监狱里悔恨终生。

乔妈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强迫自己支棱起来，哪怕她现在还在病床上。

“乔燕，你现在大了，也结婚了，我自知管不了你。”

“但你到底还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女儿，是乔家的人，乔家养你这么大，我问你，这些年来有没有亏待过你？”

乔燕道：“您说亏没亏待，要看跟谁比。跟那些穷沟沟山村里的女孩儿比，确实没亏待我，至少我有的吃有的穿，还能好好的长大。可是跟我哥乔小龙比，您自己知道有没有亏待。”

乔妈面色不变：“你承认你有吃有穿长大就行！”

乔燕：“所以呢？”

乔妈冷静，绷起一张老脸：“你不管你哥，我懒得怪你，但这些年的养育到底还值几个钱。你把钱拿出来，这些年咱们娘俩的母女恩情就算一笔勾销！”

“妈——”

宋珍珍没忍住叫了乔妈一声，从未有过的真诚。

从她感激涕零的眼神看得出，恐怕连她也没想到乔妈会为了乔小龙说出这种话来。

用钱买断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这跟断亲有什么区别？

饶是宋珍珍一早就知道乔妈不会对丈夫坐视不理，她也对此感到惊讶不已。

乔妈却始终没有看儿媳一眼，而是时刻用那双还算犀利的眼神紧盯着女儿，像是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你怎么看？”

病床下，乔燕感到赵缙似乎是想说话，于是拽了他一下。

赵缙能够替自己说话很好。

她也知道他心疼自己的处境。

可如果有的选，乔燕倒是宁愿赵缙这会儿不在。

她发现自己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因为床铺搬到客厅，因为少了自己一个鸡腿而感到伤心难过的小姑娘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会有这些情绪。

会因为乔妈明面里的不公平对待，因为乔爸暗地里的区别支持乔小龙而感到难过委屈。

但在搬出去以后，乔燕发现，原来离开了乔家这个小天地以后，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广阔。

一个鸡腿一张床的得失而已。

根本犯不着因为这些事情而耗费自己的情绪。

乔燕于是学会了忽略，事实上后来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结婚以后，她与乔家等于只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只有逢年过节偶尔才走动走动。

每回走动，她会买一些礼品上门看望乔爸乔妈，也会时不时的带点儿东西给刚出生的小侄女。

可再多的，却没有了。

乔燕本来的打算是就这样一直虽然冷淡但持续的维持着。

毕竟自己是外来者，说到底要替原主负一些责任。

她也做好打算，等乔爸乔妈到了退休年纪，自己会按照月份打去抚养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乔燕想，如果是有人占据了她的身体，她恐怕也会同样要求这个人。

她不需要这个人对自己的父母有多少感情。

毕竟本身就没有陪伴与养育之恩，对一个陌生的灵魂谈感情是不现实的。

但基本的养老需求乔燕却希望她可以做到。

每个月几千块钱，定时的看护，生病了在医院里的陪护。只要做到这几点，就可以了。

她也是以这样的要求要求自己的。

所以乔妈在电话那头晕倒，乔燕第一时间就跟赵缙赶到了现场，将乔妈送到医院里。

可以说直到今天下午为止，乔燕都没有说想要彻底舍弃乔家的想法。

然而此时此刻，病房里，既然乔妈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乔燕看着她，听到自己冷静地问：“你需要多少钱？”

“10——不，20万！”

乔妈狠心道。

10万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看到儿媳示意过来的表情。

10万在这个年代当然不算少了，可是儿子还在派出所里生死未卜，光是生病住院都不知道要耗费多少钱。

更别提还有疏通关系需要花的钱。

乔妈本来是想把乔燕那十万块的彩礼钱要过来，再加上家里的存款，好歹是度过这次难关。

可儿媳的眼神却让她瞬间清醒。

10万怎么够？

不行，非得20万不可。

乔妈在心中盘算着，20万，拿两万块给儿子治病，剩下的十万块帮他疏通关系。

还能余八万，等乔小龙出来以后做个小生意呢！

当然，跟宋磊那边儿的生意是彻底不能做了，说到这个宋磊，都怪他！

要不是他，从小乖巧的小龙能跟着学坏？

乔妈这厢心思百转千回，那头，乔燕却并没有一口答应这二十万。

倒不是她现在拿不出这二十万。

只是若是她拿了，有什么凭证呢？

乔燕先不问公证跟字据的事情，只问这20万代表着什么。

“是不是给了这20万，以后我就跟乔家毫无关系？”

“你放心，只要你肯给这20万，以后我跟你爸就算是死了也不需要你管！”

乔妈把话说的狠绝至极。

乔燕道：“也就是说，只要我给了这笔钱，以前你们养育我的恩情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也没有再抚养你们的义务了？”

“是。”乔妈愣了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似乎跟她的想象不太一样。

乔燕也太冷静了，完全没有她想象中会痛哭流涕的样子，甚至脸上连一点儿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她可是说了要断绝母女关系啊。

这么严肃的事情，乔燕对此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吗？

小时候的乔燕可是听说她要出门买菜就要哭闹个不停的孩子。

难道长大了真就一点儿不念母女情？

乔妈本以为自己放出这招最后的“杀手锏”会让乔燕难受的要死。

就好像她结婚出嫁那天她把她的衣服扔出去一样。

可没想到乔燕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而让乔妈更没有想到的是乔燕接下来的发言。

对于20万买断生养的事情，乔燕不仅没有拒绝，反而说出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来。

“口说无凭。”

她说出这四个字。

乔妈彻底怔在原地，而此时，乔燕身边的赵缙却已经立马领会妻子的意思。

“我认识一个律师。”

言外之意，如果乔家真想这么做，他立刻就可以打电话把律师叫过来。

乔妈还怔着没反应过来，反倒是宋珍珍脱口而出：“那得加钱！”

严肃的氛围中忽然说出这句话。

把乔燕都给逗乐了。

“嫂子，最后再叫你一声嫂子，你不会觉得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宋珍珍抱着孩子面色青白交加。

其实她说完也后悔了，这话一说，显得她这个当嫂子的太无情，只看钱。

可乔小龙是一方面，弟弟宋磊那边儿可还等着呢。

她也有自己的较量。

乔燕却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宋珍珍又没有养过原主，跟原主半分感情都没，乔燕才懒得搭理她的想法。

于是接着看向乔妈：

“就20万，多的一分没有。如果您愿意，那我就找律师来写协议，写完我们再走一趟公证处公证。”

乔妈：“……”

“哦对了，还要问问爸的意见。”

乔燕想起不在病房的乔爸，扭头对乔妈道：“我这里有手机，打电话问问爸吧，要是他同意，让他过来一起签字。”

“……”

乔妈不知道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了乔爸会怎么样。

丈夫会大发雷霆吗？

自己竟然用区区的20万，就想彻底买断燕燕跟夫妻俩二十年的情分。

当亲情被标价。

那份母女情，父女情，真的还是真情吗？

乔妈心里打鼓，其实这会儿已经有些后悔自己说出气话，可儿子还在派出所里生死未卜，眼下的情况着实容不得反悔。

想到乔燕允诺下来的那20万，她只得狠下心来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拨通乔爸办公室的电话。

……

国土局办公大楼。

乔建国一刻也不停歇的打着电话，打到最后手指都有些发颤。

分明是寒冷的冬季，他的额头却不断沁出汗水。

每一个电话打完，他心中的希望就熄灭一点儿。

直到最后一个可能的电话也被挂断，乔建国颓然地倒在办公室的座位上，嘴唇颤抖，久久心情不能平复。

过了不止有多久。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像是沉水的人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乔建国猛地抓起手机挂上笑脸，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老乔……”

乔妈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带着几不易见的心虚。

乔建国心里咯噔一声响。

本以为妻子会传来什么更不好的消息，有关乔小龙那个小畜生的，结果乔妈只是说起女儿，乔燕。

“乔燕又怎么了？”

乔建国只觉一阵疲惫，从未有过的疲惫。

事到如今，儿子已经出了事，他是真的不希望女儿也出事。

倒不是说他不想管女儿的事。

只是他已经身心俱疲，就算是想管，恐怕也有心无力。

好在从乔妈的口中他得知，女儿女婿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人就在医院守着。

坏消息是，乔建国很快从妻子的口中得知了她想要用钱买断母女情分的事情。

刚一听说这么离谱的事，乔建国想也不想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你是烧糊涂了脑袋不成？还是猪油蒙了心？”

他乔建国好歹是人民的公仆，怎么可能有一天沦落到把女儿情分卖钱的地步！

可电话那头，乔妈泣不成声：“乔建国，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那丫头说什么都不肯出手救小龙？我可怜的儿子啊，现在还在派出所里关着，那些警察还不知道要怎么给他小鞋穿！我是他亲妈，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乔建国面色难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哪家警察不是遵纪守法办案，我就不信好好一个人送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那你说，你说怎么办？我们到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你一上午忙活，忙活出个什么结果了吗？”

“你……”

乔建国说不出话来。

乔妈于是愈加厉声厉色：“你没话说了吧？现在这个社会，没有钱疏通关系，谁看你的那张老脸？你真以为自己那张老脸值钱？”

面对妻子的讽刺，从前在家里独断专行的乔建国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也许早上之前他还能说两句，可这一上午的电话无功而果，确实也印证了乔妈的话。

他的面子的确不值钱。

可就算他的面子再不值钱，也不能卖女儿吧？

至少在乔妈今天说这些话前，乔建国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世界上还有这种事情。

但电话那头，乔妈字字泣血：“不然呢，她不帮，能怎么办？要我说就是当初你对这丫头太宽厚，早知道如此，当初那十万块彩礼就不该给她带回去。现在倒好，我们要钱反倒要用这二十年的情分换，你知道你的好闺女都说什么了吗？”

“她说什么？”

“她说给了这笔钱，以后咱们俩就算是死都跟她没关系！”

“……混账东西！”

乔建国气得头脑发懵，脑门嗡嗡的疼，心脏也跳的厉害。

他从没想过从小懂事听话的乔燕会这么说，此时的他也根本无暇去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一瞬间怒火涌上心头，乔建国心想，既然她这么说，那他跟没生这个女儿有什么两样？

既然生了都等于没生。

何不用这二十年换20万？

至少此刻人在派出所的儿子还有得救！

乔建国暴怒之中亦是说了气话：“行，那就让她拿钱来买，我就当没养过这个女儿！”

乔妈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你知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要跟我们签协议，要去公证处公证！”

“…………”

挂断电话，乔建国许久没缓过神来，直到吴主任走进办公室拍他的肩膀，他才匆匆跟主任告假，骑车往妻子所在的医院赶。

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单人病房里乔妈正愁容满面的一个人躺着。

“那个白眼狼呢？”

乔建国一进门就怒气滔天地问。

乔妈斜他一眼：“还能去哪里？听到你说同意以后回去取钱了。”

乔建国嘴唇嗫嚅两下，看着妻子衰老了好像十岁的脸，问：

“我问你，她是不是真的说了不管我们俩的死活？”

因为知道妻子一向有爱添油加醋的老毛病，乔建国在来的路上冷静不少。

哪怕是结婚以后，他也并不觉得乔燕真的是能说出那种狼心狗肺话的白眼狼来。

于是在事情无可挽回前，他打算问个清楚。

看看事实到底是怎么样？

然而却叫他失望了，乔妈并没有告诉他实情的打算，面对他的疑问，乔妈的反应很直接。

“说了怎样，没说又怎么样？”

“难道她没说，你就能劝得动她主动出钱？”

“痴人做梦吧！”

乔妈嗤笑道。

她的眼泪已经在上午流干了，所以此刻的她脸上并没有泪水，取而代之的只有坚定。

“我索性已经是想明白了，这女儿就当是白养，好歹换了20万把小龙救出来。”

“……”

乔建国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嘴唇嗫嚅半响，也只颤抖着说出：“可她毕竟也是我们的孩子。”

乔妈反问他：“儿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终于，乔建国再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

接下来的整整半个小时，他都一言不发坐在床尾，连口水都没喝。

直到半小时后，乔燕赵缙回来了。

夫妻俩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律师，一个公证人，公证人的手上还提着一个摄像机。

见到这一幕乔建国才终于确信，女儿确实是认真要跟他们断亲，并非赌气。

至于接下来的事，一切都发生的很平常。

乔建国只记得自己在断绝关系上木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指引，紧接着，律师就把一式两份的协议分别交给了他和乔燕。

协议很长，足足三五页。

乔建国一个字都没看，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乔燕跟他，也跟这个家，都彻底没了关系。

签完字以后赵缙就把价值20万的支票拿了出来。

这是乔建国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面值的支票，足足20万，后面跟着好多好多的0。

那一瞬间乔建国还有些恍惚。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所以在乔妈轻点确认钱数的时候，模模糊糊的，他听到自己叫了乔燕一声：“闺女——”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沉默的女儿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心下一动，那瞬间有撕了协议，拒绝要钱的冲动。

下一秒却听乔燕道：

“爸，最后一次叫你爸了。”

“……”

“你当我是多管闲事也好，狼心狗肺也罢，总之我想再说一句，这笔钱，你们最好不要用来帮乔小龙疏通关系，实在不行，少花点儿，也好歹也自己留点儿养老钱。”

乔建国还没来得及回话，忽然宋珍珍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把他往后面拽了拽。

“这是我们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都不是乔家的人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宋珍珍牙尖嘴利，这一番话说的连屋子里的律师都一时无话可说，更何况乔燕。

乔燕耸了耸肩，表示OK，是我嘴贱行吧？

表示完她就跟赵缙一起出门了，律师跟公证人紧跟着她俩的脚步走了出来。

从始至终，赵缙用手牵着乔燕，没有多说一句话影响妻子的发挥表现，但表态支持的态度一直非常明显。

律师也出来以后一行人走出医院大门，说：“放心吧，有了这份协议，他们以后不能再闹的。就算闹上法庭，20万也足以支付今后所有的赡养费用。”

乔燕点点头，脸色称不上好看，但也绝称不上难看。

“好的，谢谢两位，今天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赵总的事情，谈不上辛苦。”

律师说笑着，这就要跟公证人一起打车离开的意思。

但赵缙却忽然叫住他：“等等，我还有个协议想正好一起公证。”

“什么协议？”

律师问。

赵缙看着乔燕，心疼地道：“转让房产，还有如果我背叛婚姻就净身出户的协议。”

第91章

“你这是做什么？”

一整天都维持着冷静的乔燕这会儿却再也冷静不下来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缙，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事实。

转移房产。

婚内背叛。

这两件事怎么能牵扯到一起？

还有，好端端地，赵缙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是他有了别的想法吗？可不对啊，她敢保证赵缙是没有二心的。

那这是……

医院大门口，午后的暖阳晒在所有人身上，温柔又和煦。

赵缙则看着刚刚跟家里断绝的妻子，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怜惜。

赵缙是个六亲缘浅的人，除了外公还有早逝的外婆，他的身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亲情。

所以长大后，他对亲情，尤其是孩子对父母的情感是很难理解的。

就好像他到现在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过年非得去父母家拜年，也不理解公司里的同事每个周末都回家吃饭。

在他看来，一个已经成家立业的成年人，不该以小家庭为主吗？

可就算如此，赵缙在听到、看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时，仍是止不住地为乔燕感到心凉。

燕燕从未祈求过父母对她有什么厚待。

只希望他们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他们又是怎么对燕燕的呢？

赵缙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当父母的在女婿面前跟女儿断绝关系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这家人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没为女儿考虑过。

赵缙还小的时候，就从外公身上看到这一点。

外公跟母亲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她执意二婚，执意远嫁，为了男人几乎是伤透了父母的心。

每每电话，外公跟母亲都是大吵收场。

可直到有一次母亲跟她二婚的对象来到家里，本以为会发生一场世界大战的赵缙却发现，一切竟出奇的平静。

外公一改常态没有对母亲大吼。

素来节俭的他还专门备了厚席招待对方。

临走时又送给妈妈礼物。

年幼的赵缙躲在房间里感到不解，等人走后出来问他：“外公，为什么？你不是跟妈妈的关系不好吗？”

赵缙还记得那时的外公关上门后长叹一口气。

“再关系不好，她也是我女儿。”

外公念叨着：“傻姑娘嫁那么远，一个人，我又顾不上她，万一被男方家里知道她无依无靠怎么办？好歹立着，让他们知道她背后不是没人撑腰。”

赵缙那时听得懵懵懂懂，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现在却明白了。

一个女人孤身嫁去另一个家庭，举目无亲，又没有工作，如果就连她的父母都不支持她，那还有谁会真的尊重她呢？

就连常年跟女儿大吵的外公都知道这个道理。

乔家人却完全不在乎。

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燕燕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只想要钱。

又联想到婚后乔家父母的种种态度。

包括燕燕考上大学以后，就连邻居都上门贺喜，可乔爸乔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一个。

赵缙想到，现在燕燕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危险。

当然，他作为燕燕的丈夫，是绝对不会借此机会欺负燕燕的。

可是燕燕会不会因此而忧虑呢？

恐怕还是会的。

这个社会本来就对女孩子不公平，出嫁的女孩儿亦如是。

现在燕燕孑然一身，的确是少了乔家这个累赘不假，可也少了一分依靠。

赵缙最是知道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所以他不希望妻子跟自己产生同样的感觉。

可是什么能作为依靠呢？

一路上，赵缙一直在思考。

很大言不惭地说，赵缙想到的第一个答案就是自己。

他来成为燕燕往后余生的依靠，这本就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可转念赵缙又想，这样的态度太傲慢了。

于现在的他来说，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保证。

可他又凭什么要求燕燕去相信呢？

也许现在的燕燕可以相信，因为夫妻俩的感情直到现在都很好，至今都没有吵过一次假。

但明天呢，明年呢？

往后的余生中，难道俩人哪怕一次都不会起冲突吗？

到那个时候，难道燕燕还会相信他的保证吗？

言语是虚假的，存在却是永恒的。

所以赵缙很快得出答案：能作为依靠的不是他的保证，而是他实打实能拿出来的东西。

比如房子，比如现金。

赵缙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将房子转移到乔燕名下的决定，而既然他已经做出这个决定。

正好，今天律师与公证人都在。

择日不如撞日。

赵缙认真道：“燕燕，我不想用甜言蜜语来让你感到安心，只想让你知道，就算离开的乔家，你也不是身后空无一人。”

“赵缙……”

乔燕这才意识到赵缙说出这番话的用意，登时，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面对乔家时始终没出现的眼泪，被赵缙几句话三言两语就给勾出来了。

可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是幸福的，喜悦的，还夹杂着一丝感动的泪水。

所以她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哭笑不得：“你干嘛呀，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赵缙很坚持：“我们写一个协议吧。”

乔燕还想说什么，刚刚还准备离开的律师鬼灵精怪窜了过来，竟然也劝她。

“嫂子，赵总主动这样，你还要拒绝吗？别的女人可都是巴不得丈夫这么做呢。”

负责公证的那人也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面对三人的“好意”，乔燕在感动之余却仍是摇头拒绝：“不，我不需要。”

“为什么？”

律师问。

难道乔燕有自己的资产？可不像啊，听说，嫂子还在上大学。

却听乔燕认真道：“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对我来说，所谓的依靠绝对不是什么房子，也不是什么协议。”

“那是什么？”

赵缙问。

那一个瞬间，赵缙承认，自己其实想从妻子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尽管知道这也许是一句不值钱的情话罢了。

可赵缙还是幻想着。

直到乔燕语气骄傲，当着众人的面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是我呀。”

“你？”

律师更惊讶了。

乔燕表情不变，阳光下仍是骄傲地：“难道不行吗？我可是哈工大的学生，高考考了全市第二名。”

“这样吗？好厉害！”

一开始一直沉默的公证人员忍不住地称赞道。

律师亦是怔楞在原地：“原来嫂子这么厉害？”

“对啊，所以你说，我需要用这些外物来给自己底气吗？”

律师想了想，忽然笑了笑：“那当然不需要了。不过我还是坚持我本来的意见，财产这种东西，多多益善嘛！”

做这行久了。

律师也算见多识广。

多少和睦的夫妻在后来走向分崩离析然后一地鸡毛。

站在乔燕的角度，律师当然是认为乔燕签下这份协议能更好的维护自己的利益。

毕竟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不在跟男人感情好的时候签下来，可能过两年男人就不愿意签了，到那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至于对赵缙，律师当然也是佩服至极。

很少有男性愿意主动让渡自己的利益，哪怕在热恋期，而且是以书面协议的方式。

首先愿意承诺给妻子财产的丈夫就够少了。

光是嘴上说说的还占百分之九十七，余下的百分之三，真的能做到的可能就一个人吧。

这个人竟然真站在自己眼前。

律师乐了，从业多年，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夫妻俩感情真好。

当然，最让他觉得惊讶的还是乔燕的态度。

哪怕丈夫的态度做的已经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的好，乔燕依然不为所动。

“不要。”

无论其他人怎么劝，乔燕就是坚持自己的态度。

“房子是外公留给你的，我不能要。至于婚后那些财产——”

乔燕当着外人的面没说出口，直到律师跟公证人走了，夫妻俩上了车才说：

“你要是敢背叛我背叛婚姻，我有的是本事让你把东西都吐出来！”

车上，赵缙已经难忍唇角笑意：“这么厉害？”

乔燕扬眉：“当然了，你小看我？”

“这倒不会。只是……”

赵缙忽然压低了声线，低声笑了起来。

乔燕愣了下，感到好奇：“你笑什么？”

“没事的，我只是在笑我自己。”

“你自己？”

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乔燕更加纳闷。

赵缙却不肯多说，而是凑过脸来，忽然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宝贝，是我小看了你。”

“干嘛呀，老夫老妻的，忽然来这一招。”

“老夫老妻就不能亲了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至少打声招呼吧？”说着，乔燕猝不及防，也亲在了赵缙脸上。

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白皙又文质彬彬的脸上泛起红晕，乔燕这才满意。

不得不说，因为这个忽如其来的吻，乔燕心潮澎湃，一整个白天的阴郁心情似乎都一扫而空。

跟乔家断亲，乔燕的心情事实上很复杂，也没想象中那么高兴，甚至离开病房的时候还有那么一丢丢伤感。

直到这个吻。

乔燕想，好像都过去了。

像是有一个一百斤重的担子从肩膀上卸了下去，她现在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所以她也可以更理智的面对赵缙方才的话。

“我不是怀疑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不需要那些，你对我好我知道，我也特别感动。可是你知道吗，跟乔家撇清关系以后，我并没有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反而会觉得轻松。”

也许刚穿过来的时候可能会有吧。

那会儿的乔燕只有高中学历，手上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所以她才会那么绝望。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乔燕心想。

现在的她是大学生，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好学历，也有看重她的朋友，有一份不算特别赚钱但也还不错的事业。

退一万步说，现在的她，就算没有赵缙，乔燕相信自己依然能过得很好。

所以她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乔燕说这些是为了不让赵缙多想，显得自己有多看不上他的好意一样。

可她却没想到的是，赵缙早在方才她跟律师公证人解释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

“是我错了，燕燕。”

赵缙笑道：“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还没有出窝的小鸟，哪里想到你早就已经飞到了外面。”

乔燕睁大眼睛，佯装生气：“你这是说我翅膀硬了的意思？”

赵缙：“是夸你志向远大的意思。”

“那不是一个意思嘛？”

“也可以这么理解。”

赵缙道。

几乎是当妻子说出“是我”的那一瞬间，赵缙几乎是豁然开朗。

他发觉自己被困在了此前的传统社会叙事里。

在传统叙事中，没有了父母支持的女性当然会难免感到没有依靠。

可燕燕是遵循传统叙事的人吗？

燕燕可是高考691分，全省排名第11，市第二的女人。

像她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怕不是将来燕燕的工作比他还要更厉害，更能赚钱。

想通了这一点后，赵缙就不再坚持写协议了。

非但如此，他看着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妻子，只觉得她比从前更加漂亮，耀眼。

这样的姑娘竟然是他的老婆？

他好为她感到骄傲。

乔燕这会儿却没顾得上去欣赏赵缙眼里的骄傲，而是眼睛滴溜溜乱转，嘀咕着另一件事：

“等下，我可没有说我不要你的房子就代表着我什么都不需要的意思哈。”

“嗯，这怎么说？”

“晚上答应我的饺子还要做，还有，说好了明天一起去海边，你可不能爽约！”

车里，因为这番话，赵缙的心情亦是明亮许多。

夫妻俩有说有笑，甚至中途还去了趟超市买食材，就好像白天跟乔家断绝关系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一样。

就这样一直过了数日。

连年都过去，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乔燕正在小店里帮叶梦雪上货，忽然，叶梦雪说起乔家的事情来。

“燕燕，你知道你哥的事情判了吗？”

“判了，这么快？”

乔燕惊讶。

她倒是不惊讶乔小龙的事情会判，因为涉黑是非常严重的罪行，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不是拿钱或者关系能摆平的事情。

所以她临走前才会告诫乔爸，别把那20万全部砸进去。

不过一般这种事情要调查定罪起来还是很复杂的，尤其中间还有过年时间，所以乔燕本来还想，可能要个小半年才出结论。

结果现在就判了。

乔燕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叶梦雪道：“是啊，谁都没想到会判的这么快，但我听说，这件案子好像是市里的重点案子，市长都在专门督查，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审理的比较迅速。”

“也是。”

乔燕点点头，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判了多少年？”

叶梦雪看了乔燕一眼，确认乔燕不会因此感到任何伤心难过后才说：“听说，是11年。”

乔燕挑了挑眉。

不过她也确实是没有更多的反应。

叶梦雪见状松了口气，以更平稳的语气说起后续的事情：“我还听说乔叔叔跟阿姨都决定要上诉，现在正忙着找律师呢，但我总觉得吧，这事儿律师也没用。”

“可不是没用。”

乔燕道：“又不是小偷小盗。”

当然，不是说小偷小盗就可以的意思。

任何的违法犯罪当然都是不对的，但乔小龙犯的这事儿格外离谱。

乔燕都没想到乔小龙一个那么怂的人怎么能跟黑扯上关系。

直到后来她听说一起被抓的人里还有宋磊。

好吧，原著里此人就是个小混混，在他的影响下，乔小龙走向这条路倒也很正常。

乔燕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宋磊扯上任何关系。

叶梦雪附和她道：“可不？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被抓的时候有多吓人，那个普通小贼需要废这样的功夫？”

乔燕知道叶梦雪当天在下场，心疼的抱了抱看上去仍心有余悸的好闺蜜。

“我还好，燕燕。”

叶梦雪道：“做了几天噩梦，后来就好了。尤其是当时我发现被抓的人竟然是乔小龙，一下子就没那么怕了。”

说着，她也好奇：“乔小龙看着也不像啊，怎么忽然就跟这些人搅合在了一起。”

乔燕摇摇头：“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好事儿，反正现在乔家也跟你没有关系。”

叶梦雪已经知道乔燕跟乔家签了断绝关系协议的事情，事后知道的时候她当场把乔爸乔妈包括宋珍珍破口大骂了一通。

连乔燕都没想到她能骂的这么脏。

毕竟在乔燕眼里好闺蜜可是一个软萌软萌的甜妹来着，忽然看甜妹骂人，还骂得这么脏，乔燕一时都没接受得了。

直到骂完以后叶梦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对不起燕燕，跟人做生意经常需要骂人，好像吓到你了。”

乔燕赶紧说自己不害怕，就是有点儿惊讶。

叶梦雪这才接着骂乔家人，然后一个劲儿的夸乔燕干得漂亮。

“谁说不是呢？”

乔燕说。

但她还是对这件事感到唏嘘：“就是可怜了安安。”

说起那个孩子，乔燕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难过的情绪。

大人的事情怎么做都无所谓。

只可怜乔安安，小孩儿才出生不到一年。

叶梦雪又道：“说起安安，乔家还出了另一件事，安安她妈跑了。”

“宋珍珍？”

“对，是她。”

“她怎么跑的？跑去哪里？”

“谁知道呢，只听说忽然有一天她就收拾好了行李回了娘家，然后就再也没回去。”

“……倒也正常。”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世上大多数的夫妻都无法做到患难与共，更何况宋珍珍跟乔小龙那样的。

乔燕道：“反正也跟我没了关系。”

她付了20万，又白纸黑字签了协议，乔家的一切都以后都与她无关。

虽然这样的行为未免显得过于绝情。

可乔燕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她能救得了谁啊？

她现在还发愁怎么把这20万还给赵缙呢。

当初掏那20万的时候赵缙二话不说就拿了出来，完全没用乔燕的彩礼还有她的小金库。

乔燕面上没说过谢，夫妻俩没什么好谢不谢的，但私下里她一直记着这份感动。

赵缙现在在创业，公司需要钱的地方多，方方面面都要花钱。

所以佛系了一两年的乔燕这时候却也不得不正经起来，拉上一直跟她做生意的叶梦雪：

“雪雪，我们再好好弄弄打新股的事情吧。”

97年的深圳股票市场，正是一派繁荣昌盛。

香港回归在即，深交所日日指数暴涨，就算是个对股票一无所知的小白进去了都不会亏钱。

况且，乔燕又跟叶梦雪目标对准了新股这一门，更加是只会赚，不会亏。

……

五月份刚入夏。

凤凰树开花了。

干净宽敞的马路两侧，高大参天的凤凰树比比皆是，相互簇拥，火红的凤凰花连成片的争相开放，映在蓝天白云下，正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时节。

而也是在五月份初的时候，赶在香港回归前，乔小龙的终审判决出来了。

二审法官将乔家的要求全部驳回，维持原判，即日开始执行。

法庭上，胡子拉碴的乔小龙仿佛是如梦初醒，终于是留下了懊悔的泪水。

台下，乔爸乔妈这对儿夫妻亦是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这几个月，乔爸乔妈可谓是为乔小龙操碎了心。

能走动的关系，能争取的福利，夫妻俩都给儿子走动了，就连派出所的账户上，乔妈也生怕儿子吃不饱饭，刻意给充值了五千多块钱。

但饶是如此，乔小龙还是一日一日的消瘦下来。

每回见到父母，他只问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乔妈安慰他说“快了”“快了”的时候，乔小龙就给乔妈一个好脸。

下一次还没出去就对母亲怒目而视。

几次三番下来，乔小龙终于是耐心耗尽：“你不是说了要接我出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乔妈眼泪都快流干了：“儿啊，你再等等，妈在想办法了，你爸也在一直为你奔波。”

“呸！少骗我了！你们要是真有这个本事，能让我被判11年？”

说起一审的结果，乔小龙几乎是睚眦欲裂。

那可是整整11年，等他出去他都要四十岁了，还能干什么？

这辈子都毁了。

他不要这样，不要把自己珍贵的时间都留在监狱里，他要出去，要见他的老婆，见他的孩子。

“珍珍呢？我要见她，你走开，我再也不想相信你！”

乔妈哭出声来，怒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个贱人，她都跑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