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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首辅家的骗婚小夫郎》 · 沐九笙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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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伊沐安总隔三岔五出去,每天回来都会变得容光焕发,就连伊闻明都看出儿子不对劲了。

伊闻明夫妻私底下找了洛书珩问情况:“安哥儿是不是有心悦之人?”

洛书珩点头:“确实有了。”

苏沐泞道:“这孩子有心上人了也不说,也省得我到处给他相看人家。”

伊闻明问:“对方是何许人也?家在何处?家中有多少人?平日里是做什么营生的?人品如何?”

洛书珩:“多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对方名唤萧屿书,为人正派,是萧记布庄的东家,之前也在国子监读书,后来听夫君说他退学了,似乎是因身体不好。”

伊闻明捻着缕胡子,若有所思:“和皇商萧家有关。”

他将萧家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不确定到底是谁。

苏沐泞问:“身体很差?”

洛书珩:“我看着他面色红润,身体也强健,我也不知他有什么病。”

伊闻明道:“等安儿回来,我们再问问他,若是安哥儿愿意,那姓萧的人品也没问题,便将婚事定下吧。”

苏沐泞赞同:“也好,安儿这年龄也拖不得了。”

后续的事情洛书珩还未听说,锦绣店便又出了事。

近期店里接了一批绣活,因为时间紧,他便加了些工钱,让绣娘绣哥儿们抓紧时间绣制,可紧要关头,有几个绣娘绣哥儿却同时提出要辞工。

洛书珩去见了那几个绣娘绣哥儿:“你们为何会提出辞工?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若真有困难便和我说说,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

一个绣娘道:“东家,近日劝更时间太久,我们几个有些撑不住,便想辞工。”

一个绣哥儿道:“是啊,东家,我们年龄大了,身子也不太好,总熬下去受不住。”

洛书珩歉意道:“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这样,以后大家轮流休息,我再给你们做些东西补补身子,工钱也往上提一提。”

但几个绣娘绣哥儿仍旧坚持要辞工,不让辞工便不干活,见他们去意已决,洛书珩只好同意了。

缺了人手,剩下的绣娘绣哥儿顿时快忙不过来了,洛书珩一方面自己顶上,一方面让阮峙再去找些绣娘绣哥儿。

伊沐安得知消息,向萧屿书借了几个绣娘绣哥儿过来,一群人加班加点,总算赶在交货日期到来前将绣品做了出来。

也不知道那几个绣娘绣哥儿是萧屿书从哪里调来的,绣艺十分了得,连钱嬷嬷都赞不绝口。

要不是他们有主,洛书珩还真想把他们挖来店里。

交完货后,洛书珩便让大家休息了一天,养养精神。

许家,洛书珩几人围坐在一起,聊起最近店里发生的事。

“最近我们店可真是多灾多难。”阮屿道,“都遇到了好几起意外事件了。”

许泽宁赞同:“是啊,还好最后都将危机化解了。”

几人正说着,外出买菜的清河匆匆赶了回来,嘴里叫道:“正君!正君!我知道那些绣娘绣哥儿为什么会突然辞工了?”

洛书珩问:“是什么原因?”

清河道:“是千绣坊挖的人,我看到他们出现在千绣坊。”

伊沐安蹙眉:“这家店果然来者不善,也不知背后的东家是谁。”

洛书珩:“我们先探查探查。”

伊沐安想了想,托了萧屿书去查,只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消息。

八月上旬,吴昭明回了京城,伊闻明叫了他们夫夫俩一起去聚聚。

吴昭明先前被封为钦差大臣查探贪污赈灾银一案,后来案件结束,便又被皇上派去其他地方巡查,一去便是一年多,如今总算回了京城。

他这一回来,京城的局势只怕又要变了。

两人到伊家时,吴昭明已经带着妻儿来了,他的妻子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名叫吕诗亦,武将世家出身,两人育有一儿一女,最大的儿子十岁,最小的女儿六岁。

几方人打了招呼,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伊闻明带着许泽衍师兄弟去了书房,苏沐泞带着其他人在正厅聊天。

期间,吕诗亦问起伊沐安的大哥:“师娘,沐辰任期应该快满了,今年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苏沐泞道:“前些日子他来了信,说年底回来,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也不知他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

吕诗亦道:“沐辰一向稳重,弟夫郎也是个会照顾人的,师娘就放心吧,他们能将自己照顾好的。”

伊沐安欣喜:“我哥可算是要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也不知我的两个小侄儿长大了多少?”

吴昭明回来后,晋升为大理寺卿,一时间,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就连在国子监读书的许泽衍也沾了光,日子过得越发安稳。

过了几日,当初对他们下手的人也被查了出来,线索指向一个正五品大员。

虽然许泽衍考上了举人,但是还未入仕,算不得官,这位大人为何会与他们过不去?

直到查到这位大人的继室是谁,夫夫俩这才知道真正想对付他们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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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真是倒霉。

许泽衍:背后的人不简单。

第70章

屋外柿子树叶子凋零大半,被渐渐挂红的柿子压弯了枝丫,屋内洛书珩和伊沐安靠窗坐着,说起背后使坏之人。

那人名唤杜承霖, 是原南青县县令杜永思之子。

他前几年出嫁, 嫁给了五品大员翰林院学士张守礼,成了对方的继室,听闻十分受宠。

“原来是他。”洛书珩捏着绣花针的手微微一顿,心头的困惑迎刃而解,“怪不得我们会被针对。”

杜永思被贬官, 杜承望发病被书院除名, 多多少少都和他们夫夫俩有关联,对方怨恨他们, 想要报仇不难理解, 只是他们以后怕是有得烦了。

洛书珩深深叹了口气, 在绣布上落下最后一针, 只觉得无可奈何:“想安宁生活真不容易。”

见他要收尾了,伊沐安顺手从身旁拿起剪刀递给他:“是啊, 不过等许泽衍考中进士当了官, 升了职,做了大官,情况肯定会不一样。”

洛书珩接过那柄小巧剪刀,剪断了悬着的绣线:“那就借安哥儿吉言了。”

等许泽衍休沐,洛书珩将此事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回想起国子监发生的事,直觉于成周那些在国子监里针对他的学子, 也跟杜承霖有关。

自从知道针对他们的人是谁,夫夫俩就提高了警惕,处处防备。

但对方忽然没了动作, 让夫夫俩安稳了一段时间。

两人并未降低警惕,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憋了个大的?

过了数日,屋外枝头柿子已然熟透,红彤彤挂在枝头,煞是好看。

京城的街上、客栈、酒楼多了不少身着长袍的书生,他们或背着行囊,或带着家人仆从,口音各异,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只为十月会试。

因着他们的到来,锦绣店的生意又好了起来,卖出了不少钱袋、香囊、扇套、笔套、腰带之类的物件。

阮峙站在柜台后,手指拨弄着算盘,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这几天顶我们十多天呢。”

忙里偷闲的清河闻言道:“没想到这些书生出手还挺大方。”

伊沐安道:“许多书生好面子,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总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比下去,自然要买些东西让自己体面些。”

趴在柜台旁的许泽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

洛书珩看着来来往往的书生,梦回乡试,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会试前一天,国子监放了假,让众学子回家准备。

洛书珩为许泽衍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又去柜子里翻找了一通,将做好的厚衣服拿了出来。

这件衣服是给许泽衍深冬时穿的,做得又大又厚,他将衣服放在许泽衍身前比划几下,道:“夫君,这次考试又得在贡院连着待九天,夜里天气太凉,你将这件衣服穿进去当被子用。”

许泽衍接过衣服,唇角噙着笑意:“好。”

会试当天,天气骤凉,但贡院四周仍旧早早便围了不少举子,有人不停跺脚搓手,有人捧着汤婆子暖手,还有人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和洛书珩想到一块了。

咚咚咚!

熟悉的铜锣声响起,主考官同样说了些警告的话,举子们便排着队依次检查,进入贡院。

这次倒是未发生什么意外,许泽衍拎着篮子顺利来到自己的考舍,拉开靠在墙上的木板,将自己的东西放在角落里,等待分发考卷。

贡院外,洛书珩见举子们都走了进去,混在一众送考的人中回了店里。

店里的几人早已在等候,见洛书珩回来,便抓着他问消息。

阮峙:“弟夫郎,还顺利吗?这次有没有舞弊的人?”

阮屿:“哥夫郎,考试的人是不是很多呀?”

许泽宁声音发颤:“哥夫郎,不要紧张,堂兄那么厉害,肯定能高中。”

洛书珩有些好笑:“一切都很顺利,我也不紧张,你们就别操心了,安心干活,等九天之后就知道结果了。”

这九天,贡院外的人等得煎熬,贡院内的人更是难熬,有人没有准备厚衣服,刚进去没几天就被冻病了。

一时间,贡院内咳嗽声和擤鼻涕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举子被这声音影响,导致思绪接连被打断,有举子冻得连笔都拿不稳,写出来的字七扭八扭,还有学者半途直接病倒了,被考官派人抬了出去。

许泽衍倒是丝毫不受影响,他听着贡院里的咳嗽声,将自己裹进厚衣服里,暖意遍布四肢,半点不觉寒冷,心中对小夫郎越发感激。

会试结束那天,天空放了晴,有了阳光,天气总算没那么冷。

洛书珩关门歇业了一天,一大早就跟其他人一起站在贡院门外等候许泽衍。

举子们一连九日困于狭小号舍,吃着粗粮受着冻,如今走出贡院,大多面色憔悴,唇色泛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还有些染了风寒,刚出门就倒在了地上,一旁等候的人迅速将人带走,送去医馆。

头一次来接人的阮峙几人被吓了一跳,考科举可真不容易,这要是身体不好的,一不小心没了命,可就白白苦读了那么多年了。

想到这,几人更担心许泽衍了,不住往贡院门口张望,幸好对方个头高,他们很快就看到了人,迅速靠了过去。

比起那些举子,许泽衍则要精神得多,他半点不见狼狈,步伐也稳健,但几人还是将他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关心。

“夫君,有没有受寒?快回去喝碗姜汤驱驱寒,我已经让人煮好了。”

“泽衍,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还能走得动吗?不如我背你回去?”

“泽衍哥,快让我哥背你回去吧。”

“堂兄……”

许泽衍眼底漫上笑意:“我没事,自己能走,先回去吧。”

几人刚要回去,便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嘈杂声,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是有举子晕倒了。

洛书珩隐约在人群中看到了洛书妍,对方满脸焦急的吩咐下人将人抬上马车,很快离开。

回了家中,洛书珩端来碗姜汤,让许泽衍喝下,又给他准备了热水,让他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体。

会试结束的第二天,伊闻明将许泽衍叫了回去,让他讲讲题目和答案。

许泽衍道:“三场都考了与民惟邦本相关的内容……策问我答的是国之安稳,系于民心……”

等他说完,伊闻明满意点头:“算是言之有物,考中进士不难,你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可有想过考中举人之后的路?”

许泽衍:“弟子认为,外放为官,更能为民做事。”

伊沐安:“一旦外放,就远离了权力中心,到时可不容易回来。”

许泽衍老老实实道:“师父,我无家族依靠,卷入京城争斗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外放反倒自在。”

伊沐安笑骂:“你倒是看得通透,这朝中盘根错节,党派倾轧,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外放倒是个好选择。”

等待殿试这段时间,学子可不用回国子监,许泽衍便回了家住。

他如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虽然也读书,但不再像往常一样,一读就是几个时辰。

洛书珩没有多问,只变着花样给对方做好吃的。

念着小夫郎做饭辛苦,许泽衍每次都将东西吃光,若不是他日日练武,恐怕人都得被喂胖一圈。

冬日的雪悄然而至,鹅毛大的雪花飘落大地,将整座城都染成了一片白。

雪停之后,礼部门前围满穿着厚棉衣的举子,将原本雪白的地面踩得乌黑一片。

因为会试即将放榜。

洛书珩夫夫俩也早早带着一群人来此地等候,只是他们站在了一个离人群稍远些的地方。

阮峙道:“到时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和泽衍挤进去看。”

其他人点头。

不多时,礼部大门打开,一群身着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走在前方的官差将学子们隔开,随即便有官员将手中的榜单贴在门旁的墙上。

在场众人一窝蜂围了上去,却被官差挡在榜单一米外,只能伸着头往里看。

“哈哈哈,中了!中了!三次了,我终于中了!”

“中了!我也中了!虽然名次不高,但是我终于成进士了!”

听着耳旁的欢呼声,其他人心里变得焦急,目光不断搜索自己的名字。

许泽衍和阮峙仗着身形灵活,很快挤到了前排。

阮峙负责从前往后看,许泽衍负责从后往前看。

“中了!泽衍,你中了!”阮峙刚看了没一会,便惊喜地叫道,“是亚元!你是亚元! ”

许泽衍闻言,挤到了阮峙身旁看榜单,果然在第二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回去将消息告诉了其他人,众人欢呼雀跃,去客栈吃了顿大餐庆祝。

随后,夫夫俩去了伊闻明家,将消息告诉了伊家人。

伊沐安十分高兴:“许泽衍,殿试好好准备,你要是当了大官,我的靠山就又多了一个。”

苏沐泞无奈地摇头:“你呀。”

伊闻明也觉无奈,将许泽衍叫去书房,讲了不少殿试需要注意的事项。

过了几日,礼部派了鸿胪寺官员,让他们这些贡士学习进宫的礼仪,主要内容是怎么跪拜、怎么起身、进殿路线怎么走、什么时候能抬头、什么时候能说话等。

殿试那日,一群贡士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进了殿,他们全程按照规矩低着头,没有多看一眼。

等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行礼。

许泽衍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身影从他身旁走过。

又等了片刻,正前方传来皇上的声音:“众卿平身。”

短短四个字,却让许泽衍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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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真贴心。

洛书珩:∩_∩

第71章

那人的声音极为熟悉, 和萧屿书的声音一模一样。

难道当今皇上是他?

许泽衍思绪万千,但牢记之前学的礼仪,并未抬头。

皇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尔等历经府试、乡试、会试,一路过关斩将方至殿试,可见都是胸藏才略之人,如今更当各展所学,尽心作答。”

众人应喏。

“抬起头来吧。”

许泽衍抬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他一时只觉心情复杂。

待他敛下所有思绪, 殿中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请诸位贡士移步桌前。”

众位贡士闻言,低垂着头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

桌子上已经放了笔墨纸砚,只待众人作答。

待众人坐好,刚才开口的人宣了考题。

“水旱天灾时有发生, 农事收成不稳, 当如何?”

许泽衍垂眸凝思, 竟真的和师父猜测的一样,是关于灾祸的。

在场也有贡士面露喜色, 想来也是押中了题。

许泽衍打好腹稿,抬笔在纸上写下“当因地制宜,以变御变……”

他写至一半,忽觉身后有个明黄人影, 他笔尖微顿,转瞬便压下杂念,从容作答。

那个人影没有多待, 很快便离开,走到了其他贡士身后。

有贡士太过紧张,被这么一看,差点连笔都拿不稳了。

日头渐斜,钟声响起,考试结束。

有考官走上前来,将试卷一一收起,有还未答完的贡士急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再动笔,只能眼睁睁看着试卷被收走。

试卷被收走,贡士们又等了好一会儿,直到天黑,才在引导官员的带领下有序出了宫,各自回家。

迈进家门,看着家中明黄的灯光,许泽衍紧绷的心总算放松下来。

房门忽然探出一个脑袋,那人欢快地跑出房了,扑到他怀里:“夫君,你回来了?饿不饿?快去吃饭吧。”

许泽衍将人抱进怀里:“好。”

缓解了肚中饥饿,许泽衍消了会食,便洗漱一番拥着小夫郎睡了。

第二天,他问小夫郎:“安哥儿还和萧屿书有来往?”

洛书珩道:“是啊,我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在谈婚论嫁了,怎么了?”

许泽衍:“萧屿书身份不简单,我怕安哥儿被他骗了。”

洛书珩:“应当不会,师父师娘都没什么意见。”

下午,许泽衍去了一趟伊家,见了伊闻明。

伊闻明正和苏沐泞一起围炉煮茶,见了他,夫妻俩邀请他过去坐。

许泽衍找了个位置坐下,接过苏沐泞递来的茶:“谢师娘。”

伊闻明问:“衍儿,你今日过来是想和我说殿试?”

许泽衍摇头:“师父,师娘,我是想说安哥儿的事。”

苏沐泞:“哦?什么事?”

许泽衍:“师父师娘可知安哥儿的心上人是谁?”

苏沐泞笑道:“知道,此事全看安哥儿的意思,他若喜欢,我们便不反对。”

伊闻明也道:“难得他有喜欢的人,便随着他去吧。”

闻言,许泽衍没再多问。

皇宫内,考官们已初步阅了卷,选出前十呈给皇上。

皇上拿起试卷,一一阅览,在看其中几份试卷时,他目光多停留了些时间:“今年倒是人才辈出。”

翻阅到一份字迹眼熟的试卷,皇上轻笑,抬笔写下批语。

天色微明,寒风呼啸着吹过,贡士们排着队再次进宫,人人神色紧绷,眉宇间藏着忐忑与期许。

皇城外亦是人声鼎沸,城外街上、酒楼、客栈也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达官贵人带了下人准备着榜下捉婿,报录人更是翘首以盼,准备第一时间抢抄名单报喜,好领赏银。

洛书珩这次抢到了一栋酒楼的二楼,一大群人坐在一起,准备看状元游街。因着冬日没有鲜花,他们还特意准备了一批绢花。

皇宫内,文武百官身穿朝服站在殿内,贡士们站在殿外。

时辰一到,钟声奏响,传胪大典开始。

鸿胪寺官员双手捧着皇榜,缓步出殿,朗声宣读皇榜:“一甲第一名沉霖轻——”

“一甲第二名许泽衍——”

“一甲第三名刘成禹——”

前三甲分别念了三次,接着是二甲、三甲,分别念了一次。

名次好者激动万分,名次不理想者悲戚不已,但没有一个人敢喧哗,都将情绪压在心底。

皇榜唱毕,鸿胪寺官员引着新科进士们进殿谢恩,其他官员将皇榜拿到皇城墙外张贴。

皇上声音响起:“尔等寒窗苦读数十载,今蟾宫折桂,成为国之栋梁,朕心什慰,望尔等今后恪尽职守,忠君爱民,修身律己。”

众进士应诺。

皇城外,众人等得焦急万分。

“怎么还不出来?”

“来了来了,皇榜来了!”

“快,快去看看!”

众人一拥而上,不断探头去看皇榜,不断有报录人跑开报喜。

“状元是谁?”

“得等传唱。”

“来了,来传唱了。”

“一甲第一名沉霖轻——”

“一甲第二名许泽衍——”

“一甲第三名刘成禹——”

传唱的余音还未落,消息灵通的报录人就飞一般进了客栈,向洛书珩报喜。

“恭喜洛东家!贺喜洛东家!许老爷中了榜眼!”

洛书珩喜得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打赏了丰厚的银钱。

上一个报录人刚走,又一个报录人走了进来报喜,洛书珩同样给了打赏。

报录人像是约好似的,一个离开一个进来,洛书珩散出去了笔银钱,脸都快笑僵了,才总算没人进来了。

他揉了揉脸,走到桌前坐下,自己人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恭喜他。

阮屿道:“哥夫郎,这下你成了榜眼夫郎了。”

许泽丰道:“哥夫郎威风。”

伊沐安打趣:“恭喜榜眼夫郎,贺喜榜眼夫郎,榜眼夫郎以后可得罩着我啊。”

洛书珩哭笑不得。

“出来了,状元出来了!”

“榜眼探花也跟在后面呢,好俊的少年郎啊。”

客栈内的几人听到声音,纷纷跑到窗户旁探头往下看。

许泽丰兴奋道:“是堂兄!我看到堂兄了!”

客栈外的街道上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队伍前方是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落后一步。

三人皆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状元最为年少,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榜眼容貌俊美,沉稳内敛,探花眉眼如画,神采飞扬。

“这一次的前三甲好生年轻,还长得都很俊呢,也不知是否婚配?”

“榜眼似乎已经婚配,其余两人并未有亲事。”

“那可得抓紧机会了。”

“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我们哪能抢得过那些达官贵人?看看得了。”

三人并排同行,所过之处赞叹声此起彼伏,楼台之上,许多哥儿女子目露爱慕,绢花、绣帕如同雪花一般砸向三人,只是砸向许泽衍的数量明显比其他两人少。

“夫君!”洛书珩探出身子叫人,他的声音混在人群中,很快被淹没。

许泽衍若有所感,抬头看去。

洛书珩笑着挥了挥手,将手中的绢花抛下。

许泽衍勾唇一笑,抬手接住那朵绢花。

两人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眼中溢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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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高中啦!

许泽衍: ^_^

第72章

游街的盛景落幕,夜幕降临,众位新科进士奔赴琼林宴。

宴席设于皇家园林之中,亭台错落, 殿宇恢宏雅致, 朝中大臣和新科进士齐聚一堂,分列落座。

席间丝竹声悦耳,宫廷舞姬舞姿优美,珍馐佳肴琳琅满目,在场众人却无心思欣赏舞蹈、品尝美食,大家推杯换盏,或借机拉拢关系,或努力表现自己。

许泽衍端坐席间默默观察席间种种。

期间,有官员和其他进士过来与他说话,暗藏拉拢之意,他四两拨千斤,将他们应付了过去。

酒过三巡,舞曲暂歇, 主持琼林宴的礼部尚书一一问了状元、榜眼和探花几个问题。

三人皆从容作答, 不让人挑出错处。

风平浪静度过琼林宴,许泽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将头埋在小夫郎颈间:“夫郎,终于结束了。”

洛书珩抬手抚了抚许泽衍的背:“夫君辛苦,好好休息休息。”

琼林宴后,许泽衍被派了官, 任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

进宫谢了恩,许泽衍便去翰林院上任。

状元、榜眼、探花都在翰林院任职, 三人去报到时刚好撞见,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进了翰林院,几人被带着去见了翰林院学士张守礼,此人眉眼锐利,身形清瘦,约莫三十五六,见了几人也没什么表情,只将任务安排下来。

“诸位既已是同僚,那我就直接安排了,沈大人便负责修撰史书,许大人和刘大人负责草拟各类文书。”

许泽衍被人带着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工作。

草拟文书是个细活,每类文书都有自己的行文格式,轻易不能弄错,否则便会招来祸事,因此许泽衍极为仔细。

可草拟文书的活还没弄清楚,就又有活一件接一件地压了下来,几乎都是些急活、杂活,许泽衍思绪经常被打断,忙得几乎没空休息。

暗中观察后,他发现只有他一人如此忙碌,心中顿时明白,他这是被人针对了,而这人,很有可能是张守礼。

许泽衍眼神微沉,心中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与此同时,洛书珩也在店里忙碌。

自从许泽衍成为榜眼的消息传出后,店里的生意就越来越好,每日都客似云来,他们都快要忙不过来了。

伊沐安只能从家里带了几个下人过来帮忙,以解燃眉之急。

接连忙了几日,几人总算得了空闲。

这日,几人正在闲聊,店里忽然走进一个人,是许久未见的萧屿书。

伊沐安先是一喜,然后淡定地走了过去,装模作样问:“这位客人想买什么?”

萧屿书道:“想买二东家一日时光。”

伊沐安:“我的一日时光可是很贵的。”

萧屿书:“有多贵?”

伊沐安:“正所谓一寸光阴一寸金,我的一日时光自然价值千金,客人觉得呢?”

萧屿书轻笑:“好,给你千金。”

伊沐安扬起大大的笑脸:“好,那走吧。”

他和洛书珩说了一声,便跟着萧屿书离开了。

洛书珩看着两人的背影,只觉两人很般配。

两人走后,洛书珩算着这段时间的收入,盘算着再开一家分店,不过马上要过年了,此事还得明年再议。

他正想着分店开在什么地方合适,就见伊沐安怒气冲冲回了店,跑进内堂。

他连忙跟了进去:“安哥儿,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伊沐安抱住洛书珩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肚子上,哭出了声:“他骗我,他,他是皇上,他年后还要选秀。”

洛书珩震惊:“萧少爷竟然是皇上?!”

伊沐安哭了一会儿,擦干眼泪,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冬日天冷,伊沐安两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就找了个客栈打算围炉煮酒,谁知还没进去,就有一个哥儿走了过来,向萧屿书行礼,叫他皇上表哥,还说了选秀的事。

伊沐安起先觉得愕然,随即心底涌起股浓烈的怒意,跑了回来。

他越想越气:“他之前和我说他是萧家主支的少爷,完全没和我说过他竟是那样的身份,还要选秀,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我不要跟他好了!”

洛书珩安慰道:“安哥儿,莫气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安慰完,他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

唉,这该如何是好?

两个哥儿正说着,萧屿书走了进来:“许兄夫郎,能否让我和安哥儿单独聊聊?”

洛书珩看了看偏过头的伊沐安,最后不放心地离开了,但他也没走远,就在门口,准备一听到不对就叫人帮忙。

一门之隔的内堂,伊沐安坐在凳子上背对着萧屿书,不去看他。

“安哥儿,你听我解释。”萧屿书说着,绕到了他前方。

伊沐安立刻转身,萧屿书再次走到他前方,他继续转,反正就是不看萧屿书。

萧屿书只好背对着人解释:“安哥儿,我本来无意瞒你,只是这些日子忙着科举一事,所以才一直没能和你说,今日我带你出去,正是想告诉你此事,谁知……”

伊沐安气道:“你还骗我说你是萧家主支的人!”

“我母妃出自萧家主支,我在外行走时,便用了萧家主支少爷的身份,此事并未骗你。”萧屿书道,“我本名楚亦柳。”

伊沐安还是很生气:“你就是骗了我,我不要跟你好了!你去选秀,找一堆佳丽左拥右抱吧!”

楚亦柳道:“我心悦的只有你,不会娶别人,我如今虽是皇上,却也受制颇多,选秀只是搪塞其他大臣的权宜之计,我不会选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进宫。”

伊沐安:“我才不信,自古哪个当皇上的不是后宫佳丽三千?我们现在感情好,你自然会这么说,要是哪天感情不好了,你肯定会娶别人。”

楚亦柳说了许久,伊沐安都还没消气,最后还被赶了出去。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啪!

看着眼前被用力关上的门,楚亦柳满心无奈,看向身旁的洛书珩:“许兄夫郎,还请你帮我照顾安哥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洛书珩点点头:“萧……皇上,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安哥儿的。”

当天,还在思考如何反击的许泽衍被叫到了宫里,见到了楚亦柳。

楚亦柳挥退了其他人,上前扶起行礼的许泽衍:“许兄。”

许泽衍道:“皇上折煞微臣了。”

楚亦柳:“许兄生分,你我相识一场,又是好友,无需如此,人前我们是君臣,人后我们依旧是好友。”

许泽衍不置可否。

楚亦柳问:“许兄和夫郎感情甚笃,不知是否有何窍门?”

许泽衍心中疑惑对方为何如此问,却还是答道:“因为我们坦诚相待,心中亦有彼此。”

楚亦柳回想自己和安哥儿的相处,对前一句话持保留态度,后一句话持肯定态度。

他追问:“若许兄惹夫郎生气,会如何处理?”

许泽衍猜测两人吵架了,他道:“我会诚心道歉,再送上些小礼物。”

“哦?什么礼物?”

“根据夫郎的喜好来。”

楚亦柳若有所思。

当天,楚亦柳就下了令,让许泽衍当了起居注,负责记录皇上的日常起居。

许泽衍:“……”

得知此消息的同僚心里直发酸,面上却还是笑着祝贺。

“恭喜许大人,贺喜许大人,许大人真是深得圣心,才刚入职就升了职,得以近距离面见圣颜。”

“许大人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们。”

“许大人可要在皇上面前多提我们几句啊。”

余光看到站在一旁的张守礼,许泽衍笑道:“各位大人放心,我定会替大家美言几句。在翰林院任职这些时日,我朝夕不得清闲,深刻体会到院里任务繁重,这般长久劳累下去,难免熬坏身子,实在不妥,此事还需详细告知皇上。”

张守礼闻言,脸色渐沉。

许泽衍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回到家中,他向小夫郎询问了伊沐安两人间事,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他眉梢微挑:“所以皇上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和安哥儿相处,最近身份暴露,惹怒了安哥儿?”

可他之前问时,师父一家都说知道楚亦柳的真实身份,难道其中有什么误会?

洛书珩点头:“对,我看安哥儿很生气,今天还把人赶出来了呢。”

许泽衍:“安哥儿是气自己被骗,还是气皇上要选秀?”

洛书珩想了想道:“应该都有吧。”

许泽衍:“师父师娘可知道此事了?”

洛书珩摇头:“我也不知道。”

一大早,许泽衍就拿着令牌进了皇宫,站在楚亦柳寝宫门口,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事无巨细将对方经历的事记录下来。

楚亦柳起床,先吃了早膳,然后去上了朝,等下了朝,他就乔装打扮一番,带着人出了宫,直奔锦绣店。

跟在身后的许泽衍抬笔写下:晨,帝临早朝,理政议事,批阅奏章。朝毕,帝微服出皇宫寻心上人,被赶,遂言辞恳切请心上人原谅,被骂,帝坚持不懈。

楚亦柳瞥见他记下的内容,嘴角抽了抽:“这就不用记了吧。”

许泽衍一板一眼:“皇上,微臣职责所在。”

楚亦柳无语:“你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许泽衍乐得轻松,走到外面找小夫郎。

洛书珩正在柜台后看账本,见他出来,下意识四处张望,确认没人看向这边,才微微放心:“夫君,你不是在当值吗?突然跑出来会不会不太好?”

许泽衍并不担心:“是皇上让我出来的,不算旷职。”

洛书珩放下心来,将账本翻开,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问:“夫君快帮我看看,我怎么算都算不对。”

许泽衍接过账本看了几眼,指出问题。

洛书珩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我刚才怎么就没算明白?”

许泽衍道:“许是一时算迷糊了……阮峙呢?怎么没看到他?”

洛书珩:“年前绣品好卖,我让他去进些好布料了。”

夫夫俩正说着,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那个人身着一身官袍,表情严厉地看向许泽衍:“许大人不恪尽职守在皇上身边记录起居,竟私自出宫见自己夫郎?当真是目无朝堂规矩,胆大包天。”

夫夫俩抬头看向那人,许泽衍道:“张大人不也在外面?”

洛书珩借着柜台遮掩拉住许泽衍的手,眼中流露出担忧。

许泽衍回握住小夫郎的手,示意没事。

来人正是张守礼,他一脸严肃:“我出来办事的,许大人,皇上器重你,你应感激才是,做出此等无规无矩之事,真是罔顾皇上对你的提拔,改日我定要参你一本。”

许泽衍泰然自若:“多谢张大人教诲,张大人请便。”

张守礼被他敷衍的态度气到了,厉声呵斥:“既已知错,还不速速回宫?莫不是仗着皇上对你的看重肆意妄为?”

许泽衍道:“张大人所言非也,我也是奉皇上之命出来办事的。”

张守礼冷笑:“是吗?可有手谕?”

许泽衍摇头:“并无。”

“没有手谕,那就是私自出宫,我要带你去见皇上!让皇上定夺!”

张守礼刚要上前抓许泽衍,内堂就传来楚亦柳的声音:“你要带谁来见朕?朕就在这,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话音未落,楚亦柳就黑着脸走了出来,显然他又吃了闭门羹,他面无表情看向张守礼:“张大人,当值的时间你怎么会在外面?”

张守礼大惊,连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亦柳不耐烦道:“行了,平身吧,张大人,没什么事就回去当值吧,身为翰林院学士当以身作则才是,怎能旷值?”

张守礼赶紧解释:“回皇上,微臣是出来办事的,并未旷职。”

“哦?那怎么还在店里,不去办事?”

“微臣这就走。”

张守礼行了个礼,慌忙离开锦绣店。

楚亦柳转头看向那边贴在一起的夫夫俩,心中一阵烦闷:“许爱卿,该走了。”

许泽衍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走了,在刚才的本子上接着写下:帝神色郁郁,怅然折返,怒拆有情人。

两人走后,店里的人围到洛书珩身旁,小声八卦。

“哥夫郎,那萧少爷竟是皇上!我竟然亲眼见到了皇上?!”

“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来我们店里。”

“皇上似乎是来找安哥儿的,难道安哥儿要成皇正君了?!”

洛书珩忙制止他们:“此事还没影呢,可别乱说,皇上来我们这里的事也要保密,万不可说出去,否则会招来灾祸的。”

众人捂住嘴连连点头。

回了皇宫,楚亦柳挥退其他人,在寝宫走来走去:“许兄,你是安哥儿的师兄,应该对他有所了解,他怎么才会原谅我?你大胆说,只要成功挽回安哥儿,我便答应你一个条件。”

许泽衍道:“皇上既称微臣一句许兄,微臣便斗胆问一句,皇上待安哥儿可是真心?”

楚亦柳道:“自是真心的,我一见他便心悦于他……许兄,不是让你私底下与我兄弟相称吗?”

许泽衍:“臣与萧兄是好友,与皇上却是君臣,不可逾矩。”

楚亦柳:“那以后私底下你便称我萧兄。”

许泽衍从善如流:“萧兄,安哥儿自幼便自在惯了,有时连家里都待不住,恐怕难以适应宫中生活,若是进了宫,只怕会郁郁寡欢。”

楚亦柳:“我知道他的性子,他就像一只快乐的鸟,浑身充满自由的气息,我并不打算将他困在宫里,他若想出去,我绝不会阻拦。”

许泽衍道:“可萧兄即将选秀,安哥儿性子单纯,后宫尔虞我诈,只怕会让他痛苦不堪。”

楚亦柳:“不瞒许兄,母妃在世时受尽了后宫的苦楚,就连我也受了不少迫害,故而我对后宫望而生畏,此生只打算娶一人。”

许泽衍:“那萧兄就认定了安哥儿吗?”

楚亦柳道:“自然。”

许泽衍见他态度坚决,便道:“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萧兄只需诚心,便能打动安哥儿。”

楚亦柳道:“那我就多去几次,直到安哥儿原谅我。”

接连几天,楚亦柳都去找伊沐安,每次去了就说一堆软话,渐渐地,伊沐安态度便有所松动。

楚亦柳心中高兴,去得更频繁了。

他贵为皇上,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他去找伊沐安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朝堂,越来越多的大臣上奏请他选秀,早日立后立妃。

当朝首辅秦文正道:“皇上,后宫空虚不利于朝廷稳定,还请皇上早日选秀,填充后宫。”

楚亦柳冷声道:“诸位爱卿的手真是越伸越长了,竟伸到朕后宫了,我看你们迟早将手伸到朕的皇位上!”

众大臣跪地大呼:“微臣惶恐。”

楚亦柳发了通脾气,将选秀一事暂时压了下去。

许泽衍跟着上了几天朝,对朝堂势力有了些了解,朝堂大致呈三足鼎立之势,皇上、文臣、武将三方势力互相制衡。

如今,文臣武将都想利用皇上的后宫做些文章,楚亦柳不愿选秀,除了喜爱安哥儿,恐怕也有不想被朝臣制约的原因。

此事之后,楚亦柳我行我素,仍旧每天去见伊沐安。

伊沐安见他不顾身份天天来,犹豫着要不要原谅对方,他一方面不想进宫当笼中雀,一方面又确实放不下楚亦柳,种种思绪在心中缠成结,理不清,解不开。

他纠结地问洛书珩:“珩哥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要不然还是分开吧?可是……

洛书珩正要回答,屋外进来一个哥儿和一个女子,他们目光挑剔地打量伊沐安:“你就是伊沐安,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不怎么样,也不知使了什么狐媚功夫勾引了表哥。”

伊沐安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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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安哥儿该怎么办?

许泽衍:感情一事如人饮水,顺其自然吧。

第73章

两人中的哥儿道:“一点都没有世家哥儿的气度,去参加选秀也肯定会被人比下去,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还非要来看他。”

女子将伊沐安从头打量到脚道:“皇上表哥天天来找他,我想来看看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现在看来他还只会耍蛮横功夫的粗鲁之人,皇上表哥大概只是一时新鲜。”

两人旁若无人地吐槽伊沐安,洛书珩听不下去了,插嘴道:“我看你们这些世家哥儿小姐这么爱说人长短,还比不上普通人家的哥儿女子明礼。”

那两人将矛头对准洛书珩:“你是什么人?也敢这样和我们说话?”

洛书珩礼貌道:“我乃起居注的夫郎。”

那哥儿道:“一个小官家的夫郎也敢这么嚣张?待会儿我就让皇上表哥贬了他!”

伊沐安自然不能看着好朋友被欺负,上前一步将洛书珩挡在身后:“你们俩嘴这么臭,平常没少拿大粪漱口吧?”

两人气急:“你说什么?!”

伊沐安:“我说你俩嘴臭,比大粪臭多了!”

两人气得浑身发抖, 吩咐身后的下人教训伊沐安。

伊沐安三两下把那群下人打趴, 不怀好意地看向那两人:“你们也想被我打趴?”

两人不自觉往后退,嘴里还放着狠话:“待会儿我们就去找皇帝表哥做主,让他罚你!”

伊沐安冷哼:“那你们就等着看他会罚你们还是罚我吧。”

“罚什么?”楚亦柳的声音传来。

那两人哭着跑向楚亦柳:“表哥,伊沐安欺负我们,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楚亦柳看向伊沐安, 伊沐安偏过头。

那两人见楚亦柳看伊沐安,走到楚亦柳前方,挡住他的目光:“皇上表哥,你看什么呢?”

楚亦柳语气淡淡:“你们该回去了。”

两人不忿:“皇上表哥。”

楚亦柳:“来人,将他们送回去。”

“是。”

楚亦柳三言两语打发两人,走到伊沐安身前:“刚才有没有受伤?”

伊沐安不说话, 走进内堂,楚亦柳跟了进去。

许泽衍走向小夫郎:“刚才发生了什么?”

洛书珩将事情简单说了。

许泽衍道:“有没有被吓到?”

洛书珩摇头:“没有……夫君,他们是皇上的亲戚,如果真的让皇上罢了你的官怎么办?”

许泽衍道:“放心,皇上不会听他们的。”

夫夫俩边说边走到内堂外,往里看了一眼,就见里面两人正在说话。

楚亦柳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许泽衍自然也跟着走了。

他们离开后,洛书珩便去整理绣品,正在清点手帕时,伊沐安忽然走了过来:“珩哥儿,我决定去参加选秀。”

闻言,洛书珩手一抖,手中的帕子掉了一块:“你怎么突然想去参加选秀了?”

伊沐安道:“我仔细想了想,即便知道他是皇上,我也放不下他,那倒不如顺从本心和他走一段,要是他今后敢有负于我,那就算我倒霉,大不了到时就当没他这人,我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洛书珩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不放心地问:“你当真想好了?”

伊沐安点头:“想好了。”

洛书珩道:“那师父师娘知道此事吗?”

伊沐安有些心虚:“我还没告诉他们呢。”

洛书珩:“安哥儿,这件事瞒不住,还是得告诉他们才行。”

伊沐安:“我会告诉他们的,但是得找个时机。”

转眼便临近过年,洛书珩给老客户和店里的人送了年礼,便关门歇业。

因为今年没来得及回云田村,众人便决定一起在京城过年。

除夕那天,一大家子忙碌起来,有人贴春联,有人打扫卫生,有人备菜,有人做菜。

大家齐心协力,将家中清扫干净,做了一顿丰富的年夜饭,放了鞭炮,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

席间,阮峙举起酒杯,对两人道谢:“多亏了泽衍和弟夫郎,我才能到京城一趟,长了见识,学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敬二位一杯。”

洛书珩夫夫俩举杯回敬。

许泽衍道:“这么客气做什么?也是你自己争气。”

许泽宁也敬了夫夫俩一杯:“多亏了堂兄和哥夫郎,我们才能逃离悲惨的命运,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以后堂兄和哥夫郎让我们走东,我们绝不走西。”

洛书珩道:“你们今后只需好好过日子便可,往后的人生还要靠你们自己来走。”

就连许泽丰也学着大人敬了酒,惹得大家笑声不断。

砰!砰!砰!

饭刚吃完,屋外响起爆炸声,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不胜收,一大家子走了出去,一起看烟花。

大年初一,夫夫俩给大家包了红包,便让大家出去玩。

大年初二按理说要回娘家,可京城和澄溪镇距离太远,夫夫俩便去街上逛了一天。

大年初三,因为伊家人回了老家过年,夫夫俩便没去伊家,只去拜访了几个相熟的人。

期间也有人来拜访了他们夫夫俩,许多人他们都不认识,应当只是借机来拉拢关系的。

两人一一接待并回了礼。

年后,皇上选秀一事正式定下来,日期定在了三月。

许多世家哥儿小姐都想在选秀中脱颖而出,得到皇上青睐。一时间,洛书珩接到了不少定制衣服的订单。

他算计着选秀的时间接了一些,拒了一些。

天气渐暖,洛书珩褪下厚衣服,穿了件厚薄适中的衣服在店里设计衣服款式,门口走进个人来,他抬头一看,惊喜道:“安哥儿,你回来了?”

伊沐安从身后拿出块价值不菲的玉石,目光恳切:“珩哥儿,能不能给我做一件漂亮衣服?最好让我一鸣惊人那种。”

洛书珩一笑:“放心吧,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早给你准备了,马上就做好了。”

伊沐安一把抱住洛书珩:“珩哥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洛书珩抿唇一笑。

伊沐安又道:“珩哥儿,你和许泽衍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大哥他们回来了,我们一起聚聚,他们原本说是年前回来,谁知一拖就拖到了年后。”

洛书珩:“好。”

夜晚,夫夫俩如约而至,在场的除了伊家人还有吴昭明一家。

伊沐安的大哥叫伊沐辰,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眉目俊朗,肤色有些黑,性格开朗,已经娶了夫郎。

他夫郎名叫方石奕,端庄秀气,是伊闻明好友家的孩子,两人算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育有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三岁,都是男孩。

许泽衍拜师时见过伊沐辰,和对方还算熟悉。

双方互相介绍之后吃了饭,又一起聊了会儿天,许泽衍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更多的朝堂中的事。

伊沐辰得知选秀一事眉头紧蹙:“安儿,你怎么突然想着去选秀?那后宫可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心思单纯,哪能受得了?”

伊沐安道:“我已经报了名,我要去。”

伊闻明叹气,他其实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进皇宫,只是事与愿违:“其实安儿和皇上早已熟识,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便依了安儿的意思吧。”

苏沐泞眉宇间也染上了些许愁绪:“唉,你父亲说得对,随安儿去吧。”

伊沐辰眉头依旧紧皱。

三家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了家。

三月春暖花开,垂柳抽了新丝,檐角飞燕穿过朱红宫墙,掠过挨挨挤挤的长街,停到街角树边看向街面,那里多了许多戴着帷帽的世家哥儿小姐,他们是来参加选秀的。

锦绣店因着他们的到来,生意又爆火了一段时间。

选秀那日,各地前来参选的秀女秀哥儿早早候在皇宫外,人人穿着颜色鲜艳漂亮的衣服,戴着帷帽,身边跟着随行的嬷嬷、小侍。

洛书珩跟着伊家人将伊沐安送到了宫门口,远远看着对方进入皇宫,心中惆怅。

皇宫内,楚亦柳听到秀女秀哥儿进宫,换了一身衣服带着许泽衍偷偷去看伊沐安。

许泽衍:“……”

两人到时,秀女秀哥儿摘了帷帽整齐地排成几排,负责选秀的宫嬷嬷在告知他们宫里的规矩。

楚亦柳趴在墙头,眼里只有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安哥儿真好看。”

许泽衍站在楚亦柳身旁,附和道:“皇上说得是。”

看了好一会儿,楚亦柳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去忙政事。

参加选秀的人大都知道伊沐安和楚亦柳的关系,有人试图讨好,有人试图陷害。

楚亦柳那两个表弟表妹也在,他们对伊沐安的敌意很大,总爱找他麻烦。

不过伊沐安有楚亦柳保驾护航,宫里的人看碟下菜,明里暗里帮着伊沐安,因而他并未受到欺负,反而过得十分舒心,顺顺利利通过了选秀,留在了宫里。

此次选秀,楚亦柳只选了伊沐安一个人,将其他人都送了出去,要不是不合规矩,他本打算直接封伊沐安为妃,如今只能再等一等。

抱得心上人归,楚亦柳春风得意:“许兄,昔日我曾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今我和安儿已经和好如初,不知你的条件可想好了?”

许泽衍道:“微臣想外放。”

楚亦柳:“哦?为官者皆想着往京城跑,许兄怎么偏偏想往外走?”

许泽衍:“京城虽好,可微臣更想实现心中抱负。”

楚亦柳想起许泽衍在殿试写的策论,道:“既如此,朕便准了。”

许泽衍道:“谢皇上。”

参加选秀的人走后,锦绣店的生意又恢复如常,洛书珩也有了心思想分店的事。

这天,他正在规划将分店开在哪里,许泽衍走了进来:“夫郎,开分店一事不急,待为夫上了任再开也不迟。”

洛书珩目露惊喜:“皇上同意你外放了?”

许泽衍道:“对,就在下月了。”

洛书珩问:“那会去哪做官?”

许泽衍也不知道,楚亦柳并没有明说。

确定会被外放后,洛书珩开始处理店铺的事,他将阮峙、阮屿、许泽宁和许泽丰叫了过来:“夫君即将被外放,你们有何打算?是要留在京城还是跟我们走?若是留在京城,安哥儿会照顾你们。”

四人都打算跟着他们夫夫俩离开。

两天后,洛书珩将接到的最后一件货物交付,准备将账本梳理一遍,伊沐安便走了进来:“珩哥儿,你真的要走啊?我好舍不得你。”

洛书珩意外:“安哥儿,你怎么出来了?”

伊沐安道:“他给了我块令牌,我随时可以出宫,听说你们要离开,我就进来看看。”

洛书珩道:“对,夫君要外放了,我肯定要跟着离开。”

伊沐安失落:“那岂不是要很久之后才能见面了。”

洛书珩安慰:“放心吧,安哥儿,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好吧。”伊沐安失落了一会儿,拍拍胸脯,“珩哥儿,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就找我,我罩着你。”

“那就多谢安哥儿了。”洛书珩接着道,“此次阮家兄弟、许泽宁姐弟、钱嬷嬷、清然、清河都要跟我们走,锦绣店的人你得重新招一些了。”

伊沐安更失落了,他打起精神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着手招人。”

数日后,许泽衍的任命下来了,是安丰县县令,正七品官。

此消息一出,许多人猜测许泽衍是失了圣宠,才会被贬了职,张守礼尤为高兴。

御书房内,楚亦柳正在批阅奏折,门外冲进来个人,一言不发站在他身旁,他放下手中的笔,挥退其他人,将人拉进怀里坐下:“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伊沐安不高兴地问:“怎么还给许泽衍降了职?”

楚亦柳道:“是他自己要求的,我本想让他做知州,他自己提出要做县令。”

“他怎么会想做县令?”

“夫君怎么会想做县令?”

许家,洛书珩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许泽衍解释:“县令更方便做事。”

洛书珩似懂非懂,拉着许泽衍一起商量买什么特产:“安丰县就在南青县隔壁,我们到时可以顺路回家一趟,我想送些东西给相识的人,但又不知道送什么。”

许泽衍道:“阮叔就送些精巧的木活工具,赵婶送几块好看的布,再送些面膏……”

离开前,许泽衍买了几个护卫以防万一。

清风和煦,暖意渐浓,几辆马车驶出京城。

乔装后的伊沐安两人站在城墙上,目送马车离开。

颠簸数日后,一行人到了安丰县地界。

驾车的阮峙道:“再翻过一座山,就到安丰县县城了。”

安丰县良田有限,山地丘陵居多,因而山路也多,交通不是很便利。

马车行至一处山林密布的狭窄路口,林间骤然响起一阵口哨声,随即一群蒙面大汉冲了出来,个个短衣劲装,手持长刀木棍,目露凶光。

为首的一名匪首身材魁梧,他将手里的斧头往肩上一放,嚣张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见来者不善,护卫们持刀上前,将马车护在中间厉声质问:“何人敢拦县令大人的路?”

大汉眉头一拧:“县令?这是县令的队伍?”

护卫道:“正是,尔等还不速速离开?!”

大汉无意和县令起冲突,吹了个口哨,一群人像来时一样很快消失。

许泽衍眉头紧皱,他以前就听说安丰县内有群盗匪,没想到刚上任就看到了他们。

洛书珩垂在身下的手紧紧握起,他父亲和娘亲就是被这群盗匪害死的。

许泽衍伸手握住小夫郎的手。

第74章

安丰县县衙门前,一众官吏、差役早已列队迎候,为首的县丞留着山羊胡,面容和善,见新县令迟迟不到,面上露出几分急色。

街边百姓远远驻足观望,低声议论,对新来的父母官十分好奇。

“也不知新来的县令长什么样?听说很年轻。”

“我听说他是隔壁南青县人士, 年纪轻轻就中了榜眼,可厉害了。”

“我也听说了, 似乎叫许泽衍, 已经娶了夫郎。”

“县令大人的名讳能直呼吗?不要命了。”

“希望这个县令是个好的……”

日头渐渐高升,远处街头终于缓缓行来几辆马车。

可待到车马走近,所有人皆是满目惊愕,马车车身上满是刀划斧砍的痕迹,随行仆从个个衣衫凌乱、发髻散乱,像是被人劫掠了一般。

县衙众人忙迎了过去,躬身道:“下官恭迎大人。”

许泽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衣衫齐整,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气场不怒自威:“诸位不必多礼。”

话音落下,众人直起身,县丞上前半步:“下官乃本县县丞孙留,率县衙一众官吏,恭迎大人赴任。”

他说完, 欲言又止地看向马车:“大人这是……”

许泽衍淡声道:“路上遇到了盗匪,险些遇险,没想到安丰县盗匪竟如此猖狂……诸位是对盗匪一事丝毫不知, 还是放任他们为祸乡邻?”

孙留大呼冤枉:“大人,并非我们不管,昔日我们也派了人去剿匪,但是那群盗匪盘踞的黑山易守难攻,他们又狡兔三窟,几次派人都未能剿灭他们,反倒是我们自己人损失惨重,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啊。”

许泽衍神色莫测:“哦?是吗?”

孙留道:“大人,此事我绝无半点虚言。”

许泽衍不置可否。

孙留引着人进了县衙:“大人,县衙后方的住处我们已经打扫干净,可直接入住。”

许泽衍道:“多谢。”

孙留道:“大人客气……大人,下官和几位同僚为大人举办了接风宴,还望大人和尊夫郎赏脸参加。”

许泽衍道:“本官自会前往。”

县衙外面,见马车驶进县衙,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边走边议论。

“县令大人果真长得俊,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只可惜已经娶亲了。”

县衙内。

许泽衍送走孙留一行人,回到房间,见小夫郎一个人忙忙碌碌,便走过去帮忙:“夫郎,其他人呢?”

洛书珩道:“我给他们安排了房间,让他们先去休息了,福宝跟着坐了几天马车,整只狗都蔫了,我将它放到了院子里,让它活动活动。”

许泽衍应了一声,将手下的被子叠整齐。

洛书珩问:“夫君,你为什么叫人将我们的马车砍出划痕?”

许泽衍解释:“为了敲打他们,顺便试探试探他们。安丰县匪患存在良久,可几任县令都没解决匪患,我怀疑县衙有人与他们暗中勾结。”

洛书珩心底生出担忧:“那夫君可得小心些,盗匪凶恶,我怕你有危险。”

“夫郎放心,我会小心的。”

傍晚,许泽衍带着小夫郎去了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了孙留家里,夫夫俩刚到,孙留就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许泽衍目光扫过现场所有人,发现基本上县衙的人都来了。

两人还没走到宴会场所,一个中年女子就走了出来,笑容满面道:“大人和县令夫郎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我是孙留的妻子王芳蓉,县令夫郎请往里走,内眷们都坐在里面呢。”

洛书珩看了一眼许泽衍,跟着王芳蓉进了内院,被安排着坐在了主位。

王芳蓉坐在他旁边,热情地给他介绍了在场的众人,引着他说话:“听说县令夫郎自京城来,也不知京城长得什么模样,可否跟我们说说?我们都还没见过京城长什么样呢。”

洛书珩另一边的年轻夫郎也说道:“是啊,我听说京城繁华得很,那里的人衣着打扮也很讲究呢,真想长长见识。”

他叫严笙,是主簿段成川的夫郎。

“京城确实繁华,那里住着许多达官贵人……”

洛书珩挑拣着说了些不重要的,引得在场人连连惊叹。

王芳蓉感叹:“京城果然不一般,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能比的。”

严笙道:“县令夫郎不愧是从京城来的,这通身气度就不一样,原本只听描述我还想象不到,看了县令夫郎反倒窥见了几分。”

其他内眷也七嘴八舌地说了些赞叹的话,也没人不识趣地问洛书珩为何戴着面纱。

洛书珩精神紧绷,每当有人问话,便挑着些无关紧要的事说,自己这边的信息半点不透露,就怕给许泽衍带来麻烦。

外院。

许泽衍坐在主位上,他左边坐着县丞孙留,右边坐着主簿段成川。

段成川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举人出身,看上去像个书呆子。

孙留举杯道:“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敬大人一杯。”

许泽衍举杯:“孙大人在安丰县数年,想必对安丰县的事十分了解,本官初来乍到,还要请孙大人多多指教。”

孙留:“指教不敢当,往后县中的大小事务,下官定当竭力相助,大人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下官便是。”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官员也走了过来,和许泽衍套近乎,反倒是许泽衍旁边的段成川没什么动作,只低头吃着眼前的菜。

夕阳落尽,华灯初上,孙府灯火通明,悦耳的丝竹声响起,席中出现一群衣衫单薄、肤白貌美的哥儿女子翩翩起舞,舞姿妖娆勾人。

一舞毕,一个哥儿和一个女子缓步走向许泽衍,一左一右站坐在他身旁。

哥儿端起酒壶,为许泽衍倒酒,嗓音软糯轻细:“大人,请喝酒。”

女子拿起一颗杨梅递到许泽衍嘴边,声线娇柔婉转:“大人,请吃橘子。”

两人皆是眼波流转,媚眼如丝,一举一动暗藏风情。

许泽衍没有动作,抬眸看向其他人,见已有人搂了美人入怀嬉笑调情,他垂下眼眸:“本官不需要人服侍,你们下去吧。”

哥儿和女子娇声道:“大人可是不满意我们?”

许泽衍没有说话。

一旁的孙留抚着山羊胡道:“大人,这两位是我府上养的舞姬,平日里眼光高得很,轻易不靠近人,今日见了大人反倒变得主动,可见是爱慕大人,大人不如垂怜垂怜他们,若实在喜欢,也可直接带回家。”

他怀里没有搂着人,只有一个人站在旁边规规矩矩为他倒酒,与他同样的还有段成川。

许泽衍:“孙大人的好意本官受不起,还请将两人叫回去吧。”

孙留再接再厉:“大人可是不喜他们?那不如换一个?”

许泽衍:“本官不喜美色。”

孙留见他态度坚定,挥手让那两位舞姬下去。

两位舞姬恋恋不舍地走了。

直到月色西斜,这场宴席才结束。

许泽衍站在门口接了小夫郎,两人一同回了县衙。

洛书珩轻呼了口气:“这顿饭吃得可真累。”

许泽衍:“辛苦夫郎了。”

洛书珩:“我这边都是内眷也还好,倒是夫君那边尔虞我诈比较累。”

想起宴会中发生的事,许泽衍眉头紧皱,这安丰县风气不佳,为官之人纵情声色,礼法松弛,当着他这新任县令的面,就敢如此行事,可见平日更大胆,只是他刚到此地,不宜有太大动作,只能慢慢来了。

他还沉浸在思绪中,忽觉小夫郎凑到他身旁嗅了嗅:“怎么……”

不等他说完,洛书珩就语气严肃地打断了他:“夫君,你身上怎么有股脂粉的香味?”

许泽衍解释:“孙留请了舞姬跳舞,许是不小心染了。”

洛书珩狐疑:“真的只是跳舞?那他们得擦了多少脂粉,才能隔着段距离就将你染得全身都是香味?”

许泽衍:“……”

洛书珩肯定道:“你在说谎。”

许泽衍将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孙留安排了两个人给我倒酒,不过我没要他们服侍,很快就让他们走了。”

洛书珩双手抱臂:“他们好看吗?”

许泽衍:“不知道,没看清。”

洛书珩:“真的?”

许泽衍:“自是真的。”

洛书珩又凑过去闻了闻:“这气味也太难闻了,回去多洗几次澡。”

许泽衍:“遵命,我的小夫郎。”

洛书珩耳尖红了红。

回去之后,许泽衍洗了两遍,又换了身衣服,才得以抱着小夫郎睡觉。

第二天,夫夫俩早早起了床,许泽衍去了衙门当值,洛书珩则带着阮峙和许泽宁出去了。

昨夜的宴会给了他灵感,他打算在安丰县县城开家绣品店,主打京城特款,观那些夫郎夫人对京城的追捧,定会有人买账。

一行三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没有南青县繁华。

阮峙道:“弟夫郎,在这里开绣品店真的能挣到钱吗?”

许泽宁道:“应该能,我听说有的地方虽小,但有钱人却也不少。”

洛书珩道:“没错,我们将店开起来就知道了。”

县衙内。

许泽衍吩咐人将县衙的卷宗拿了出来,打算先了解安丰县的情况,刚打开一本卷宗,孙留便走了进来:“大人,县里的举人秀才前来拜访。”

许泽衍将手中的卷宗放下,走了出去,就看到了个熟人。

贺茂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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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你说谎。

许泽衍:夫郎明察秋毫。

第75章

贺茂彦会试时染了风寒, 发挥不佳,并未考中贡士,现在仍是举人, 此刻见了许泽衍, 他脸色紧绷。

许泽衍唇角勾了勾:“贺举人,别来无恙。”

贺茂彦面上一僵,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承蒙大人记挂, 在下一切安好。”

一个眉眼生得端正斯文的中年男子道:“大人认识小儿?”

许泽衍道:“乡试时见过几面,说起来, 本官和令郎也算连襟。”

中年男子笑道:“瞧我这记性, 竟忘了县令夫郎与我家儿媳是堂姐弟,倒是一场缘分。”

许泽衍:“确实有缘。”

他说着,走到上首坐下,看向下方的众人。

安丰县举人共有五位, 分别是段成川、贺茂彦、贺茂彦的父亲贺州, 剩下两位中,一位年约六十、须发皆白, 另一位四十多岁, 在安丰书院当夫子。

秀才人数多,有九十一人,分散在各镇、各书院, 今天来县衙的有十三人。

他们见了许泽衍,起身行礼:“见过大人。”

许泽衍语气温和:“无需多礼,诸位皆是本县才俊, 往后本县风化、文教兴废,还要多仰仗诸位。”

在场众人应道:“大人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等定当竭力相助。”

一行人聊了约莫半个时辰, 之后便散了,许泽衍见天色还早,便回去继续看卷宗。

同一时间,洛书珩已经将县城逛了一遍,找了牙人买店铺。

牙人见他们一行人气度不凡,热情地带着他们看了几个店铺,洛书珩都不是很满意:“劳烦小哥帮我继续留意店铺。”

牙人道:“客人放心,一旦有店铺的消息,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洛书珩留了个地址,回了县衙。

牙人没想到来看店铺的竟是县衙的人,他立刻把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东家。

下午时,洛书珩在家里想绣品的花样,许泽衍则在接待来拜访他的商户。

这次来的大小商户有二十多个,为首的商户名叫陶明华,是安丰县的首富,也是商会的会长,他年过三十,模样精明,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商人模样。

他将手中的礼盒放在许泽衍身旁,眼底带着些许讨好:“初次登门,不知大人喜欢什么,便送了家中特产,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许泽衍目光扫过礼盒:“陶会长客气,无功不受禄,拜礼就拿回去吧。”

陶明华眼珠一转,将盒子面向许泽衍,微微打开一条缝隙:“大人不如看看礼物是什么,再做打算?”

缝隙中金光流转,竟装了满满当当一盒金子做的首饰。

许泽衍眸光微动,话音一转:“这礼物本官甚是喜欢,那就多谢陶会长了。”

陶明华笑容满面:“大人喜欢就好,还望大人以后多多照拂小的。”

许泽衍不咸不淡道:“好说。”

他边说着,边不着痕迹看向其他商户,记下几个面露不忿的人。

其余商户见许泽衍收了东西,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许泽衍来者不拒,统统收下。

方才面露不忿的人也送了礼,不过他们送的都只是寻常的东西,不算贵重。

当天,新任县令爱财的消息就在县里上层传了开来。

孙府内。

孙留悠闲的躺在树下的躺椅上,得意地抚着胡子:“我就说只要是人都有弱点,有弱点就不难对付。”

一旁喝着茶,吃着糕点的王芳蓉道:“王二前几日来报,说是县令夫郎想在县里开店,正在看铺,我看就将手里的好店铺给他一个。”

孙留道:“就这么办,但流程还是得走,不能直接给。”

隔天,洛书珩就接到有新铺子的消息,他跟着去看了看,对店铺十分满意,当天便与牙人签订了契约,卖下铺子。

因着有意放手让手底下的人去干,洛书珩这次便没有全程参与,只负责统筹安排,具体的事情交给了阮峙几人去办。

他们几人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没几天,锦绣店的第一家分店就开业了。

鞭炮齐鸣,舞狮翻滚,听到动静的人赶过来凑热闹。

阮峙站在门口朝着来围观的众人拱手:“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是锦绣店首家分店开业迎客,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我们锦绣店总店在京城,店里绣品样式繁多,都是京城流行的样式,且物美价廉,各位不妨进店一观,随心挑选,今日开业优惠大放送,买一送一,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人群中有人问:“锦绣店?是那个备受京城达官贵人青睐的锦绣店吗?”

阮峙道:“正是小店。”

“这锦绣店我前些日子到京城跑商的时候听过,它店里的绣品和衣服都精美得很,不少世家少爷小姐都喜欢来这买绣品呢,没想到竟开在了安丰县,我说什么都得进去看看。”

说着,那人就走进了店里。

其他人闻言顿时心动,一窝蜂涌入店里,然后就被店里精美的绣品迷了眼。

“这样式又新颖又好看,不愧是京城来的店铺,我得多买些回去送人。”

“这就是京城的贵人们喜欢的东西吗?真是好独特。”

有富裕的当下就买了好几样绣品,手里不富裕的也买了价格便宜的,只要进去了,就没有空手出来的。

洛书珩坐在店铺对面的客栈,看到这一幕脸上浮现笑意:“阮峙哥办事真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屿哥儿宁姐儿他们也成长了不少。”

他对面的许泽衍道:“夫郎现在可以放心交给他们了吧?”

“放心了。”洛书珩先是高兴,继而又蹙起眉头,“可是,我现在闲下来又没事做了。”

许泽衍道:“那不如来帮为夫?为夫在这县衙无一个可用之人,正是孤立无援之际,急需夫郎相助。”

洛书珩道:“好啊,只是……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许泽衍道:“夫郎无需担心,我会教你。”

开业第二天,洛书珩就去帮许泽衍了,他主要的任务是帮着整理卷宗,事情不难,就是耗费时间。

将卷宗整理完,许泽衍给自己休了假,带着众人回了云田村。

从安丰县到南青县不用过黑山,因此几人这次没遇上盗匪。

一回到云田村,夫夫俩立刻受到了热情接待,村长王向阳高兴地号召大家摆了三天流水席。

席间,很多从未见过的人拎着礼物前来参加,许泽衍收了些不贵重的,将贵重的礼物都婉拒了。

阮武、赵秀兰和方通跟着忙了三天,然后,方通就躲到山上了。

徒弟出息,方通也跟着沾了光,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想跟他套近乎,他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后来来的人多了,便觉得烦不胜烦,想方设法避着他们,最后直接以打猎为借口跑到山上去了。

阮武夫妻俩倒是没这烦恼,他们看到两个儿子变得出息,高兴得合不拢嘴,心中对洛书珩夫夫十分感激,不断做东西投喂两人,闹得夫夫俩都想避着他们了。

期间,许泽宁姐弟俩回了趟家,看着破败不堪的家,他们心中五味杂陈。

探完亲,夫夫俩回到安丰县,便见锦绣店对面多了个绣品店,里面的东西卖的比他店里的便宜,品质也和他店里的差不多。

洛书珩:“……”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

他私下找人打听,得知店铺的主人是洛书清。

他秀眉微挑,这是想和他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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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这一次,我要把他打趴下!

许泽衍:夫郎加油。

第76章

洛书珩丝毫不惧,不管对方出什么招,他都会接住,他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被困在宅子里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了。

洛书清要是敢做什么,他就让对方好看。

见小夫郎一副战斗力满满的模样,许泽衍有些好笑,他揉了揉对方的头:“夫郎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万事有为夫兜底。”

洛书珩眼底染上浅浅的笑意,抱着人的手臂撒娇:“夫君最好了。”

许泽衍宠溺一笑。

暑气一日盛过一日,骄阳悬在晴空,将地面晒得发烫,就连街边树叶也蔫蔫垂着。

这样的天气,百姓们也不太爱出来闲逛, 因而街上的人少了许多。

可锦绣店却人来人往,众人像是察觉不到热似的,一窝蜂往里挤。

只因锦绣店近期开展促销活动, 第二件半价,买满五百文, 还有香囊和绢花送。

这价格实在划算,众人听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店里,生怕错过了机会就买不到这么便宜的绣品。

也有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看店里人多,跟着进去凑热闹。

因人手不够, 清然和许泽宁被临时从绣房里调了出来,一起接待客人。

许泽丰年纪虽小,也跟着递东西引路,片刻不休息。

阮峙往一边帮着招呼店里的客人,一边看向对方的明绣店,见对面门可罗雀,心情极好。

明绣店现在用的手段,都是他们在京城的竞争对手用过的,就这也想跟他们斗?

“这是我先看到的!”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抢什么?!”

“还没付钱谁都可以拿!”

阮峙被动静吸引,转头就看到有两个客人正在争抢一块绣帕。

他正要过去处理,就见清河已经走上前劝说:“两位客人稍安勿躁,千万别伤了和气,我们这里的绣帕还有很多花样,各有各的特色,不妨挑一挑?说不定有更合心意的。”

两个客人互相瞪了一眼,放了两句狠话,转头去买其他的。

清河松了口气,去接待其他客人。

“掌柜的,结账。”

阮峙收回脚步,拿起算盘开始算账。

洛书珩在内堂中,将外面的情况收入眼中,心中畅快。

他这边是高兴了,洛书清却气坏了,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到地上,质问站在一旁的掌柜:“人怎么都被吸引走了?!你不是说降价肯定会将锦绣店的人都吸引来吗?”

掌柜苦笑:“四少爷,不是我不努力,是他们绣品花样多又新颖,价格虽高,可做了那个活动后,也没比我们高多少,两厢对比之下,客人们自然会选择他们。”

洛书清脸色阴沉:“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让锦绣关张!”

掌柜应道:“是,四少爷!”

掌柜刚走,洛书妍便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走到洛书清身旁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三弟,你来安丰县难道就是为了逼洛书珩关张?”

洛书清拿了个新茶杯,倒上热茶抿了一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洛书妍:“他有县令撑腰,又有总店依仗,你想在生意上打败他可不容易。”

洛书清:“那又如何?他不过是个被养废了的玩意,难道我还斗不过他?”

洛书妍:“可你现在已经输了一局。”

洛书清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语气坚定:“我会赢的。”

城中闷热,县城外的村子却因树木茂盛多了一丝凉意,许泽衍穿着常服,带着段成川几人走在山犁村,观察村民的土地。

因为地势原因,村中平缓规整的土地较少,多为坡地、坳田与山洼地块,土壤也不算肥沃,地里种的大多是小麦、玉米、粟等,种水稻的极少。

段成川道:“山犁村山多地少,因为山地陡峭,即便让百姓自行开荒,也难辟出多少适宜耕作的良田,就算辟出了田,一下雨,泥土就会被冲走,种不出什么。为了养家糊口,百姓平日里大多靠卖山货、打猎和砍柴维持生计,有些头脑灵活的也会做些营生。”

许泽衍往一处山坡上爬去,边爬边问:“像山犁村这样的村子多吗?”

段成川道:“有十几个。”

许泽衍又问:“缺水吗?”

“水倒不缺。”段成川指向树林身后的一个地方,“那里就有溪水流下山。”

许泽衍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条不到半米宽的溪流映入眼帘,溪流不深,水流划过碎石涓涓流淌,发出叮咚声响。

一行人顺着溪流继续往上爬,一直到了山顶才停了下来。

许泽衍俯瞰着整个村子的地貌,心中生出了个想法。

从山上下来,许泽衍去了趟村里。

刚到村口便有个农户打扮的中年人朝着段成川走了过来:“段大人怎么来村里了?大热的天可别热坏了,快去我家喝口水吧。”

段成川笑道:“多谢王伯,喝水便免了,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王伯坚持道:“什么事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喝口水而已,耽误不得什么。”

段成川正要拒绝,许泽衍忽然道:“那就叨扰老伯了。”

王伯看向许泽衍,沧桑的脸上露出个朴实的笑:“不打扰,不打扰,这位大人好生陌生,是新来的?”

许泽衍道:“对,是新来的。”

一行人去了王伯家。

王伯家并不富裕,房子是三间土坯房,家里的桌椅板凳也都是旧的。

他们去时,王伯家里只有他妻子在家。

他的妻子也是个热情朴实的妇人,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去倒了几碗水出来。

段成川问:“怎么不见王伟和王柳?”

王伯将水一一递到他们手里:“他们去山上找山货了,刚走没多久,早知道段大人会来,我就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了。”

王伯的妻子坐在王伯旁边道:“是啊,上次王柳去山上出了事,多亏段大人给了我们银钱,才将王柳的命救了回来,真应该多留王柳一会儿,让他向大人道谢。”

段成川道:“王伯、王婶,你们太客气了,之前便已经感谢过了。”

王伯:“救命之恩大于山,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许泽衍听着他们的话,拼凑出事情经过。

待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他问了些村里的事:“王伯,你们平日里就靠卖山货过活吗?”

王伯道:“是啊,我家中倒是有几亩薄田,但是产出的粮食交了税后便不够养活一家,得了空闲便去山上找山货卖,要是运气好,赚得就多些。”

王婶叹道:“要是运气不好,就会被骗,可我们一家子都不识字,也没旁的生计,被骗了也只能认栽。”

许泽衍又问了些问题,将村里的大致情况摸了个清楚。

接下来几天,许泽衍又去了其他村子察访民情,每天都是天黑才回家,一连几天下来,脚都走出了几个泡,心疼得洛书珩天天给他按摩。

夜色静谧,房内蜡烛的暖光照亮床榻。

许泽衍趴在床上,面上透着倦意,脊背微微紧绷,洛书珩半跪在床上,掌心覆上对方的肩颈慢慢揉捏:“夫君,疼不疼?力道大吗?”

“不大。”许泽衍眉眼舒展,“夫郎按的很舒服。”

洛书珩手掌向下,按在许泽衍的腰背上:“夫君,还要去多久?你现在都累得变黑变瘦了。”

许泽衍:“再走几个村子就差不多了。”

洛书珩道:“那就好。”

许泽衍:“这些天多亏了夫郎帮为夫按摩,不然为夫就被累惨了。”

洛书珩:“夫君关心百姓,我关心夫君嘛。”

许泽衍:“有夫郎如此,夫复何求?”

洛书珩笑了笑,说起这两天的事:“夫君,这几天洛书清又出招了,还是降价那招,他原本就挣不到多少,如今一降价就得亏本了。”

许泽衍:“如此说来,或许他撑不了多久,店铺就会关门大吉。”

“是啊,过几天我要多收些绣品,夫君要是去了村里,就告诉村民们这件事。”

“好。”

又走了两三天,许泽衍不再出去,又开始待在县衙里了。

一直关注他的孙留找了跟着许泽衍出去的官差来问:“大人这些天出去都在做些什么?真的就只是察访民情?”

“回大人,确实如此,我看这位大人是个爱民的人,只是我也看不明白大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官差话音一转,“这两天更奇怪,大人吩咐我们带回了些普通的野花,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孙留眯起眼抚了抚胡子,这位县令还真和前几任不太一样,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正想过去试探试探,就见许泽衍走了出来:“孙大人,我今日家中有事,先走一步。”

孙留道:“大人慢走。”

许泽衍回了家中,便下了厨房,将他们请来的厨娘吓了一跳:“大人想吃什么,吩咐我做便是,怎么还亲自动手了?”

“我想做个新鲜食物。”许泽衍拿出面粉倒在盆里,往里加了些水,开始搅拌,“柳婶你忙去吧,如果有需要我会叫你。”

柳婶不放心地道:“大人,不如我帮你打下手吧。”

许泽衍:“那便劳烦柳婶帮我打几个鸡蛋,蛋清和蛋黄分开。”

这要求有些奇怪,但柳婶还是照做了。

日头偏西,洛书珩怀着好心情回到家,便觉得有些奇怪。

平日里只要他一回来,福宝就会欢快地冲过来对着他又叫又蹭,有时还会伸出前爪扒拉他,今日怎么不见狗影?

他满心疑惑地推开主院的门,就见福宝站在门口,头上戴着个花圈,脖子上系了根红色绸带,嘴里还叼着个纸袋子,尾巴摇得飞快。

他扑哧笑出声,过去拿下福宝口中的纸袋:“福宝,是谁把你打扮成这样的?里面装了什么?”

“汪!汪!”福宝歪着头叫了几声。

洛书珩伸手摸了摸福宝的脑袋,打开袋子,里面竟装了个方方正正的红色小盒子:“这么小的盒子里面会装着什么?”

他将盒子取了出来,轻轻掀开盒盖,一枚玉戒静静卧在其中,玉色温润,样式素雅。

洛书珩正要拿起玉戒仔细端详,不远处传来许泽衍的声音:“夫郎,生辰快乐。”

他抬头望去,便见许泽衍怀里捧着一束花,缓步朝他走来,然后将花塞到了他怀里。

他心底涌起股暖意:“夫君……”

他话还未说完,便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牵起。

“在一个遥远的世界,人们认为无名指与心脏相连,在无名指戴上戒指,代表从今往后情定一人,相守一生。夫郎,你愿意让我为你戴上这枚玉戒吗?”

洛书珩眼睫猛地一颤,眼眸瞬间湿润,用力点头:“我愿意。”

随即,他感到一枚微凉的戒指戴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那夫郎以后便被我套牢了。”

洛书珩吸吸鼻子:“不公平,我也要把你套牢。”

许泽衍轻笑一声,将手心敞开,里面躺着一个盒子。

洛书珩打开盒子,取出盒子里的同款玉戒,牵起许泽衍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在对方的无名指上,仰头笑道:“套牢了。”

“对,我们都被彼此套牢了。”

两人相视一笑。

等进了房间,洛书珩发展房间桌上摆了一大桌菜,他问道:“怎么做了这么多菜?”

许泽衍:“夫郎今日过生辰,自然要将饭菜做得丰盛些。”

洛书珩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其他人:“其他人呢?这么多饭菜,我们可吃不完。”

许泽衍:“今晚只有我们两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两个人好好相处了。”

洛书珩微微一怔,眼中浮现笑意:“好啊。”

他将手里的花妥善地找了个地方放好,走到桌前坐下。

夫夫俩甜甜蜜蜜吃完饭后,天色黑了下来,许泽衍忽然吹灭蜡烛。

周身一片漆黑,洛书珩不适应地坐在座位上,扶着桌子问:“夫君,怎么了?”

他没等到回答,却等到了光明,一朵明黄色的烛光跳跃着向他靠近,许泽衍的五官在烛光中变得柔和:“夫郎,吹蜡烛,吃蛋糕。”

“蛋糕?”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过生辰的人都会吃蛋糕,以此庆祝。”许泽衍道,“今日是夫郎十八岁的生辰,我特意做了这个蛋糕祝贺。”

洛书珩脸上扬起大大的笑,眼里噙着泪水:“夫君,你待我真好。”

许泽衍:“夫郎闭眼许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听说愿望会实现。”

洛书珩听话地闭上眼,双手紧握,放在胸前,在心里默默道:希望夫君健康平安,万事顺遂。

许完愿,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泽衍问:“夫郎许了什么愿望?”

洛书珩弯着眼眸:“保密。”

许泽衍无奈一笑,道:“夫郎,我还准备了第三份礼物。”

洛书珩好奇:“是什么?”

“夫郎随我来便知道了。”

他捂住小夫郎的眼睛,带着人走出房间来到院子,然后松开手。

一片黑暗中亮起点点紫色微光,忽明忽暗,像揉碎了的星光,美丽又梦幻。

洛书珩静静地望着眼前风景,又侧头看向身畔之人,眸子里盛着藏不住的爱意。

许泽衍微微倾身,缓缓覆上小夫郎柔软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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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真好,还记得我的生辰。

许泽衍:小夫郎终于成年了。

第77章

唇齿间的触碰温柔缱绻,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只剩下彼此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洛书珩被许泽衍拥进怀中,双眼紧闭, 双手不自觉攥住对方的衣领, 鼻翼微微翕动,徒劳地想要汲取更多空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放开。

他晕乎乎靠在许泽衍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泛红,眼尾染着一层氤氲的湿意,唇瓣也比平日红润了许多。

许泽衍眼神一暗,声音低沉暗哑:“小笨蛋,怎么连呼吸都不会?”

洛书珩瞪了许泽衍一眼,眼底混着羞恼和控诉,却不知他这幅模样有多吸引人。

许泽衍喉头滚动, 敛去笑意,指尖抚过小夫郎的唇瓣, 低头又吻了下去。

洛书珩再次失去空气。

等再次被放开, 他浑身虚软脱力,软软倚靠在许泽衍怀里:“不许……不许再亲了。”

许泽衍贴近小夫郎的耳畔,声音带着暧昧:“那我们做点别的?”

洛书珩迟钝地问:“做什么?难道还有礼物?”

“算也不算……”许泽衍刚要开口, 院门“砰”一声被推开,“泽衍,有人找你。”

许泽衍眉峰微蹙, 眸底覆上一层冷意,声音冷淡:“阮峙,是谁找我?”

阮峙道:“孙留孙大人。”

许泽衍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夫郎, 眼里闪过遗憾:“夫郎,我先出去一下。”

洛书珩离开许泽衍的怀抱,站直身体:“夫君,你去忙吧。”

许泽衍带着一身低气压走进待客厅,淡淡瞥了一眼孙留,走到主位坐下:“夜色已深,孙大人有何事禀报?”

孙留只觉得许泽衍今晚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说出来意:“大人,有过路的商队被盗匪劫掠,前来报案,还请大人定夺。”

“盗匪?”许泽衍,“可有人身亡?”

孙留:“并未,只是钱财被抢走了。”

许泽衍:“孙大人,明日召集人马剿匪,此事就交由你去办吧。”

孙留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大人,不可不可,那群盗匪可不好对付,下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旬老头,当不得如此重任。”

许泽衍:“百姓已经告到官府,官府没有动作,只怕会被人诟病,孙大人,你与那群盗匪打交道的时间久,肯定了解他们,我相信你能担当此任。”

孙留表情变得苦哈哈:“大人,我哪儿和他们打过什么交道啊?这事之前都是段大人负责的,我也就是打打下手,稳定后方。”

许泽衍语气不容易拒绝:“孙大人,或许正是因为段大人年轻,许多事情没有你想的周到,所以才会失败。你在衙门当差多年,老成持重,定会有不一样的想法,说不得在你的带领下能将盗匪剿灭呢?”

孙留再三推脱,许泽衍没有松口:“既然孙大人需要准备,那就将时间定在三天后吧。孙大人,受了苦的百姓还在等着你呢,不要再推辞了,此事非你不可。”

“大人……”

孙留还想再劝几句,许泽衍开始送客:“孙大人请回吧,本官要休息了。”

说完,他便让人送客。

孙留见他决意如此,只好愁眉苦脸回去了。

送走孙留,许泽衍回了房间,就见小夫郎已经进入了梦乡,唇角还挂着抹甜甜的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

他叹了口气,俯身在对方唇上印下一吻,抱着人入了睡。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窗户射在床上,刺眼的光让睡梦中的洛书珩醒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往旁边摸了摸,却摸了个空。

想着夫君应当是去了衙门当值,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等彻底清醒过来,他迫不及待换了身衣服来到院子里。

昨天夜黑,他只看到星星点点的紫光,却不知道发出紫光的东西是什么,现在天光大亮,正是去看那东西的好时机。

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跑进院中,一片小紫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它们细碎的花瓣挨挨挤挤缀在绿色的枝茎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十分漂亮。

印象中从未见过这些小紫花,想来应该是近期夫君带回来的,难道昨天夜里发出紫光的就是它们?

洛书珩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碰了碰紫色花瓣。

如果真是它们发出的光,那能不能将它们制成染料,如果制成染料,还能不能散发光芒?

要是依然能发光,那他们可就发财了。

洛书珩伸出手指,又戳了戳紫色小花,打算等夫君回来就问问这些花的来历。

美滋滋欣赏完小紫花,洛书珩去了店里。

他刚进门,阮峙就迎了过来道:“弟夫郎,我们之前找的绣哥儿告诉我,明绣店的人给了高价,想让他们过去干活,他们不同意,明绣店的人又让他们将我们的纹样透出去。”

洛书珩问:“有多少人动了心?”

阮峙:“屿哥儿和宁姐儿暗中打探过了,去明绣店干活这事,我们绣房的人倒是不心动,不过外面的绣娘绣哥儿倒是有心动的,最近将绣品卖给我们的人都少了一部分。”

“至于纹样,我们的纹样都只给绣房的人,他们未透露纹样的事。”阮峙道,“自从在京城吃过亏,我就提高了待遇,还让签了契约,要是暴露纹样,他们不仅要吃官司,还要赔一大笔钱,无人敢做此事。”

洛书珩:“那就随明绣店的人去吧。”

“等等。”洛书珩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阮峙哥,你安排几个人装作被明绣店收买。”

阮峙转瞬间就明白了洛书珩的意思:“弟夫郎,放心吧,这事交给我去办。”

县衙内。

孙留背着手在许泽衍身前走来走去,边走边唉声叹气,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

许泽衍不动如山,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计划。

孙留转悠了许久,都不见许泽衍有什么反应,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段成川见他这样,不解道:“孙大人这是怎么了?有事要禀为何不直接和大人说,反而如此?”

孙留诉苦:“段大人,你有所不知,大人让我带人去剿匪,可我这把老骨头哪儿剿得动匪啊?我想请大人换个人,可大人铁了心就是要我去。”

段成川道:“大人既如此吩咐,定是相信孙大人有此能力,孙大人与其转来转去,不如尽快安排,做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吃了那群盗匪的亏。”

孙留道:“段大人之前带人和盗匪交过手,肯定比我这把老骨头靠谱,如此立功的机会,该由段大人去才是。”

段成川脸上闪过惭愧之色:“孙大人说笑了,我之前两次带人去剿匪,却被盗匪打得抱头鼠窜,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又如何能再带队剿匪?还是孙大人更合适。”

孙留抚着胡子道:“那这机会更应该让给段大人,也好让段大人一雪前耻。”

段成川摇头:“只怕我又会将事情搞砸。”

孙留几乎将胡子掐断,这小子难道听不懂他话中有话?难道真的要他去剿匪?

段成川走到自己桌前,拿起一本书册递给孙留:“孙大人,这是我之前收集的关于盗匪的信息,兴许对你有用。”

孙留:“……”

他捏着手里的书册磨了磨牙,只能去准备剿匪事宜。

花了一天的时间,许泽衍终于将初步计划制定了出来,他打算根据各村的情况开垦梯田,将坡地变成良田。

只是梯田他也只在上一世时游玩时见过,不太了解该如何开垦,因此得先找个村子先试试。

思来想去,他将地点定在了山犁村。

他叫来段成川,和对方说了此事。

“大人真是独具匠心,竟能想出梯田。”段成川越看越觉得可行,“这梯田若真像纸张上说的那样,倒是可试上一试。”

许泽衍道:“那此事便交由段大人去办,我会拨一笔款项给你。”

段成川高兴应下:“是,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红日初升,暖黄的阳光铺遍大地,县衙门口集结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孙留。

许泽衍站在台阶上道:“盗匪祸乱乡里,残害百姓,今日你们前去清剿,是为一方百姓除害,盗匪凶悍狡诈,此番进山剿匪,切莫轻敌冒进,需尽量保全自身。”

“是,大人。”

等许泽衍训完话,孙留便苦着脸带着人去了黑山。

许泽衍则去了山犁村,察看梯田开垦的进度。

山犁村的人信任段成川,开垦梯田的事推行得十分顺利。

许泽衍选择的山坡上,村民们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清理植被,有人挖土,有人运石块,一小块梯田已经成型。

许泽衍对此十分满意。

傍晚时,孙留带着人狼狈不堪的跑回县衙,他手臂被砍了一刀,伤口还往外渗着血:“大人,大人,我们,我们……那群盗匪实在太狡诈了……”

许泽衍一见便知结果,他往前迎了几步,扶住孙留:“孙大人辛苦。”

他抬头看向其他官差:“诸位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养伤吧。”

安抚好众人,许泽衍眸光变深。

剿匪一事虎头蛇尾落下了帷幕,孙留因此病了一场,请了几天假。

许泽衍趁此收回部分权利。

另一边,洛书珩的计划也成功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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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泽衍:夫郎,要呼吸。

洛书珩:怪谁?

第78章

日头将地面晒得发烫,几只麻雀落进院子啄食,福宝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着石板,目光死死盯着其中一只麻雀。

忽然,它猛地一蹿,急速扑向那只麻雀。

麻雀受了惊,“扑棱”一下振翅飞起,擦着它的头掠过,飞到枝头上发出惊魂未定的叫声。

福宝冲得太猛, 脚步刹不住, 撞入院中的一片紫色花海。

“我的小紫花!”在树下用小石臼碾花的洛书珩看见这一幕,气得走过去揍了它的屁股两下, “福宝!你又调皮!”

福宝心虚地耷拉着耳朵,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眼睛乱瞟,不敢直视洛书珩。

洛书珩又在它头上拍了一下:“下次可不许再碰这些小紫花了,不然就不给你大鸡腿吃了。”

福宝委屈地叫唤:“汪呜!汪呜!”

“哥夫郎, 在教训福宝呢?”阮屿的声音远远传来。

洛书珩惊喜:“屿哥儿,你怎么来了?”

福宝趁此机会摇着尾巴一溜烟跑去接人了,洛书珩无奈一笑。

阮屿走到近前,看到桌子上的小石臼, 打趣道:“哥夫郎,你这些天没去店里,就是在家里玩过家家的游戏?”

洛书珩解释:“这可不是过家家, 我在研究一种新的染料呢,要是能研究出来,我们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阮屿盯着石臼里的紫色残渣看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啊。”

他没再纠结此事, 说起了正事:“哥夫郎,我哥安排了人,把我们淘汰的纹样高价卖给了明绣店,他们现如今已经开始宣扬店里有新品了。”

洛书珩道:“我们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阮屿:“已经准备好了。”

洛书珩道:“那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好戏就要开场了。”明绣店内,洛书清也在说同样的话。

据他观察,每隔七天,锦绣店就会推出新纹样,久而久之,百姓都已经形成习惯,每到七日便翘首以盼,等着锦绣店上新纹样,若是到了日子,锦绣店却没有推出新纹样,定然会让百姓失望。

这次他们赶在锦绣店推出新纹样前,抢先推出买来的新纹样,定然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推不了新纹样。

掌柜恭维:“四少爷英明。”

洛书清慢悠悠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洛书珩,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怎么办?

辰时将过,朝阳斜照,大部分店铺已经开门营业,明绣店的店小二出来吆喝:“各位乡亲父老,店里上了新绣品,纹样新颖漂亮,价格又便宜,大家快进来看看吧。”

有人被他的吆喝声吸引,进了店里,店小二殷勤地接待他们,将做出来的新绣品拿给他们看。

那客人是锦绣店的常客,一看那绣品便皱了眉:“你这是什么新品啊?明明是锦绣店之前卖过的,我都已经买过了,虽然他家出的少,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另一个客人道:“是啊,你们店用了别人的纹样,还骗我们说是新纹样,怎么这么做事?真是浪费我们的时间。”

说完,两个客人便气冲冲走了出去。

店小二忙走过去想要留住客人,却没成功,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看掌柜。

掌柜脸色一沉,暗道坏了。

与此同时,对面锦绣店的店小二也走了出来:“锦绣店新绣品来了,各位乡亲父老,快进来看看吧,今日购买新绣品照例买一送一。”

常客们一听,纷纷走了进去。

虽说绣品这东西买一次可以用很久,可锦绣店花样频出,每次推出的新绣品都勾得人心痒痒,不少手里富裕的客人都习惯进去看看。

明绣店内。

洛书清气得不行,将掌柜又骂了一通:“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花了那么多钱,却买了别人用过的纹样?!连累得店里的名声也受了影响!”

掌柜心中大呼冤枉,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四少爷,我也没想到那个绣哥儿这么过分,收了我们的钱,却给了我们这玩意,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洛书清语气森冷:“行了,我们这次怕是遭了算计,真是小看洛书珩了。”

接下来几天,洛书清又使了其他手段,但每次都被洛书珩轻易化解,还都吃了大亏。

时间久了,他手中的银钱渐渐见了底。

之前洛家接连出事,竞争对手趁机抢夺了他们不少生意,如今家中生意已大不如前,他手中的银钱也没多少,此次为了打压洛书珩,他已经费了不少银钱,如果再斗下去,情况只会更糟。

恰好此时他娘忽然传了信来,让他回家一趟。

没几天,明绣店就关了门。

洛书珩十分高兴,请大家吃了顿大餐。

吃过饭后,洛书珩愉悦地回了房间,高兴地画了几幅画,看画的内容都是两家店这几天发生的事。

最后一幅画,洛书珩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双手叉腰站在锦绣店门口,另一个小人垂头丧气瘫坐在地上,旁边还写了“我输了”三个小字。

许泽衍看得好笑:“这么开心?”

洛书珩:“开心,特别开心。”

许泽衍莞尔一笑,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安哥儿来了信,夫郎看了信应该会更开心。”

洛书珩接过信:“安哥儿来信了?写了什么?”

“他说皇上封了他当皇贵君。”

洛书珩双目骤然一亮,打开了信:“那我岂不是有个大靠山了?”

“夫郎说的没错。”

洛书珩将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笑道:“安哥儿还抱怨现在得天天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规矩,说是比他学字习武还要累人。”

许泽衍道:“他如今身份不一般,宫中的规矩确实需要学一学,免得出了差错,被人抓到把柄。”

洛书珩感叹:“看来这宫中的贵人也不好当啊。”

“身份越高,规矩越多。”

夫夫俩说完此事,换了个话题,洛书珩问:“夫君,梯田的事怎么样了?”

许泽衍道:“已经初步成型,接下来只沤肥养田,尝试种些东西,若是成功,明年便可大范围推广梯田。”

洛书珩欢喜道:“若是真成功了,那夫君可是做了件大好事,百姓们有了田种就能收获更多粮食,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

许泽衍摇头:“只是如此还不够。”

他话头一转,问起洛书珩颜料的事:“夫郎的颜料研究得如何了?”

洛书珩苦恼道:“那些小紫花太少了,碾出的汁液更少,染不了布料,最多只能染些丝线,而且它们的汁液也不会发光。”

许泽衍道:“小紫花本身也不会发光,是反射了光,夫郎有没有在月光下或者烛光下试过。”

洛书珩道:“我之前没想到,我再去试试。”

他说着就跑出去拿自己存起来的汁液,将它们放到烛光下。

没一会,点点荧光缓缓出现,轻轻晃动便闪烁起光芒,十分漂亮。

洛书珩神情雀跃:“真的发光了,还是夫君有办法,我将它们染到丝线上再试试,如果也能发光,便将它们绣成花朵,肯定很漂亮。”

许泽衍道:“夫郎的想法不错。”

第二天,夫夫俩又各自忙碌开来。

许泽衍去盯着梯田和沤肥的事,洛书珩尝试制作会反射荧光的绣线。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

空气中的燥热散去,添了几分清凉,不知不觉间,秋天到了。

山犁村的百姓如火如荼忙碌起秋收的事,山道上、田埂上都有人影,青壮年收割担运,老人孩童也跟着搭手帮忙。

许泽衍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繁忙的景象:“段大人,你说梯田成功后会不会更热闹?”

段成川一直盯着梯田的事,信心十足:“定会如此。”

许泽衍笑了笑,看向一处山坡,那里有数块田根据山势错落铺展,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台阶。

田里正有几个百姓握着锄头在里面翻地,准备种植萝卜。

傍晚时分,许泽衍回到家中,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还有许多说话声。

想起小夫郎提过要在家中宴请店里的常客和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夫郎,他心中顿时明白是小夫郎在待客。

他没有去院子,径直回了书房,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院内,洛书珩穿着钱嬷嬷缝制的新衣服道:“多谢各位前来相聚,我今日特意备了茶点,大家无需拘束,只管像平常一样闲坐谈心即可。”

夜色渐黑,四周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众夫人夫郎被吓了一跳。

洛书珩出声安抚:“诸位夫人夫郎莫要惊慌,我前些日子见了美景,今日也想让大家一起看看,可这美景得夜晚才能见到,所以才叫人将灯熄了。”

严笙道:“那我们可要跟着县令夫郎大饱眼福了。”

“咦?那里有光。”忽然有人出声。

众人闻言看了过去,纷纷发出惊叹声。

“那是什么?像星光似的,真漂亮。”

“你们快看,县令夫郎身上的衣服会发光。”

“好美,这也太神奇了吧。”

“这是锦绣店的新品吧?”

第二天,锦绣店的人便爆满了,纷纷捧着银子要定制那种会发光的衣服,订单都排到了几个月后。

洛书珩喜滋滋捧着银票:“发财了!我要将这种丝线也送一份到京城,到时肯定挣得比现在多。”

“正君,有封从澄溪镇来的信。”

他正高兴着,钱嬷嬷拿着封信走了进来。

钱嬷嬷前些日子被安排去培养绣娘绣哥儿了,这几日才回来,刚才她去买菜,便有人塞了封信给她。

洛书珩接过信看了一眼,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就连手里的信也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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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发大财了。

许泽衍:夫郎能干。

第79章

晚上许泽衍刚回家,钱嬷嬷便一脸凝重地迎上前来:“老爷,正君家里出事了。”

许泽衍微微凝眉:“出了什么事?”

钱嬷嬷道:“我今天出去买菜,有人递给我一封信,说是洛家送来的,信上是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只是正君看了信后便哭了,后来就一直呆坐在房间里,连饭也不吃。”

许泽衍心头一沉,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房间,就见小夫郎呆呆坐在窗前,眼眶泛红,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身前放着一封敞开的信。

“夫郎。”他叫了一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

洛书珩眼泪“唰”一下流了出来:“夫君, 我……我祖母她……”

许泽衍拿过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写了两行字, 大致内容是祖母病重去世, 让洛书珩回去祭拜。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许泽衍心疼地抱住小夫郎。

第二天,他便请了几天假,带着小夫郎回了澄溪镇。

出发前,福宝跳上了马车,赶都赶不走, 夫夫俩拿它没办法,只好带上了它。

他们去的路上遇到了贺茂彦和洛书妍夫妻俩的马车,两方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一同上路。

一行人片刻不停地赶往澄溪镇洛家,洛书珩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靠着许泽衍,眼眶红得发胀,满心茫然与悲伤。

许泽衍一直握着他的手。

福宝像是感受到了他们夫夫的悲伤,静静地卧在车里不乱动弹。

赶到洛宅,入目一片惨白,门头和门框两侧挂着白布,门檐上还挂着白灯笼。

心中的侥幸被打破,洛书珩伤心欲绝,几乎站不稳:“祖母……”

许泽衍将他稳稳扶住,带着他走进洛宅,福宝则被洛家下人带到了其他地方。

洛书妍夫妻俩掠过他们,先他们一步去了灵堂。

夫夫俩进了门,就见洛家檐下、回廊立柱全都缠裹着素白孝布、原本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

洛书珩看着这些心里越发难受。

来到灵堂前,只见洛家人身穿孝衣跪了一地,往一个火盆里丢纸钱,老太太的灵位摆在正中,棺木静静地停在堂前,洛书妍夫妻则不见了踪影。

洛书珩踉跄着走到堂前,直直跪在蒲团上,无声的泪水大颗砸落在衣襟上。

往日祖母嘘寒问暖、执手叮嘱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他脑海里,他的心口像缺了一块般,又酸又疼。

许泽衍走了过去,跪在他身旁。

夫夫俩磕了几个头,拿过旁边的纸钱放进盆里。

看着纸钱在火舌的吞噬下化为灰烬,洛书珩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时,换了一身孝服的洛书妍夫妻俩回来跪在了堂前。

洛温舟走上前来,将他们引到一旁:“侄婿、珩儿,你们先去将孝服换上吧。”

他如今看上去憔悴了不少,想来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夫夫俩换了身孝服,和洛家人一起跪在堂前。

他们刚到不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吊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洛温舟让他们先去休息。

洛书珩不愿离开,许泽衍也陪着他。

到了半夜,洛家除了洛温舟,都去休息了。

直到凌晨,撑不住的洛书珩才被许泽衍扶回了洛家准备的房间。

洛书珩紧紧抱着许泽衍:“夫君,我没有疼爱我的亲人了。”

许泽衍抱住他:“夫郎,你还有我。”

下葬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一群人身着素白孝衣,垂首肃立,看着棺木被缓缓放入墓xue 。

洛书珩立在坟前一侧,脸色苍白,唇瓣紧抿,定定望着那方棺木被一抔抔黄土盖上,眼底泛着红意。

等老太太下葬后,一行人磕了几个头,返回洛家。

到了洛家,一行人换下孝服,在洛家人的安排下一起坐在桌前吃饭。

席间,洛温舟道:“今天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想来母亲知道也会开心。”

何淋月道:“婆婆生前便盼着阖家团圆,可惜如今……不说这个了,大家先吃饭吧。”

沉默地吃了饭,夫夫俩回了房间,洛书珩道:“夫君,我想回云田村一趟。”

许泽衍道:“好,我们回去。”

夫夫俩正要休息,洛温舟忽然找了过来:“侄婿,我有事找你,可否到书房一谈?”

许泽衍和小夫郎说了一声,跟着洛温舟去了书房:“二叔找我有何事?”

他离开后洛书珩便上了床,他这几天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又在外奔波了一天,累得很,头刚枕上枕头便睡着了。

他睡下约莫两刻钟,一个人影进了房间,没一会儿,那个人影便扛着一卷被子离开了房间。

书房内。

洛温舟没说目的,只道:“贤侄婿如今是邻县县令,公务缠身还特意抽空赶来奔丧,实在是有心了。”

许泽衍道:“祖母去世,小辈怎可不来?”

洛温舟:“如今珩儿只有我们这些亲人了,我们一家往后还要相互扶持才行。”

他倒了两杯热茶,满脸歉意地将其中一杯递给许泽衍:“往日里逸儿和清儿多有不对,我这做父亲的,今日便以茶代酒,向你赔个不是。”

许泽衍端着茶没动。

洛温舟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侄婿莫非不原谅二叔?”

许泽衍道:“那些事不是二叔做的,要道歉也该由洛书逸和洛书清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不是吗?”

洛温舟叹气:“你说的也在理。”

他拉着许泽衍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言语间透露想要修复几人的关系,还一直劝许泽衍喝茶。

许泽衍见他如此,心生警惕,一直未饮用那杯茶:“二叔,我累了,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回房间了。”

他走至一半,忽觉一阵眩晕,脑袋昏沉沉的,眼前景物渐渐模糊晃动,体内也浮现一股热意,他眉头紧蹙,强撑着身子快步走回房间。

他刚回到房间,一个人影便走了过来,温软的身体贴到他身上。

许泽衍指尖用力插进手心,疼痛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用力推开那人,走到床边想要带着小夫郎离开,却没看到床上有人,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恰逢那人又贴了上来,许泽衍猛地抬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我夫郎呢?”

“放……”

他掐得太用力,那人被掐得只能发出声音,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松了松手,阴沉着脸问道:“人呢?”

那人没有说话,一直在说:“热,好热。”

许泽衍脑袋又开始变晕,他将人丢开,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手上划了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溢出。

清醒后,他点燃一旁的蜡烛,这才看清屋里的人是洛书清。

他衣衫单薄,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地扒拉着自己的衣服,一看便知神志不清,应是被下了药。

许泽衍心中升起冷意,洛家这对夫妻竟连自己亲生儿子都算计。

身上越发燥热,许泽衍没有停留,径直往房门口走,打算离开房间,却发现房间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他压住心中的怒气,破窗而出,跃上房顶,踩着瓦片来到馬廄,骑了一匹马冲出洛家,来到县衙门口敲响鸣冤鼓。

得知报案的是邻县县令,南青县现任县令万成顺立刻升了堂:“许大人,你怎么会来报案?有何冤屈?”

许泽衍道:“万大人,我要状告洛家对我下药,还拐走了我的夫郎。”

万成顺惊讶:“什么?竟有此事?”

许泽衍拱手:“还请万大人派人跟我去救夫郎。”

万成顺不敢耽误,当即请了大夫给许泽衍看病,又点了人连夜去了洛家。

许泽衍本想跟着过去,无奈身上的药性未除,他一直处在脑子混沌的状态,只好暂时作罢。

天微微亮,许泽衍快马加鞭赶到洛家。

此刻,洛家已被官差团团包围,为首的官差正在逼问洛书珩的下落。

与此同时,洛书珩在一阵冷意中醒了过来,就发现自己正在一辆马车上,手被绑在身后,脚也绑了绳子,嘴巴被人用一团布堵住了。

他刚开始还有些懵,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妙,他没有吭声,尝试去摸藏在身上的匕首,却摸了个空,心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环视一圈,寻不到半点可用的尖锐之物,便咬牙扭动身体,一寸寸艰难挪向马车门,打算撞开车门逃出去。

现在马车在动,他可以借着马车的移动声掩盖逃跑的动静,争取逃跑的时间。

蓦地,车轮像是碾到了路上的硬物,剧烈颠簸起来。

洛书珩顺势借着车身倾斜的力道用力一撞,从车厢里滚了出去。

怕驾车的人发现他逃走,他不敢耽误,用尽全力蠕动着往一旁的树林挪,中途还将口中的布团想办法吐了出去。

他费尽力气挪到一棵树下,脚忽然踢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用力偏头,看到一把生锈的断刀,心中顿时一喜。

他用脚将那柄刀夹起,放到树和石头中间的缝隙里固定住,磨断了脚上的绳子。

洛书珩刚打算继续磨断手上的绳子,耳旁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心中顿时一紧,动作瞬间僵住。

难道是那匪徒发现他逃走追来了?

他顾不得手上的绳子,起身往林中深处跑去。

洛书珩是被人从睡梦里强行绑走的,没有穿鞋袜,赤足跑在布满山石的地面,脚掌瞬间被碎石划破,一阵疼痛袭来,可他半点不敢放慢脚步。

他拼了命往前奔逃,然而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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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怎么办?

许泽衍:夫郎等我。

第80章

洛书珩咬紧牙关加快脚步,余光瞥见一旁茂密的树丛,他顾不得会被杂乱的枝条划伤肌肤,一头钻了进去,隐在树丛深处悄悄藏好身形。

沙沙……沙沙……

刚藏好,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洛书珩心口骤然揪紧,他手往后探了探,摸到了一块石头,下意识将其紧紧攥在手中,眼底满是警惕与惶然。

簌簌……

不远处的树丛忽然晃动起来, 一条黄色大狗出现在他眼前:“汪!汪!”

洛书珩猛地松了口气,丢下手中的石头:“福宝,你吓死我了。”

福宝高兴地跑向他, 舔了他几口。

洛书珩被它蹭得差点倒在地上:“福宝, 别闹了, 我们快离开这里,否则待会儿坏人就要追上我们了。”

福宝:“汪汪。”

松懈下来, 洛书珩才发觉脚一阵疼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脚,发现脚上多了几道鲜红的口子。

他倒吸了口气,找了块锋利的石头,将手上的绳子磨断,又从衣服上撕下两块布将脚裹住。

还好他昨晚太累,只脱了外衣便睡了, 否则身上连多余的布都找不出来。

做了双临时鞋子,洛书珩活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失去了方向。

他摸了摸福宝的脑袋:“福宝, 你记得回去的路吗?我们得先回去。”

福宝摇了摇尾巴:“汪!汪!”

“这里有走过的痕迹,他应该是从这里跑了,快追!”

“要是追不上,我们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真是奇怪,他的手脚都被绑了,是怎么跑出去的?”

“等找到人不就知道了?快找吧……”

远远地传来人声和脚步声,洛书珩不敢停留,带着福宝寻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一路上注意着不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洛家人已经在万成顺的审问下说出了事情经过,可让他们再说出洛书珩的下落,却谁都说不知道。

许泽衍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洛家人。

洛温舟、洛书逸父子俩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洛书闻和洛书妍兄妹俩神色不太好,贺茂彦站在一旁,表情凝重。

刚解除药性的洛书清似乎受了巨大的打击,目光呆滞。

何淋月表情略有些紧张。

万成顺厉声呵斥:“尔等还不快快交代许夫郎的下落?莫非真要本官动大刑?”

许泽衍道:“万大人,可否让我单独问问他们?”

万成顺道:“自然可以。”

许泽衍将何淋月带到一个房间,表情冷漠:“何夫人,此次的主谋就是你和温老爷吧?你也不用急着否认,我已经掌握了证据。”

何淋月表情紧绷。

许泽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对朝廷命官下药的罪责可不轻,你和温老爷的事一旦传出去,你那些儿女就算不会被牵连,也会被别人鄙夷。”

何淋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许泽衍手指一顿,敲击声停止:“何夫人,谋害朝廷命官可是死罪,你说,如果你的儿女有个犯了死罪的父母,旁人会怎么看待他们?到时你二儿子还会有前途吗?你三女儿的婚姻还能稳定吗?你大儿子和四儿子会过成什么样?会不会沦为乞丐任人欺凌?”

何淋月脸色越发苍白。

敲击声再次响起,许泽衍缓缓道:“如果你说出我夫人的下落,我可以不追究你们向我下药一事。”

何淋月嗫嚅半天,道:“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本来只是想将洛书珩带到另一个房间,让你和清儿……等木已成舟再让他出来,可谁知后来才发现他不见了。”

许泽衍:“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昨晚是谁将我夫郎带走的?”

何淋月道:“那人是我夫君安排的,我也不知道是谁。”

许泽衍又单独问了洛温舟。

洛温舟一开始什么都不说,直到许泽衍用了点手段,他才吐露人是洛书逸安排的。

许泽衍耐心已经被耗尽,单独审问洛书逸时,二话不说便一脚踢在对方肚子上,将其踢得飞了出去: “我夫郎在哪?”

洛书逸吐出口鲜血,捂着肚子爬起来:“许县令,你身为父母官,对百姓动用私刑不好吧?”

许泽衍拎起对方的衣领,语气冰冷:“我现在只是一个苦主。洛书逸,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吧?实话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洛书逸咧嘴笑道:“我是不会说的,你们害得我落入如此境地,我要让你们不得好死。”

许泽衍将他扔到地上,抬脚踩在他的手上。

“啊!”洛书逸发出惨叫。

许泽衍微微倾身,眼中没有半分温度:“你知道人体有多少块骨头吗?二百零六块。你说,我将你的骨头一块块捏碎,你的嘴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硬?”

说着,他脚下越发用力。

咔擦!

洛书逸的惨叫再次响起。

没多久,许泽衍就从洛书逸口中得到了洛书珩的下落。

人被黑山的盗匪带走了。

原来洛家暗地里一直和黑山的盗匪有联系,原本此事只有洛温舟知道,但洛书逸丧失科举资格后,洛温舟就带着他接触家中的生意。

洛书逸无意间发现了洛温舟和盗匪的联系,和他们也有过几次合作。

这次老太太去世,洛父洛母肯定洛书珩夫夫会回来,便计划趁此机会利用洛书清拉拢许泽衍。

洛书逸得知此事后,生出了其他想法。

自从失去科举资格,沦为笑柄后,他就恨上了洛书珩夫夫,他只想将人弄死。

原本他打算先将洛书珩带走,再找机会将消息透露给许泽衍,让许泽衍去剿匪送死,没想到最后却失算了。

许泽衍将人又揍了一顿,带着人快马加鞭朝那群盗匪离开的方向追去。

从澄溪镇到黑山有段距离,对方驾着马车肯定没有骑马快,要是他们加快速度,兴许能追上,若是人真的被带去黑山可就麻烦了。

山风穿林而过,枝叶发出簌簌声,洛书珩带着福宝小心地走进一处猎户歇脚的房子。

在里面转了一圈后,他发现了一套旧衣服、一双旧鞋子、一个旧背篓,应当都是猎户留下的。

他小心地将衣服鞋子换上,取下脖子上的银项链放在床底下,双手合十道:“这位猎户大哥,我不是故意偷你衣服的,这项链也值点银钱,就当我买的吧。”

换好衣服,他将路上收集的特殊药草碾出汁液,用根细长的棍子蘸了点汁液在脸上画了几下,原本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胎记,五官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放心,便去外面找了点黑土,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

转念想起自己多次被夫君识破的经历,他找了干柴和稻草,将自己的身形进行了伪装,背上背篓,装成上山找山货的农户。

再三确认自己的伪装没问题,他对身旁的福宝道:“福宝,你能带我出去吗?”

福宝歪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走了出去。

洛书珩赶紧跟上。

为了不露出任何破绽,他找了些路上见到药草和果子放进背篓。

走到一半时,洛书珩遇上了两个拿刀的人,心里顿时一紧。

福宝全身戒备,眼神紧紧盯着那两个人:“汪!汪!汪!汪!汪!”

那两人容貌长得很凶,恶声恶气道:“死狗,再叫剁了你!”

福宝没有再叫,喉咙里发出威胁声。

两人没再看福宝,目光转向洛书珩:“喂?丑八怪!你在山上有没有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哥儿?”

洛书珩低着头瓮声瓮气道:“没有见到。”

其中一个瘦高个往他背篓里看了一眼:“你来山上找这些破草?”

洛书珩道:“这是药草。”

另一个矮胖个问:“药草?你是大夫?”

洛书珩摇头:“不是,只是略微识得些药草,上山寻了卖出去养家糊口。”

瘦高个催促:“问这么多干什么?还是快去找人吧。”

那两人走后,洛书珩松了口气,带着福宝快步往下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他下到了山底,可两边的路都很相似,他分辨不清方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就在他决定随便找个方向走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喂!前面那个采药的给我站住!”

听声音是刚才那两人中的一个。

洛书珩心中一慌。

另一边,许泽衍已经带着人来到洛书珩滚下马车的地方,仔细观察那里留下的痕迹。

他顺着痕迹走到树林,脑中浮现小夫郎惊慌逃窜的画面,整张脸冷得像是结了霜:“一部分人往上找,另一部分人跟我走。”

跟他一起来的官差应道:“是!”

许泽衍带着一部分人往山上走去,让另一部分人骑着马继续往前走。

他顺着洛书珩留下的痕迹走到一片山林,线索便断了。

茫茫大山想要找人谈何容易?

许泽衍按捺住心中的焦急,保持头脑冷静。

看样子小夫郎已经逃走了,当务之急是赶在那群盗匪之前将人找到。

他对其他人道:“分散找人。”

“是。”

看着官差们散开,许泽衍突然莫名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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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我也太倒霉了。

许泽衍:夫郎在哪?

第81章

洛书珩假装没听到有人叫他,加快步伐往前走,没想到没走多久,那两人就拎着刀跑到了他前方,将他拦住。

瘦高个道:“没听到我哥俩叫你吗?你跑什么?!”

洛书珩瑟缩了一下,点头哈腰地看向两人:“我耳朵不好,听不太清楚,两位好汉有什么事?”

福宝戒备地站在他腿边,背脊弓起,冲着两人露出森白的利牙。

两人也怕被狗咬,没有靠得太近,隔了段距离问:“你那背篓里的药草都是治什么的? ”

洛书珩道:“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材,都是些消炎止血的。”

矮胖个:“正好, 我们缺个懂药的, 你跟我们走。”

洛书珩拱了拱手:“两位好汉, 我还得回家照顾一家老小呢, 不能跟你们走。”

矮胖个道:“实话告诉你,我们是黑山黑虎寨的, 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 要是不跟我们走,就只能做一个刀下亡魂了。”

洛书珩暗暗吐槽,他也不想知道啊, 还不是你们强行告诉的。

瘦高个接着道:“要不是我们寨里现在缺大夫,你这样的我们早就一刀杀了,别给脸不要脸!”

洛书珩讨饶:“两位好汉,你们就放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能跟你们走。”

瘦高个恐吓道:“不走那就死!”

洛书珩哭丧着脸:“两位好汉,我看你们像是来找人的,带着我肯定不方便,那倒不如让我回家,我在家里面等你们,我家就在前面村里。”

矮胖个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唬我们?别废话了,麻溜地跟我们走!”

两人拿着刀步步逼近。

眼看逃不了,洛书珩不再犹豫,拔腿就跑。

福宝跟着跑了几步,转身迎上那两人,身形灵活地扑过去,阻拦他们的去路:“汪!汪!”

那两人发了狠,挥刀砍向福宝:“臭狗!给老子滚开!”

福宝灵活一闪,躲开刀锋,随即侧身一纵,狠狠咬住瘦高个拿刀的手,鲜血顿时滴落到地面。

“啊!!!”

瘦高个惨叫一声,手中的刀掉落在地。

“瘦子!”矮胖个提刀砍向福宝,福宝立刻松口,躲过对方的刀跑向远方。

矮胖个气不过,追了上去。

福宝拔腿就跑。

两条腿怎么可能追得上四条腿?矮胖个将自己追得气喘吁吁,却连福宝的尾巴都摸不到。

他气红了眼,抡圆膀子,将手中的刀朝着福宝扔了过去,却落了空。

福宝停下脚步,挑衅地叫了两声:“汪!汪!”

“臭狗!”矮胖个怒骂一声,随即抬脚追了上去。

“啊!谁拿石头丢我?!”

刚跑了几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砸向了矮胖个,他一时不察,被打了个正着,疼得惨叫一声。

他捂着被砸到的脸,转头看向石头砸来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刚才逃跑的丑八怪:“臭小子!本大爷杀了你!”

洛书珩将手里的石头一股脑砸向矮胖个,边砸边叫:“福宝,咬他!”

福宝急速冲了过来,扑向矮胖个,一口咬在对方屁股上。

“啊!!死狗,放开老子!”矮胖个一边惨叫,一边挥拳揍福宝。

福宝快速躲开,叫着又冲了过去,在矮胖哥另一半屁股上咬了一口。

“啊!!”

福宝一击即闪,围着矮胖个挑衅。

洛书珩趁机跑过去捡起那把掉落的刀,跑到一人一狗旁边,瞅准机会砍向矮胖个。

“啊!”

刀锋划过矮胖个的手臂,瞬间撕开血肉。

他紧紧盯着矮胖个,寻找机会准备再砍一刀,让矮胖个彻底失去行动力,丝毫没有察觉到瘦高个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了他身后。

瘦高个眼神阴狠,没有受伤的左臂高举长刀,泛着冷光的刀口正对着洛书珩的脖子:“去死吧!”

他手中长刀落下的刹那,空中忽然传来破空声。下一瞬,他握刀的手臂被划出个深可见底的口子,没拿稳的长刀重重砸落在地,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疼得捧着手臂惨叫起来:“啊!!!!!”

温热的血溅到脖子和衣衫上,洛书珩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

“夫郎!”

下一刻,他身前的矮胖个被人踢开,他则被人抱进了怀里。

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洛书珩这才觉得有了安全感,用力回抱住对方:“夫君。”

一旁的福宝欢快地跑到夫夫俩身旁叫了几声。

夫夫俩松开彼此。

许泽衍捧着洛书珩的脸:“夫郎,还好你没事。”

洛书珩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许泽衍正打算问问小夫郎经历了什么,落在他后方的官差赶了过来,他只好将话咽了回去,吩咐人将那两个盗匪带回去。

他将小夫郎扶上马车,翻身上马,坐到小夫郎身后,带着一群人赶了回去。

福宝跟在他们身后跑。

回到洛家,许泽衍将两个盗匪交给万成顺,让人请了大夫来给小夫郎看病。

进了房间,洛书珩放松下来:“夫君,这次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因为福宝。”许泽衍道,“夫郎,之前发生了什么?”

洛书珩道:“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人绑在了马车里,后来马车压到了个石头,我趁机撞开车门跑了出来,之后我便逃到了山上,想办法磨断了绳子,找到了一个猎户歇脚的小屋,用里面的衣服和背篓做了伪装……”

他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许泽衍听得心惊,将人拥进怀里:“夫郎,你受苦了。”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见不到小夫郎了。

洛书珩庆幸道:“还好我之前一直跟着夫君你学武,体力还不错,否则恐怕还逃不了这么久。”

“这次福宝可是立了大功了,否则我怕是又要被他们逮住了。对了,福宝呢?”

“我让人给他喂了个大鸡腿,现在应当去休息了。”

许泽衍松开小夫郎,蹲下身,轻轻为他脱下明显不合脚的鞋,露出用衣服布料缠裹的脚。

原本素净的衣料,此刻沾染暗红色的血渍。

许泽衍心疼中掺杂着冷意,打定主意要让洛家父子好看。

怕让伤口变得更严重,他没有轻举妄动,一直等到大夫来处理。

他正打算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手忽然被小夫郎拉住:“夫君,你的手怎么回事?”

许泽衍道:“不小心划到了,没什么大碍。”

洛书珩指尖抬起想要触摸,又僵在半空,怕弄疼了他,最后轻轻捧着他的手:“怎么会没大碍?好大的口子。”

许泽衍安抚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养几日便好了。”

“大人,大夫来了。”

门外传来官差的声音,许泽衍收回手,请大夫给小夫郎看病。

大夫给洛书珩号了脉,将他脚上的布料小心地取了下来。

洛书珩疼得冷汗直冒,牙关紧咬。

许泽衍站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大夫为洛书珩清理了伤口,敷了药:“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划出来的伤口,不过伤口也不深,近期注意不能碰水,路也要少走,仔细养着,辛辣的东西少吃……”

许泽衍认真记下大夫说的注意事项,付了银钱准备将人送走。洛书珩却叫住了大夫:“大夫,我夫君的手也伤到了,劳烦你帮他看看。”

大夫住了脚,给许泽衍看了手,敷了药:“没什么大碍,注意别碰水。”

大夫走后,许泽衍走到洛书珩身旁坐下:“夫郎,还疼吗?”

洛书珩摇头:“已经没有刚才疼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也不知道伤口什么时候好,我现在走路都不方便了。”

许泽衍柔声道:“以后夫郎想去哪就告诉我,我抱着你走。”

洛书珩心底泛起暖意,别扭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哪能让你抱着走?”

许泽衍轻笑:“夫夫一体,夫郎受了伤,我的脚便是夫郎的脚。”

洛书珩捧起他的手:“那你的手呢?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坐了一会儿,洛书珩感到一阵困意袭来:“夫君,我想休息休息。”

许泽衍安顿好小夫郎,去见了万成顺。

万成顺见了他,将自己审出的结果告诉了许泽衍:“许大人,本官已经问清楚了,那两人一个叫瘦子,一个叫胖子,都是黑山黑虎寨的盗匪,此次是奉了命下来绑人的,一共派了四个人下来。”

“他们原本是答应洛家来绑人的,后来发现绑的是尊夫郎,便起了利用尊夫郎威胁你的意思,好在尊夫郎聪明伶俐,想办法逃了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尊夫郎逃跑后,他们害怕回去被盗匪头子惩罚,兵分两路去追,我已派人去找另外两人,不过那两人骑了马,不一定能追上。”

说到这,万成顺有些迟疑:“那个叫瘦子的还透露了一个消息,尊夫郎父母的死和洛温舟有关,只是未能找到证据。”

许泽衍眉眼倏然一冷:“多谢万大人告知此事。”

万成顺笑道:“许大人客气,这是本官职责所在,在本官辖下发生如此恶劣之事,本官自要调查清楚。”

许泽衍道:“万大人,可否让我见见洛温舟?”

“自然可以。”

洛家人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房间,许泽衍来到门口,让人单独将洛温舟带了出来。

洛温舟头发和衣衫凌乱,看着苍老憔悴了不少。

许泽衍直截了当问道:“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吗?”

洛温舟冷笑:“你不说,我也已经猜到了,是问洛老大的事吧。”

许泽衍道:“看来你是不打算说了?”

洛温舟面无表情道:“我是和龙虎寨的盗匪有来往,不过那是为了打点他们,让他们不要打劫我们的商队,他是我大哥,我还能丧心病狂地害他不成?”

许泽衍:“那两个盗匪已经承认你勾结盗匪害了我岳父了,你再三否认也没用。”

洛温舟掀了掀眼皮,嗤笑道:“盗匪的话也能信?你们没有证据,就不能证明我做了此事。”

许泽衍又问了几句,洛温舟缄默不言,便让官差将对方带了回去。

他刚准备离开,官差忽然来报:“大人,那屋里的何夫人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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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终于安全了。

许泽衍:万幸夫郎没事。

第82章

陈设简陋的房间内, 许泽衍目光淡淡落在对面的何淋月身上:“何夫人,你单独见本官所为何事?”

被关了一天一夜,何淋月鬓发和衣服依然干净整洁,只容颜难掩疲惫之色:“我若提供证据,可否放了我的儿女?”

许泽衍:“他们若是没有做什么违反律法的事,自然不会出事。”

何淋月自嘲一笑:“没想到,我们一家会沦落到此境地, 既然如此,证据之事我不会告诉你。”

“刚才是你主动要跟我们出来的。”许泽衍慢条斯理开口, “你说,洛家人会相信你什么都没有说吗?”

何淋月垂眸不语。

“就算你不说,我们也会找到证据, 只是会多花些时间罢了。”许泽衍道, “不过, 若是你现在说了, 看在你大义灭亲的份上,本官倒可以为你的二儿子三女儿四儿子说情。”

何淋月抬眸看向许泽衍:“还请许大人不要食言。”

当天下午,许泽衍便拿到了洛温舟勾结盗匪杀害洛温言夫妻俩的证据,他将证据交给了万成顺:“还请万大人秉公处理。”

万成顺接过证据:“许大人放心,我一定将罪犯绳之以法。”

“多谢万大人。”

许泽衍回到房间时,洛书珩还在睡觉,只是睡梦中眉头紧蹙,眼睫不断颤动,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许泽衍坐到床上, 伸手抚平床上人的眉头。

山边的云朵被夕阳染得绯红,一缕晚风吹进房间带来凉意,洛书珩迷迷糊糊睁开眼,微微侧头便看到坐在床边假寐的许泽衍,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看。

正看得失神,那人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为夫好看吗?”

洛书珩下意识点了点头,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猛地顿住,装作无事发生,一点一点将目光挪开,面颊缺悄然染上一层绯色。

许泽衍手臂一伸,捧住小夫郎的脸将对方的脸转了回来:“夫郎还没回答为夫的问题。”

洛书珩将半张脸埋进被子,小声道:“好看。”

许泽衍偏了偏头:“嗯?夫郎在说什么?为夫怎么没听清 楚? ”

洛书珩声音提高了一点:“好看。”

许泽衍皱眉:“夫郎刚才说话了?”

洛书珩提了提气,大声道:“我说好看!”

说完,他手一拉,就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许泽衍勾了勾唇,将被子拉开:“为夫听到了。夫郎,肚子饿不饿?该出来吃饭了。”

洛书珩瞪了许泽衍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就要下床。

许泽衍阻止了他:“不用下地,我去端来给你就行。”

洛书珩脸越发红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人,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细若蚊吟地开口:“我,我要如厕。”

许泽衍弯腰抱起小夫郎:“是为夫疏忽了,现在就带你去茅厕。”

洛书珩羞窘地将头埋进他怀里,一路上都不敢看人。

去完茅厕,他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到房间里躲起来。

白天睡得多了,夜里洛书珩便睡不着了,靠在许泽衍怀里问:“夫君,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许泽衍简单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昨天洛温舟将我叫去书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我出来后便觉得大脑昏沉,身体燥热。我察觉不对,便想回房间里带着你一起走,可去了房间却不见你的踪影,只看到了洛书清。”

“他当时也不太对劲,我便破窗而出,从房顶上去了馬廄,骑了匹马,连夜赶到了县城报了案。”

“后来万大人逼问洛家人,从他们口中问出你被黑虎寨的人带走,我便带着人追了过去,追到那座山时,我看到地上有爬行的痕迹,便顺着痕迹走了过去,后来遇到一片树丛便没了线索。”

“刚开始我让他们往山上找,可是越找我心里越来越慌,便鬼使神差下了山,朝着来的方向走,没想到正巧碰见那个瘦子想对你动手。”

说到这,许泽衍将怀里的人搂得越发紧了:“差一点,我就要失去你了。”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洛书珩仍旧心有余悸:“还好夫君你及时赶到了。”

许泽衍:“夫郎,我不会再让此事发生了。”

“夫……”

洛书珩话刚起头,余下的字便尽数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漫长的一吻结束,夫夫俩额头相抵,待紊乱的气息平复,洛书珩关切道:“夫君,他们向你下了的什么药?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为什么洛书清会在我们房里?”

许泽衍顿了顿:“一种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药。”

洛书珩瞪大了眼:“该不会是那种让人动情的药吧?他们也太坏了,我听说那种药很伤身的,万一造成后遗症可怎么办?”

许泽衍眼眸微动,贴近对方:“确实有些后遗症,不过,夫郎可以帮我。”

洛书珩急切地问:“怎么帮?”

下一瞬,许泽衍的身影骤然贴近,温热的唇再次覆了上来。

一吻毕,夫夫俩相拥而眠。

入睡前,洛书珩迷迷糊糊想到,他之前被人带走时怕是也被下了药,否则怎么会毫无所觉?

还好那药的药效持续时间不久,否则真是生死难料了。

第二天一早,夫夫俩便跟着万成顺押着洛家人回了县城。

路上,许泽衍将洛温舟勾结盗匪害了洛温言夫妻的事告诉了小夫郎。

怀疑被证实,洛书珩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大滴滚落:“他,他怎么能这样?我父亲可是他亲大哥,他为什么这么对我父亲?”

许泽衍将人搂进怀里,用手帕温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夫郎,待会我们问问他。”

洛书珩紧紧抱着许泽衍,哭得撕心裂肺。

许泽衍静静地抱着小夫郎,无声安慰。

到了县城还未休息,万成顺便升了堂。

许泽衍夫夫俩被安排坐在一旁。

人证物证俱在,洛温舟无可抵赖,数罪并罚,判秋后问斩。

洛书逸勾结盗匪绑架他人,判杖三十,流放三千里。

何淋月与人勾结对朝廷命官下药,判杖二十,流放三千里。

洛书闻、洛书清和洛书妍未参与其中,无罪释放。

至于那两个盗匪,他们也被判了死刑,不过他们还有用,因而暂且缓了缓。

因洛家的家产是杀人夺来的,万成顺还将洛家产业查抄,归还了洛书珩。

亲眼看到仇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洛书珩眼眶发酸,心情极为复杂,有怨有恨有释然,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们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却闹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只觉得可悲又可叹。

县衙的牢房不是什么好地方,四下黑漆漆一片,只有微弱的光亮透进来,不时还能看到老鼠跑过去,空气中满是霉味和腥臭味。

许泽衍小心地抱着小夫郎走进去,四周的囚犯听到动静,从缝间伸出手臂试图抓住过去的人:“冤枉啊!冤枉啊!”

衙役面色凶悍,狠狠扬鞭一挥,厉声喝斥:“干什么?!都给我缩回去!”

囚犯们心生惧意,纷纷将手缩了回去,不敢再伸出来。

来到一间牢房前,杂役道:“许大人,县令夫郎,这里面关的就是洛温舟。”

夫夫俩看向牢房里蜷缩在破烂草席上的人,他身上囚衣脏乱,蓬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狼狈不堪。

洛书珩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沉默半晌道:“二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叔,你为什么要杀我父母,他们可是你亲大哥亲大嫂。”

洛温舟一动不动。

衙役厉声呵斥:“问你话呢?!还不快回话?!”

洛温舟仍旧没有反应。

衙役还想再说几句,许泽衍制止了他,看向洛温舟:“你不说我也知道,因为你恨我岳父,我岳父比你聪明,人缘比你好,见识也比你广,同为亲兄弟,你却一无是处,活在角落里无人关注,所以你恨他,恨不得他死。”

洛温舟呼吸一滞。

许泽衍继续道:“得到家产之后,你便想证明自己,可洛家的产业在你手里越来越差,事实证明,你确实不如我岳父,你就是个废物。”

洛温舟怒气上涌,猛地站起身:“你说得对,我就是恨他!从小他就心机十足,夺走爹娘的关爱,还假惺惺的摆出好大哥的模样,表面装模作样对我好,实际上却是拿我当陪衬!我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对,都要提建议!他就是看不起我!”

“人人都夸赞他,提到我却只说了一句‘哦,原来他就是洛温言的弟弟啊’。我恨!我恨不得他死!我也恨那两个老不死的!从小就偏爱洛温言,后来还想将大部分家产分给洛温言,凭什么!不过,好在他们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

洛书珩如遭雷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喉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难怪,难怪洛温舟有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恨。

许泽衍眉头微蹙,不愿继续留在大牢,抱着小夫郎往外走:“在洛家搜查的时候,我们搜到了一封尘封的信,是我岳父留的,他打算将大半家产留给你,自己去外面赚,可惜你动手太快了。”

洛温舟不可置信:“不,这不可能!”

出了牢房后,洛书珩的情绪在许泽衍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夫君,没想到洛温舟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恨我父亲。”

许泽衍道:“人心难测,如今真相大白,岳父岳母沉冤得雪,改日我们去为他们上炷香,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洛书珩微微点头。

过了两日,夫夫俩回了一趟云田村。

洛书珩指挥着许泽衍将祖母给他压箱底的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洛书珩打开盒子,几张银票映入眼帘,他将银票取了出来,这些银票共有三张,每张的面额都是一千两。

他轻轻抚摸着银票,鼻子一酸,往日祖母慈祥的面容再次浮现在脑海中:“祖母。”

将银票小心地放在身旁,他继续在盒子里翻找,翻到盒底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张较新的纸张。

他心头好奇,拿出纸张缓缓展开,目光落上去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竟是一纸和离书,末尾签下的名字,赫然是许泽衍,名字上还按了一个红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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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父亲母亲,你们可以安息了。

许泽衍:岳父岳母,你们可以安息了。

第83章

“那日我去提亲, 祖母说了很多。”许泽衍缓步走到小夫郎身旁坐下,“最后让我写了份和离书,签了名, 按了手印, 说是要为你留条后路。”

洛书珩拿着和离书的手颤了颤,眼眶变得湿润,成亲那日祖母殷殷叮嘱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若是许泽衍欺负你, 你就看看我盒子里的纸条,我给你留了东西。”

原来祖母说的纸条是这封和离书……原来祖母早就为他想好了一切。

洛书珩心口又酸又涩, 他想祖母了。

许泽衍将小夫郎搂进怀里:“不如明日我们再去看看祖母和岳父岳母?”

洛书珩点了点头:“嗯嗯!我要把洛温舟被绳之以法的事告诉父亲母亲。”

许泽衍道:“我们一起。”

平复心情后,洛书珩将手里的和离书收好,开玩笑道:“夫君,要是你以后敢欺负我,我就在上面签了字,按了手印悄无声息离开,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许泽衍低笑一声:“那我可得对夫郎再好一些。”

洛书珩笑弯了眼,继续在盒子里翻找, 又找到了几张面额小一些的银钱, 数量不多,加起来拢共有三百两。

确认没有东西,他将和离书和银票放回盒子,仔细收了起来。

第二日,夫夫俩便带了香烛去洛家祖坟。

洛书珩跪在祖母和父母坟前磕了头,烧了纸钱,边烧边道:“祖母父亲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学会了做生意,还开了两家分店,等将洛家的财产拿回来,我还要再开第三家分店……”

“父亲母亲,我找到害死你们的仇人了,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祖母,我看到你留给我的盒子了,里面好多钱啊,我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天真又随性,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一般。

看着小夫郎这般模样,许泽衍眉眼柔和,临走前,他在三位长辈坟前许诺:“祖母岳父岳母,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对待夫郎的。”

待他们离去,一阵风吹来,温柔地卷起坟前的灰烬,在空中打起了旋。

因为还得处理洛家的产业,夫夫俩又多待了几天,许泽衍抽空找熟人做了个木制轮椅。

洛书珩好奇地看着那个轮椅问:“夫君,这椅子怎么还有两个轮子?”

许泽衍将他抱到轮椅上坐下,推着他动了动:“这叫轮椅,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动,你现在脚受了伤,我又不能随时跟着你,有了它会方便很多。”

洛书珩好奇地在轮椅上动来动去,尝试着用双手推动两个轮子,只稍稍一用力,轮椅便滑动起来,他惊喜道:“夫君,这轮椅真精巧,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泽衍笑道:“杂书上看来的。”

洛书珩像得了玩具的孩童一样,一会儿伸手转动木轮快速滑行,一会儿调整坐姿慢慢滑行,饶有兴致地摆弄了好半晌,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许泽衍浅笑着指导着他如何操作更省力。

处理了洛家的产业,夫夫俩告别了云田村的熟人,启程回安丰县。

他们走时,方通收拾了东西,拿上惯用的弓箭和刀:“我跟你们一块去吧。”

许泽衍:“师父……”

方通打断他:“徒儿,你接下来肯定要去剿匪,那群盗匪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为师不放心,还是跟你们一块去安丰县吧,万一你到时要行动,为师还可以保护徒弟夫郎。”

许泽衍心中一暖:“那就多谢师父了。”

“你我师徒有什么好客气的?”方通道,“为师也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可不想见到你们出事。”

几人先去了南青县县衙,他们要将那两个盗匪也一起带走,好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于黑虎寨的信息。

万成顺派了几个官差和他们一起押送那两个盗匪。

一行人顺利到达了安丰县,将两个盗匪关进了牢房。

吩咐衙役看好两个盗匪,许泽衍便出了牢房,他刚踏出牢房的大门,就遇到了孙留。

对方显然是刻意来找他的,见了他便笑容满面地问:“大人,你回来了?那两人犯了什么罪?怎么还劳烦大人亲自将他们带回来?”

许泽衍道:“他们是黑虎寨的盗匪,不长眼打劫到本官头上了。”

孙留一惊:“他们竟如此大胆?大人没受伤吧?”

许泽衍:“运气好,没伤到。孙大人,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人请。”

看着许泽衍离开,孙留心底一阵失落,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许泽衍告假离任这些日子,他恰好病愈,便暂代打理县中大小事务,权力还没在手中握几天,就又没了。

他唉声叹气地离开牢房回了家。

休整一天后,许泽衍回了衙门当值,将其他人叫来询问这几天的事务。

主簿为首的典吏们一一禀报。

“大人,这些天正值税收,下官派了官差去收税,目前一切正常……”

“大人,山犁村种下的萝卜已长出了芽……”

“大人……”

许泽衍端坐案后,将他们的话听入耳中,记在心里。

另一边,洛书珩小心地挪到轮椅上坐下,叫了钱嬷嬷过来:“钱嬷嬷,劳烦你去锦绣店将阮峙叫过来,我有事找他相商。”

钱嬷嬷应声:“是,正君。”

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刻钟便将人叫了回来。

洛书珩招呼阮峙坐下:“阮峙哥,快坐。”

阮峙满眼新鲜地看着他身下的轮椅:“弟夫郎,你这椅子怎么还多了两个轮子?”

洛书珩解释:“这叫轮椅,用手推动轮子就会动,很方便。”

说着,他双手推动木轮演示了一遍。

阮峙惊奇:“这东西倒是新奇,是泽衍想的吧?”

洛书珩点头:“对,是夫君想的。”

“也就只有他能想到这么多新鲜的东西了。”阮峙没多想,只以为这是许泽衍做的新玩具,问道,“对了,弟夫郎,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洛书珩道:“阮峙哥,我想在澄溪镇开一家分店,想请你负责那家分店的事宜,不知你可否愿意?”

阮峙诧异:“这么快就要开一家分店了?”

洛书珩:“对,这边的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便想着再开一家分店。”

阮峙沉吟片刻:“我自然愿意,只是我还未独立开过一家店,只怕会辜负弟夫郎。”

洛书珩道:“我相信阮峙哥一定可以。”

抬眼望见洛书珩信任的目光,阮峙纠结片刻,点头应承下来:“好,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弟夫郎所托。”

两人刚将事情商量完,便见方通走了进来:“阮小子,许久不见,你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阮峙欣喜:“方伯,你怎么来了?”

方通:“想我徒弟了,来陪陪他。”

阮峙打趣:“想不到方伯还有这么感性的时候。”

方通笑了笑。

三人闲聊起来,聊着聊着便聊到在洛家发生的事,阮峙听得握起拳头用力拍在桌子上:“那洛家人也太过分了,还好最后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方通感叹:“人心难测啊。”

阮峙转头看向洛书珩,目露关切:“弟夫郎,原来你是脚受了伤才会用这轮椅,我还以为……你现在感觉如何?”

洛书珩道:“阮峙哥,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再过几天就能下地走路了。”

阮峙想了想道:“要不我不去澄溪镇了,我在这里帮泽衍剿匪,我也会些功夫。”

方通不赞同:“你小子虽然跟着我学了几招,但是只能自保,要剿匪可不行,还是先去开分店吧。”

洛书珩也道:“是啊,阮峙哥,夫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去剿匪,倒不如先将分店开起来。”

在两人的劝说下,阮峙暂时打消了念头,决定先回澄溪镇开分店。

秋收结束后,阮峙便收拾东西,带着弟弟阮屿回了澄溪镇。

他们先回云田村见了爹娘,然后才去了澄溪镇开店。

因为忙着秋收和税收的事宜,许泽衍一直不得空闲,洛书珩脚还没好全,不爱出去动弹,便待在家里琢磨起绣样。

画着画着他没了灵感,便找了本杂书出来看,看得正入神时,钱嬷嬷拿了封信进来:“正君,澄溪镇那边来了信。”

洛书珩放下书,接过信打开,是阮峙写来的,他在信里说分店已经开张,生意很不错。

一夜寒霜,天气忽然降温,白日里尚且还暖和,早晚却寒气袭人。

洛书珩终于可以下地了,许泽衍的手也好了大半,可又忙起了山犁村收萝卜的事,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他的踪影。

洛书珩心疼他,每晚都给他煮大餐补身体。

忙了十来天,许泽衍总算闲了下来,他心情颇好地回家找小夫郎,却见他手里拿着封信,问道:“是谁寄了信来?”

洛书珩把信递给他:“是安哥儿,他说他怀了身孕。”

许泽衍笑道:“好事,他们动作还挺快。”

洛书珩羡慕道:“真好啊,他们要有小宝宝了。”

许泽衍挑眉一笑:“夫郎想要小宝宝?”

洛书珩点了点头:“可惜我这辈子都怕是不可能有宝宝了,不过夫君你放心,我们可以收养。”

许泽衍眉头凝起:“夫郎怎么这样说?难道你的身体……不如找大夫来看看。”

洛书珩欲言又止地看了许泽衍几眼:“夫君,我身体好得很,不用叫大夫。”

许泽衍神情一顿:“莫非,夫郎是觉得我不行?”

洛书珩沉默不语。

下一瞬,他只觉身形一轻,便被人猛地打横抱起,压在了床榻之上。

“今晚就让你知道为夫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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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泽衍:我不行?

洛书珩眼神闪烁。

第84章

案上的烛火摇曳跳动,明灭不定,晃得床榻上的光影时而依偎缠绵,时而错落若离,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蜡油顺着烛身蜿蜒而下,一滴滴坠落底座,凝成红痕,恍若洛书珩衣间悄然盛放的花。

他眼眶已是一片朦胧,余光瞥见那抹烛光,只觉它晃得刺眼,火光带来的热气扑面而来,霎时将他的呼吸尽数夺走,四周像是隔了层纱,外界的声响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只剩相融的暖意,让他沉陷。

啪嗒。

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火光渐弱, 最后一滴蜡油淌尽凝固, 房间陷入黑暗,偶尔传来几声呢喃,打破一室宁静。

窗外天光大盛,日头高升,早已过了晨起的时辰,床榻中的人裹了棉被沉沉酣睡,鬓发凌乱地贴在红扑扑的脸颊边,呼吸轻缓绵长,唇瓣微抿,浑身透出股倦意,又软又乖。

许泽衍侧身看熟睡的小夫郎,眼神柔得几乎能滴水,看了一会儿,他手臂一伸,搂着人继续入睡。

今日休沐,无需当值,刚好可以多陪小夫郎睡一会儿。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钱嬷嬷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老爷,正君,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用膳?”

睡梦中的洛书珩蹙起眉头,嘟囔了几句。

许泽衍睁开眼睛,轻手轻脚下了床,穿上外衣打开房门:“钱嬷嬷,将午膳温着,我们待会儿再去吃。”

钱嬷嬷垂眸应道:“是,老爷。”

一直到太阳高挂,洛书珩才缓缓睁开了眼。

“夫郎醒了?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书珩彻底清醒过来,昨日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他倏然红了脸,那红色像是活了一般,很快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一下就缩进了被子里,闷声闷气道:“我,我还不饿。”

他嗓音哑得厉害,尾音还带着股软绵的颤意。

许泽衍走了过去,伸手探进被子里,轻轻将人捞了出来,温柔地圈进怀里,尽量避开某个地方:“昨夜辛苦了一夜,夫郎怎么会不饿?”

洛书珩羞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将头埋进对方怀里,不肯抬起来:“不,不许说了。”

到了桌前,许泽衍也没把人放下,而是顺势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当了次椅子:“好,为夫不说了,夫郎快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我煮了粥。”

“我不想吃,我不饿。”

咕咕。

洛书珩话音刚落,肚子就违背他的意思,发出了叫声,他窘迫得紧,从心地缓缓抬起头,看向桌上的粥。

许泽衍调整了个方便的姿势,舀了一勺粥喂到小夫郎嘴边:“夫郎,吃吧。”

洛书珩喝了一口,随后抢过他手里的勺子,抬起粥碗:“我自己来。”

许泽衍也由着他。

吃了东西,洛书珩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只是身上还是酸痛得厉害。

“身体难受?”

洛书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既哀怨又难为情:“有点,都怪你。”

许泽衍低笑一声,将人抱回床上,轻柔地为他按捏腰部。

洛书珩舒服得又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房间里没了人。

他撑着身子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穿上衣服和鞋袜走出房间,抬眼便见许泽衍在院里和福宝玩耍。

对方也看到了他,摸了摸福宝的头,缓步朝他走来:“夫郎,还难受吗?”

洛书珩摇了摇头:“已经好多了。”

夫夫俩相携着吃了晚饭,陪着福宝玩了一会儿,回了房间。

洛书珩本来是朝着床榻走过去的,可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转了个弯,走到桌前坐下:“夫君,我今天睡得太多了,睡不着,不如你继续给我讲故事吧?”

许泽衍弯下身子,在他耳边道:“讲故事多无趣,不如我们来做点别的事?保证夫郎很快便会入睡。”

洛书珩浑身一紧,结结巴巴道:“不,不做,我就想听故事。”

许泽衍不再逗他,坐到他身旁:“孙悟空和哪吒的故事都讲完了,夫郎还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洛书珩道:“我还想继续听神仙的故事。”

许泽衍:“那为夫就说一个关于白蛇报恩的故事吧。”

洛书珩目露期待:“好啊,好啊。”

“从前有个采药人,在山上救了一条小白蛇……”

许泽衍徐徐说起故事,说了不到一刻钟,就将人拐到了床榻上,他倒也没想做什么,只是怕小夫郎坐久了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故事的人眼皮渐沉,讲故事的人声音也低了下去,阖上了眼入睡。

翌日天光微亮,洛书珩悠悠转醒,身旁已经空了,他起床吃过早膳,在院子里陪福宝玩了一会儿,便决定去锦绣店看看。

一路上,他总觉得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可看过去却只看到几个目光闪躲的男子,他不敢停留,加快脚步径直去了店里。

刚迈进店,新来的掌柜孔明和便迎了过来,眼底还带着丝惊艳:“这位少爷要买什么?”

孔明和是阮峙同意去澄溪镇后招来的,是个年轻的书生,刚考上秀才,因家中穷困,便出来找活干。

他算数算得好,人也聪明,阮峙带了他一段时间,他便上手了,将店里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洛书珩对他很满意,不过自被坑了一次之后,他也留了个心眼,在契约上加了些条款。

店里正好清闲,另一个店小二姚平接过话头:“这位漂亮少爷,我们店里最近上了新的款式,物美价廉,要不要看看?”

漂亮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摸了摸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戴面纱,他心中好笑,逗他们道:“我想看看面纱,有没有漂亮的面纱?”

姚平热情地将他引到放置面纱的地方:“有,我们这面纱的款式可多了,这款用料轻薄,上面绣了兰花,透气又漂亮,这款……”

洛书珩随手拿起一块面纱看了看,正巧清河走了出来,惊喜道:“正君,你怎么来了?”

自打被买进府里,他也见过洛书珩的真实容貌几次,因此一见对方便认了出来。

洛书珩将面纱放下:“正好无事,便出来看看店里的情况。”

一旁姚平挠了挠头,尴尬地垂下眉眼:“原来是东家,是小的眼拙。”

洛书珩道:“不怪你,你也没见过我长什么样。”

孔明和听到他们的对话,歉意道:“是在下眼拙,没认出东家。”

洛书珩:“不怪你,孔掌柜,最近店里的情况如何?”

孔明和将账本拿过来给洛书珩:“这几日店里一切正常,不过有几个外来的商人想买一批流萤丝,他们要的量大,我便没答应,先问问东家的意见。”

流萤丝是小紫花染出来的丝绣线,他们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洛书珩问:“他们要多少?”

孔明和:“都是二两起步。”

洛书珩沉吟片刻:“颜料有限,我们手里没有这么多绣线,这几单生意便暂时拒了吧。”

孔明和:“是。”

看过账本,他又到绣房看了看,这才回了家。

路上依旧有目光落在他身上,可他已知道缘由,因而并不慌张。

“哎,哪来的小美人?”

走到一半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看衣着是个富家子弟,容貌也算端正,可一脸的色相让他看起来十分猥琐。

洛书珩蹙眉:“请你让开。”

那人故作风流的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你还没回答爷的问题呢,爷可不能让你走。”

洛书珩不想理会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打算绕过去,谁知那人也挪了步,死死挡住去路,还伸出手想捏他下巴。

有百姓被这边的动作吸引,看了过来,目露惋惜与不忍。

怎么是这个好色之徒?唉,又有可怜的哥儿要被祸害了。

洛书珩后退几步,避开他的手:“你再不让开,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人面色蜡黄,眉眼无神,眼下青黑浓重,脚步虚浮,一看便是内里亏虚。以他现在的实力,自觉打败对方不成问题。

那人哈哈笑了几声:“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洛书珩言简意赅:“揍你。”

那人笑了几声,眼神暧昧地在洛书珩身上流连:“美人拳下死,做鬼也风流。”

洛书珩猛地抬脚一踹,那人便趴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居然这么容易?

他看了看地上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难不成他的脚突然有了法力?

那人狼狈地撑着地面,刚抬起头,便觉鼻尖一阵发酸,一股热流顺着鼻腔淌了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顿时沾了黏稠的血迹:“你,你敢打我?!还把我打出了血?!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竟然敢打我?!”

洛书珩轻哼:“你自己找的,怪不得我。”

那人勃然大怒:“来人,给我把他抓回去!”

他身后瞬间走出几个下人,朝洛书珩围了过去。

洛书珩警惕地看着那些下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要是我夫君知道此事,你们就死定了。”

那人恶狠狠道:“管你夫君是谁,就算今天我把你带走,你夫君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哦?是吗?”

许泽衍身着一身官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轻飘飘落在那人身上:“你想带走本官的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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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许泽衍:为夫行不行?

洛书珩红着脸小声:行,行。

第85章

洛书珩目光发亮, 嘴角弯起:“夫君。”

“夫郎?夫君?”那人看了看许泽衍,又看了看洛书珩,眼里的轻浮化作错愕,再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你,你是县令夫郎?”

他分明听说县令夫郎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会常年戴着面纱,不曾想竟是个美人,看来传言不可尽信。

洛书珩越过那群下人, 走到夫君身旁站好, 微扬下巴:“对,我就是县令夫郎,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当街调戏良家哥儿。”

那人收了折扇, 微微弓腰, 作揖赔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一时糊涂, 冲撞了县令夫郎, 还望县令大人和县令夫郎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

“饶你?”许泽衍勾起一抹冷笑,“你当众调戏良家哥儿,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本官饶了你?观你这番作态,想来平日里被你欺负的良家哥儿女子不少,若是今日饶了你,今后会有更多哥儿女子受害。来人,将他拿下!”

“是。”

他身后的 官差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那人捉拿。

“放开本少爷!放开!你们知道本少爷是谁吗?!还不快放开!”那人不断挣扎,见挣不脱,转头冲那几个愣在原地的下人骂道,“你们几个是死人吗?还不快来救本少爷。”

下人们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动手。

许泽衍冷声道:“带回去,关入大牢!”

围观的百姓表情痛快,小声和同伴道:“可算把这恶棍拿下了!真希望县令大人狠狠惩罚他,为那些哥儿女子报仇!”

同伴不抱期望:“唉,别高兴太早了,肯定关几天又会被放出来了,这事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他爹可是商会会长,有钱人得很,只要拿着钱往县衙一走,那恶棍没多久就会出来了。”

百姓们渐渐散去。

许泽衍垂眸看向身旁的小夫郎,身上的冷厉尽数敛去:“夫郎,刚才有没有吓到?有没有受伤?”

两人边说边朝县衙走去。

“我没事。”洛书珩摇摇头,比画着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夫君,那个纨绔也太弱了,我一脚就把他踢得趴到了地上,当时我自己都懵了,还以为突然有了神力呢。”

许泽衍夸赞:“夫郎越来越厉害了。”

洛书珩抿唇一笑,问道:“夫君,那人是谁呀?似乎是个有背景的,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是安丰县商会会长陶明华的独生子陶临江,为人十分好色,时常调戏容貌姣好的哥儿和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行事如此嚣张,怎么没人管他?”

“因为他爹有钱,会送礼。”

洛书珩皱眉:“难道之前那些当官的都为了钱,让他逍遥法外?”

“因为他爹不仅会为他摆平官府的人,还会帮他摆平受害者的双亲,那些人拿了钱就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每次他都是被关了段时间就出来了。”

洛书珩先是愕然,随即只觉心中一片寒凉:“那就没有疼爱子女的双亲吗?”

许泽衍道:“自是有的,不过那些人很快便被弄得家破人亡。”

洛书珩愤懑:“夫君,可不能轻易放过这家王八蛋!”

许泽衍:“夫郎放心,为夫自有打算。”

快到县衙门口时,许泽衍忽然问:“夫郎今日怎么没戴面纱?”

洛书珩道:“忘记了,去了店里才想起来。”

陶临江上午才被关进去,下午陶明华就提着厚礼赶了过来,许泽衍没见,让他回去了。

第二天,陶明华又来了,这次提来的礼又重了很多,许泽衍仍旧没见。

陶明华连续来了三天,带来的礼一次比一次重,但许泽衍都没见,反倒又抓来了几个出身富贵,却作奸犯科的富家子弟。

第四天,来送礼的人多了几个,许泽衍见了陶明华,收了礼却没放人。

陶明华面上笑呵呵的,回了家却大骂许泽衍贪:“我都送了那么多钱了,他还不放人?他也太贪了,比之前来的县令还要贪!”

他的夫郎秦柳拿着手帕呜呜哭:“老爷,不行就再送点钱吧,临江可不能出事啊,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独苗啊。”

陶明华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咬了咬牙,去钱庄取了几张大额银票出来,又去了趟县衙,可能许泽衍就跟个貔貅似的,只见钱进去,不见人出来。

他没了法,只好去找了孙留。

孙留抚了抚胡子,一脸为难:“陶兄,不是我不帮你,令郎得罪的可是县令夫郎,县令大人平日里最宠爱县令夫郎了,心中的气肯定难消,我实在是帮不上忙啊。”

陶明华将一个纸包往他怀里塞:“孙兄,你就帮帮我吧,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这……”孙留掂了掂手里的纸包,“那我就暂且试试,不过我可不保证能把令郎救出来。”

陶明华满脸感激:“多谢孙兄。”

收了礼,孙留当天就去见了许泽衍,试探口风:“大人,抓回来的那几人天天在牢里咒骂,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如何处置?”

许泽衍面上不露喜怒:“多关几日,他们便老实了。”

孙留迟疑:“可是……大人将他们关起来,不审也不问,时间久了,怕是会引得坊间闲话四起。”

许泽衍将手中的纸翻了页:“那几人平日没少做祸害乡邻的事,百姓们要是知道我将他们关了起来,只会高兴。”

见他铁了心不愿放人,孙留踌躇片刻回去了:“陶兄,我看县令大人对令郎意见很深,这事不好办啊。”

陶明华急道:“这可该如何是好?就不能像往日一样逼迫吗?”

“逼迫?你说得倒轻巧?”孙留嗤笑一声,竖起手指往上指了指,“这位县令可不比之前那些,手段厉害着呢,短短几月,我手中的权力都被他夺走了大半,衙门中的人也大半被他收拢了,你倒说说怎么逼?”

陶明华这下也没法了。

孙留让他稍安勿躁:“大人虽不放人,但也没有对他们几人如何,不妨耐心等待,大人总不能将他们关一辈子。”

陶明华只好按捺下来。

可他这边刚按捺住,转头那几个富家子弟的爹就找了过来,开口就是埋怨:“陶会长,这事你可得给我们个交代。”

陶明华纳闷:“给你们交代?什么交代?”

“陶会长,要不是令郎惹出事端,县令怎么会将我们的儿子也抓进去?”

“就是,令郎也太无法无天了,居然调戏到县令夫郎头上去了,真是不像话。”

“陶会长,你要是不想办法把我们的儿子救出来,我们可不依。”

陶明华怒道:“什么叫我儿子惹出的事端?你们的儿子要是遵纪守法会被抓吗?你们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陶会长,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怎么就不能这么说话了?”

几个商人顿时吵了起来。

吵来吵去,几人吵出了个办法,一起凑了一大笔银子送给许泽衍。

这次,许泽衍将钱收了,打了陶临江几板子,将人放了。

陶明华心疼地将惨叫不止的儿子接了回去。

可刚到家没多久便被其他几个商人找上了门质问:“陶会长,我们的儿子呢?你怎么就只赎了你儿子?”

“县令不放人,我有什么办法?”陶明华也觉得冤枉,这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没办法?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手里钱不够,就哄骗我们一起筹钱,赎了你儿子,却让我们的儿子在牢里受罪!”

“陶明华,你可是商会会长,当初我们有言在先,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这般作为真是背信弃义,令人寒心!”

陶明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听我说,我们恐怕是中了县令的计了。”

“中计?中什么计?”

“县令的离间之计。”陶明华道,“县令就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想要离间我们,好瓦解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

“待我再想想办法。”

“暂且再信你一次。”

陶明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继续送钱。

结果他这次送钱,就害得那几个富家子弟挨了顿打。

那几个商人又来找他吵了一顿,众人彻底产生了隔阂。

陶明华气得不行,这许泽衍手段真黑。

秦柳提议:“夫君,不如请黑虎山的好汉们下来一趟?”

陶明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骂道:“你想害死我不成?谋杀朝廷命官可是杀头的大罪,许泽衍要是真死了,朝廷肯定会派人来剿匪,到时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秦柳来回踱步:“这该死的县令!”

晨光微亮,洛书珩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厚棉服,带着方通和钱嬷嬷在正堂摆放东西。

他将香炉摆在案上,对方通道:“师父,茶点再往前放一点。”

方通将茶点往香炉旁边推了推:“徒弟夫郎,放这里可以吗?”

洛书珩转头看了看位置:“可以。”

等许泽衍起床,就见正堂摆了张木案,案上铺着月白色的素绢,素娟上放了香炉、清茶和几碟糕点果子,自家师父和夫郎则站在案旁。

他问:“师父,夫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洛书珩笑意吟吟:“夫君,我们正准备为你举办及冠礼呢,虽然迟了些,但是及冠礼还是得办。 ”

许泽衍眼中出现了暖意:“多谢师父和夫郎。”

洛书珩按照钱嬷嬷说的礼节,缓步走到夫君身前,为他细细梳理长发,将他的头发拢起,盘成发髻,动作认真又郑重。

随后,方通为许泽衍加冠,叮嘱他立身守心,担起责任。

许泽衍整冠敛衣,对着师父跪拜,又看向身旁的小夫郎,眼波温柔缱绻。

洛书珩踮起脚尖,在许泽衍头上插了根玉簪:“夫君,这个礼物喜欢吗?”

许泽衍道:“喜欢,不过我更想要别的礼物?”

洛书珩:“什么礼物?”

许泽衍在他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脸立刻红了,嗔怒道:“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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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不正经。

许泽衍挑眉:嗯?哪里不正经?

第86章

当晚, 许泽衍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只是可怜洛书珩又被迫睡到了大中午,腰也酸了一天。

第二天,许泽衍神清气爽来到县衙,孙留就挂着笑迎了过来:“大人,那几个商人想进牢房看看自己的儿子。”

许泽衍同意了:“他们想看便看吧,但只能看, 旁的都不能做。”

孙留应了一声,出去便将此事告诉了那几个商人。

那几人看过之后, 又给许泽衍送了份厚礼。

这次, 许泽衍没收,为难道:“诸位家中少爷的所作所为确实违反了律法, 本官职责在身, 实在不便轻易宽恕他们。”

几个商人闻言满脸憋屈, 但又不敢指责许泽衍的不是, 只好咬牙道:“大人,那几个兔崽子确实不像话, 大人秉公执法, 草民不敢有异议,只是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许泽衍慢条斯理:“诸位爱子心切,本官亦心生动容, 只是几位少爷做的那些事已引起民愤,律法不可违,百姓也要安抚, 本官也是无可奈何。”

“至于怎么罚,本官还未做好决定,不如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件事。”他话音一转,拿出几张纸递给几人,“这是本官拟定的章程,用于发展安丰县,田地开垦、乡学修缮、教化百姓、修路补桥都需要钱财支撑,但县衙可用的银钱不多,不知诸位可愿为建设安丰县出一份力?”

几个商人心里顿时一咯噔,接过那几张纸传阅。

看完之后,他们眼睛一亮,县令写的章程真妙,若真能这样发展,今后安丰县肯定能富裕起来,只是势必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可是如今儿子在对方手中……

有人眼珠一转,道:“大人的想法甚妙,可是黑山那群盗匪乃穷凶极恶之徒,过往的商队都被他们劫怕了,许多外来的商人都被吓破了胆,不敢再踏足安丰县地界。”

许泽衍气定神闲:“诸位放心,盗匪的事,本官心中已有打算。”

最后,几人又出了一笔钱,脸色难看地离开县衙。

他们刚走,段成川便进去了。

许泽衍问:“段大人前来可是有事?”

段成川神色几番变动,最后视死如归道:“大人,收受贿赂乃是违律法的事,若是将纳税人逼急了往上告,于大人不利。”

许泽衍笑道:“多谢段大人关心,段大人请放心,本官自有打算。”

段成川踌躇片刻,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离开了。

门外,孙留拦住了那几个商人:“莫非县令没答应诸位的请求?”

有人肉疼道:“何止没答应,他还拿了一份发展安丰县的章程来忽悠我们,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另一人接话:“县令还说他有办法对付那些盗匪,简直异想天开,前两任县令都没能收拾那些盗匪,反被打得屁滚尿流,被他们摸进县衙威胁。他哪来的自信能对付那些盗匪?!怕是被抓了两个盗匪的功绩冲昏了头脑!”

孙留抚胡子的手一顿:“对付盗匪,县令打算怎么对付?”

“这我们哪知道?他没说。”

孙留指尖捻起几缕胡子,眼帘半阖,这安丰县要有大动静了。

没过几天,许泽衍便将那几个富家子弟带上了堂,根据罪行挨个判了,判的都是服劳役,时间有长有短。

那几个商人差点被许泽衍气得吐血,急忙又去了县衙找许泽衍。

“大人,我们明明……你怎么还……?”

许泽衍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的儿子只需去劳动一段时间,便可回去。”

几个商人没了法,只好满心愤恨地回去了。

晚上回到家中,许泽衍对小夫郎道:“夫郎,我打算趁冬日农闲号召大家开垦梯田,这样来年春天便可耕种。”

安丰县气候较暖,四季无酷寒,即便入了冬也很少下雪,地也不会冻上,大家农闲又都有时间,正好可开垦出些梯田来。

洛书珩拧了热毛巾递给他擦脸:“ 好事啊,来年百姓们就能得到更多的收成了。对了夫君,听说你让那些商人捐了钱,我也捐一笔。”

许泽衍眼神温柔:“夫郎真是为夫的贤内助。”

又过了两日,许泽衍在县衙外贴了个告示,得知消息的百姓纷纷围了过来。

“那告示上写了什么?我听说是关于田地的?难道又要加税?”

“不是加税,那上面写了县令夫郎和商会的几个商人捐了一笔钱财,用于开垦耕地,建造梯田、修桥补路。”

“梯田是什么?像梯子一样的田吗?”

“梯田我知道,我有个亲戚在山犁村,他们那里已经建成了梯田。那梯田是在山坡上建的,用石头垒了田埂,往里面填了土,弄成一块块田,有田埂挡着,下雨土不会流走,蓄了水还能种稻子呢。”

“对,我有个亲戚也在山犁村,他们前些日子还试着种了萝卜,算算日子如今也该收了一段时间了。后来他还分到了一块地,只要好好养养,来年收成肯定不差。”

“这是好事啊,以后大家就有田种了。”

“县令夫郎和这几个商人真是好人呢。”

“谁说不是呢。”

“告示上还说,开垦出的梯田,头两年不收税,这可是大大的好事,我得赶紧回去和家里人说说。”

“那还说了什么?”

“还说招人修路,一天供两顿饭,还有工钱拿呢,不说了,我得赶快去报名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陶明华和那几个商人得了消息,也去看了告示,发现告示上把他们每一次送礼的钱,都清清楚楚记了下来,连送了什么财宝,值多少钱都写了。

陶明华精明的脸满是错愕:“县令这是什么意思?”竟是分文不收。

有人道:“看来我们之前被县令摆了一道,他真的是个公正廉洁的好官。”

有人不赞同,嗤笑道:“什么公正廉洁?我看他是想拿我们的钱博个美名,钱是我们出的,功劳却是他的。”

不远处一个商户打扮的人插话:“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县令做了实事,受益的都是老百姓,这种好事怎么能缺了我,我也要去捐些钱。”

和他同样想法的人附和道:“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捐。”一个衣衫朴素,明显是普通百姓的人道,“为我们安丰县出一份力。”

“你疯了吧?你一天到头都赚不了多少钱,还要去捐?”

“那就少捐一些,反正我就是要出份力。”

这天之后,衙门又多了许多捐款,有富户捐的,也有官家捐的,甚至一些普通百姓也捐了款。

许泽衍心下感动,将他们的姓名一一记下,公布在告示上。

一直担忧许泽衍出事的段成川放心的同时,还感到一阵羞愧,是他误会大人了。

他的夫郎严笙道:“这下你放心了吧?我就说这位县令不一般。”

段成川笑了笑:“大人很聪明。”

开垦梯田的事很快就推行了下去,适合开垦梯田的村子每个山坡都站满了人,冬日的寒冷浇不灭他们心中的热忱,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一块山坡上,一个老农擦了把汗,对不远处的人的道:“二柱,别偷懒了,快来干活,这可是我们家将来的田。”

“来了爹,别急嘛,让我喝口水。”

有人听到他们父子的对话,笑道:“二柱,听你爹的赶紧忙,要不然以后分到的田地可就少了。”

二柱闻言放下水壶,卖力割起杂草。

修路的事也顺利开展,许泽衍打算将安丰县内凹凸不平的路都修一修,不过因为资金不足,他打算先修一部分路,待日后有了钱再修其他地方。

那几个富家子弟也都被他安排去修路了,原本那几个商人得了美名还很高兴,以为自己误会了县令,得知儿子被安排去修路,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们儿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哪受得了这种苦?

几人不敢耽误,忙去给儿子送吃的穿的。

许泽衍安排段成川负责开垦梯田的事,又让孙留负责修路一事,自己只把控大致方向,时不时去抽查一下。

他变得忙碌,洛书珩却很悠闲。

冬日午后,太阳暖融融照着大地。

洛书珩换了件衣服,捏着荷包出了门,打算去街上转一圈,买些零嘴解馋。

沿街店铺小摊炊烟袅袅,叫卖声此起彼伏,各色吃食香气四溢。看见一个卖糖糕的小摊,他步履悠闲地走了过去,正要掏钱买一块,忽地瞥见不远处的墙角下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到底是冬日,即便有太阳,这天气也算不得暖和,那些孩子却穿着单薄的衣服,缩着身子挤作一团互相取暖,小脸冻得通红干裂,头发枯黄凌乱,眼神麻木茫然。

来往路人虽有侧目,却也未多做停留,匆匆走过。

洛书珩站在原地,脑中浮现上一世自己当乞丐的画面,心中一阵酸涩。

他买了几块糖糕,走向那几个孩子,将东西递给他们。

“多谢好心夫郎,多谢好心夫郎。”

孩子们道了谢,接过糖糕,狼吞虎咽往嘴里塞。

洛书珩问:“你们没有地方去吗?”

孩子们摇头:“我们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原本前些日子住在破庙,可那破庙不小心被我们烧了,我们便没了地方去。”

看着这些孩子,洛书珩脑中莫名浮现出一个想法,他要建一个慈善堂,收留这些孩子。

说做就做,他给了这些孩子一些银钱,回了家便开始想要怎么做。

他想了个大概,找了许泽衍道:“夫君,我打算办一个慈善堂,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收拢进去,教他们一些生存技能。”

许泽衍赞道:“夫郎心善又聪明,这个主意什好,夫郎打算如何开办?”

洛书珩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拉着那些官家和富户家的夫郎夫人一起做。”

“此举甚好。”许泽衍道,“捐来的银钱没用完,我从中拿一部分给夫郎办慈善堂。”

洛书珩在许泽衍脸上亲了一口:“夫君最好了。”

许泽衍揽住他的腰,将人拉近,暧昧道:“这个可不够?”

洛书珩推了推他:“现在可是大白天,不许胡来。”

许泽衍语气低沉:“那就等晚上。”

过了几日,洛书珩设了个宴,宴请了官家和富户家的夫郎夫人。

宴至一半,他说起正事:“此次举办宴会,一方面是为了大家聚聚,一方面则是想邀请大家一起成就一番成就。”

王芳蓉问道:“不知县令夫郎说的是什么?”

严笙笑道:“县令夫郎如此看得起我们,是我们的荣幸,县令夫郎想做什么尽管说便是,我定会支持。”

洛书珩没有绕弯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业,只是我这几日发现,县里有无父无母的孩子流落街头乞讨,食不果腹,便想着办慈善堂收养他们,顺便教他们些技艺以供生存。”

王芳蓉迟疑:“这……”

严笙道:“县令夫郎真是个大好人,这种做善事的机会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我要加入。”

他这一开口,便有人跟着应声。

王芳蓉见状,也只好应了下来。

许泽衍提供了改建慈善堂的建议:“可以将它分为住宿、食堂、学堂、活动区域几个部分,住宿再按性别分。”

洛书珩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便与他请来的装修队伍商议,定下来改建的事宜。

有许泽衍的支持,慈善堂很快就办了起来,流落街头的孩子们都被收拢了进去。

因为古代男女哥儿有别,洛书珩便将年龄大些的哥儿女子和男子分开教学。

慈善堂目前的教学内容分为刺绣、识字、习武、算账、裁衣。

教学的先生由洛书珩、钱嬷嬷、严笙、方通暂时充当。

洛书珩和钱嬷嬷教他们识字、刺绣、裁衣,严笙和方通教他们习武。

因为人数不够,许泽衍请了几个秀才和护卫一起教学。

就在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时,管牢房的衙役忽然来报:“大人,不好了,那两个盗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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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夫君做出成就,我也不能落后。

许泽衍:我们一起同心协力,将安丰县建设得更好。

第87章

阴森昏暗的牢房内,两个盗匪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发黑,唇角挂着一抹血迹,不远处滚落了半个窝窝头。

许泽衍蹲下身仔细查看两人身体,询问一旁的仵作:“怎么死的?”

仵作回话:“禀大人,是中毒而亡。”

许泽衍:“什么毒?死了多久了?”

仵作:“是砒霜, 下到了窝头上。”

许泽衍起身,问衙役道:“这两日有外人来过吗?”

衙役道:“只前几日有几个商人来探监, 此外并无其他人来过。”

许泽衍又问:“有我们自己人来过吗?”

衙役道:“平日里就我们几个管牢房的衙役在, 没有旁人,不过前几日招了个新来的衙役。”

许泽衍在牢房内环视一圈, 目光落在未被吃完的窝头上。

他走过去将窝头捡了起来:“窝头是谁送来的?”

衙役:“是新来的衙役送的,叫二牛,我这就去将他找来。”

许泽衍等了一会儿, 衙役慌慌张张跑了回来:“大人,那个叫二牛的不见了, 只……只在他穿过的衣服里找到这张纸条。”

许泽衍接过纸条, 几个字映入眼帘:若执意剿匪,犹如他二人。

落款是黑虎寨。

衙役神色不安:“大人,这些盗匪实在难以对付, 不如剿匪一事缓一缓。”

仵作也劝道:“大人,那些盗匪实在阴险,竟然不知不觉混入衙门杀人, 还是小心为妙。”

“本官自有分寸。”许泽衍收起纸条,吩咐两人,“将尸体抬去殓房,仔细查找是否还有别的疑点。”

“是,大人。”

因为天色已晚,许泽衍出了牢房便回了家。

他踏着青石板回到家中,远远便见暖黄的烛光从房间透出来,心中的不愉悄然消散。

他加快步伐进了房间,桌上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师父和小夫郎坐在桌前。

见他回来,小夫郎起身迎了过来:“夫君,饿不饿?快来吃饭吧。”

师父也招呼道:“徒弟快来坐,饭菜得趁热吃。”

许泽衍唇角微微上扬,坐到桌前和大家一起用餐。

饭后,洛书珩问道:“夫君,那两个盗匪真的死了吗?是什么人杀的?”

许泽衍:“确实死了,是黑虎寨的人混进来将他们毒死了。”

方通眉头狠狠皱起:“这些盗匪真是大胆,徒儿,得小心行事。”

许泽衍道:“师父放心,我已有主意,只待时机一到,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洛书珩问:“夫君,什么时机?”

许泽衍卖了个关子:“过段时间夫郎就知道了。”

洛书珩没有再问。

第二日,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两个护卫,连方通也守着他。对此,他没有意见,不管去哪儿,都老老实实跟他们在一起。

下午时,他收到了阮峙送来的信。

信上说洛温舟已被处斩,何淋月母子俩也被押往流放地,洛书闻殓了洛温舟的尸骨,带着洛书清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洛书珩无悲无喜,只是叹息一声,将那封信收了起来。

此后,他和洛家人再无关联。

进了十一月,天气越发冷了,洛书珩买了批更厚的棉衣送往慈善堂,因为衣服多,他便想抄个近路,走到一处巷子时,远远就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趴在墙上往慈善堂里看。

方通忽然道:“又是他。”

洛书珩问道:“师父,你认识他?”

“前几天我就发现他了,他每次都躲在墙角往里偷看,我本想逮住他,谁知他滑溜得很,我一靠近他就跑没影了。”方通轻手轻脚朝那人走去,“今天我定要逮到他。”

洛书珩对身后的护卫道:“你们去帮师父将他拿下。”

两个护卫和方通一起悄无声息靠近那人,那人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方通趁其不备,猛地将人从墙头拽落下来,其中一个护卫趁那人还未起身,拔刀出鞘,稳稳横在了对方脖颈之间。

那人顿时脸色苍白,不敢动弹:“你们,你们干什么?杀人可是犯法的。”

洛书珩隔着一段距离问道:“你是何人?偷偷摸摸往慈善堂里看什么?”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好奇。”

洛书珩目露怀疑:“真的?”

那人道:“真的,我不骗你。”

方通道:“唬谁呢?我都已经看到你好几次了,你该不会是人牙子,想拐里面的孩子吧?”

那人连连否认:“我不是,我真的只是看看。”

洛书珩思忖片刻,让护卫将对方捆了,打算带回去给许泽衍审审。

趁孩子们没有出来,洛书珩让护卫将那人带到没人的房间,随后和里面的人一起,将衣服分发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乖巧地排起队,领取自己的衣服。

“谢谢洛先生……”

“谢谢方先生……”

“谢谢严先生……”

“谢谢钱嬷嬷……”

听着孩子们稚嫩的感谢声,洛书珩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他抬起头想看看孩子们有没有全部在这,忽然瞥见那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其中一个孩子,眼中满是思念与牵挂。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是个小哥儿,瘦小的身子装在宽大的衣服里笑得眉眼弯弯,和身旁的孩子说着话。

他记得对方叫柳宝儿,一年前父母双亡后家产被占,他便流落街头,成了个小乞丐。

洛书珩若有所思。

发完衣服,他提出去那人所在的房间。

方通不解:“徒弟夫郎,这是要做什么?”

洛书珩:“师父,我发现了一件事,便想去问问那人。”

方通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

见到人后,洛书珩开门见山:“你多次来我们慈善堂,是来找人的吧?”

那人一言不发。

洛书珩继续道:“柳宝儿是你什么人?”

那人浑身一震,否认道:“什么柳宝儿?我不认识。”

洛书珩道:“一年前,柳宝儿的爹娘遇上盗匪身亡,叔伯亲人不愿养他,还占了他家的家产,他流落街头成了小乞丐,吃了不少苦,明明已是八岁孩童,看上去却只有五六岁大,若他父母泉下有知,想必定然心疼坏了。”

那人喉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满眼心疼。

洛书珩继续道:“曾经他骄傲地告诉我,他爹是个好人,会读书识字,还考取了童生,如果他知道他爹沦落为盗匪,也不知会是个什么心情。”

那人呼吸一滞,脸色瞬间惨白。

洛书珩道:“看来我猜对了,你就是柳宝儿的爹柳存生吧?”

那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洛书珩道:“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便让柳宝儿来看看你。”

“不!别让他过来!”柳存生泪水夺眶而出,低垂下头,“我确实是柳存生。”

方通一惊,继而怒目圆睁:“你这人怎么当爹的?让自己儿子 当受人欺负的乞丐,自己却当盗匪逍遥快活? ”

柳存生哽咽道:“宝儿要是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他缓缓道:“一年前,我和娘子偶然在山上采到了根人参,便打算去州府卖个高价,谁知半途遇到了那群盗匪,他们将我和娘子掳上了山,用娘子威胁我,逼我给他们做事。”

“后来……娘子不愿拖累于我,自尽而亡,但我手中已沾满了鲜血,再也回不去了。我本想回去看看宝儿,可那些盗匪不放人,我也怕他们抓了宝儿威胁我,便不敢打听。后来我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才得以下山。”

“可下了山,我才知道宝儿不见了,家产也被占了,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宝儿……也许是老天不愿让我这个罪人如愿,我找遍整个县城也没能找到他。”

“后来听说县令夫郎办了个慈善堂,将无家可归的孩子们都收了进去,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果然在慈善堂看到了他。看他吃得饱穿得暖,我总算放下了心,可我又想多看他几眼,所以才会偷摸着来。”

柳存生抬头看向洛书珩:“多谢县令夫郎收留了宝儿。”

屋里几人听得心里不是滋味。

方通怒骂:“那群该死的盗匪,真是作恶多端!”

洛书珩心里酸酸的,将柳宝儿叫到了房间附近,让柳存生多看他几眼。

柳宝儿穿着新棉衣,快乐地转了个圈,软乎乎道:“洛先生,新衣服真暖和,宝儿很喜欢。”

洛书珩柔声道:“宝儿喜欢就好,宝儿穿上新衣服,漂亮得像个小仙童。”

柳宝儿羞涩一笑,低着头跑去和其他小伙伴玩了。

几行泪水从柳存生脸上滚落。

傍晚,洛书珩将人塞上了马车,秘密带回了家,把事情缘由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道:“夫郎真是为夫的小福星,帮了为夫大忙了。”

洛书珩道:“也是赶巧了。”

许泽衍去见了柳存生,对方一见他便跪了下来:“大人,牢房里那两个盗匪是草民杀的。”

许泽衍道:“本官已经猜到了,你可愿助本官剿匪?”

柳存生毫不犹豫道:“草民愿意,草民早就想将那些盗匪杀之而后快了,只是人单势薄,无能为力。”

许泽衍:“你既在黑虎寨待了许久,想必对那里的情况有所了解,和本官说说。”

“是,大人。”

柳存生道:“黑虎寨共有盗匪一百六十七人,有三个当家,大当家病重,治了许久都未见好转,反倒让寨里缺医少药,二当家三当家想要趁机夺权,明里暗里争斗不休……”

听了柳存生的说辞,许泽衍将之前的计划推翻,制定了更周全的剿匪计划。

隔天,柳存生便被放了回去。

几日后,皇宫来了封信。

许泽衍对小夫郎道:“夫郎,可以开始剿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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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该死的盗匪。

许泽衍:他们马上就完蛋了。

第88章

冬日的天最是无常, 变脸如翻书,前两日还暖阳融融,今日忽然便降了温, 寒风冻得人瑟瑟发抖, 但再冷的天也比不上陶明华几人内心的冷。

陶家隐蔽的房间里,几个和黑虎寨有牵扯的人齐聚一堂,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陶明华瘫坐在椅子上,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许泽衍疯了不成?!他这是想害死我们啊!”

有人背着手转来转去:“陶兄,这可怎么办?若是让那群人知道了,我们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恐怕都保不住!”

有人眸光黯淡死寂:“许泽衍竟然用我们之前给的银子发了剿匪告示, 表扬我们捐款剿匪,这不是让那些盗匪把矛头指向我们吗?”

有人破口大骂:“许泽衍根本就是个害人精!他要剿匪却拉我们下水!如今该如何是好?我们向黑虎寨的人解释还来得及吗?”

“解释有用吗?黑虎寨那群人穷凶极恶, 会相信我们吗?”

“那你们说怎么办?!我们现在两头不是人,无论站哪方都得死!”

“不如收拾东西逃命吧。”

有人突然看向一个方向:“大人,你说怎么办?”

那个方向有一人隐藏在黑暗中,他语气狠绝:“杀了县令。”

众人一惊:“这,这,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那人声音森然:“我们与盗匪勾结多年, 若是许泽衍剿匪成功,我们也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杀了县令向盗匪投诚, 兴许还能保住一命。”

众人犹豫不决:“万一茶听他人来查……”

“就说是盗匪杀的。”那人继续道,“想想黑虎寨的手段,你们该不会想体验吧?”

想起黑虎寨那些手段,众人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我们听大人的。”

陶明华迟疑:“可是大人……要想杀了县令可也不容易啊。”

“本大人自有主张,你们等候消息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忐忑不安地选择相信对方。

在陶家待了段时间,他们起身回家,路上有百姓认出他们,纷纷上前感谢:“几位老爷真是好人啊,不仅捐钱让我们修路开垦梯田,还捐钱剿匪。”

“是啊是啊,原先我还骂你们是奸商,如今想想真是惭愧。”

“以后我们一定多去你们店铺光顾光顾。”

几人听着百姓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干笑着应付了几句,急匆匆回了家。

寒气冻了人两日,难得有了个好天气,白日里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入了夜,皓月当空,照亮大地。

月上柳梢,县衙内仍旧亮着烛火,许泽衍坐在案前,翻阅手中的地形卷宗。

“大人,夜色已深,怎么还不回去?”一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壶茶,“夜里凉,不如喝杯热茶暖暖身?”

许泽衍将书放在一旁,接过茶杯却未饮用,他指尖轻抚杯壁,问案前的人:“朱大人怎么也没回去?”

来人名叫朱闻,是县衙的典吏,掌治安、巡捕、牢狱、缉拿盗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

朱闻回道:“今日抓捕一个小偷,那小偷极为狡猾,刚刚才将人抓进了牢房,见大人还在忙碌,便想着来看看大人。”

许泽衍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朱大人有心了,没什么事,你便先回去吧。”

朱闻垂下的手微微抖动,一柄匕首悄无声息从袖中落入他的掌心:“大人如此辛劳,下官怎能离开?自然得陪陪大人。”

许泽衍:“朱大人不必如此。”

朱闻躬身行礼,脚步悄然往前挪了半步:“那下官就告退了。”

话音刚落,杀机顿显,一道寒芒猛地刺向许泽衍的要害。

许泽衍眼底无半分慌乱,侧身避开匕首,反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掷出。

温热茶水兜头泼下,尽数淋在朱闻脸上,瞬间迷了他的视线。

许泽衍趁机疾步上前,扣住刺客持匕首的手腕,指节发力。朱闻闷哼一声,握匕首的手腕剧痛难忍,“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

不等朱闻反扑,他猛地抬脚踹向朱闻的膝弯处,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朱闻痛呼一声,膝盖一软,狼狈地跪倒在地。

许泽衍冷声道:“朱大人,没想到你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朱闻忍着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两个盗匪死后我便猜到了,那新来的衙役是你招进来的吧?”许泽衍道,“你身为典吏却与盗匪勾结,枉为朝廷命官。”

朱闻笑了几声,笑声充满嘲讽:“朝廷命官?少装模作样了!这世道为官者谁不是为了雪花银?我与盗匪互通有无,不过是借力谋一番前程,何错之有?如今落于你手,也只是棋差一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快,大人在这。”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段成川带着一群官差冲了进来:“大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许泽衍将人交给他们,“将人关入牢房看押,别让他往外递消息。”

“是!”

官差将朱闻押下去后,许泽衍问段成川:“段大人,其他人可看住了?”

段成川:“回大人,下官已派人将他们看牢。”

“好,清点人随本官出城。”

“是!”

当天夜里,一队人马出了城,直奔黑山。

走至一半时,许泽衍勒紧缰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段成川不明所以:“大人……”

他话刚出口,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们靠近,他忙急走几步挡在许泽衍身前:“大人小心。”

许泽衍道:“段大人无需惊慌,是一同来剿匪的官兵。”

段成川疑惑:“官兵?怎么会有官兵前来?”

许泽衍:“是本官请来助我们剿匪的。”

官兵渐渐走至众人跟前,一个身穿盔甲的人骑着马越众而出,向许泽衍拱手:“许大人,我已派人按照你给的地图将地形探清。”

许泽衍道:“有劳罗将军,我们安排的内应也已开始行动,今夜定能将那群盗匪一举拿下。”

“好。”

两人带着人马连夜上了黑山。

县衙后院烛火通明,自从知道许泽衍今晚去剿匪,洛书珩便忧心忡忡坐在椅子上,频频看向门外,手旁的茶杯已经空了又倒满。

“徒弟夫郎,别担心。”负责保护他的方通安慰道,“他今日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定然会安然回来。”

洛书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难免担忧:“师父,夫君他们去了多久了?”

“约莫一个时辰。”方通劝道,“徒弟夫郎,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别熬坏了身体。”

洛书珩摇头:“师父,我睡不着,还是在这里等夫君吧。”

钱嬷嬷见状,去厨房里做了些吃食给大家填填肚子。

桌上堆了美食,洛书珩却无心享用,默默在心里祈祷:佛祖保佑夫君平安归来。

黑山山势险峻,山道狭窄崎岖,两侧皆是悬崖密林,易守难攻。黑虎寨就藏在一处崖壁上,一侧是石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崖,唯独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蜿蜒而入。

夜风凛冽,吹得林间枯枝簌簌作响,一行人弃了马,在那条小路上疾走。

到了山寨门前,罗将军带着几个手下悄无声息摸上岗哨,捂着岗哨的脖子将其灭杀,打开寨门让大家进去。

进了门,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少许盗匪,轻而易举就杀了他们,许泽衍猜测应当是柳存生这个内应发挥了作用。

罗将军抬手一挥:“分开行动。”

官兵们如同潮水般散开,冲向其他屋子,许泽衍带来的官差也散了开来。

很快,山寨内就发出了惨叫声与砍杀声。

许泽衍和罗将军对视一眼,径直走向一处亮着烛火的房间。

罗将军抬脚踹开房门,提刀直入,许泽衍紧随其后。

他一进去,便见罗将军正在与两人打斗,地上还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正是柳存生,他胸前被砍了一刀,另外两具尸体看上去像是中毒而亡。

他疾步上前,举刀截住一人,很快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那人力气了得,手中一柄大铁锤舞得虎虎生威,抡着铁锤劈头砸向许泽衍。

许泽衍身形灵活一闪,侧身堪堪避开,铁锤轰然砸在地面,尘土四溅。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招,那人拳脚招式杂乱无章,一看便没学过什么功夫,只有一身蛮力。

许泽衍心里有了主意,一边与其周旋,一边寻找破绽,待其一招落空,他突然靠近,一刀砍向对方右膀,卸去对方的武器,随后踩着那人的身体跃起,一脚将其踢倒在地,长刀横于对方脖颈之上。

另一边,罗将军也将他对面的盗匪制伏。

夜色渐退,一声鸡鸣划破天际,天边泛起抹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黑虎寨内的吵闹声渐渐停止。

段成川来报:“大人,寨内盗匪已尽数抓捕,但还少了两人,应当是出去办事了。”

许泽衍道:“返回县衙,问出他们的画像,发布告示通缉。”

“是!”

巳时过半,太阳高悬,一队人马进了城。

许泽衍与罗将军并肩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神色沉稳,他们身后,官兵和官差们押着盗匪。

沿街百姓驻足围观,在弄清楚被抓捕的是那群黑山的盗匪后,纷纷拍手叫好:“可算把这群盗匪逮住了!咱们往后出门赶路,终于能安稳了。”

“我听说县令大人带着人连夜上山剿匪,真是青天大老爷!”

“这下咱们县里总算能太平了!”

……

出门买菜的钱嬷嬷很快将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正君,老爷回来了,平安无事!”

方通一直紧绷的面色缓和下来:“我就说他肯定没事。”

洛书珩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下来,可他心头刚松,忽觉身体一冷,下腹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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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太好了,夫君安全回来了。

许泽衍轻笑。

第89章

那疼痛不剧烈, 洛书珩没太在意,以为是昨夜冷到了,所以肚子才会痛, 便倒了杯热水喝下。

热水下肚, 疼痛有所缓解,洛书珩走出房间,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等人。

钱嬷嬷劝道:“正君,如今老爷安然归来,你昨夜一夜未眠,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

方通也道:“是啊, 徒弟夫郎,先回去歇息一会吧, 你要是累坏了, 我徒儿肯定心疼。”

洛书珩摇了摇头:“师父,钱嬷嬷,我再等一会儿,等夫君回来我再睡,反正已经等了一夜,不差这几个时辰。”

他反过来劝两人:“师父,钱嬷嬷,你们昨天陪了我一夜,肯定累坏了,不如你们先去休息吧。”

两人都没去休息,和他一起等许泽衍。

钱嬷嬷煮了几碗面条让大家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完东西,方通回屋搬来几个躺椅,将它们放在树下:“徒弟夫郎,钱嬷嬷,不如坐着等吧,我那徒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 多谢师父。 ”洛书珩隐隐感觉肚子又闷疼起来了,便没客气,走到其中一个躺椅坐下。

方通挑了个躺椅躺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客气什么?冬日里晒太阳最是舒服。”

钱嬷嬷没坐,回了趟房间,翻了床被子出来:“正君,外面冷,盖床被子吧?”

说着,她便把被子盖到了洛书珩身上。

洛书珩拉了拉被子:“多谢钱嬷嬷。”

“正君客气。”

太阳暖暖暖地晒着,洛书珩蜷在院中的躺椅上,柔软的被子拢住他的全身,暖意蔓延四肢百骸,腹间那点隐痛消失不见。

微风轻轻拂过枝叶,光影缓缓晃动,偶尔几声清越的鸟鸣悠悠入耳,四下静谧安然。他浑身放松下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他身旁的方通也渐渐进入了梦乡,发出细微的鼾声。

钱嬷嬷一时睡不着,便拿了针线活坐在他们身边绣花。

县衙内。

许泽衍把一群盗匪关进大牢,吩咐手底下的人好生看管,引着罗将军去了内堂:“此番多谢罗将军了,劳累一夜,将军不妨去舍下休息片刻。”

罗将军摆摆手:“多谢许大人,我就不去了,我的那些兄弟还在外面等我,我们去营地休息就行。”

他坚持要回营地,许泽衍也没强留,寒暄一番后,将人送出了县衙。

罗将军本名罗文昌,是云州府的一位把总,正七品武官,此次许泽衍能将对方请来,还要多亏了小夫郎时常和安哥儿通信,将匪患的事告知了皇上。

皇上得知后下了令,让州府派兵剿匪。

先前许泽衍也往知府那里递了信,希望知府能派人来剿匪,可只等来一封盗匪不足为患,让他自己剿匪的回信。

无奈之下,他只好借小夫郎和安哥儿的口,将此事捅到了皇上面前。

前些日子得了回信,他才下定决心连夜上山剿匪。

送走罗文昌,许泽衍便想回后院看小夫郎,可段成川忽然走了进来:“大人,门外有几个百姓来申冤。”

许泽衍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公堂。

转眼间,日头高高升起,许泽衍仍未回来,瞥见两个主子还在睡,钱嬷嬷放下绣活,起身去厨房做饭。

忽有一阵风吹过,一片落叶脱离树枝,打着旋轻飘飘落下,擦着洛书珩的脸落在他侧边,而他却无知无觉地沉浸在梦中。

梦里,他正在和猴子玩,一个强盗忽然手执长刀跑了过来,凶神恶煞看着他们:“交出你们身上的钱,否则我就杀了你们!”

洛书珩有些害怕,猴子却天不怕地不怕,冲上去和强盗打在一起,可它实力比不上对方,很快就落了下风。

眼看猴子将被砍到,洛书珩鼓起勇气,捡起一根木棍冲了出去,挡下那一刀,救下猴子。

强盗冷哼一声:“又来一个送死的。”

两人一猴很快缠斗起来,洛书珩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消失不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打败强盗。

咔嚓一声脆响,利刃落下,他手中的木棍当场被砍成两半,他心中大惊,这下完蛋了!

眼看一道寒光朝他劈来,他连忙抬手阻拦。忽地,一道金色流光从他掌心射出,转瞬间便将那刀连同盗匪一起震飞数米。

他呆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心,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力了?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前方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强盗身形扭动,化作了他未出阁时的房间,一个婴儿躺在他的床上嘤嘤哭泣,猴子则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为何,他听到那个婴儿的哭泣声便觉得心慌气短,忍不住走了过去,将对方抱进怀里轻哄:“宝宝乖,不哭不哭。”

小婴儿肉嘟嘟的小脸涨红,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眼睫被泪水濡湿,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巧的鼻尖红红的,小嘴瘪着不停呜咽,听到他的声音,哭得更厉害了。

洛书珩手臂轻晃,抱着婴儿在房间里转起圈来:“宝宝不哭,宝宝不哭。”

可他越哄,小婴儿哭得越厉害,身体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洛书珩心头骤然一空,无端惶恐起来:“宝宝,你怎么了?”

突然,他腹部一阵坠痛,猛地惊醒,痛苦地捂着肚子,额头出现密密麻麻的汗珠。

“夫郎,你怎么了?”

模糊间,他看到许泽衍快步朝他走来,随即他身体一轻,被人抱到了房间。

“快去请大夫!”

“徒儿你别急,为师马上将大夫带来。”

“老爷,热水来了。”

哗啦几声轻响后,湿热的毛巾擦过洛书珩的额头,脸颊,手心,他迷迷糊糊叫了一声:“夫君。”

“夫郎,是我,大夫很快就来了。”

“夫君……疼……”

“夫郎,别怕。”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通的声音远远从外面传来:“徒儿,大夫找来了。”

“大夫,快看看我夫郎怎么了。”

“大人别急,待老夫先号号脉。”

昏昏沉沉间,洛书珩只觉自己的手被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几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随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尊夫郎已怀孕一月有余,如今有了小产迹象。”

“小产?!”方通一惊,“大夫,怎么就小产了,快给我徒弟夫郎看看怎么治。”

“小产?!”钱嬷嬷手中的热毛巾差点没拿稳,“怎么会?”

许泽衍心中一紧,脸色沉了下来,眼底出现忧色:“大夫,请一定要治好我夫郎。”

大夫细细把了脉,观察了洛书珩的脸色,又问了昨夜发生的事。

钱嬷嬷事无巨细道:“昨天正君担心老爷,一夜未睡,直到听说老爷平安归来,才松懈下来,在院外小睡了一会儿。”

“昨夜可吃了什么寒凉的东西?”

“喝了几杯茶,早上吃了碗热面,此外并未吃什么。”

大夫心里有了底:“冬日夜里寒气重,加之茶性寒凉,尊夫郎彻夜未眠,寒邪侵体,又接连饮下数杯茶,内外相激,故而才引发动胎之兆。”

闻言,方通和钱嬷嬷都很自责,不约而同道:

“都怪我昨夜没能照顾好徒弟夫郎。”

“都怪我昨夜没能照顾好正君。”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一愣,相视一眼,移开目光。

许泽衍眉头紧皱:“大夫,可以有治疗之法?”

大夫道:“请大人放心,尊夫郎确有小产之兆,所幸他脉象虽虚,却还算稳,胎能保得住,只需好生静养,避寒避劳,再服几服安胎汤药便可稳住。”

许泽衍道:“还请大夫开药。”

大夫取出纸张,提笔写了一副药方:“先按照这个药方服用几日,过段时间我再来看看。”

“多谢大夫。”

方通将大夫送出了门,顺带去抓药。

钱嬷嬷道:“老爷,都怪老身没照顾好正君。”

许泽衍轻轻擦去小夫郎额上的汗:“钱嬷嬷,此事不怪你,我这枕边人也没能察觉到夫郎有孕。”

算算时间,应当是他们第一次便有了。

想起之前几次和小夫郎胡闹,他一阵懊恼,还好没出什么事。

很快,方通便将药带了回来,钱嬷嬷接过药去了厨房熬药。

方通看着许泽衍道:“徒儿,徒弟夫郎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许泽衍轻轻应了一声,紧紧握着小夫郎的手。

两炷香后,药熬好了。

许泽衍半抱起小夫郎,小心地将药喂了进去。

喝了药,洛书珩眉眼舒展开来。

许泽衍也放心下来。

洛书珩又做了个梦,在梦里,那个小婴儿又出现了。这一次,对方出现在摇篮里,睁着乌溜溜的眸子看向他,脸上挂着浅笑,脸颊鼓起软软的奶膘,十分可爱。

猴子站在摇篮旁,做了个鬼脸,逗弄摇篮里的小婴儿。

小婴儿注意力被吸引,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他下意识温柔一笑:“宝宝,你回来了。”

待洛书珩再次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房间里烛火静静地燃着,他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直愣愣看着帐顶。

“夫郎,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

直到耳边传来许泽衍的声音,他才清醒过来:“夫君,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天怎么就黑了?”

许泽衍将人扶了起来,端来一碗粥喂给他:“你已经睡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

等腹中的饥饿感消失,洛书珩才想起中午时,他肚子忽然一阵疼痛:“夫君,我怎么了?好像肚子突然很痛。”

许泽衍走到他对面坐下,神色郑重:“夫郎,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见他这副模样,洛书珩没由来一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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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为什么会梦到小婴儿?

许泽衍:夫郎,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90章

许泽衍将小夫郎的手放入掌中,虚虚握住,眼神柔和,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夫郎,你怀孕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般在洛书珩耳边炸响,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他垂眼看向自己的腹部,满脸不可置信:“夫君,你说什么?我……我怀孕了?怎么可能?我们圆房还不到三个月,怎么会这么快?”

许泽衍道:“也许是宝宝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双亲,所以才会这么快就来到。”

他语调放得很轻,嗓音低低沉沉,莫名就让洛书珩心里紧绷的弦慢慢松了下来。想到梦里那个爱哭的小婴儿,他声音变得轻柔:“是啊,宝宝着急了。”

这话刚说完, 他后知后觉想起方才的腹痛, 表情瞬间变得紧张:“夫君,那我之前肚子痛……是不是宝宝出事了?”

“夫郎放心, 宝宝没事, 只是你要好好休息,不可再劳累。”

洛书珩捂着肚子的手一紧,宝宝果然出事了。

许泽衍缓缓起身,将小夫郎拢入怀里,手掌覆在他捂着肚子的手背上:“昨夜夫郎受了寒,又喝多了茶水,所以宝宝不舒服,用了特别的方法提醒你。”

洛书珩一阵后怕,自责道:“都怪我大意了, 还好宝宝没事。”

许泽衍:“此事怎能怪夫郎?宝宝月份太小了,所以我们才没能发现。”

夫夫俩依偎着说了些话,门外响起钱嬷嬷的声音:“老爷,正君可醒了?晚膳已经做好了,老爷和正君快吃些东西吧。”

钱嬷嬷话音刚落,洛书珩腹中发出咕噜一声,他脸红了红,小声道:“宝宝饿了。”

许泽衍失笑:“饿了就该吃饭,我们一起带宝宝去吃饭吧。”

他按住想要下床的洛书珩:“夫郎好好歇着,我将饭菜给你端来。”

洛书珩点了点头:“好。”

他不是想偷懒,只是怕宝宝再出事。

吃过饭,许泽衍又端来碗药。

药汁漆黑浓稠,还未接过药,洛书珩就闻到了浓重的腥苦味,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这药一看就好苦。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仰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瞬间从舌尖炸开,他脸皱成了一团。

“夫郎,吃颗糖就不苦了。”

一颗糖送入他口中,甜意一点点漫上来,洛书珩眉眼一点点舒展开:“这药也太苦了。”

“良药苦口。”许泽衍拿出一个装满糖果的盒子放下,“以后夫郎喝了药便吃颗糖,这样就不苦了。”

洛书珩苦着脸:“好吧。”

许是药效发挥了作用,没一会儿,洛书珩便又觉得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许泽衍洗漱一番上了床,将小夫郎搂进怀里,手掌轻轻放在对方的小腹上抚了抚。

第二天起床,洛书珩刚打算下床,就被钱嬷嬷拦住了:“正君,你现在不宜走动,还是坐轮椅吧。”

说着,钱嬷嬷将轮椅推了进来,上面还垫了厚厚的垫子。

洛书珩哭笑不得:“怎么还把轮椅拿出来了,我又不是走不了路。”

方通在房间外道:“徒弟夫郎,你现在身子不便,需少走动,这轮椅还得再用起来。”

钱嬷嬷劝道:“正君,这几日还是不走动为妙,你若想出去,就告诉老身,老身用轮椅将你推出去。”

洛书珩无奈,只得坐上轮椅,去院子里晒太阳。

中午时分,洛书珩正在树下晒太阳。许泽衍带了清河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的小哥儿。

洛书珩疑惑:“夫君怎么把清河带回来了?”

许泽衍道:“你如今有了身孕,家里只有师父和钱嬷嬷,人手不够,我便将他带回来照顾你。”

洛书珩点点头,望向那两个哥儿:“那他们是……”

两人看着十八岁左右,身形清瘦,生得干净清秀,眉眼微微垂着,看着很温顺。

许泽衍:“再过几月,家里就会多一个人,我便找了两个小侍回来,让他们照顾你和孩子。”

洛书珩笑道:“这也太早了。”

“不早。”许泽衍走到他身旁的石凳坐下,“到时再找人可就来不及了。”

洛书珩看向略显拘束的两人,问道:“你们可有名字?”

“回正君,小的叫安砚。”

“回正君,小的叫初五。”

洛书珩道:“今后你们便叫清砚和清梧吧。”

两人齐声道:“谢正君赐名。”

洛书珩道:“清河,以后他俩就交给你了。”

“是,正君。”清河脸上堆着真切的喜色,几步走到洛书珩身前,“恭喜正君有孕,老爷和正君都长得好,小主子将来肯定也长得好看。”

洛书珩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孩子都没生出来呢,你怎么这么肯定?”

清河道:“因为小主子是老爷和正君的孩子。”

洛书珩被他逗笑了:“一段时间不见,越来越会说话了。”

清河呵呵傻笑几声。

盗匪的事还未解决,许泽衍没有多待,将人送到便去了公堂,让人将与盗匪勾结的人带上堂来审问。

段成川坐于一旁,拿笔记下审案过程。

很快,一众人犯便被带上了堂。

为首的是孙留和朱闻,后面跟着陶明华几个商人和县衙的几个官员。

一行人跪在堂前,鬓发散乱,往日体面荡然无存,脊背绷得僵直,垂着头不敢抬眼。

许泽衍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扫下:“尔等狼狈为奸,暗通盗匪,私自传递消息通风报信,还勾结盗匪谋害意见不合的商户,证据确凿不容狡辩,尔等可认罪?”

堂下众人大呼冤枉:“大人,冤枉啊!”

“大人,草民冤枉!”

“大人明察,下官冤枉!”

许泽衍拿起一旁的惊堂木拍下:“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众人顿时一静。

“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没多久,几个人便被带了上来,他们正是那日来申冤的百姓。

几人跪在堂前,重重磕了个头,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道: “大人,草民作证,陶明华几人确与盗匪暗通款曲,谋害其他商人,草民的父亲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昔日陶明华办了个商会,将其说得天花乱坠,草民的父亲便加入了,后来父亲发现所谓的商会不过是用来排除异己,盘剥他人谋取利益的工具,他便想退出。即将退出时,他发现商会与盗匪有所勾结,便收集证据来县衙状告,谁知……”

男子泣不成声:“谁知刚到衙门,便遇到了孙县丞,孙县丞将证据拿了去,说是会上报县令大人,可草民的父亲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县令大人传唤,后来他外出做生意,死于盗匪之手。”

“当时陶明华还假惺惺前来吊唁了一番,后来……后来他便联合其他人,将草民家的产业吞得一干二净,草民和家里沦落街头,差点活不下去。”

“草民一直想为父亲报仇,可草民势单力薄,县丞又护着他们,草民便只能将仇恨埋在心中等待时机。如今草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还请大人为我父亲申冤!”

他话音刚落,一个脸上带着块疤痕的女子哭道:“大人,民女的父亲也是同样的情况,父亲死后,陶明华的儿子陶临江想强娶民女,以此夺走民女家的财产,民女不从,他便想强抢,民女只能狠心毁去容貌。”

“可就算如此,他仍旧不放过民女。他夺走了民女家的财产,将民女一家赶了出去,害得民女的母亲病亡,请大人为民女申冤!”

受害者们一个接一个地诉说着自己的经历和仇恨。

许泽衍听得眉头紧拧:“你们可有证据?”

众人纷纷将自己的证据拿了出来。

许泽衍将证据收了上来,一一看过,厉声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尔等还有何话要说?若是还觉得冤枉,本官便将那群盗匪带上来,听听他们怎么说。”

众人浑身一僵,脸色变得灰败。

许泽衍作出最终宣判:“孙留、朱闻、王四、李兴、程度、郭方明……你们几人身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不思守土安民,反倒利欲熏心,私通盗匪,鱼肉乡邻。本官依律判尔等斩立决,秋后行刑,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陶明华、林业成、金谷、洪岳山、任浦……尔等依仗商会势力,垄断经营,又为一己私欲,勾结盗匪残害商户同行,罪无可赦,本官依律判尔等秋后问斩,抄没家产。”

判罚结束,许泽衍又审了盗匪。

那一百多个盗匪先是被毒死了一部分,又因剿匪死了一些,活下来的有四十多人,都是双手沾满鲜血之徒,许泽衍全都判了死刑,秋后问斩。

判罚结束,围观的百姓欢呼雀跃,申冤的百姓喜极而泣:“杀得好!这些畜生早该千刀万剐!”

“老天开眼!大人英明!总算除了这祸害!”

“县令真是青天大老爷!”

也有人道:“之前他们捐款修路垦梯田剿匪,我还当他们是好人,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兴许是他们心虚,捐款求心安呢……”

退了堂,许泽衍回了家,看到坐在屋檐下缝制小衣服的小夫郎,他身上的疲惫消失不见,唯余满心安宁:“夫郎,怎么这么早便做起了衣服?”

洛书珩道:“我听钱嬷嬷说,宝宝一天一个样,特别费衣服,便想着多做一些衣服。”

许泽衍走到他身旁:“别累到自己。”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

夫夫俩刚说了几句,又有人来报有百姓申冤,许泽衍只能再次去了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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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好险,宝宝差点就没了。

许泽衍:以后我们小心保护宝宝。

第91章

许泽衍来到公堂,让人将伸冤的百姓带上来。

他们共有十多人,其中一个老汉道:“大人,草民要状告陶临江强抢民女。”

他一开口, 其他百姓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冤屈:“大人, 草民要状告任庆和强抢草民的方子,殴打草民,导致草民瘸了腿。”

“大人, 草民要状告程丰欺辱我家哥儿,害他自尽而亡。”

……

一声声哭诉此起彼伏,字字哽咽,句句悲怆,如重石压在许泽衍心口,他面色沉凝:“将人犯带上来!”

一旁,段成川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眼底掠过几分恻然与心酸。

人犯很快就被带上了堂, 许泽衍一一审问,定下他们的罪。

原本他第一次抓住这些作奸犯科的富家子弟就打算定罪, 只是百姓们畏惧他们, 不敢伸冤,他手中又没有证据,只能坑了他们一笔, 再挑了些有罪证的判了。

审完这些人天色已暗,许泽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吃过饭后抱着小夫郎沉沉睡了一觉。

接下来几天, 陆陆续续有百姓来伸冤,许泽衍变得忙碌,每天只处理案件就要花费大量时间。

洛书珩一边养胎, 一边指挥清河炖汤给许泽衍补补。

许泽宁姐弟俩听说洛书珩怀孕,带了礼物来探望他。

两姐弟都对未出生的小宝宝很好奇。

许泽丰盯着洛书珩平坦的肚子:“哥夫郎,弟弟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许泽宁戳了戳他的脑袋:“胡说什么?那是小侄子。”

许泽丰捂着被戳痛的地方:“知道了,是小侄子。”

洛书珩笑道:“还有将近十个月才能看到宝宝呢。”

许泽丰高兴道:“那我要给小侄子做鞋子。”

一直到临近年关,许泽衍才清闲下来。

洛书珩提前几天把店铺关了,给大家发了年礼,让大家回去过年。

夫夫俩今年也没回云田村过年,方通也被他们留了下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夜晚,洛书珩靠在许泽衍怀里:“夫君,明年今天家里就要添个人了。”

许泽衍柔声道:“嗯,世上将会有一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人。”

洛书珩幻想着未来:“夫君,你说宝宝会是什么性别?如果是哥儿和姐儿,我就可以给他们做漂亮衣服,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他们刺绣、识字、画画、习武、管家,如果是男子,我们就教他识字、画画、习武、打猎。”

许泽衍:“无论宝宝是什么性别,我都喜欢,我们一起将宝宝培养成才。”

“好啊……夫君,我还没养过宝宝呢,万一养不好怎么办?”

“我们一起慢慢摸索。”

“那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名字呢?我听说贱名好养活,不如先给他取个小名?”

“夫郎想取什么名?”

“胖宝、元宝、墩墩……”洛书珩掰着指头一连取了好几个名字。

许泽衍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提供点思路。

洛书珩纠结半天,最后还是没决定叫什么,靠着许泽衍睡了过去。

许泽衍将他抱回了房间。

热热闹闹的年节过去,许泽衍继续去衙门当值。

因为县衙少了些人,吏部又没派新的县丞和典吏过来,他便暂时找了几个秀才过来帮忙,又招了些捕快、衙役填补空缺。

胎彻底稳下来后,洛书珩终于不用再坐轮椅了,他高兴地下地走了好一会。

清河带着清砚清梧紧张兮兮跟在他身后:“正君,走慢些,走慢些。”

洛书珩无奈:“我已经走得很慢了,再慢就跟蜗牛爬差不多了。”

走了一会,他提出想去店里看看,清河三人一下就紧张起来,紧紧跟在他身旁,将他护在中间。

方通也带上两个护卫跟上去,如今还有两个盗匪流窜在外,他不是很放心洛书珩一个人出去。

洛书珩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他们的好意。

刚到店里,孔明和就迎了过来:“东家今日怎么来了?”

洛书珩道:“我来店里看看,最近店里的生意如何?”

孔明和道:“生意很好,还有很多人来问流萤丝。”

洛书珩暗忖,今年开始可以多种些小紫花,生产一批流萤丝出来。

他们正说着,许泽宁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顶漂亮的帽子,见了洛书珩,她面露惊喜:“哥夫郎,你来了?正巧,我们商量着给小侄子做了顶帽子,正想给你看看呢。”

洛书珩意外又惊喜:“是什么样的?”

许泽宁将帽子递了过来:“哥夫郎,给。”

洛书珩接过帽子细看,只见上面绣了几只小狗,身子圆滚滚像个棉花团子,四肢短短粗粗,帽子两端还绣了两个毛绒耳朵,很是可爱:“这帽子真可爱,宝宝将来肯定会喜欢,你们有心了。”

他盯着帽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有了个想法:“店里可以多做些这种帽子,耳朵可以做成不同小动物的,想来夫郎夫人们应该会喜欢。”

“哥夫郎喜欢就好。”许泽宁露出笑,“我回去便告诉他们多做一些。”

洛书珩待了一会,看了前段时间的账便回了家。

他刚坐下,清河就神神秘秘凑了过来:“正君,我发现了一件事。”

洛书珩喝了口热水:“哦?什么事?”

清河道:“孔掌柜似乎对堂小姐有意。”

洛书珩诧异:“真的?那宁姐儿对孔掌柜有意吗?”

清河:“似乎也有意。”

洛书珩:“若是两人真有意就随他们去吧。”

两人年纪轻轻的,又经常在店里接触,互相爱慕也正常。

晚上洛书珩便将此事告诉了许泽衍。

许泽衍道:“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看他们之后的发展吧。”

洛书珩点了点头,说起种植小紫花的事:“夫君,你说我们是买地好?还是租地好?”

许泽衍道:“可以买个庄子种,也可以号召村民们种一些。”

不过,也要做些限制,若是村民们都种小紫花,不种粮食,可就不妙了。

洛书珩道:“过几日我差人给阮峙哥寄些种子过去,在云田村也种些,种成之后,村民们也能多些收入。”

许泽衍没什么意见:“好。”

正好这次许多人因盗匪出了事,要变卖田地和庄子,洛书珩便去买了个庄子,又买了些地,他打算一半地种粮食,一半地种小紫花。

他将原本庄子里的人和佃户清理了一番,只留下老实忠厚的,暂且交给钱嬷嬷管理,如今钱嬷嬷已经成了他们家的管家嬷嬷,绣房很少再去。

安排好一切,他有些发愁,他和夫君都是白身,不习惯有人伺候,所以家中的下人一直不多,可如今置办了产业,他才发现人手不足。

洛书珩愁容满面地将此事与许泽衍说了:“夫君,不如再买个管家回来?否则我们置办的产业都没人照看,钱嬷嬷本就管着家里的事,总不好让她将外面的产业也管了,那得多累啊。”

许泽衍道:“好,我再去找人牙子问问。”

洛书珩:“只买管家可不够,还得买几个小厮,否则夫君身旁都没什么人能使唤。”

许泽衍:“好。”

没几日,许泽衍就带回来一家四口,是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妻带着两个儿子,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满脸憔悴。

男子叫李满仓,女子叫陈秀翠,两个儿子大的十八岁,长得高大强壮,叫李成顺,小的十六岁,看着机灵,叫李成材。

听说他们以前也在京城大户人家干活,后来大户人家没落了,就将他们卖了,他们一路辗转,流落到了安丰县。

洛书珩和他们说了几句话,看出一家都是老实人,也很懂规矩。

他简单地和他们说了家里的规矩,让钱嬷嬷几人暂且先带着做事。

过了几日,李成顺俩就跟在了许泽衍身边做事。

许泽宁她们做的帽子一推出就受到了欢迎,不少夫郎夫人都买了回去给自家孩子戴。

春天一到,天气就慢慢回暖了。

年前,梯田都完成了开垦,也用了肥料养地,趁着天暖,百姓们扛着锄头牵着牛往地里赶,打算将地再翻一次。

大人们一锄头一锄头把地里的土整块翻起来,半大的孩子把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再用耙子把地耙匀整平。

翻好的田地晾晒了几日,百姓们再次去了田里开始播种黄豆,黄豆可以养地,他们打算再将地养肥一些。

洛书珩买的庄子和地里也忙碌起来,他将之前收集的小紫花种子撒了下去,吩咐人好生照料。

许泽衍也挑了几个村子,将种植小紫花的事安排了下去,不过,他并未强制每户都种,还规定了每户可以种植的面积。

春日光景匆匆而过,转眼暑气渐盛,梯田里种下的黄豆早已长得郁郁葱葱,豆棵挨挨挤挤翻着浅浅的绿浪,瞧着一派生机勃勃。

洛书珩的庄子和地里,细碎的小紫花一簇簇挨挨挤挤缀在田垄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构成一片紫色花海。

花海间,几个穿着短打,头戴斗笠,腰间系着篮子的村民小心地将小紫花采摘下来。

洛书珩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田边看了会,便打算回去休息,一个村民忽然向他走来,边走边道:“东家慢些走,我有事想问。”

他停下脚步:“什么事?”

那村民斗笠下的眼神变得狠辣,从腰间掏出一柄匕首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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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名字好难取。

许泽衍:不着急,慢慢想。

第92章

“汪!汪!汪!”

那人还未靠近,福宝就冲了过来,围着洛书珩摇尾巴。紧接着,方通的声音响起:“徒弟夫郎,看我逮到了什么?”

洛书珩抬头望去,就见方通拎着一只野鸡走过来:“是野鸡,师父,你怎么逮到的?”

方通道:“其实也不算我逮到的,它被福宝追得慌不择路,撞到树上晕了过去,我就将它捡回来了,今晚炖汤给你补补。”

洛书珩笑道:“福宝又立功了。”

眼看方通越来越近,那人心一横,眼底凶光骤起,几步猛冲上前,抬手攥紧匕首,狠狠朝洛书珩刺去。

寒光袭来的刹那,一道黄色身影从旁边猛地蹿出,一口咬上那人的胳膊,那人吃痛,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距离洛书珩几步的护卫反应过来,迅速冲上前去, 与那人缠斗在一起。

清河快速赶了过来,紧张道:“正君,你没事吧?”

洛书珩惊魂未定地捂住肚子,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被吓到了。”

“徒弟夫郎!”不远处的方通一把扔了手中的野鸡,冲了过去帮忙。

几人合力将那人制住,用根绳子捆了。

方通转头看向洛书珩:“徒弟夫郎,有没有受伤?”

洛书珩你已经缓过来了:“师父,我没事。”

福宝围在他身边,眼神专注又担忧,他抬手摸了摸福宝的头。

福宝真是小福星,又救了他一次。

发生了此事,一行人没有在庄子里多待,很快就返回了县衙,将那人送去了衙门。

他们前脚刚将人送去衙门,后脚许泽衍就回了家,径直奔向洛书珩,拉着对方仔细查看:“夫郎,有没有受伤?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洛书珩道:“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肚子也好得很。”

他看向一旁追着蝴蝶玩的福宝:“这次又多亏了福宝,今天得奖励它一顿大餐。”

许泽衍放下心来:“是该给它奖励一顿大餐。”

洛书珩问:“夫君,那人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

许泽衍道:“是那两个潜逃的盗匪之一。”

“没想到这盗匪竟会混到采花的村民中。”洛书珩一阵后怕,“还好终于将他抓住了。”

许泽衍将人搂进怀里:“还好你没事。”

确认小夫郎没事,许泽衍返回县衙,审出了另一个盗匪的所在地,将其抓捕归案。

据两人招供,因到处是通缉他们的告示,他们没地可去,便在山林藏了起来,靠打猎生活。

可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太过艰苦,两人无比怀念曾经的快活生活,心中对许泽衍的恨意日渐加深,便生出了报复的心思。

两人暗中监视许家,伺机报复,可洛书珩不爱出门,许泽衍身后又总跟着一堆人,他们没能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洛书珩出门,他们一人乔装成村民混了进来,一人在外接应,打算杀了洛书珩就逃。

许泽衍将两人打了几十大板,关进牢房,等秋后和其他人一起问斩。

三日后,所有采摘回来的小紫花都送进了洛书珩提前买好的染坊里,做成颜料,放入丝线染成流萤丝,一部分送往了京城,一部分留在了安丰县。

盗匪被剿灭,来往的人没了后顾之忧,有消息灵通的人迅速赶来购买流萤丝,洛书珩卖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

也有精明的商人打听到流萤丝的原料,给出高价收购小紫花,但洛书珩已将大量小紫花购买,那些商人只得了一小部分。

有商人不甘心,买了小紫花的种子,打算拿回去种。

此事不可能完全杜绝,核心的染色技术又握在手中,洛书珩也就随他们去了。

转眼便到了黄豆收获的时候,许泽衍去了一趟村子。

暑气还未消散,层叠的梯田中,连片的豆荚已经熟透,饱满的豆荚沉甸甸缀在枝丫间,百姓们辛勤地躬身劳作,身后躺了一片片豆株。

许泽衍立于山脚下,看着山上繁忙的景象道:“等来年种上水稻,百姓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米了。”

段成川道:“是啊,多亏大人想出开垦梯田的法子。”

许泽衍道:“我也不过是借了旁人的智慧。”

他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一个老人拿着个类似推车的农具在收割黄豆,推车经过之处,豆杆便倒了下来。

他来了兴趣,爬上山去,走到老人身边问道:“老伯,你手里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厉害。”

因为许泽衍在开垦梯田时常来,老人一眼便认出了对方,热情解释:“回大人,这是草民无聊时做出的收割工具,就是很费力气,有时不好用。”

许泽衍仔细看了看,这工具用长木柄连接,前端两个木制的小轮子,中间嵌了偃月形镰刃、两侧有斜杖,推过去就能割断豆株。

他试探着用了用,确实很费力,但若能够改进一番,倒是能成为收割利器。

将工具还给老人后,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回去,他就发布了一个告示。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群人围在告示前方:“这次告示上面写了什么?”

“上面说如果有人能发明好用的工具,并被官府采纳推广,就能得到奖励。”

“有这样的好事?那我得回去告诉告诉我二叔,他平日里就爱研究些奇怪的东。”

“我前几日刚好做了个木具,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奖励?我打算拿来试试。”

……

告示一出,有不少人拿着自己自制的工具来了县衙,许泽衍倒是淘到了不少宝。

他不禁暗道,广大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不可小觑。

黄豆收获结束,百姓们又种上了白菜萝卜之类的蔬菜。

这天,许泽衍刚好休沐,正陪小夫郎看书,管家李满仓来报:“老爷,正君,门外有百姓送了东西过来,推脱不掉。”

许泽衍诧异:“什么东西?”

“是些豆腐、豆皮、豆酱之类的东西。”李满仓道,“他们说最近豆子收了,家里太多吃不下,就想送些来给老爷和正君尝尝。”

洛书珩心下感动:“他们人呢?快请进府来喝杯茶。”

李满仓无奈:“他们将东西一送就走了,拦都拦不住。”

许泽衍道:“那暂且将东西收下吧。”

百姓们送得太多,他们一家几口吃不下,豆腐又不能久放,便拿了些给县衙里的人分了。

夏日的暑气越来越淡,风里添了几分干爽的凉意,洛书珩的肚子变得圆滚,腰上也粗了一圈。

这天,他正坐在屋檐下缝制小衣服,忽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动了动,他动作一顿,掌心贴上肚子,一个轻轻的力道顶了一下他的手,他眼睛倏地瞪大:“宝宝,是你在动吗?”

像是回应一般,他的手掌又被轻轻顶了顶,他脸上露出笑容。

晚上许泽衍回来,洛书珩神神秘秘拿起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夫君,你快摸摸宝宝。”

许泽衍只以为小夫郎是想让他摸摸肚子,并未放在心上,顺着对方的意思轻轻抚摸:“宝宝又长大了不少。”

他话音刚落,忽觉手心下的肚皮动了动,他一怔,指尖轻轻摩挲,目露讶异和惊喜:“宝宝会动了。”

洛书珩眉眼弯弯:“对,这个懒宝宝终于肯动了。”

像是不满似的,宝宝动得越发厉害了。

许泽衍莞尔一笑:“宝宝听到你的话生气了,动得厉害。”

洛书珩捂住嘴:“那我不说了。”

许泽衍轻轻抚着小夫郎的肚子,柔声道:“宝宝乖,我们不说你了。”

自那日胎动,肚里的宝宝便时不时动一动,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许泽衍也每天都会摸摸小夫郎的肚子,有时还会贴在他肚子上听动静。

十几天后,宫中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伊沐安诞下一子,被封为了皇后。

洛书珩满心欢喜:“太好了。”

许泽衍也为伊沐安高兴。

洛书珩将信又看了一遍:“信上还说流萤丝绣制的东西一经推出便被疯抢,安哥儿又开了家分店。夫君,我们挣到的钱越来越多了,我打算继续办慈善堂。”

“好。”

夫夫俩的好心情只持续到夜晚,因为钱嬷嬷提出让他们分房睡:“老爷,正君的身子越发重了,继续同房容易动胎气,也会影响老爷休息,不如分开睡?”

许泽衍一口便拒绝了:“夫郎如今身子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身为丈夫怎能分房睡?”

洛书珩悄悄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和夫君分房睡。

最后,夫夫俩还是同睡一张床。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洛书珩白日里极易疲乏,站久了腰酸,坐久了就觉得胸口闷,夜里也睡不安稳,总觉得怎么睡都不舒坦。

许泽衍根据上一世的模糊记忆,让人给他做了个怀孕用的抱枕,洛书珩总算找到了舒服的睡姿。

夜晚,许泽衍看着小夫郎熟睡的容颜,眼中闪过心疼,他将手轻轻覆在小夫郎的肚子上。掌心甫一贴上,手便被轻轻一拱,他眼底漾开一片柔软暖意。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洛书珩变得胃口时好时坏,腿脚渐渐浮肿,原本的鞋子都穿不上了,有时还会抽筋,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许泽衍耐心照顾小夫郎,即便夜里也会起身帮着他按摩腿部,日子久了,眼睛下方就多了片青黑。

洛书珩心疼又自责:“夫君,我是不是很麻烦?”

许泽衍道:“没有。”

洛书珩:“我现在变丑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都是最好看的。”

“真的?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愿意答应婚事?”

许泽衍:“……因为一眼定万年。”

“别以为不知道,你就是看中我的脸了。”洛书珩看着自己肥大的脚,难过得哭了出来,“如今我变得这么丑,你肯定不喜欢我了……”

许泽衍倾身,小夫郎的话顿时消失唇齿间。

一吻结束,洛书珩红着脸安静下来。

许泽衍刚要松口气,小夫郎突然一脸痛苦地捂住肚子。

“夫郎,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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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你只喜欢我的脸。

许泽衍:我不是,我没有。

第93章

许泽衍不敢耽误, 让人找了大夫过来。

大夫还未到,洛书珩便感觉好多了:“肚子刚刚痛了一下,现在已经好多了, 应当是宝宝刚才太活泼了。”

许泽衍不放心:“还是让大夫看看更好。”

很快, 大夫就到了。

他号了脉,道:“尊夫郎方才情绪波动大,胎儿感到不安,便动得厉害了些,没什么大碍。”

夫夫俩放下心来,许泽衍问:“大夫,可否问问我夫郎什么时候临盆?”

大夫道:“还有一月有余。”

接下来这段时间,许泽衍越发小心了, 白日里吩咐清河几人照顾好小夫郎, 到了夜里, 他自己接手了照顾小夫郎的事宜, 为他揉腰按腿。

洛书珩都觉得自己被养得越发娇气了。

时至深秋,风冷霜浓, 洛书珩变得怕冷, 即使每天都裹了厚衣服,屋子里还是点了火炉。

每当许泽衍离开,他就觉得床不暖和, 不乐意继续待,便盖了被子懒洋洋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看累了便睡觉。

清河、清砚和清梧在一旁小心伺候, 片刻不敢离开。

这日中午,许泽衍带着寒气进门,便望见身怀六甲的小夫郎倚在窗边歇着,面容恬淡。

他在炉子旁烤了会儿火,轻声走上前,伸手先替他拢了拢身上薄被,低声问清河:“夫郎今日可有不适?”

清河小声道:“没有,只是一直在睡。”

许泽衍应了一声,走出房间来到厨房,挽起袖子开始煮粥。

厨房里的钱嬷嬷走过来打下手,心中感叹老爷真是个好夫君,自从正君胃口越来越差,只想吃老爷煮的粥后,老爷公务再繁忙也不忘回来煮粥。

等许泽衍端着粥回来,洛书珩醒了,正在看书。

“夫郎,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洛书珩放下书,慢吞吞坐起来:“好。”

投喂了小夫郎,许泽衍继续回去当值。

吃饱喝足,洛书珩又困了,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睡着睡着,他忽然觉得下腹湿热,肚子也一阵剧痛,一下便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清河,我肚子好痛。”

清河慌忙走近前去:“正君,怎么了?是不是小主子又调皮了?”

洛书珩又疼又窘迫:“被子……被子湿了。”

他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尿床?这也太丢脸了。

清砚一惊:“是不是羊水破了?”

清梧反应快,一听这话转头就去找了钱嬷嬷。

钱嬷嬷急急忙忙叫了产嬷嬷和陈秀翠一起去房间。

产嬷嬷经验老到,掀开被子一看便道:“暂时还不会生,先让正君去隔壁产房,再让人去煮点吃的,否则待会儿没力气,注意要做易消化的。对了,别忘了烧些热水。”

清梧快速去了厨房将热水烧上,又去煮了吃的。

剩下几人小心地将洛书珩搀扶到隔壁产房。

等亮人安置好,钱嬷嬷道:“清砚,快去叫老爷。”

“是!”

清砚小跑着往前院去,谁知前脚刚踏出院门,就撞上了方通。

方通见他一脸焦急,不禁问道:“清砚,怎么着急忙慌的?”

清砚回道:“老太爷,正君要生了,我正要去叫老爷呢。”

方通惊诧:“什么?!要生了?!”

清砚顾不得继续回答,应了一声便马不停蹄往前院跑去。

县衙里的人都认识他,他一路畅通无阻冲进许泽衍处理公务的地方:“老爷,正君发动了!”

许泽衍执笔的手骤然一顿,顾不得处理到一半的公务,搁下笔匆匆往后院赶去。

产房门外,方通满脸焦急地走来走去,见了许泽衍,他道:“徒儿莫急,刚进去,怕是还有一会。”

许泽衍目光凝重地看向房内,抬脚就要进去,被清河拦了:“老爷,如今房里乱得厉害,你就安心在外面等着吧,里面有钱嬷嬷呢。”

他只好止了步。

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小夫郎强忍的痛呼声,许泽衍心口阵阵发紧,指节不自觉攥紧,频频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

见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他的心越来越沉,眉头紧紧蹙起:“怎么这么多血?”

方通也看得心惊:“是啊,怎么会这么多?”

清河端着盆水道:“老太爷,老爷,你们别担心,这是正常的。”

许泽衍只觉得时间极为煎熬,一遍遍在心中祈祷小夫郎安然无恙。

“哇哇哇……”

太阳渐渐西斜,房内传来一声啼哭,紧接着便响起钱嬷嬷的声音:“生了!生了!”

许泽衍两人紧绷的面色慢慢舒展,走到了房门口。

没一会儿,产嬷嬷就抱了个小襁褓走出来,满脸喜意:“恭喜县令大人,贺喜县令大人,生了大胖个小子。”

许泽衍匆匆看了眼像猴子一样皱巴巴的儿子,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房内的人被他惊了一下:“老爷,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看看 夫郎,夫郎怎么样? ”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夫君,我没事。”

许泽衍快步走到床前,就见小夫郎脸色苍白,唇瓣失去血色,几缕湿发黏在他额角与颈侧,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似的,疲惫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又清又浅。

他半蹲下身,执起小夫郎的手,将脸贴在对方手背上:“夫郎,辛苦了。”

洛书珩声音软乎乎笑了笑,问:“宝宝呢?夫君,你看到宝宝了吗?”

“看到了,在外面呢,师父正看着他。”

“嗯,夫君,我累了,想睡会。”

“好,睡吧。”

待了不到一会儿,许泽衍又被赶了出去。

钱嬷嬷道:“老爷你先出去吧,我们得给正君擦擦。”

看着紧闭的房门,许泽衍去看自己儿子了。

他出门时,产嬷嬷已经被陈秀翠送走了,孩子也被她和清梧抱进了房间。

方通不好跟过去,只能站在房间外,时不时往里看。

许泽衍出声唤回对方的注意力:“师父。”

方通走了过来:“徒儿,徒弟夫郎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就是累到了,已经睡着了。”许泽衍回完话,抬脚往房里走,“师父,我去看看宝宝。”

“去吧去吧。”

他一进去,陈秀翠就抱着孩子走了过来:“老爷,小少爷真可爱,老爷要不要抱抱他?”

许泽衍迟疑,这小东西一看就软得很,把人碰坏了怎么办?

陈秀翠道:“刚出生的孩子依赖双亲,还得多抱抱他才行。”

许泽衍道:“我从未抱过婴儿,怕会伤了他。”

“老爷别担心,婴儿没有那么脆弱,你这样抱着……”她边说着,边把孩子塞进许泽衍怀里。

那小小一团刚落进怀里,许泽衍浑身瞬间绷紧,四肢都僵住了,像端菜一样端着对方。

似是被抱得不舒服,怀里的孩子眉头紧蹙,小嘴一瘪就要哭,许泽衍越发不敢动了。

“老爷,你手臂得放松些,不然小少爷会不舒服的……”陈秀翠教着许泽衍调整了个姿势,孩子的眉头松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初生孩子身体绵软,胎发细软地贴在额前,小脸皱巴巴的,双眼紧闭,胸脯微微起伏,静静窝在许泽衍宽厚的怀抱里,偶尔哼哼几声。

他垂眸凝视怀中的孩子,心中漫上暖意,虽然丑了些,但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小夫郎生命的延续,也是他和小夫郎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洛书珩一觉睡醒,已是天光微亮,他习惯性摸向自己肚子,却发现触感不对,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待想起孩子已经出生,他才松了口气。

他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本房间里,下意识唤道:“夫君。”

“夫郎,你醒了。”不远处传来许泽衍的声音,“饿不饿?”

洛书珩狠狠点头:“饿了。”饿的都能吃下一头牛了。

许泽衍立刻吩咐人端来吃食。

吃饱喝足,洛书珩恢复了气力,问道:“夫君,宝宝呢?怎么不见宝宝?”

“睡觉呢,我抱来给你看。”

许泽衍转身从身后的小床里将孩子抱了出来:“夫郎要抱抱吗?”

洛书珩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手:“他好软,我怕伤到他。”

“不会。”许泽衍将孩子放进小夫郎怀里,拉着他的手,教他该如何抱孩子。

在他的耐心指导下,洛书珩很快学会了如何抱孩子,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纠结半天道:“夫君,我听说婴儿会越长越好看,可是我们的宝宝……他真的会长得好看吗?万一长大了也不好看,可怎么办?”

这长得也太像小猴子了吧?难道是因为他怀孕后时常梦到小猴子的原因?

许泽衍忍俊不禁:“夫郎放心,宝宝会越来越好看的。”

洛书珩道:“那就先养着看看吧。”

下午时,许泽宁姐弟俩听到消息,赶来探望了洛书珩和孩子。

许泽丰好奇地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比:“好小啊,脸还没有我巴掌大呢。”

许泽宁道:“刚出生的小宝宝都很小,以后就会长大了。”

“哦,那宝宝吃什么?”

洛书珩回答了这个问题:“你堂兄买了两头哺乳期的羊回来,宝宝喝羊奶。”

孩子出生后,夫夫俩就过上了养崽生活,不过因洛书珩在养身体,孩子大部分都是许泽衍在照顾。

他们的孩子还算乖巧,不爱哭闹,但这并不意味着照顾一个婴儿不累,一段时间下来,孩子脸上多了很多肉,变得越来越好看,许泽衍却憔悴了不少。

孩子出生十天后,他们收到了慈善堂孩子们送的特别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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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宝宝像小猴子。

许泽衍:长大就好看了。

第94章

入了冬,气温骤降,风裹着寒气吹得人发抖,洛书珩父子俩窝在点了炉子的房间里,不受寒气侵扰。

床榻上铺着厚实的锦褥,宝宝小小的身子裹在柔软的棉被里,两只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脸旁,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香甜安稳。

洛书珩半倚在床头软枕上,披着厚实的外套,鬓发微松,微微倾身,温柔地看着身侧的宝宝。

清河忽地推门而入,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什么,又不想侵扰这一室的安谧。

洛书珩小声道:“清河, 有事便说吧。”

清河压低声音:“正君,慈善堂的孩子来了一趟。”

洛书珩微微诧异:“难道是慈善堂出事了?”

清河摇了摇头, 拿起被子展开:“他们送了东西来, 说是要给小少爷。”

洛书珩目光落在那床被子上,被子够两个人盖,由一块块方正的布拼成, 颜色不一,有深有浅,连针脚也有粗有细:“是你手里的被子吗?”

“对。”清河轻手轻脚将被子递给洛书珩, “他们听说百家被可以消病祛灾,便去讨要了布做成百家被子,每个人都参与了。”

洛书珩将百家被捧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拼接的布料,心里又暖又涩,百感交集。

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之举竟被记在了心底,还得到了这样一份特殊的礼物。

“他们人呢,快请进来坐坐。”

“正君,他们送了东西便走了。”

洛书珩心中五味杂陈,打定主意等出了月子便去看看孩子们。

“呜哇。”

宝宝似是被他们吵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嘴也瘪了瘪,表情委屈极了。

两人住了声,洛书珩抬手轻抚宝宝,没一会儿,宝宝表情舒展,又睡了过去。

洛书珩将被子递给清河,让对方先收起来。

晚上许泽衍回来,他将此事说给了对方听。

许泽衍道:“他们都是一群好孩子。”

洛书珩:“是啊,等我出了月子,就带些东西去看看他们。”

“好,我们一起。”

话题告一段落,洛书珩看向许泽衍怀中的宝宝,提起最近常提的事:“夫君,我们给宝宝取什么小名好啊?总不能一直叫宝宝吧。”

这个问题他们已经纠结许久了,名字想了不少,但一直没能确定下来。

许泽衍道:“宝宝是秋天生的,不如就叫秋秋吧。”

洛书珩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道:“也好。”

宝宝的小名就这样定了下来,大名他们打算等满月时正式定下来。

说是要等小夫郎一起,但第二天得了空,许泽衍便带了些过冬的衣服去慈善堂看了孩子们。

他刚进慈善堂,清然便迎了过来:“老爷,你怎么来了?”

许泽衍:“我来送些衣服。”

自从洛书珩怀孕,慈善堂教学的先生便少了两人,许泽衍临时将清然调了过来,教孩子们刺绣。

正在教武艺的方通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徒儿来送衣服?”

说完,他转头便将孩子们叫了出来。

孩子们面对许泽衍有些拘谨,安安静静排着队领衣服,轮到柳宝儿时,他接过衣服,鼓起勇气问:“大人,洛先生和宝宝怎么样了?”

许泽衍温声道:“他们很好,再过十多天就能见到他们了。”

柳宝儿点了点头,抱着衣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去了。

他在慈善堂待了几个月,吃得好,穿得好,人渐渐胖了起来,身量也长了些,与之前判若两人。

夫夫俩并未将柳存生成了盗匪并去世的消息告知柳宝儿,只是将人埋起来立了碑,准备等柳宝儿大些,再将事情告诉他。

看过孩子们,许泽衍便回了衙门。

日子一晃,便到了秋秋满月那天。

秋秋大名定了下来,叫许逸秋。

洛书珩得以下地后,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又给秋秋打扮了一番,将对方裹成了个小红包。

许泽衍办了满月宴,邀请相熟的人来喝满月酒,但真到了满月这天,来的人多了数倍,阮家人也大老远赶了过来。

阮峙家父子一到,就被许泽衍拉了壮丁,跟他一起招待客人。

赵秀兰和阮屿去了后院找洛书珩。

房间里,阮屿好奇地看着浑身红的秋秋:“秋秋好小啊,长得跟个小仙童似的。”

秋秋也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阮屿看:“啊,啊。”

洛书珩道:“这是小叔叔。”

赵秀兰满眼喜爱:“可不是嘛,这孩子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孩子了。”

洛书珩又介绍道:“秋秋,她是奶奶。”

秋秋听不懂,啊啊叫了几声。

等时辰差不多到了,洛书珩抱着秋秋出去走了一圈,给大家看了看。

不少夫人夫郎都被秋秋可爱到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可爱,要是我家的就好了。”

“这孩子的容貌一看便知随了县令大人和县令夫人。”

“可不是,长得跟仙童似的。”

……

满月宴结束,阮家人待了几天,阮峙局促不安地提出想辞去掌柜一职:“我想出去闯荡闯荡。”

许泽衍问:“你打算做什么?”

阮峙道:“我想跑商。”

洛书珩道:“阮峙哥,你真的想好了?跑商可不容易。”

在他记忆中,父亲每次出去跑商都会去很久,有时回来身上还会带着伤。

许泽衍道:“你要跟谁去跑商?只你自己恐怕不容易。”

阮峙支支吾吾:“我,我有同伴。”

赵秀兰揭了底:“他呀,是追心上人去了,他的心上人是一个跑商的哥儿,之前到店里买绣品,也不知怎么的,两人就看对眼了,可人家哥儿还得跑商,他就想着一起去,然后把亲提了。”

洛书珩打趣:“阮峙哥这算不算铁树开花?”

这些年赵婶没少为阮峙哥的婚事操心,如今应该能放心了。

阮屿:“算,当然算,我哥都一把年纪了,再不成亲,闲话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

阮峙挠了挠头:“我这次还想跟你们买一些流萤丝去卖,挣些差价,攒点娶夫郎的钱。”

洛书珩一口答应下来:“好,正巧我那里还有存货。”

阮家人离开后,夫夫俩去慈善堂看了孩子们,过起了养崽的生活。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过年,不同的是今年家里多了口人,虽然这口人还很小,连话都不会说,大家依然觉得高兴。

席间大人们吃着美食,秋秋伸出小手,企图抓点吃的尝尝,许泽衍拦住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秋秋乖,小孩不能吃这个。”

秋秋不听,挣脱父亲的手,伸出小手用力够桌上的鱼:“啊,啊。”

洛书珩道:“夫君,秋秋怕是饿了,不如喂他些羊奶。”

方通主动接过秋秋:“我来吧,我已经吃饱了,你们吃。”

洛书珩道:“那就劳烦师父了。”

喝了羊奶,秋秋总算对桌上的食物没有那么渴望了,他打了个哈欠,窝在方通怀里睡了。

过了年,时间就如同被加速了一般,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春天,山间的梯田蓄满了水,天晴时,蓝天白云映在水面上,远远看去,宛如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百姓们开启了一年的忙碌,大人们挽着裤脚,肩头挑着秧苗进了田分秧、插苗,一丛丛嫩绿秧苗整整齐齐立在田中,随微风轻轻晃动。

洛书珩买的地里,新的小紫花也已种下,嫩绿色的茎叶散发出勃勃生机。

安丰县连通其他县的路上,百姓们挥锄开山、搬石填洼,将原本凹凸不平的路修得平滑笔直。

县城内,许泽衍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戏曲,不少百姓赶来观看,有半路来的百姓懊恼不已:“哎呀,家里有事耽误了一会儿,这会都听不懂唱的是什么了。”

有热心的人道:“讲的是一个村里有户人家出事,只留下一个八岁孩子,那孩子的亲朋好友占了孩子家的家产,将孩子赶出去当乞丐。后来有官家路过,为那孩子讨回了公道,现在唱到那些亲戚要将孩子赶出去了。”

他旁边的另一人问:“这故事才讲到亲戚要将孩子赶出去,你怎么就知道官家为他讨回公道了?”

那人道:“县令大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让戏班子去村里唱曲,这故事我已经听过一次了。”

看完戏曲,百姓们意犹未尽,讨论起故事内容:“这家人也太过分了,欺负一个孤儿。”

“就是,不过我才知道,侵占他人财产原来触犯了律法。”

“不止呢,殴打他人也触犯了律法……”

隐在人群中的许泽衍听到他们的谈论,唇角微微勾起。

回了衙门,他又写了几个故事,打算让说书人讲出去,让普及律法的形式更多样。

洛书珩也出了一份力,他画了些故事书,方便不识字的人能看懂。

在夫夫俩齐心协力下,安丰县日益繁荣,百姓知礼守法,不复之前的穷困。

春去秋来,夫夫俩收到了阮峙成亲的消息,回了一趟云田村参加婚礼,顺便察看洛家的产业。

不久之后,孔明和向许家提了亲。

许泽衍问过许泽宁的意见,考验了孔明和一番,同意了这门婚事,婚期定在了来年夏天。

又是一年小紫花绽放时,学会走路的秋秋追在福宝后面跑进花丛中,栖在花间的蝴蝶被惊扰,霎时振翅盘旋着起飞。

洛书珩站在田埂上黑着脸看着一人一狗:“福宝,秋秋,快给我回来!小紫花都被你们踩坏了。”

秋秋这孩子小时候很乖,可自从学会走路就变得调皮捣蛋起来,天天净招猫逗狗,片刻不消停。

福宝和秋秋一听,跑得更欢了。

秋秋口齿不清道:“福宝,跑,爹爹打屁屁。”

洛书珩气得不行,正准备将一人一狗逮回来,许泽衍便走了过来:“夫郎,我的调令到了,我们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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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调皮鬼。

秋秋:不、不。

许泽衍:确实调皮。

第95章

一纸调令传下,许泽衍连升三级,成了汀州的知府。他辞别旧任,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师父、夫郎和儿子去汀州上任。

原本方通是想回云田村的, 但是秋秋奶呼呼一声:“祖祖, 走!”他就动摇了。

徒孙这么可爱,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徒弟夫夫刚到汀州肯定忙,到时徒孙岂不就孤零零一个人了?不行,他得跟着。

方通连夜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跟着夫夫俩一起出发。

洛书珩也将安丰县的产业清点,交给了许泽宁姐弟打理照看。

春夏交替之际,夫夫俩驾着马车启程。因为路途远,又带了个不满两岁的孩子,他们乘坐的马车内部重新打造了一番,将两边的木质座椅拆除,在车厢内垫了厚厚的被褥,方便秋秋爬动。

被褥侧边放了两个软垫, 方便夫夫俩坐, 角落里还放了一个包裹,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玩具、尿布、小衣服、小裤子之类适合孩子用的东西。

马车行至城外,忽然停了。

许泽衍问道:“成顺,怎么停车了?”

李成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大人,还是你自己出来看吧。”

许泽衍微微蹙眉,抬手掀开车帘走出车厢,待看清外面的景象,神情霎时一怔。

只见官道两侧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众人见他现身,齐齐抬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藏着不舍。

不知是谁先唤了一声“大人”,紧接着,百姓们的叫声齐齐响起:“大人珍重!一路平安!”

“大人,这些东西你带去路上吃吧。”

“大人,我们舍不得你啊。”

洛书珩听到声音,安抚住熟睡的秋秋,也走了出来,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有人道:“县令夫郎也出来了。”

“县令夫郎,一路珍重!”

“洛先生,一路珍重!”

洛书珩循声看过去,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慈善堂的孩子们。

柳宝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怀里的一堆个香囊扔到马车上:“大人、洛先生、方先生、钱嬷嬷、清然姐姐,一路平安。”

他这一动,百姓们也跟着行动起来,纷纷送上礼物,有吃的、用的、喝的,场面一度混乱,幸而段成川叫了官差来维持秩序,才没造成什么意外。

夫夫俩望着热忱的百姓,喉间微哽,缓缓抬手,对着两侧百姓深深一揖。

马车载着一车食物缓缓驶离县城,直到走远了,才不见百姓们的身影。

夫夫俩合上帘子,心中百感交集。

洛书珩道:“夫君,没想到百姓会出来送我们,还送了这么远。”

许泽衍眼神复杂:“我也没想到。”

一行人颠簸数日,总算到了汀州府,此时活泼的秋秋已经变得蔫巴巴的,有气无力趴在许泽衍肩膀上哼哼唧唧。

就连福宝都蔫了,尾巴都不摇了。

夫夫俩心疼得不行,快速去了府衙。

府衙的官吏对他们很热情,半点没有为难,一家人顺利住进了府衙后院。

钱嬷嬷带着几个下人将后院打扫一番,给所有床铺换上了新的被褥。

第二天,天光刚亮,许泽衍便轻手轻脚起了床,换上新官服,准备去府衙当值。

洛书珩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瞬间清醒。

夫君现在这模样与上一世重合,恍惚间他思绪又回到了杜永思被抄家的时候。

“夫郎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洛书珩回过神来,就看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床边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睡够了,我已经睡不着了。”

许泽衍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我去当值了。”

洛书珩点头:“夫君,你去吧。”

许泽衍走后,洛书珩一阵翻箱倒柜,将之前画的画像找了出来。

画中,许泽衍身着一身知府官服,目光冷淡地看着正前方。

这幅画是他未出嫁前画的,画的是上一世抄杜永思家的许泽衍,当时他心烦意乱,无意识画了这幅画像,还因此被许泽衍调侃了一番。

他轻轻抚着画像中的人,感慨万千,一切都与上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他的仇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他过得越来越好了。

他将画像找了个地方挂起来。

晚上许泽衍回了家,一眼便看到了那幅画像,他诧异道:“夫郎怎么把这幅画像拿出来了?”

洛书珩:“因为夫君成了知府,这幅画像可以挂出来了。”

许泽衍微微勾唇:“原来夫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知道为夫会成为知府,所以才会提前画了这幅画像。”

洛书珩心虚:“我,我也是瞎画的。”

许泽衍但笑不语。

休整了两天,秋秋恢复活泼,夫夫俩带着他和方通出去逛了逛。

汀州府是鱼米之乡,繁华富饶,与安丰县的地貌环境完全不同,它河道纵横交错,水田连片铺展,堤岸两旁村落错落,白墙黛瓦,临水而建。

秋秋还未见过这样的风景,好奇地东张西望。

洛书珩看着路上走过哥儿女子:“夫君,这里的风景真特别,就连哥儿女子都温柔似水。”衣服上的绣样也别致。

方通浑身不自在:“这地方水汽真重,这么一会儿,我就感觉浑身都湿乎乎的。”

他话音刚落,秋秋忽然指着河道间穿梭的船只激动道:“玩!玩!”

洛书珩道:“秋秋乖,这不能随便玩,若是不小心掉进水里,秋秋就会变成落汤鸡了。”

秋秋皱了皱小鼻子,执着地指着那艘渐行渐远的船:“不,不,玩!”

许泽衍道:“既然秋秋想坐,那就带他坐一次吧。”

于是,一家四口便花了笔钱坐了次船。

坐了船,他们又尝了本地的美食。汀州府的食物偏清淡,几人有些吃不惯,打算以后在家里吃。

许泽衍上任第三天,府衙里的人举办了个宴会,为他接风洗尘,夫夫俩都去了。

席间众人气氛和睦,宾客尽欢。

汀州府素来富庶,然而先皇在世时吏治松弛,贪腐之风盛行。新皇继位后派了钦差前来彻查,从严处置了一众贪腐官员,肃清风气,如今州府许多官吏都是这几年新上任的,为官还算清廉,也想做出政绩。

他们早早便打听到了许泽衍在安丰县的政绩,对这位新任知府很是赞赏,期待对方能做出什么新动静,让汀州府更胜一层楼。

因而接风宴结束后,许泽衍就收到了一堆卷宗,底下的官吏也时常向他汇报公事,他一下就变得忙碌起来。

他忙起来,洛书珩也没闲着,计划起开分店的事,秋秋暂时被托付给了方通照看。

方通乐坏了,天天带着宝贝徒孙出去玩,乐得秋秋牙不见眼,心都玩野了。

洛书珩已经开了几次店,经验丰富,没多久就将分店开了起来,打听到汀州府丝织业发达,他将一部分布料换成了丝绸。

分店刚开,便有许多哥儿女子走进店里。

“真的是锦绣店的分店,太好了!终于可以买流萤丝的绣品了!”

“是啊,我之前托人都买不到呢,想不到如今都能亲自来买了,我得多买一些。”

“我倒要看看在京城闻名的流萤丝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传闻中那样神奇……”

“怎么忽然就在汀州府开分店了?”

“因为这店是知府夫郎开的,知府夫郎是锦绣店的东家。”

“原来如此。”

店中人来人往,生意火爆,流萤丝的绣品没一会儿就卖光了,普通绣品也卖出了不少。

店铺顺利开成,洛书珩便待在家里带孩子。

一转眼,府城各处的池塘换了风景,碧绿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铺满水面,托着姿态各异的荷花,清风拂过,荷浪轻翻,花叶摇曳,美不胜收。

许泽衍得了空,带着一家几口去外面游船赏荷。

他们租的游船是单层的,形制精巧,船身漆成深栗色,四周挂了薄纱,舱内铺着素色软垫,中间置了一张小巧矮几。

游船缓缓破开碧水,两岸碧叶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粉荷点缀其间,微风穿堂而过,带来凉意。

方通感叹:“这荷花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真是漂亮。”

“是啊。”洛书珩拿出纸笔,将眼前看到的画面都画了下来,当做纪念。

秋秋趴在许泽衍膝上,抬着小手指向外面:“船!船!”

不远处,几艘精致的画舫缓缓划过,隐隐有悦耳的丝竹声从船上传来,船头上站着几个书生打扮的人。

看完荷花,许泽衍去了趟汀州书院,考了学子们的学问,学子们对答如流。

许泽衍心下满意,这些学子的学问都不错。

去完书院,许泽衍开始四处查访,他主要是去看汀州的产业和河道。

汀州以水稻种植为主,渔业、桑蚕纺织、水运商贸为辅,因为河道发达,时常会发生水患。许泽衍将重心放在了治理水患上,找来河道相关的卷宗查看,思索对策。

研究了十多天,他将府衙的官吏召集在一起:“本官决定修河道。”

同知问:“大人打算如何修?”

许泽衍将自己写的方法递给他们看。

同知眉头紧皱:“大人,这法子真的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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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梦回上一世。

许泽衍挑眉:什么上一世?

第96章

许泽衍想的法子并不复杂,就是挖河道、固堤坝,只不过他所说的挖河道是将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河挖长拓宽,连通其他河道。

同知迟疑:“大人,此法工程量浩大,所需人力财力众多,若是强征百姓,只怕会引得民间怨声载道,且府衙没有足够余钱,只能加税,可这也会引起民间怨愤。”

通判看着手中的纸,眉头微蹙:“大人,治理水患固是好事,却需循序渐进,不可贸然大兴土木,还望三思而行。”

许泽衍道:“此事本官心中已有主张, 不会强征百姓服役,也不会加税。”

众人疑惑:“那大人打算如何?”

许泽衍:“募捐。”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募捐?此事哪有这么容易。汀州府的商人是富裕,但是让他们捐大笔钱财可不容易。

暑气渐盛, 湖中的荷花开得越来越艳,许泽衍租了个画舫,办了个宴会, 宴请汀州府本地世家望族、富商。

席间,丝竹轻缓,众人谈笑风生,一派和气融融。

酒过三巡,许泽衍抬手示意乐声停歇,席间瞬时静了下来。

他端起酒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座中众人,语气平和,带着恳切:“今日本官邀诸位齐聚,有一事相求。”

众人齐齐看向他,没有出声。

许泽衍道:“汀州府地界连年水患频发,毁坏良田房屋,百姓深受其苦,本官近日勘察地势水势,决意拓宽境内河渠,贯通水系脉络。待河道修好,不仅能疏导洪流,更可方便船只行走,让百姓安稳、富庶。”

话音落下,座中不少人已然猜出许泽衍的来意。

许泽衍不着痕迹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微微拱手:“只是此番挖河通水,工程浩大,需耗费不少银钱,可府衙库银不足,思来想去,唯有仰仗诸位慷慨解囊、仗义相助。”

“此番所捐银钱,本官会尽数用在河道工事之上,待日后水道畅通,本官定会将诸位之举上报,往来行船亦会优先便利诸位产业。”

他话音落下,席间鸦雀无声,满座宾客皆未言语,只暗中交换眼神。

画舫中的沉默持续了片刻,一人起身道:“这种好事萧记商行自然不能落后,草民愿捐万两白银。”

此人一开口,席间便陆陆续续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草民愿捐千两白银。”

“草民愿捐……”

许泽衍让李成顺兄弟俩拿来笔墨纸砚,将众人的姓名、捐赠的钱财一一记下。

宴会结束,许泽衍筹到了不少银钱。

洛书珩高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募捐到了这么多银钱,我还以为会很难呢。”

许泽衍:“他们能捐得这么痛快,还得多谢萧记商行带头。”

萧记商行的大本营就在汀州,影响力不小,许多乡绅富商都得看它的脸色,故而那人一打头,募捐就变得顺利。

洛书珩纳闷:“莫非是因为皇上的关系,萧记商行才会帮忙?”

许泽衍意味深长:“只怕是另有其人。”

洛书珩:“谁?”

“当然是因为本人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洛书珩转头看去,就见伊沐安抱着个看上去不到三岁的孩子走了进来。那孩子双眼紧闭,靠在伊沐安肩头上,明显睡着了。

他又惊又喜,怕吵醒孩子,压低声音道:“安哥儿,你怎么来了?皇上允许你出宫了?”

伊沐安撇嘴:“管他允不允许,反正我就要出来。”

洛书珩问:“你们……吵架了?”

伊沐安不说话了,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孩子:“珩哥儿,给我收拾个房间吧,我将朔儿放到床上睡觉。”

洛书珩道:“好。”

安排好房间,夫夫俩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心情复杂,洛书珩问:“你怎么把太子也带出来了?”

太子名叫楚方朔,刚满周岁时便被封为了太子。

伊沐安道:“朔儿从小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许泽衍问:“皇上知道你在这里吗?”

伊沐安一脸不高兴:“知道,他派人监视着我呢,我的下落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许泽衍拧眉:“安哥儿,你现在身份非同寻常,还带着太子跑到汀州,实在不妥。”

伊沐安往床上一躺:“我累了,想睡觉。”

夫夫俩对视一眼,无奈地离开了。

晚上,两个孩子见了面,眨巴着眼睛盯着对方看。

伊沐安给小太子介绍:“朔儿,他是弟弟,叫秋秋。”

小太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和他一样大的孩子,好奇地叫了一声:“秋秋。”

洛书珩也和秋秋介绍:“秋秋,他是哥哥。”

秋秋礼貌道:“哥哥。”

两个孩子很快就玩在了一起,秋秋大方地分享了他的玩具。

第二天,许泽衍便发布了告示,招收百姓 挖掘河道,顺利将治理河道一事推开,但他也因此变得忙碌,时常很晚才回来。

洛书珩将他的辛苦看在眼里,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时不时给他炖上补汤。

等不那么忙碌了,他买了个院子,办了个慈善堂。

伊沐安听到他的想法,跟着他一起忙碌,还自告奋勇当起了教学武艺的先生。

小太子则被他放在了洛书珩家,天天和秋秋玩,有时方通会带他们去外面吃喝玩乐,因此两人很喜欢和方通出去玩。

过了几天,洛书珩又问了伊沐安一次为何离开皇宫,对方才道:“也没什么,就是吵架了,我不想看见他,就偷偷跑出来了。”

洛书珩问:“因什么吵的?”

伊沐安闷闷不乐:“朝臣上奏让他选秀,他居然没有拒绝,我们才成亲多久啊,他就变心了。”

“怎会如此?”洛书珩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伊沐安道:“哪有什么误会?他肯定就是腻了。”

洛书珩还是觉得他们之间有误会,否则伊沐安怎么会使唤得动萧记商行的人?

他安慰了几句,将自己的分析说给伊沐安听。

伊沐安不信:“肯定是为了他儿子。”

见他这般,洛书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转眼便过去了十多天,汀州府传出伊闻明将来汀州书院讲学的消息。

许泽衍抽了个空,去迎接了伊闻明。

伊闻明赞道:“你在安丰县做的事为师都听说了,为师深感欣慰。”

许泽衍道:“是师父教导得好,师父此次前来,可是要将师弟带回去。”

伊闻明叹气:“我这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都当上皇后了,还是那么肆意妄为,幸而没出什么事。”

许泽衍道:“师弟也是因为有人宠着,才会一直是孩子心性。”

伊闻明摇了摇头,问起开凿河道的事:“我听说你想开凿河道,这可是个大工程,你可有把握?”

许泽衍道:“徒儿已有成算。”

“那就好。”

到了府衙,伊闻明黑着脸将伊沐安说了一顿。

伊沐安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就用眼神示意小太子去抱对方大腿。

小太子点了点头,迈着小步伐冲上前去抱住伊闻明的大腿:“外公,想你了。”

宝贝外孙在眼前,伊闻明哪还顾得上教训儿子?他抱起外孙道:“朔儿近日可受苦了?”

小太子摇摇头:“没有,和秋秋玩。”

伊闻明目光温和地看向躲在洛书珩腿边的秋秋:“秋秋,我是师公。”

“师公?”秋秋不解,师公不长这样啊?

洛书珩道:“秋秋,这是你另一个师公。”

伊闻明招了招手:“秋秋过来,让师公好好看看你。”

秋秋看了看洛书珩,又看了看许泽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然后便被伊闻明一把抱入怀中。

等孩子们安静下来,许泽衍为伊闻明和方通互相介绍了一番。

伊闻明和方通还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互相打了个招呼。

休息了两天,伊闻明去了汀洲书院一趟,次日,许泽衍便又收到了一笔募捐,是书院的学子们捐的,伊闻明自己也捐了一笔。

十几天后,伊闻明带着伊沐安父子俩离开了。

秋秋十分舍不得小伙伴,还因此哭了一场,洛书珩哄了许久才将人哄好。

后来,伊沐安寄了封信来,说是自己误会了皇上,他们已经和好了。

洛书珩为他高兴。

又是一年荷花绽放季,三岁多的秋秋手中捏着为他量身定制的毛笔,愁眉苦脸看着桌上的纸:“爹爹,这个字好难写啊。”

洛书珩探头看了一眼:“秋秋乖,慢慢写就能写出来了。”

秋秋嘟起嘴:“爹爹,我想休息。”

算算时间,秋秋才写了一刻钟不到,洛书珩拒绝了:“秋秋,不许偷懒,把这个字写出来再休息好不好?”

秋秋失落道:“好吧。”

父子俩正一个教一个写,许泽衍走了进来,道:“夫郎,河道要打通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秋秋将笔一扔,积极道:“要去!要去!”

一家人一起去了河道边。

随着最后一方土坎轰然坍塌,隔绝的水流顷刻间交汇相融,水波荡漾着往前铺开,百姓们驻足凝望,表情欣喜。

洛书珩高兴道:“两年了,终于挖成了。”

许泽衍神情也变得轻松:“是啊。”

河道全线贯通不过数日,天际乌云翻涌,狂风卷着大雨倾泻而下,连绵不绝的雨水让河面上升了不少。

往日遇到这般光景,沿岸的田地村落早已被淹没,家家户户都要忙着避险,可如今暴涨的河水顺着河道奔涌而下,不曾漫出,众人这才真切感受到修理河道的好处,纷纷夸赞许泽衍。

夫夫俩听闻此事也很高兴,待乌云散去,天气晴朗,夫夫俩将秋秋哄睡,来到院子饮酒赏月。

洛书珩一时兴起,为许泽衍舞了一曲。

清辉洒满庭院,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忽而回转,忽而舒展,身姿灵动飘逸。月光落在他的眉眼,衬得他容颜朦胧动人。

许泽衍心中一动,摘了片树叶放在唇边,清脆动听的乐声缓缓响起。

晚风拂动发丝衣袍,两人相视而笑,温情脉脉,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

转眼间,秋秋又长大了一岁,如今的河道早已换了模样,昔日狭窄的小河变得宽阔,商船络绎不绝,沿岸村子沾了光,变得越发兴旺。

任期满后,许泽衍被调往京城,成了吏部郎中。

洛书珩到了京城也没闲着,继续办慈善堂。他的仁善之举受到皇上嘉奖,被封为一品夫郎。

许泽衍一路稳扎稳打,不断晋升,于四十岁升为首辅。

望着身旁气势愈盛的夫君,前世的一幕幕浮上心头,随即渐渐变得模糊,唯有今生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回想起从初识到相知,洛书珩心头百感交集,庆幸自己当初勇敢迈出了那一步,他握住身旁人的手:“夫君,遇到你真好。”

许泽衍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夫郎,我也很庆幸能遇到你。”

洛书珩眉眼弯弯。

许泽衍刚成为首辅没多久,楚亦柳就退了位,带着伊沐安四处游山玩水去了。

许泽衍:“……”

洛书珩:“……”

许泽衍打起精神,辅佐着小太子勤勤恳恳处理各种政务。

六十岁那年,许泽衍辞了官,带着小夫郎回到云田村,过起悠哉的养老生活。

夫夫俩从年少相逢走到鬓染霜华,一生相守,恩爱不渝,共孕育了三个孩子,功载青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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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书珩:三生有幸遇见你。

许泽衍:三生有幸遇见你。

本文到这里就完结了,小情侣在另一个世界会一直幸福下去~感谢宝子们的支持,爱你们~比心 接档文《拐来赘婿后,夫郎跑不掉了》,感兴趣的宝子可以收藏~

文案:

爹爹病故,为保家产,方钧言决定招赘,为方家传宗接代。

可他虽生了副好相貌,却自小就有股怪力,名声又不好,大家都怕被他打死,不愿入赘。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了邻县,装成柔弱哥儿,用一顿饭拐了个赘婿回来。

那赘婿是他精挑细选的,容貌俊美、身材也好,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他自信能够拿捏对方当家做主。

新婚当夜,他一掌拍碎凳子,半是威胁半是利诱:“我娶你回来,是让你为我方家传宗接代的,若是乖乖听话,我自会好吃好喝供你读书,要是不听话,就如此凳。”

见赘婿一动不动,方钧言以为威慑到了对方,暗自得意,正要再说几句,就见对方一掌拍碎桌子,似笑非笑看向他。

方钧言:……

完了,他似乎拐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

休夫!必须休夫!

***

韩知明在废土世界摸爬滚打多年,意外得了个两界系统,然后他穿成了个黑户,被人误认成逃难的书生。

这个世界黑户会被抓,系统建议他找个人成亲,这样它就能暗中操作,为他找个合法身份。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怎么恋爱?韩知明不屑为之。

某天,系统下达最后通牒,再不获取此界合法身份,就罚他一辈子饿肚子。

恰逢此时,一个柔弱的漂亮少年摔倒在他跟前,含羞带怯请他扶一把。

韩知明看出对方碰瓷意图,勾了勾唇角,上前扶起对方。

既然对方送上门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新婚夜,那少年一改柔弱姿态,想以武力吓住他。

他觉得有趣,便露了一手,那少年瞬间变了脸,楚楚可怜道:“其实我有疾,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能拖累你,所以我们还是分开吧,我会给你一笔钱。”

韩知明轻笑一声,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行。”

***

婚后,方钧言想法设法和离,却总被对方镇压,只能捏着鼻子过日子。

后来,他发现韩知明不是弱书生,是个跑商。

再后来,他发现对方不是跑商,是个神仙。

再再后来,他发现对方既不是跑商,也不是神仙,是个混蛋!

他揉着酸疼的腰,决定晚上再也不让韩知明进房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