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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 将月去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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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也没忘。

他道:“我看厨房汤粉备得越来越少了,不过拌粉啥的生意还挺好,客人现在更爱吃入口凉的东西。汤粉呢,也多是爱吃口味清淡的鸡汤米粉。鱼丸现在不卖,鱼粉的生意也没有前阵子好。”

姜然在厨房,对这些了如指掌,李掌柜说这个肯定不是告诉她哪个卖得不好,自有别的用意。

接着李掌柜就道:“天热,光几样拌粉不太够呀,小娘子要不琢磨琢磨,加一些新菜呢?”

姜然想起了前两日在外面吃的凉拌金丝,其实就是凉拌鸡丝,颜色金黄,名字也好听,用这个拌面拌粉应该也行的。

她道:“我试试吧。”

李掌柜笑了,“成!”

姜然都说了,八成就是能做出来。推陈出新嘛,不能可着一两个卖。

姜然回厨房把鸡汤鸭汤骨汤给炖上,鱼汤用不着炖那么久,倒是不急。

炖鸡汤、鸭汤的时候多是把鸡脚、鸭脚,还有鸡胸肉留出来。

鸡胸肉还是照例给赵大娘,她那有厨房,做啥都方便,一会儿直接送去就行了,也不用姜然炸了。

做鸡丝是能用鸡胸肉的,不过姜然觉得鸡胸肉柴,吃起来不像鸡腿肉有弹性。她在酒楼吃的凉拌金丝,肯定不是用鸡胸肉做的,应该是鸡腿。

原本鸡腿也是炖在汤里,鸡汤照样卖米粉,可以把鸡腿拔下来做鸡丝。

若后头这个好卖,一日可以多弄几只鸡,赵大娘有时也抱怨鸡排不够,但光做炸鸡排特地买几只鸡,也太不值当了。

要是能成,虎皮鸡爪也能多点。

天热之后,这种小吃卖的还是挺好的。也没非说吃这个吃配汤粉好吃,反正吃拌粉的客人也常点。

等中午忙完,几只鸡腿剩下来。姜然试着用葱丝、酱油等调味,配着辣子、香醋、少许花椒末,跟着粉面一块儿拌,让许玉莲他们尝哪个好吃。

铺子前头四个人,不算姜然厨房三个人,鸡丝拌面得了五票,拌粉得了两票。

这个是记名投票,投这个的一个是李掌柜,一个是魏娘子,姜然想了想,把这两票归于友情票。

姜然笑了笑道:“那就卖拌面吧,掌柜的,明儿多买几只鸡过来。”

按现在的客流量,得买个十几只才行。

打定主意,她去隔壁问了问赵大娘,“我这儿有多的鸡胸肉,你要不?”

赵大娘:“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这个卖得快,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了!”

姜然笑了笑,“那以后我把鸡肉分好就让人送过来。”

赵大娘:“哎!还送干啥,你给我行方便,我让人取去!对了,你这个鸡汤米粉,每天给我留两碗呗,我给丽娘补补身子。”

姜然:“都是小事儿,那我先回去啦!”

六七月份天热得厉害,但多了鸡丝拌面,还有几样拌粉,生意倒是挺稳定的。

面客人也喜欢吃,拌面也有人点,卖得挺不错。

夏去秋来,一晃就到了八月。

天气凉快了下来,可姜然心也跟着紧张起来。

中秋解试,总共三场,每场连考三日,赵敬松也是众多赴考学子中的一员。

解试三年一考,若能顺利考过,明年开春就能参加省试。

月初的时候,姜然还去大相国寺上了香。

她特地去抢头香,只不过没抢到,那日抢头香的人实在太多了,人山人海。

有人的鞋都被挤掉了,姜然不禁想,若是顺便卖个粉,也能赚不少钱呢。

这些人估计都是给家中学子祈福保佑的,姜然也不知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法子有没有用,但总归是求个心安。

铺子里也就她紧张,其他人家里也没有考试的学生,都是该干嘛干嘛。

也没什么人议论,不过姜然总在厨房,前头客人议论,伙计搭几句话,她也不知道。

就李掌柜对这个上心,上月月底国子监学生过来吃粉都给便宜,这几日还趁机在外揽客,解试在各州贡院考,汴京下面也有学生过来,他就给家境贫寒的学生送粉。

铺子门上贴了告示,凭参加解试的解牒、浮票能在铺子里免费吃粉。

一天三顿,都不要钱。

魏娘子忍不住打趣,“掌柜的,你这咋跟话本子上那些富家小娘子似的,人家赠盘缠,你是送粉。”

李掌柜轻哼一声:“你懂啥,要是有哪个考中了,那也是吃过咱们铺子粉的,我直接给粉改名字,卖状元粉去。”

这个李掌柜提前跟姜然说了,姜然咳了一声,道:“也是一点心意嘛,就听掌柜的。”

有钱人家的学生也不会来吃免费的粉,书生大都有傲骨,除非是真的囊中羞涩,否则不会来吃的。

行个方便,这广撒网,后头能不能考中也真不好说,就算考中了,记不记得铺子的一粉之恩那就更不好说了。

姜然深深吸了两口气,上月月底国子监放假,赵敬松来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姜然嘱咐了好些话,“吃上一定得注意。现在天已经凉快了,万不可再贪凉。还有就是劳逸结合,不能太累了。”

姜然看着赵敬松的眼睛,还在心里纠结。是说让他放宽心,她这里有退路好,还是让他好好考,她会一直等着更好。

她犹豫的功夫,却见赵敬松把她揽到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

姜然想挣扎,赵敬松道:“有点累,让我待会儿。”

姜然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而后轻轻拍了拍赵敬松的后背,“没事的。”

赵敬松道:“我会考中的。”

进国子监以来的辛劳,只有赵敬松自己知道,他比其他人更能吃苦耐劳,天热有人逃课,他能坐得住。

他起得很早,能比多人别人多学半个时辰。温习看不进去的时候,就当是学了给姜然讲。

也有累的时候,可想想从前以后,就会好很多。

姜然希望赵敬松考中。

八月十五,赵敬松同一群学子,进贡院考试。

太阳还没出来,天蒙蒙亮。一群人分几队排着,先是检查家状(个人信息)、保状、解牒,保状是荀俞和国子监的几个先生写的,也是对赵敬松寄予厚望。

若是考生犯事,写保状的几人也得受罚。

浮票上写了姓名籍贯、样貌特征,这些都是早早准备好的。

这些日子赵敬松都把这些放在枕头底下,每日都会检查。

他看着考官翻看几遍,又交还给他,这一关是顺顺利利过了。

然后就是检查有无夹带,头发、衣服、鞋子,这比当初考补试严格很多,当初考补试,也才几十人,现在放眼看去,全都是人。

人头耸动,慢慢往前挪着。

还没轮到赵敬松,前头检查的,仔细翻了头发,衣服里里外外也要看两遍,甚至耳朵嘴里都不放过。

赵敬松心思空明,正在检查的那个哆哆嗦嗦过了,可他前面的人却面色一白,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赵敬松想要去扶,却记起姜然说的,“考试的时候尽量别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万一有人自己考不好,还想把别人也拉下水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问了我阿兄,检查的时候都这样,不会故意针对你做什么,放宽心。要是有点怕那就背背书,别看别人。吃的都是我亲自做的,我一早给你送去,绝不经任何人的手。考完三天回来再取我也给做好了,都是不易坏的东西。”

赵敬松面色不变,往后退了两步,前头考官把人扶起来,想继续查,可是那人腿抖如筛糠,直接晕了过去。

人被抬走了,考官对着赵敬松招招手,“你过来。”

这话是和赵敬松说的。

赵敬松往前走了几步,先是查头发、发带,衣服、鞋子,又让他侧耳张嘴。赵敬松一一照做,等把衣服收拾好,又检查带的考篮。

先是吃食。

像油饼炊饼,都是要掰开,看里面有无夹带。肉干儿肉脯是一整条的,哪怕看着透亮,也是掰开检查。

水要看竹筒外面有无字迹,里面也打开看看。

赵敬松带的水不多,怕不方便。而且水杯绝不能放考桌上,以免洒了洇透试卷。

接着是笔墨、火折子和蜡烛。

这一关也过了,然后就是进考场。

赵敬松走在前头,身后一学生因夹带被带走了。

他没什么声音,哭都哭不出来。其他考生见状,都侧目不敢直视,跟着一众人进了考场。

为期九日的考试开始了,期间都是姜然准备饭食。

吴夫人倒也提过由侯府准备,只不过赵敬松道:“小然亲自为我准备,也知我爱吃什么,问过敬廷兄,知道怎么做方便。”

吴夫人怔了怔,“那就让她来吧,缺什么直接和下人说。”

八月二十三,中秋节都已经过完了,解试终于考完了。

赵敬松回侯府睡了一日半,醒来简单吃了几口,先去铺子看了看。

姜然算是松了口气,连考九日很累,二十三那天赵敬松让长丰过来递的话,说他没事。

今日看看,才是真的没事。

这也怪吓人的,说没事儿,可一直不见人。

她放心笑了笑,问他:“有什么想吃的吗?”

赵敬松:“我出去买,中午等你忙完一块儿吃。”

赵敬松下午得去国子监,荀俞那儿需要避嫌不能去,但书还是要读的。

考中明年还有省试,考不中能拿到解额最好,拿不到就得再等三年。

无论哪个都不能荒废了功课。

吃过饭,赵敬松就走了,只不过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多眼。

等等他。

九月初,解试揭榜。

有人往永宁侯府报喜讯,吴夫人笑着笑着就流了泪。

她为赵敬松感到不容易,这才读了几年书,就考取了功名。

也为侯府高兴,这孩子比赵敬峙的功课好,也好过赵敬舟。

等赵敬松晚上回来,她同赵敬松道:“你看看这几个日子,选一个去姜家提亲吧。”

第134章

吴夫人:“成亲后, 你们就还住这个院子,也算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她说这话, 意思是不会为难姜然,让赵敬松放心。

赵敬松平静地看向吴夫人,他道:“我成亲后,想搬出府去住。”

吴夫人一怔,她以为,能答应赵敬松去姜家提亲,就已经是让步了,却不想他早就打算好成亲后搬出来。

吴夫人道:“如今尚未分家,你独自搬出来,外面总有话说。要不等个两年,或者等你阿爹回来, 我同他商量商量。”

赵敬松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吴夫人看了他片刻, 轻轻点了下头。

赵敬松走后, 吴夫人一直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嬷嬷过去给她捏肩,按了两下,吴夫人抬手,她低下头,手撑着额头, “不用了, 我不累。 ”

嬷嬷看吴夫人这幅样子,不禁道:“您这心里又惦记二公子, 又想重修旧好,何必非等到二公子了考中才去姜家提亲。”

早提,赵敬松也高兴一点。

吴夫人面上一片苦笑, “我就算提了他也不会记着我的好,不提,还有一股子劲儿,能好好读书。”

也因为不甘心吧,心里后悔就罢了,哪有当阿娘阿爹的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离了心,再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是不可能的。

往后也就这样,赵敬松能为侯府打算,仕途上侯府也能给他使使劲。

这样相安无事最好了,搬出去就搬出去吧,不在眼前,也省着她看着难受。

*

姜然知道消息,比侯府要晚一点。

她让刘轩去看榜,赵敬松的名字赫然在列。

刘轩赶回来报喜,“中了中了!”

许玉莲听了不可思议道:“这就是举人了?!”

姜然心跳如鼓,她追着刘轩问:“没看错吧?三个字呢!”

刘轩点点头,李掌柜给他倒了杯水,他牛饮完,一抹嘴道:“仨字一个字都没错,已经有人去永宁侯府报喜了!”

姜然多给了刘轩二百钱,“有劳你了。”

刘轩就拿了该拿的,这样也结个善缘,他赚姜然不少钱了,以后赵敬松做了举人,没准儿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笑着道:“这就够了,已经沾了喜气了,钱就不用了。真是恭喜小娘子,贺喜小娘子啦!”

李掌柜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可有名次?我们公子考了多少名?”

刘轩这回就喝了小口,“第六,今年说是有一千八百人报名,汴京只有四十八名录取。”

反正从前往后还挺好找的。

李掌柜:“哎哟,那可是不错,那吴凤林、宁瑜、欧阳修可考中了?”

这几人都是在铺子里吃过粉的。

刘轩立刻道:“欧阳修是今年解元!”

姜然一愣,唐宋八大家她还是知道的,从未有一刻,离名人这么近。

还在她的铺子里吃过粉,这让姜然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穿越过来的。

李掌柜道:“这可是太好了,这三个人在铺子里吃过粉,不知道那二人名次怎么样,欧阳修可是第一名呀!哎呀,我这儿解元粉没跑了。”

说完,李掌柜又冲着姜然作揖,“咱们公子还考了第六名!可喜可贺!双喜临门!”

姜然不好意思地笑笑,她总觉得李掌柜他们看出什么来了。以前李掌柜管赵敬松就叫公子,在那之后就是我们公子、咱们公子,听着没那么疏离了,好像是知道是她的人。

姜然:“明儿送……不送鸡蛋了,这回送馄饨,每人送三只咸蛋黄馄饨,孙大哥,明儿得劳烦你多包点了。”

孙康爱干这活,他憨厚的面孔多了两分笑意,“我巴不得多包呢!”

许玉莲眨眨眼,“小娘子,啥时候真的双喜临门呀!”

难得的好机会,若是平时,他们做伙计帮厨的,可不敢胡乱调侃。

今儿也是看姜然高兴,才敢打趣一二。

姜然道:“什么双喜临门,快做东西去,中午客人还要吃呢,快去快去!”

李掌柜几人哈哈直笑,李掌柜笑完,催着几人该干活干活去,自个留下,跟姜然商量商量送东西的事。

“这回真不送鸡蛋了?”

鸡蛋实惠,送馄饨本钱就上去了。

姜然:“总送鸡蛋,也不太好吧。”

开业、一周年都是送鸡蛋,姜然觉得,相较于考过国子监补试,考取功名肯定更令人高兴,就送三个馄饨呗。

好在是馄饨当小吃的,要不然还显得铺子忒小气了。

一人三个,一日几百个客人,可是得包老些。

姜然道:“肯定是可着多了弄,不过也就送完为止了吃着好吃。而且这几样小吃价钱贵,有的客人还没吃过,送去尝尝,没准日后就来买了。看看是弄三个咸蛋黄的,还是三种口味一样一个。”

要是为了铺子,一样一个也成。

李掌柜放心地点点头,姜然还是姜然,高兴归高兴吧,但还是为铺子做打算的。

“成,三个也行,客人们可是有口福了,”他又道,“我记得那欧阳公子吃的是皮蛋茄子拌粉,这个改名叫解元粉,成不成?”

姜然想了想,道:“在价目表上改名就算了吧,若有人问起,可以跟客人们说说,有个来头,会好一点。”

当初赠粉是好心,可说多了难免招人烦,反倒显得别有用心了。

而且,蹭解元名头,没准儿人家不愿意呢。

李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依小娘子之见。”

说完又冲着姜然笑了笑,姜然看他笑,心里发毛,“咱们铺子明日一人多二百工钱,也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得开怀,“我先代他们几个谢过小娘子了!”

姜然心里更毛了,“那我先回厨房了。”

转过身,姜然松了口气,她笑着抿抿唇,赵敬松考中了,可真是不易呀。

李掌柜乐呵呵地看着姜然的背影,其实看出来也不难,尤其是过年那会儿,姜然的亲哥回来了,还是赵敬松过来每日接姜然回去,他就觉得不太一般。

谁亲哥不管,义兄管呢。

而且有时赵敬松看姜然的眼神也不一般,李掌柜偶尔也觉得当了十几年兄妹,这样不太好,可那会儿都是几岁的,都在地里玩泥巴。从前是兄妹,可如今不已经不是了嘛。

赵敬松呢,是个有主意的,能担事,必不会让姜然受委屈。

对李掌柜而言,赵敬松和姜然走得近,对铺子也有好处,有道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侯府也不会惦记铺子,但别处还真不一定喽。

李掌柜自顾自想着,外头就进来一人,他抬头看去,心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以后不能背后念人,心里念也不成,这一念就给念来了。”

赵敬松进来,李掌柜看他眼中并无什么春风得意,好像比从前还沉稳两分。

大抵是经历的事儿多,瞧着就靠谱。也是,若他认回侯府,肯定先想着从前受苦,得先享受找补回来。

李掌柜暗自点头,面上笑出几道褶子,“公子来啦!恭喜恭喜!小娘子让人看榜,知道公子中了可欢喜了,还说明儿送馄饨。”

赵敬松神色温柔许多,“她在厨房呢?”

李掌柜嗯了一声,“是。”

姜然听见赵敬松过来了,因为招财在叫。没客人的时候,前头的声音也能听见点儿。

她探头看去,赵敬松头上一片晨光,她不禁笑道:“恭喜呀,你和阿爹阿娘说了吗?”

赵敬松摇摇头,“我先来到这,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

姜然:“他们知道了指定高兴。”

应该比知道姜敬廷做官还高兴,毕竟赵敬松是他们从小看着。

姜然从厨房出来,二人去了隔壁屋子,不过门还是开着的。

她仰头看着他:“你是怎么考的呀,可真厉害。”

赵敬松笑着道:“有你的功劳,你给准备的吃食好吃,我在里面三日都不饿,答题就顺。”

姜然扑哧一笑,“这名次可算出来了,我前些日子都不敢问。”

赵敬松道:“我是不敢说,我怕名次不尽如人意,以后让你失望。”

“失望倒不至于,现在就挺好了,”姜然道,“其实说实话,我以前最盼着你就是当个账房先生,你想李掌柜一个月也挣不少钱呢,你若能赚得跟他差不多,我就挺知足了。不过,现在不一样。”

她对赵敬松的要求是高了一点。

赵敬松道:“为何不同?”

姜然瞪了他一眼,心说,还能为什么,以前是兄长,别拖后腿能养活家里就行,隔着一层,姜然也不好催着读书上进。

一个是未来夫君。

做兄长她供赵敬松读书,有一条出路,日后能帮衬一点就够了。可夫君呢,自然是越来越好最好了。

她抿抿唇,“你自己想去吧。”

说罢,要绕过赵敬松。

赵敬松拽住她的手腕,“小然,我……等过些日子,府里来姜家提亲。”

姜然一愣,而后犹豫道:“可阿爹阿娘还不知道呢。”

她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可云氏姜传力不一样。

赵敬松:“我去说,我去告罪。”

姜然认真点点头,应该也没事,云氏和姜传力肯定听她的,况且,这样赵敬松还是姜家人嘛!

她笑笑从屋里钻了出来,这在外面,姜然也不好意思跟赵敬松太过亲近,不然又得被打趣。

这个时代男未婚,女未嫁,走太近会被说闲话的。

回厨房姜然继续干活,赵敬松又跟过来道:“我能歇个两日,明儿用我干什么?”

姜然想了想,说道:“你过来跟孙大哥一块剁肉馅吧。”

姜然使唤起他来毫不费力,孙康抬头笑笑,“我……我一个人就行。”

赵敬松:“因为我才送的馄饨,我不帮忙可说不过去。”

孙康哎了一声,“那就剁肉馅儿吧,不过的让我一直看着,不能我一转头你就弄好了。”

调馅儿姜然比他厉害,但是剁馅儿都是他自己来的。

赵敬松:“好,我听你的。”

他可不是白来,打水劈柴,把该买的买了,该填的填上,这才回家。

赵敬松先说的,是他考中的事。

云氏和姜传力压根根本不敢相信,姜枫读了十几年书都没考举人,赵敬松一次就考中了。

他们不常来汴京,没来的日日夜夜,赵敬松都在读书。

云氏喜道:“你真行呀,真是光宗耀祖了……你这读书肯定也辛苦吧,瞧你都瘦了。”

赵敬松心道,云氏瞧他就没有不瘦的时候。

他站起来给云氏转了一圈,“看,没瘦的,你放心吧。我没事,人好好的。”

姜传力在一旁,眼睛有些湿润,夫妻俩对视一眼,云氏喜极而泣,哭着哭着又想起从前,“若是我和你阿爹当初让你读下去就好了。”

怪他们,都怪他们。

赵敬松笑了一下。

这些事从前他耿耿于怀,可后头姜然供他念书,又托姜然的福进了四门学,云氏姜传力听他们的,也都释怀了。

有时,也会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当初该强硬一点。

他摇摇头道:“无妨,都过去了。阿娘,现在也不晚。当初年纪小,或许真读也读不出名堂来。”

如今赵敬松年岁大了,可以说开窍了,也更勤奋刻苦,事半而功倍。

他递了块帕子给云氏,“阿娘,快别哭了。”

云氏擦擦眼泪,挤出一个笑来,“小然可知道了?”

赵敬松一愣,点了点头,却没说自己心仪姜然这事。

他看云氏又哭又笑,刚大喜,若是他再说这么大的事,怕云氏接受不了晕过去。

他明日还不去国子监呢,有时间说。

姜传力更是高兴,琢磨着回庄子报喜去。云氏想让赵敬松去侯府报喜,可一想那边有丫鬟小厮,消息肯定灵通,也用不着他们。

她把眼泪擦干净,“真好,你快歇着去。”

赵敬松又不累,留下靠挑水劈柴。云氏推着他回屋歇着去,“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快歇着吧。咱们自家人,这些粗活你阿爹都能做。他是粗人,这些活让他来,你的手是拿笔的,伤了可怎么办。”

赵敬松现在也不累,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只不过没什么活干,就把家里鸭蛋数了数,一会儿直接赶车运到铺子去。

晚上李掌柜跟客人说着好消息,说的是,“我们小娘子的远房亲戚,考中了!”

有些客人是不知道,但有些客人见过赵敬松在摊子铺子忙活。

姜敬廷还来过几次,偶尔俩人傻傻分不清。

有记性好一点的,记得上回听到他消息,还是通过国子监补试,铺子里送了炸蛋、鸡蛋,没想到这一年过去,已经考过解试了。

客人忙问名次,李掌柜道:“今年考了第六名。”

客们人的好奇心又被解试名次吸引住了,有人好奇问李掌柜,“今年第一名是谁?”

“好像姓两个字的,今儿贡院可热闹了,还有榜下捉婿的。”

“这以后可是平步青云可。”

李掌柜插话道:“哎,这第一名我也见过,姓欧阳,单名一个修字。当初在铺子吃过粉,哎,那这么说我们这小铺子,也出了几个举子呢。”

店有客人问:“那欧阳公子吃的什么粉?”

李掌柜道:“吃的皮蛋茄子拌粉,他还挺爱吃这个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这会儿正是放榜的时候,客人心里也敬佩考了第一名的,“来一份,他那日还点了什么?全给我上上。”

李掌柜道:“好勒,那皮蛋茄子拌粉,还有八宝粥,另配一个茶叶蛋。你看要不要再加点别的?”

那欧阳公子点的并不是什么特别贵的粉,虽然李掌柜那时说铺子里的粉都不要钱,可人行事有度,八宝粥和茶叶蛋是铺子另送的。

但是,现在都能算到他头上了。

嘿嘿嘿。

好几个客人都说来一份这个,“我刚才点的能换不,我也要解元粉,沾沾喜气!”

李掌柜笑呵呵的,“我去问问。”

他心道:“像这种带人名的粉更好卖一点,客人记得住,以前有刘大哥拌粉,但后头这么些日子,也就带出了个解元粉。”

以后可得找找,沾边就能靠上去。

这三样是铺子里算是比较便宜的东西,拌粉十二文一盘,茶叶蛋四文一个,粥五文一碗,可加起来也有二十一文了。

多卖多赚!

李掌柜去后头问了,前头的还没做,正好给换了。

一个晚上,解元粉卖出去不少。粉好吃,粥好喝,对解试放榜这事津津乐道,显得铺子里都热闹几分。

姜然心满意足地打烊,还剩两桌碗筷没刷,李掌柜在这守着,她跟赵敬松一块儿回家。

月初,秋高气爽。

二人一狗挨得极近,和街上那些定过亲的郎君女娘一样。

街上人还是多的,好些铺子还做着生意呢,不过等拐进巷子就漆黑一片了。

铺子打烊晚,这会儿都亥时过半了,差不多是晚上的十点多钟。

二人的手背碰在一处,不知何时,双手交握在一起。

赵敬松的手温热、有力,姜然能想到往后二人握着手一起走的日子。

赵敬松道:“今儿阿娘知道我考中,又哭又笑的,我怕她一时接受不了,等明日我再和他们说要来提亲的事吧。”

姜然:“行呀。”

赵敬松道:“我也跟他们说了,等我日后成亲,搬出府去住。”

他们不是说云氏二人,而是永宁侯府的人。

姜然肯定愿意搬出来住,她听姜杏说过侯府有多大多好,可是姜杏最后出来了。姜桃在侯府待了一年,也出府了。

深宅大院人多,大是大,可没准儿进去之后,想出来就难了。

她也不是特别心向往之。

“可会不会不容易呀,侯爷夫人能答应吗?”

赵敬松道:“他们不想答应的事多了。”

说起这个,赵敬松的语气不免沉重几分,幸好他能抗衡,否则,只会事事都听侯府的。

也幸好年岁大了,有时赵敬松会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很多事,都是注定走到这一步的。

姜然捏了捏赵敬松的手,以示安慰。

招财是有所感,也贴着赵敬松的腿走。

赵敬松笑了笑,“我没事,平日我都在国子监,一个月就回来那么两天,这两日也不是都在府里,日后成亲,何必非把你我关在府中呢。”

若说养育之恩,那是该姜敬廷回报侯府的,并非他。别的事他能帮忙,也问心无愧。

况且日后赵敬松若为官,白日也不在府里,只能留下姜然一人面对那一家子,赵敬松都懒得在侯府待着,更何论姜然?

姜然道:“逢年过节走动着吧,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该帮就帮。其实在侯府住个一两年,等日后分家也没事,我这人你也知道,在哪儿都吃不了亏的。”

赵敬松:“我知道,可我不想。”

他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过去那些日子,吴夫人别有用心地为姜然议亲。

面上尚且如此,背地里呢?或许多次和嬷嬷、丫鬟说姜然的不是。

如今是变了些许,可谁知道以后如何。

干脆一刀断。

姜然笑了一下,她是不吃亏,但不用相处更好呀。而且侯府不只有赵敬松一个孩子,还有姜敬廷呢。

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是不可磨灭的,哪怕认回姜家,姜敬廷对侯府依旧是该孝顺孝顺。

姜然道:“好!”

巷子里的路太短了,周围黑漆漆一片。

姜然指指天上,让赵敬松看。赵敬松抬眼望去,星辰铺在天穹,秋风吹过,他眨眨眼,星子晃动闪烁。

这幅景色让赵敬松多看了几眼,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忽而感觉脸颊一重,他猛地低下头,见的却是姜然灿若星子的眸子,她嘴角带着笑,往后撤了一步。

又抿了下唇。

“阿娘应该还没睡,我就先回去啦。”

赵敬松心跳如鼓,隔着衣料拽住她手腕,把人扯在怀里,“就一会儿。”

钻进赵敬松怀里,姜然才觉得秋风还是有些凉的,他怀里真的好暖和。

她闭了闭眼睛,听见旁边的门吱哟响了。睁开眼,姜传力披着衣裳打着灯笼出来。

姜传力揉揉眼睛,看看二人,瞳孔震惊地变大,而后又把眼睛死死闭上了。

第135章

姜然推了推赵敬松, 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姜传力大晚上跑过来, 告诉他们二人赵敬松被抱错的消息时,眼睛也是紧紧闭着。

姜传力那时不敢看赵敬松的神色,如今,不敢看他们二人。

赵敬松也听到门动声了,他放开姜然,瞧见了姜传力,“阿爹。”

招财也蹭了姜传力两下。

姜传力喘着气,睁开眼睛,刚想当没看见,却见赵敬松拉起姜然的手。

姜传力倒吸一口气,“!”

二人一高一矮, 站在他面前,姜传力感觉有一股气直冲脑门, 这回就是想当看不见, 也不成了。

赵敬松道:“阿爹,先进去吧。”

*

屋里,云氏和姜传力坐在上座,姜然在一旁站着。

她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看看云氏, 可云氏一直盯着赵敬松。

她又把头转回去, 跟着低头看去。

赵敬松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我对小然的心思是认回侯府之后生的, 那时在侯府过得并不痛快,就总往铺子跑。

是我贪恋以前的日子,与其说我过来照顾小然, 不如说她拉着我。

她能干、聪慧、一人撑起一间铺子……是我心仪于她。”

赵敬松永远记得那天客人来闹事,姜然跟那人分辩时的样子。

很灵,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也不例外。

赵敬松深吸一口气,“这并非我一时兴起,只是如今才告诉你们二人。”

“侯府那边也已知晓,我想过些日子来提亲。”

云氏手一直在抖,姜传力则紧紧闭着眼睛,偶尔睁开眼看看,还是刚才看到的景象。

姜传力深吸一口气,再把眼睛闭上,

屋内烛火昏黄,赵敬松跪在地上,招财在门外不敢进来。

大吉在屋里踱步巡视,蹭蹭几人,不明白为何没有一人理它,“咪嗷?”

姜然站在他们夫妻二人身边,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她知道云氏在想什么,云氏和姜传力的心思简单,二人当了这么多年兄妹,怎么能成亲呢?

云氏希望赵敬松照顾姜然,却不是这么个照顾法子。

可有些瞬间,云氏又觉得这样也不错。若赵敬松日后娶了别人,跟这边走动肯定少了。

让她说谁日后对姜然更好,云氏也说不出来。

或许也怪他们,若俩孩子幼时好好的,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云氏脑子有些乱,姜然关切看着她,“阿娘……”

云氏扭过头来看看姜然,“小然……你愿意吗?”

无论如何,云氏都是希望姜然好的。

他们夫妻二人没本事,从前立不起来,让两个孩子受苦。

如今,无论是铺子生意,还是赵敬松考试,二人都帮不上什么大忙。

宅子、铺子、功名,和他们无关,云氏也没立场说

云氏一如既往听姜然的,只要她愿意,云氏就不会说什么。

姜然朝她点了点头,“娘,让他先起来吧,我愿意的。”

云氏叹了口气,面露忧愁,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好了好了……地上凉,敬松你快起来吧。”

赵敬松又看向姜传力,姜传力本来闭着眼睛,闻言也睁开眼看他,看了片刻,又移开目光,“地上怪凉的,快起来吧。”

唉。

赵敬松这才起来,云氏叹了口气,对姜然道:“还给你留了饭呢。”

姜然:“我简单吃几口吧,在铺子吃过。”

云氏看了看赵敬松,“那……时候也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姜然忍不住笑了,以前云氏可是很乐意留赵敬松多待会儿的,现在好了。

都往外赶人了。

赵敬松点点头,“那阿爹阿娘,我就先走了。”

姜然:“我去送送他。”

云氏盯着姜然,不让的话也没说出口来,

姜然送赵敬松到院门口,招财也跟着一块出来了。她回头看看,云氏姜传力一直看着这边。

姜然:“你快回去吧,我要关门了。”

要走了,赵敬松心底陡然生出许多不舍。反正已经过了明路,他伸手抱了抱姜然,“那我走了。”

姜然:“?”

好在赵敬松很快把手松开,姜然回去吃了些饭,吃不完的,明早上热着吃当早饭吧。

等她吃完,云氏把碗筷刷了。

她在灶台忙碌不停,擦了好几遍了,还在擦,姜然喊了一声阿娘,“你是不是不愿意……”

云氏笑笑,“你愿意就行,敬松他也挺好的,我去给你说亲,打灯笼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我就是……就是怕你嫁过去受委屈。”

俩人不是兄妹了,可侯府那样的地方,嫁进去……

姜然:“你放心,我不会受委屈的,你想自从我长大了懂事了,在大伯母和娘娘面前,哪次受过委屈。”

云氏:“也是,我们小然最能干了。”

次日,姜然知道侯府初九过来提亲,这天做不成生意了,就跟赵大娘和刘成梁他们说了一声。

二人最开始是支个摊子在外忙,而后赵大娘搬走了,六月份刘成梁也搬走了,自不像铺子里的人知道的那么多。

姜杏甚是诧异,不过想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侯府呀,赵敬松还做官了。

她兴冲冲道:“当天准忙,我去给你帮忙吧。”

姜然:“如果侯府留饭就出去吃,不留也不勉强,用不着帮什么忙。不过你可以去看看,凑凑热闹。”

铺子里有刘成梁呢,姜杏不在也不成问题。但是姜然要是初九不做生意,过去刘成梁那儿堂食的人肯定更少了。

有时坐不下,也往包子铺坐。

姜然道:“谁说不做生意了,你走得,我肯定也能走得。”

许玉莲和孙康这个大半年来学会的东西也不少,有魏娘子打下手,她走会儿没啥。

明儿炒粉拌粉先不卖了呗,正好明天也不用往国子监送饭。

姜然一早再过来一趟就成了。

而赵大娘则多了几分乐见其成,以前她就看赵敬松就有主见肯干,现在考上了功名,就更不一般了。

还是得读书,陈良已经晚了,小儿子已经被赵大娘送去读书了。

赵大娘心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供赵敬松去国子监的就是姜然,侯府才是摘桃子的,现在不过……还回来!不过现在俩人要定亲,就不能计较那么多了。”

她道:“你上半年及笄,这下半年定亲,等明年后年成亲都成。”

姜然点点头,她也不想太早成亲。

赵大娘同样问了用不用帮忙,姜然道:“家里人忙得过来,还有我阿爹阿娘呢,你好好照顾我大嫂就是。”

徐丽娘马上就要生了,这些日子都没过来,但是鸡汤还是按日定的,陈良每天中午晚上各拿一次。

赵大娘没空做,铺子离不开人,而且买着吃方便。姜然这儿做得也干净,还能换鸭汤鱼汤呢。

不过有时想想赵大娘今年不足四十岁,就马上就有孙辈了,姜然就忍不住感叹,古人成亲生子是真的早。

她这还能再长个子呢。

成亲姜然不着急,可定亲她还是很乐意的。

九月初九,正赶上重阳节,是个秋高气爽,登是个登高望远的好日子。

吴夫人和永宁侯也是头一回来这儿,这六间宅子跟永宁侯府相比不够看。可想想,这宅子是姜然做了两年生意,就置办下来的,比那些靠着祖荫混吃等死的富家公子、小娘子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吴夫人心中的不满又消下去几分,她今儿一直笑着。

云氏留饭的时候也没执意要走,更没有拿乔,非让云氏姜然做。

她没想着立什么规矩,都这个时候了,总该让赵敬松高兴一点。

她看了眼赵敬松,他喝了酒,眼睛里全是笑意,看起来是真的高兴。

顺利提了亲,后头合了生辰八字,就选了个好日子下聘,聘礼也是照着赵敬峙、姜敬廷当初置办的。

而京郊的庄子,一如赵敬松当初所言,送给姜然做了嫁妆。

姜然不是特别好意思,其实她觉得做聘礼也没啥区别,后头不还是一家的东西吗。

但赵敬松执意如此,她也就放心收下了这份心意了。

庄子成她的了!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庄子好,现在是她的了。

而且还不能光看这庄子值多少钱,这么多地呢,都种了粮食卖,每年的产出也是个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赵敬松中举了,日后成亲,家中的地还有二百亩的地免税。

姜然琢磨着再置办些田地,日后多种稻子。

上个月稻子已经收了,不过天气不太好,连着几日下雨,这会儿才差不多晒干。

又交了税,给了姜家几房的租子,从其它几房收上来的稻子姜然卖了一半。

铺子用不上这么多,留小半囤着,就够自家人吃个几年的。

明年还种,她不想总吃陈米。

姜然四月份种了三十亩的新稻种,亩产不到三百斤,姜传力挑好的、饱满的留了种子,剩下的铺子用。

但是,只用新米做米粉,铺子里儿肯定不够用。刨去留种的,剩下不过几千斤,铺子里一日用的米就得七八十斤的,一年下来上万斤,绝对用不到明年这个时候。

但是新米放着,姜然也舍不得不用。她早就想改改米粉的方子,种稻子拖了半年,浇头方子都改了多次,若日后粉好吃了,汤粉拌粉的口感能上一个台阶,铺子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可不能先卖新粉,后头卖光了再用回原来的粉,同样的价钱,好不好吃应该还是能尝出来的。

有道是由俭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便是跟客人解释以前的米用完了,客人就算听了,估计也等他们再用回新米再过来。

到时候因为新粉揽的的客人全走了,还得罪老熟客,这可得不偿失。

姜然思来想去,决定两样米浆掺着。

实在不够了,再从西溪买点。

这回煮出来的粉多了丝米香,尤其是炒粉,吃着更软糯香甜,包括汤粉拌粉粥,细嚼也比从前的好吃。

粥也很明显,米油更多。

姜然尝过,又给李掌柜他们试,他们也说不错。

“怎么样?”

姜然托着下巴,今儿她戴了个小冠子,样式简单,上头一颗珠子,在油灯旁更显明亮。

不过却不及她眼睛熠熠生辉,她问赵敬松:“能尝出来吗?”

铺子里其他人都吃完了,留了点给赵敬松尝尝。

赵敬松吃得比往常慢,吃完他点了点头,“能,米香味比以前重,炒粉更明显。”

别的粉有酸辣味儿盖着,但也能吃出来。

姜然笑了笑,“那就先这么上,等明年收稻子了,就全用新米做了。”

李掌柜在一旁道:“我们都说好吃,小娘子还不信,这回郎君也说了,总该信了吧。”

姜然看过去,“掌柜的,今儿账理完了吗。”

李掌柜连连摆手,“得,我不说话了。”

姜然道:“行了,你吃完把碗筷刷了,一会儿回家。”

也是正好,铺子里的干粉都用得差不多了,明儿直接用新的。

但换这个并没有提前和客人们说。

姜然想着换就换了,客人吃着好吃就行,很多浇头改方子也不和客人说的。

至于成本,肯定是贵了点,姜敬廷买稻种应该花了不少钱,但是后头自己家种,本钱还是省的,她就也没想着涨价钱。

说换就换,姜然还让云氏在家里多磨米粉。

铺子里则已经吃上了。

前几桌客人吃完就走了,李掌柜收碗筷的时候在心里嘀咕,“没吃出来还是赶上不爱说话的了?”

一连卖三日,才有人叫住他,说话的是个年轻书生,“你们铺子的粉怎么比以前好吃了?”

李掌柜一愣,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们换了米,放心吃,以后都是这个米。哎呀,就您尝出来了,你喜欢就好!”

这个人吃的拌粉,闻言问道:“那你们家粥的米也换了?”

李掌柜点点头。

客人到:“那再给我来碗粥吧,要皮蛋瘦肉粥。”

这回知道换了米,再喝粥,是真觉得不一样,粥米香更浓厚,盛出来有亮光,是有米油的。

香,皮蛋也香,估计啥也不放干煮一碗也好喝。

“哟,这粥不错。”书生道,“我明儿还过来吃。”

李掌柜笑了笑,觉得这法子比改浇头方子还管用,一改全改了。

而习惯买干粉带回去吃的客人应该得知铺子换了粉,还特诧异,“我说怎么好吃的,我还以为自己手艺有长进呢。”

李掌柜不好意思道:“我们小娘子换了米,以后自己带回去吃也方便了,不过现在外带干粉一人只能带两份。新米不太够用,得可着铺子卖。等明年吧,新米能供上来,就差不多够了。”

姜然在后头做菜,偶尔抽空去趟前头转转,但对铺子生意的了解,还是通过账本。

上下两层,偶尔外头也坐人,生意好的时候利润能有七八贯。

一直到年底,真有人来谈生意,他想多买些粉,带回老家去。

姜然听他说话,的确有口音,李掌柜在前头问了两刻钟,“的确是外地的走商,姓钱。”

钱老板年底回家,在汴京买的不少特产。他也常来铺子吃粉儿,“辣子卖不,你要是卖得多,就给我来几十罐,卖得少两罐就成,我路上吃。”

姜然给他匀了四十罐油辣子,钱老板又问:“皮蛋卖不卖?”

姜然心里想卖,毕竟往潘楼庄楼卖皮蛋有定数,没有方子,就一直那么多。

其实能做更多的。

而且皮蛋利润还挺高的,只不过,现在做的都已经订出去了。

姜然问:“你明年可还来汴京做生意?若是来的话,可以跟我这订一些。我给你做,差不多一个月能做好,咱们约定好时间就行。”

这人觉得皮蛋运到别出去也能卖,就定了一千枚,给了定金。

明年做生意,多个皮蛋生意,“粉明年几月能定,我也要!”

皮蛋签了文书,但是粉姜然没签。

她还不知道明年收成怎么样呢,万一还是不够铺子用呢,这个就等明年再说吧。

但姜然答应了若是明年还卖干粉,优先考虑钱老板。

至于其他零零散散想买两个皮蛋尝尝的,姜然就不卖了。

今年还是二十四关门,其他人都拿着年货走了,李掌柜留得最晚,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赵敬松。

明年省试在即,这些日子,赵敬松白日去荀俞那儿,剩下时间就回侯府看书。

但依旧是日日过来。

姜然落锁关门,赵敬松去检查告示贴得紧不紧。

姜然看了他几眼说道:“过年人多,我一个人回去真没事。再说,还有招财呢。”

姜然心想,就算招财不来,这条回家的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离考试就俩月了,出来一趟也怪冷的,

赵敬松道:“我想见见你。”

姜然心道,昨日不才见过吗?都在汴京。见面还不容易。

姜然笑了一下,“算了算了,明儿可就见不成了。”

昨日见的,和今日是不一样的。

明日她要回庄子,照例杀猪,说好了赵静蓁和赵静宜过去住两天,三人现在的关系更亲近了,自从庄子给了姜然,想来庄子玩就问姜然成不成。

二人来小住过几日,毕竟里面还有特地留给她俩的菜地呢。

赵敬松就不去了,要紧时候,一日功夫也耽误不得,就留在侯府看书。

赵敬松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不然我也回去,在家里也能读书。”

姜然:“那怎么成!庄子热热闹闹猪叫狗叫,你能读得下去才怪。”

明年考试,两家说好了考完就成亲。

明年姜然十六,赵敬松十九,赵敬松年纪已经不小了,若能考中,倘若名次不高,面临的就是外放,就如姜敬廷当初一般。

姜敬廷还是今年抽空回来成的亲,待了几日,就又回西溪了。

姜然嫂子郑氏却没跟去,她留在了汴京。

没住姜家,也没住侯府,就自己住着,听说偶尔回娘家,一个人也挺自在的。

姜然在汴京有铺子,离不开这儿,不能跟着赵敬松去外地。 她的确不想太早成亲,却也明白早些定下来对谁都好。

赵敬松:“我知道,明日一定秉心静神,温习功课。”

姜然接了一句,“抽空还是能想想我的。”

二人相视一笑,等赵敬松送完姜然回了侯府,吴夫人喊他过去说话。

他要读书,基本上就是长话短说了。

吴夫人:“今儿过年,让小然一块儿来府里过吧。”

赵敬松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阿兄除夕夜不回来,家里就小然一个孩子,让她再过来,那边未免太冷清了。”

自定亲后,也就过节送礼,没什么走动。姜然过来不自在,赵敬松也没打算问她。

吴夫人点了点头,“也是,你等功课忙完多去看看。”

赵敬松:“好。”

吴夫人有时感觉侯府过于冷清了,赵敬松太冷清,不过他功课好,定亲之后国子监几次考试名次也好。

吴夫人说不得什么,更不用她说,其实赵敬松自己就知道用功。

明年二月份考试,现在他也不常去铺子,只是每日抽那么一会儿功夫过去。

这样也挺好的。

吴夫人心底那么点不甘心也消散了。

赵敬松婚期在明年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

年悄无声息地过去,二月份,各地举子赴京赶考,汴京明显多了不少人。

二月初九,举子进贡院考试,为期九日的省试正式拉开了序幕。

正是早春。

万物争春、百舸争流,便如这些举子一般,奋笔疾书,期望鱼跃龙门。

各地的举子多,姜家米粉铺子从初一就送粉,不过还是得凭借浮票,不是人人都送的。

有时姜然也想,这些人都是赵敬松的对手,倒不如不管,没准儿还能进几名。

可转念一想,欧阳修中了解元也不是吃米粉吃出来的,那是数年来日复一日苦读,才考取的功名。

所以铺子的影响微乎其微,结个善缘也好。

初一姜然还去上了香。

去得虽早,可依旧没抢到头香。

人太多了,感觉大相国寺的人多了好几倍!

姜然这次没太紧张,该做生意做生意,一直等到十七,省试终于考完了。

可这不算完,并非像姜然以前高考之后卖书潇洒。大多学生,还在家中、客栈看书,毕竟若是考中,后面还有殿试。

考不中,更没心思潇洒啦。

这个时候,大多数学生都是希望自己能考中的。

寒窗苦读十余年,就看这几日的功夫了。

赵敬松一直去荀俞那儿,等到三月中旬,省试放榜。

第136章

榜首依旧是欧阳修。

而赵敬松, 考了四十三名。

刘轩去看得榜,回来绘声绘色道:“这榜可长了, 考中有八百余人,还好我是从前面数的。人挤人,有人哭有人笑,一眼望去全是脑袋,还好我去得早!”

姜然给了他喜钱,忍不住拍拍胸口,她看看许玉莲、魏娘子,又看看李掌柜。

李掌柜作了个揖,“小娘子,真是可喜可贺呀!”

姜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又对刘轩道:“劳你去我家一趟,告诉我阿爹阿娘这事儿。”

云氏姜传力这俩月都在汴京住的, 也一直等着消息。

刘轩:“包在我身上!”

这回, 他把喜钱接着了。

李掌柜笑着道:“我去告诉赵娘子他们!”

过了省试就是贡士,能做官了!真是天大的喜事呀!

刘轩要走,姜然把他叫住,问:“今天头名是谁?”

刘轩道:“还是那位欧阳公子,真是了不得。”

李掌柜快迈出铺子的脚一顿, “头名, 那铺子岂不是真有状元粉了!”

姜然也觉得欧阳修能中个头名,只不过这愿望落空, 四月初欧阳修殿试十四名,并非状元郎。

而赵敬松三十六名,赐进士及第, 不久后授襄州观察推官。

如同当初姜敬廷一样,也外放了。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本是人生的四大喜事之二。

可是赵敬松面临外放,尚未相聚,就要分别。

侯府的人是不管这么多的,照永宁侯所说,赵敬松这官职比当初姜敬廷的要好。

主管司法审判,手里有实权,而县丞嘛,多在知县手下做事,手中并无什么实权。

这头考中的消息一下来,侯府就紧锣密鼓的准备赵敬松的婚事了。

他成亲了,后头弟弟们才能成亲。过去这么久,赵敬舟也很用功,永宁侯都忘了徐小娘做的事了。

赵敬松不可再拖了,再说了,已经答应了和姜家的亲事,没有一丝怠慢,姜家没道理再往后拖。

永宁侯还想着,赵敬松认回来考中,对侯府的弟弟妹妹们是有益处的。

外人见了至少知道侯府的孩子聪明。

婚期早就定下,赵敬松也早就盼着这日,可是不久就要去襄州,那股子高兴劲儿就被冲淡了不少。

姜然没办法同行。

没有人比赵敬松更清楚,铺子是姜然的心血,若她一走了之,就许玉莲他们三个,很多菜做得不如姜然好,时间一长,客人务必会少。

赵敬松为了公事,而铺子于姜然而言,也是公事。

姜然安慰赵敬松道:“我又不是一天都走不开,还是能出去两次的。冬日的东西也可以提前做好,剩下的菜孙郎君玉莲学会了,我就能找你。而且你也有假呀!”

赵敬松也能回来。

姜然是后头才知道,宋朝的官员假期还是挺多的,也有探亲假什么的,只不过大多分散。

赵敬松也是能回来的。

赵敬松握住姜然的手,“好。”

姜然也有点愁,因为她要备婚。

她女红不太成,还得去铺子,嫁衣是云氏帮着绣的。

她动几针,就当自己绣的了。

嫁衣从去年定亲后就开始做,一直到现在袖子肩膀都留有余量,姜然又高了一点,正好放出来一点。

嫁妆置办的东西就多了,用具都得是新的,桌椅柜子,各种首饰。

不仅置办嫁妆,她还置办了套宅子,跟现在这套离的挺近。

钱赚了她也就放着,就当置办家产了。新家位置更好一些,家里也更大,她打算以后搬过来,原来那套就留着给云氏姜传力住。

成亲后,总不好和云氏他们住在一块儿,对于结婚,姜然的思想还较为现代。

离得近,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就行,她是成亲了的,不能还总让云氏照顾她。

而且汴京宅子屋子和屋子中间就一堵墙,隔音效果还没出租屋好呢,做点什么隔壁能听见……

知道姜然也不愿意和云氏他们住,吴夫人还挺高兴的。

就感觉,赵敬松二人不是不乐意在侯府住,只是不乐意和长辈一起。

她还以为二人成亲以后,就跟着姜家的人住呢。

退步有一就有二,侯府给准备了个二进的宅子,成亲不能住姜家的宅子去。

那成什么了,入赘?

赵敬松本不愿,可吴夫人却道:“你是侯府的孩子,小然她亲哥成婚的宅子也是家里买的,收着就是了。不过还是别搬出去好,在家里,我也能照顾她。”

吴夫人的意思是,姜然有了孩子,赵敬松又不在,新房那头又没啥丫鬟。

一个人住,总不及有人在身边好。

赵敬松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顿了顿,说道:“不用照顾,最近几年我不打算要孩子。”

他幼时没被云氏姜传力管过,不想自己的孩子长大时阿爹不在身边,更不想姜然一个人辛苦。

吴夫人神色略显错愕,“哦,你俩商量就行。”

她是管不了了。

还是筹办婚事吧,得在侯府成婚,这个吴夫人没法让步,否则传出去要被说闲话的。

姜然也答应了。

刚考过,又成婚,府里终于能热闹热闹。

五月初三,黄历写着宜搬迁,宜嫁娶……总而言之是个黄道吉日。

天气也好,一早太阳就出来了,天边云又白又大,姜敬廷大早起来,他换了身亮色的衫子,刚摸摸猫,郑氏就从姜然屋里出来,她道:“你还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前头若有客人,别光让阿爹接待。”

一会儿来客人,姜传力不善言辞,就会笑,姜敬廷得顶上呀。

姜然没从庄子出嫁,想想在庄子坐轿子要多坐一段路,那还不如从汴京城出嫁呢。

这边有宅子,怎么都方便,

家里亲戚已经让人去接了。

庄子姜然说了算,刘氏他们没什么意见,今年种了新稻子,姜然管收,他们拿钱。

也怕姜然不让他们在庄子住了,姿态放得很低。

姜敬廷:“我知道,你陪着小然去吧。”

郑氏点点头,今儿要来的人,她还不怎么认识呢。像姜敬廷的祖母、祖父,还有姜家的一众亲戚,只他们成婚那日见过一次。

再有别的客人,今儿人可不少呢。

郑氏又回屋了,姜家聘礼嫁妆堆了一地,最可爱的是家里一猫一狗。

大吉脖子上戴了红绸,金色的眸子在阳光底下竖成一道线。它就趴在聘礼箱子上,见郑氏进来,换了个姿势又趴下了。

郑氏多看了几眼,这猫,可真肥真好看。

而招财的红绸小一点,乖乖蹲守在嫁妆箱子旁。

黑色的毛闪闪发光,眼睛上还有金点,看起来特别精神,配着红绸还怪好看的。

这些都是云氏的手艺。

经过这几日相处,郑氏觉得,云氏夫妇二人也挺好的,没有她以前想得那么不堪。

云氏说话声音柔和,不是郑氏想象中那种习惯不好、爱大喊大叫、一心想套近乎、催着要孩子抱孙子的。

她呀从不多事,也从不插手,不用人照顾,能干得很,看给大吉招财做的红绸,打了蝴蝶结,还有院子里的花,棣棠爬了一面墙,月季开得也好。

人温温柔柔的,就让郑氏觉得,姜敬廷不在汴京,她还住那么远,愧对二人。

姜传力则是不爱说话,可人也不错心眼也不坏,跟着她娘家比,二人心思更简单。

再说了,姜然这个妹子也能干,不用她操心,赵敬松呢也有功名,以后走得近一点,能互相帮衬最好了。

当初不该那么武断地觉得姜家不好。

幸好现在也不晚。

郑氏回了屋里,妆娘正给姜然上妆。她瞧着妆太浓,“哎哟,这个胭脂别擦这么多,再浅点,哎,这样就挺好看了。”

姜然已经穿上了青色嫁衣,她对着铜镜看看,里面的人艳若桃李,眨了眨眼,又侧过脸看,动动眉毛,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听我嫂嫂的,浅一点好看。”

妆娘笑了笑,又描眉上口脂,人年轻颜色好,也用不着化太多。

郑氏看还得盘发,笑着道:“我给你拿点心去,不能饿着,这一天有的忙呢。”

白天就梳妆,接待娘家人,晚上才出门呢。

郑氏:“后头来添妆的,你跟我说说,谁多留,谁待会儿就走。”

姜然咳了一声,她和郑氏相处不多,有点欣赏她有话直说的性子,“我二姐、许娘子、赵大娘他们来了多待会儿无妨,大房二房的来了不必多留。”

四房的婶娘陈氏有分寸,大约添了妆就走。

就林氏小林氏,怕会多坐,说个没完。

姜然:“别的人坐会儿就请我阿娘那边去。”

云氏不爱说话,不过这些都是姜家的亲戚,侯府那边的,估摸着坐会儿就走了。

郑氏哎了一声,这还早,宾客还没来,

姜然这也得坐一日,想当初她成亲,也是这样。

这过了一刻钟多,姜然吃了一块点心,粥水就没用了,省着不方便。

她才吃完,外面就来人了,刘氏她们先来的。

一接就是一群人,男眷没进来,林氏扶着刘氏进来添妆。

姜家人都不太富裕,几房凑钱买了个像样的首饰,林氏小林氏看这一屋东西,惊叹眼红是必不可少的,刚想留下多说几句话,趁着大喜日子哄姜然帮帮家里。

林氏刚靠近,屁股还没碰到床,郑氏就道:“大伯母,新娘子的床可坐不得,二姐嫁人了,这你该懂的呀。大伯母你们快去隔壁吧,我阿姑在那头,备了点心茶水,过来一路也辛苦,去那边也歇歇。”

林氏被郑氏拥着,哄到隔壁去了。

而后赵大娘带着陈莹来了,她给的礼重,一个冠子,上头嵌了珍珠,姜然估摸着这样的首饰都没给陈莹买过,“大娘,这太贵重了……”

赵大娘拍拍姜然的手,笑着道:“一点心意,也不值啥。”

她给这些一是因为铺子生意,二是作为长辈,她和姜然关系也好,“今儿你大喜的日子,可别跟我争这个!”

姜然:“徐大嫂和英哥儿咋没来?”

赵大娘:“孩子太小,走不开。”

姜然这儿客人多,小孩子闹闹哄哄的,一惊一乍哭得人心烦。

郑氏道:“那等吃完带点回去。”

侯府的宴席菜肯定能剩下,郑氏:“我给你找个食盒。”

赵大娘乐道:“那可是好。”

陈莹也添妆了,一支钗子,“祝阿姐和姐夫白头到老,琴瑟和鸣!阿姐,你今儿可真好看!”

姜然摸摸她脑袋,“多谢莹娘。”

这边正说着话,姜杏也进来了,“哎哟,都在呐。”

姜然冲她招招手,“快进来!这是我嫂嫂。”

刚刚赵大娘来时,姜然就为两边介绍了。

姜杏笑着道:“嫂嫂好!”

她看看屋里,一片大红色,连猫儿狗儿都系了红绸,就姜然一身青绿色的嫁衣,忍不住朝她看了去,“哎,你这儿可真喜庆。”

如今三房算起来就姜然一个闺女,侯府门第高些,嫁妆不能太寒碜。

姜杏点点头,她今儿也是开眼了。

姜然:“大喜的日子嘛。”

姜杏哎两声,“你还大喜的日子,也不害臊。”

姜然笑弯了眼,“我才不呢。”

姜杏送了对银镯子,刘成梁也来了,去前头上礼了,不来屋里。

姜杏找了把凳子坐下,陪着姜然闲聊,说着说着,侯府的两个小娘子也来了。

赵静蓁赵静宜过来添妆,说了几句吉祥话,郑氏见屋里人多,有些她也不认识,就专心招待姐妹二人了。

还有些冲着永宁侯府来的,也是她接待的。

再有便是姜蓉姜梅,二人都出嫁了,来得较晚,说了几句话就去了隔壁。

后头又来了个老夫人,带了俩人过来,郑氏不认识,还是姜然喊了声师娘,她才反应过来是谁。

这是荀俞的夫人,也过来添妆了。

老夫人拍拍姜然的手,“今儿真漂亮,你和敬松好好的,我和你们老师就放心啦。”

她没少听荀俞夸赵敬松,也听他夸姜然手艺好,她也去吃过的。

一个聪慧刻苦,一个蕙质兰心,很是登对,

姜然点点头,“多谢师娘。”

荀俞的夫人年岁大,在这儿说了几句话,就先回去了,等晚上去永宁侯府。

从早上到傍晚,姜然真的是见了不少人,坐得腰都快断了,比在铺子忙一日都累,太阳慢慢落山,西边的天一片彩霞,可算到了吉时。

郑氏又看了看姜然的妆面,补了口脂,再把嫁衣检查一遍,“那销金盖头呢……”

赵大娘:“这儿呢!”

郑氏给拿了过来,“走吧,拜别你阿爹阿娘。”

云氏就在隔壁屋子,姜然跪下,行了三拜大礼。盖因嫁得近,也没什么伤感之情,就由云氏给她盖上盖头,然后让姜敬廷给她背出去了。

郑氏有点感慨,可见别人都一脸笑,云氏虽有些伤感,可是也是笑着的,就不好哭了。

不都说嫁女儿该哭几声吗,不过大喜的日子,多笑笑才好。

姜敬廷一走,屋里的人乌泱泱全跟了出去,刘氏:“看看去,走。”

林氏嘀咕了一声,“这可真是嫁得好,咱们家小娘子嫁得最好的了。”

姜杏瞪了林氏一眼,“小然自己也能干,而且你说话过过脑子行不。”

她是不在意,可看姜梅姜蓉她们,眼里尽是羡慕之色。

林氏:“我晓得,快走快走,看不见了。”

巷子里停着迎亲的队伍,进来已经抬上了嫁妆,调转了方向。

巷子有喜事儿,好多人都出来凑个热闹。

“哪家的喜事?”

“我也不晓得,就知道这家人开铺子。”

“哎哟,新郎官真俊呐。”

赵敬松一身绛红色婚服,衣领袖口都有刺绣,他早已经下了马,看见姜敬廷,松了口气。

快走几步掀开轿帘,姜敬廷把姜然背了进去。

人放下,他看了赵敬松一眼,今儿赵敬松可是春风得意。

姜敬廷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快走吧,别耽误了吉时。”

什么要对我妹妹好的话,他就不多说了。

赵敬松点点头,又看了花轿一眼,这才翻身上马。

唢呐一响敲锣打鼓,走在迎亲队伍前头的把牌子华盖伞一举,就在喧嚣热闹声中启程了。

云氏往外追了两步,姜敬廷摸摸鼻子,“追啥呀,一会儿还见呢。”

就算见不着,过两天不就回来了吗。

姜然在侯府住到回门,就搬进新宅子了,日后还不是想见就见。

郑氏瞪了他一眼。

云氏咳了一声,“咱们也收拾收拾过去吧,别赶不上拜堂了。”

姜家租了几辆驴车,能把这边的人全拉过去。这边全是娘家人,一会儿还得去侯府吃席呢。

一大群人又乌泱泱上车了,郑氏坐得驴车拉的轿子,让云氏上来。

赵静蓁二人早就回府了,一会儿都能看见。

等到了永宁侯府,迎亲队伍还没来,吴夫人招待众人,拉着云氏的手上座,“亲家母,你真是养了俩好孩子。”

永宁侯对着姜传力点点头,带着他见了见侯府比较要紧的客人,包括赵敬松的祖母,外祖家的亲戚。

姜传力如临大敌,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话,终于外头一阵轰动,接着就是放鞭炮的声音,他道:“来了。”

永宁侯:“一会儿就进来了。”

云氏往外迎了两步,吴夫人也跟着出去了。

姜然穿着云氏绣的嫁衣,头顶盖头,脚步慢慢,估摸着是看不见路不敢走。

手上牵巾另一头,是赵敬松,他今儿格外俊秀,头戴玉冠,还飘下来两条红丝带。

腰带一系,显得人格外挺拔。

云氏不禁一笑。

赵敬松似是注意到姜然走得慢,换了只手拿牵巾,另一只手扶住姜然,二人相携朝堂厅走来。

云氏突然鼻子有些酸,可又听见旁边姜传力的傻笑,那股子难受劲儿就销声匿迹了。

吴夫人:“咱们回去坐吧,别耽误了婚仪。”

云氏点点头,跟着吴夫人坐回去,四人坐下,二人也到喜堂了。

云氏不禁笑了笑,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喝,“一拜天地!”

二人转过身去,对着天地拜下。

“二拜高堂!”

姜然和赵敬松又转回来,对着云氏他们一拜。

姜然头顶的盖头分外遮挡视线,她就看赵敬松的鞋子,跟着这个方向就不会错了。

吴夫人吸一口气,又缓缓松开,她点点头,挺好的。

她冲云氏笑笑,二人眼中都有欣慰之色。

等俩人直起腰,又是一声“夫妻对拜!”

姜然听声音,感觉唱礼的人在右边。她正对赵敬松,又是一拜。

赵敬松伸手托了姜然一把,姜然正愁冠子重,她心道,夫妻对拜完总该成了吧。

这一天,可真是累。

直起腰,她终于听到了那句想听到的,“礼成!送入洞房——!”

姜然是被扶着进去的,本来坐了一天不想再坐,可坐下,她又觉得还是比刚刚站着好。

松了口气,喜婆婆念那一堆吉祥话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姜然终于等到赵敬松把盖头揭了,二人喝了合卺酒。

葫芦酒杯一分为二,用红绳牵着,二人喝完,赵敬松朝姜然看了看,他也说不清她脸上的红是胭脂,是醉意,还是羞涩之下染上的红晕。

姜然冲着赵敬松笑了笑,“你快别看我啦,前头客人还等着呢,快些去,我这头重死了,我先卸下来。”

赵敬松依依不舍地站起来,姜然又笑着道:“也早点回来。”

赵敬松嗯了一声,倒也不用姜然嘱咐,赵敬松也没多喝。

姜敬廷管挡酒,还有赵敬峙他们,敬完一圈,二人都一身酒气。

赵敬峙拍拍赵敬松的肩膀,“大喜日子,快回去吧。”

赵敬松愿意搬出去住,让他松了口气。

赵敬松:“多谢大哥。”

他又看向姜敬廷,道了声多谢阿兄。

姜敬廷喝得有些多,大着舌头,“没事儿……”

赵敬松看了几眼,赵敬峙笑了一下,“放心,有我呢,去吧。”

今儿谁也不会挑新郎官的理儿。

*

屋内,姜然已经换了衣裳,重新挽了发髻,听见推门声,她回头看去,眨了眨眼睛。

心道,赵敬松今天还怪好看的。

屋里的丫鬟如流水般退了下去,还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二人也就隔了几步,赵敬松走过来牵起她的手。

不一样的温度,姜然心跳有些快,慢慢抬起头,率先看的就是赵敬松看向她的眸子。

她一日都没有哭,这会儿鼻尖却有些酸涩。

赵敬松上前一步抱住姜然,“没事,可要见见阿娘他们去?”

姜然闷声摇头,她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不易,还有便是,以后的路,二人就要一起走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