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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全家大佬我养老》 · 三花喵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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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家大佬我养老》作者:三花喵

文案

预收:剑宗师妹是触手系

完结:修仙全靠充会员

【本文文案】

修仙小镇里,有一个平平无奇的五口之家:爹爹当屠夫,娘亲跳大神,姐姐种田,哥哥搬砖,全家数我最忙,每天睡那么久,还要抽空看着他们四个人,免得这一家子真像书中所写,成了女主全家的对照组。

他们自以为藏得很深,其实我都知道——

我爹是梵音寺在逃佛子,功德无量,不努力杀生分分钟立地飞升,我飞升过好几次,意思确实不大。

我娘是鬼界摆烂的阎君,行事阴间,论驱鬼没人比她专业,除了我,我不仅比她专业,还比她阴间。

【书里,他们被身份裹挟,同归于尽。】

我姐是重生的反派boss,熟知剧情,她这辈子只想将恶毒进行到底,每次干坏事都让我闭上眼,殊不知我闭上眼都干得比她还溜。

我哥会在被退婚次日捡到一个“老爷爷”,从此气运逆天,但他也就逆逆天,逆不过我。

【书里,我哥帮女主手刃我姐,悔恨自戕。】

而我——

我什么都不是,绝对没快穿过999回,绝对不是挂比,百分百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步三喘柔弱不能自理,梦想是吃吃睡睡买买买,当最没用的米虫,养最快乐的老。

【书里,我开局原地夭折,甚至没老。】

我:???

我可是来养老的,你们全都给我支棱起来啊!

[全家日记]

爹:二丫好像继承了我的无瑕慧根,是块当佛子的料。

娘:宝贝做事如此阴间,不称霸鬼界可惜了。

姐:小可,姐姐愿用满手血腥,换你一辈子天真无邪。

哥:我捡的法宝堆不下了,希望妹妹花钱再大手大脚一点。

我:不可,不可,可,可。

1v1,he~(2022.9.4日已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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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剑宗师妹是触手系

#女主有三观,但不多#

#赛博毒瘤玩家,花见花败人见人die#

#本文又名《我更喜欢你叫爹》#

“我的好姐姐,这辈子我想换个活法,宠你的师门、爱慕你的师弟归我了。”双生姐妹于母体中重生,妹妹抢先落地,姐妹的名字和命运对换。

姐姐:6。

上辈子直到死千岁才想起来,她不是修仙界土著,而是通关赛博游戏后穿来的倒霉玩家。

异种生物入侵,她为护师门暴露了触手,师父将她当做怪物关入禁地,大师兄取她血液炼丹,二师兄砍她触手炼器,被她买回的小师弟再没了倾慕神色,眼底只剩厌恶。他们靠她于大战中屡立奇功,成了世人眼中的救世英雄,她却被折磨得肢体残破,死得消无声息。

所以,那种鬼地方谁爱去谁去。这辈子没她扶贫,她很好奇那一门的人能凭自己走多远。

**

昆仑山剑宗有一脉惨出了名,师徒三人一个大限将至,一个状若疯癫,还一个丹田碎裂,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加上刚捡回的女婴,集齐了老弱病残。

某日,饿坏了的千岁挥舞着触手举着剑给自己切菜做饭,被师徒三人同时撞见。

日常躺平等死的师父:哎,人之将死,随便吧——忍不了了,你那么多手拿剑的姿势居然没一个对!

正准备发癫的大师兄:哈哈,把师妹看成章鱼精我果然疯了——下次想吃什么就喊我,你切断的手掉了一地。

丹田修复一半的二师兄:草,吓得老子丹都碎了——拿着这袋灵石滚下山去浪,花完之前别回来烦我,手太多看着眼晕。

等了许久,既没被关禁地也没被炼丹炼器,还有人教剑术、做饭吃、给钱花的千岁:咦?

**

拍卖会上,龙七太子被囚于笼中却半分不急,他知道,师姐今日会带他走。她什么都好,可惜是个怪物,上辈子他觉得恶心,等她死后才追悔莫及,这辈子还要靠她那些触手炼丹炼器,待成功夺嫡便封她个妃位,她必定感恩戴德。

他迫不及待跟特地赶来的千禾离开,丢下了奄奄一息的小奴隶。发现小奴隶也有龙族血脉,满脑子都是搞事的千岁:狂喜。

【小剧场1】

师父:“千岁,真是个好名字,给你起名的人定怀着美好祝愿,希望你长命无忧。”

千岁:“不,那群玩家巴不得我死,他们的意思是祸害遗千年。”

师父:“……”

师父:“也罢,为师只盼你健康快乐。”

千岁:“(看着满地缺手断腿的人)我很健康,(听着他们绝望的哀嚎)我也很快乐。真好,我不负师父所盼。”

师父:“???”

【小剧场2】

小师弟:千岁,我唤你阿岁可好?

千岁:(触手挥舞狂抽他逼斗) 不好,我还是更喜欢你叫爹。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爽文 脑洞

主角视角滕幼可此处有惊喜

其它:沙雕

一句话简介:【沙雕文】咸鱼快乐躺平

立意:关心家人,热爱生活

作品荣誉

滕幼可快穿退休后,带着999张SSR卡牌,投生在全家大佬的家庭中躺平养老,爹是佛子,娘是阎君,长姐是重生的反派,二哥是气运之子,妥了。哪料这世界是一本书,名为《大佬全家的对照组不干了》,一家子大佬下场惨烈,她更是落地成盒——这可不行,她必须让全家支棱起来,她好养老。本文构思巧妙,语言诙谐,配角出彩,一家人不停在掉马边缘疯狂横跳,是一篇让人身心放松的爽文。

第1章 退婚

滕幼可是在自己送葬途中被吵醒的。

意识尚且模糊时,她在心里问跟了她999个快穿世界的卡牌系统,“我睡几年了?”

机械音激动得抹泪,「宿主,七年了,醒醒吧!」就是头猪它都该睡够啦!

滕幼可不乐意,连续忙碌了999辈子,好容易光荣退休可以躺平养老,她觉得自己还能睡好几个七年。

机械音嗓门提高八度,「别别别,别急着回笼,你好歹睁眼看一下,滕家砸锅卖铁为你举办的这一场豪华葬礼啊!」

“葬礼?”

“我的??”

“你逗我???”

没记错的话,她是来养老的吧,这地方七岁就算老了吗!

「是你的,如假包换,昨晚有人隔空朝你借命,我喊了你一宿你都不醒,我嗓子都喊劈了。」

好在现在醒也不晚,躲在暗处的阴险小人怕是自以为得手,放松了警惕,正被邪术反噬疼得满地打滚呢,系统暗爽。

“谁啊,不知道快穿界的规矩,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误人养老天打雷劈?”

滕幼可一气之下腾地坐直,脑袋顶飞了厚重的棺材盖,周围收钱来玩杂耍的、唱歌跳舞的、撕心裂肺哭丧的、看热闹的,所有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住脖子,顷刻间没了声音。

周围死寂一片,针落可闻。

下一秒,不知是谁喊了声“鬼啊!”被按下暂停键的人们重新动起来,这次像被按了快进,飞速丢掉手里的家伙事儿,哀嚎着往四面八方夺命狂奔。

看着铺满一地的杂耍道具、唢呐琵琶、缎带舞扇,还有摔碎的文房四宝和被踩烂的书籍画卷,滕幼可咋舌。

“不愧是私人高级定制的养老世界,家人好疼我啊,准备得可真周全,这下我就放心了。”

说完眼一闭,又睡了过去。

**

三天后,滕幼可再次被吵醒。

她起床气其实超大,正打算发顿脾气立立威,便于日后养老,冷不丁被四双真诚、热切、激动、狂喜、饱含泪水的眼睛盯住,喉咙处一噎。

干嘛啊,怪吓人的。

高大挺拔的男青年开心得不行,一刀砍断手里的猪头,往起一拎,“好闺女,我是你爹啊,快叫爹,叫一声这猪头卤了归你一人吃!”

滕幼可脑子一抽,差点来句“你叫我爹还差不多”,幸亏她及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她从前打打杀杀抢地盘那些世界,心中一松,声音软糯地喊了声,“爹。”

当爹的连声“哎哎哎”,满眼欣慰。

「宿主,我这几日帮你侦查过了,你爹是个屠夫,每天宰杀大量鸡鸭鱼猪牛羊,刀法干净利落,在这鹤行镇上小有名气。」

——就是太实诚了赚得不多,没办法让宿主开心地买买买,宿主刚醒,这个坏消息还是晚点再说叭。

滕屠夫身旁,一个红衣绿裙打扮花哨的年轻妇人挥舞着手中扎了一半的纸人,喜极而泣,“我的心肝宝贝,你可算睡醒了,我是你娘啊,快叫娘,娘这纸人送你把玩。”

一句“我是你娘”划过脑海,滕幼可对自己这本能的反应极为无奈,999个世界养出来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了。

她甜甜道:“娘。”

当娘的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劲儿点头。

「宿主,你娘是这镇子上家喻户晓的神婆,姓阎,主营跳大神驱鬼,副业是搞丧事一条龙,你那场葬礼就是她一手策划。」

——可惜镇上有好几个神婆,就属你娘跳大神跳得最难看,直接导致她主业不景气,副业至今没开张,为了风光大葬你还倒贴不少钱。

这个也先跳过,免得宿主一气之下倒头继续睡。

“小可,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这是长姐帮你熬了一早的米粥。”刚及笄的少女气质沉稳内敛,看向滕幼可的目光满是慈爱。

……嗯,慈爱?

「哎,本来想晚点告诉你的,这个家月月入不敷出,日常的米面蔬菜全靠长女滕风轻种田供应,一家子的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也离不开她。」

滕幼可立志当米虫,果断甩开那一丝怪异感,狗腿又深情地唤了一声,“长姐~~”

目前为止听起来,这个家还是姐姐最靠谱。

滕风轻身后钻出一个和她七分像的少年,激动喊着,“还有我还有我,妹妹妹妹,我是二哥!”看得出来他性格比较跳脱。

“妹妹你看,门口那些砖头是我送你的礼物,每一块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你一定喜欢!”

「次子滕云淡,和滕风轻是龙凤胎,白天上学堂跟着先生读书,下学后就去山里的矿上搬砖补贴家用,不过他赚那点钱,大部分都用来给你买门外那些砖了。」

滕幼可往外眺,见他用那些砖头垒砌一座矮小的砖房,怎么看怎么像狗窝,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她勉勉强强开口,“二——”

“嘿嘿,是我!好妹妹,居然一睁眼就会喊人,你好聪明啊,你睡觉时听到我教你了对不对,二哥为你感到骄傲!”

滕幼可:“?”

随便吧,养老而已。

**

一觉睡了七年,又险些被借命,滕幼可只喊了一圈人就觉累,困意悄然袭来。

她打个哈欠,冲爹娘哥哥姐姐团团挥小手,身子一歪沉沉睡去。

起初无梦,渐渐地,梦境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她看到了这一世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他们远不是现在这副灰扑扑的凡人模样。

恶鬼浩浩荡荡围攻某大宗门,逼他们交出宗内的天之骄女,宗门不敌向佛家求助,请来众多佛修镇压恶鬼,战火四起,生灵涂炭。

滕幼可努力想要看清楚那宗门的名字,梦境倏然一变,她那俊美不凡的爹剑指娘的心脏,姿容绝世的娘单手扼住了爹的咽喉。

锋利的剑尖和尖锐的指甲缓缓刺入对方的皮肤,他们嘴唇翕张说了什么,而后目露决然,世界被鲜血染红。

漫天血色中,半张脸爬满绮丽魔纹的长姐仰天大笑,张狂肆意,一镰刀将对手劈成两半,踩着遍地残肢断骸一步步向前,整个人美得邪气妖冶。

她被越来越多的正道修士围攻,以一己之力周旋得游刃有余,直到一个戴面具的厉害男修出现,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生死关头,她掀飞了对手的面具,看着那张和自己七分像的容颜迟疑一瞬,结果被对方寻到缝隙,一剑捅个对穿。

片刻后,男修突然痛苦地低吼一声,挥剑自戕。

……

滕幼可睡得不太安稳,骂骂咧咧呓语着翻个身,梦境再次生变。

云巅之上,玉宇琼楼,一对道侣身居主位和众修士见礼,他们的长女、次子和幺女立于一旁,个个人中龙凤。

角落里的几个修士传音唏嘘。

“滕家可真倒霉,明明他们才是那位的血脉至亲,反倒让这几个西贝货占尽便宜。”

“假儿子一家个个出类拔萃,亲生儿子却是个屠夫,还在凡间娶妻生子,有这样的后人,家族颜面何存?搁我我也选前者。”

“要我说,其实还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谁知道当初那位小少爷是自己走失,还是碍了别人的眼……”

恼人的议论声逐渐模糊,直至消失。

半空中,翻开的书籍一点点闭合,露出书脊上一行小字:《大佬全家的对照组不干了》。

滕幼可尚显稚嫩的眉眼一蹙,缓缓睁开眼,嗓音带着点沙哑地骂了一句,“主脑那个龟孙,就知道它得给我挖坑,卡卡,你知道这个梦最过分的一点是什么吗?”

系统斟酌答:「对照组全家没露脸?」

“不,是我没露脸,我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她的养老定制单上分明写着,想投胎到全家都是大佬的家里,当条咸鱼一辈子快乐躺平。

虽然暂时还没发现这个家到底哪里符合她的定制要求了,但梦里的书名一看就知道,大佬全家迟早要完,沦为对照组的对照组,而她,甚至没老。

难怪一开局她就落地成盒,真黑呀。

系统这下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同时有些心虚,它明明反复检查过这个定制单,却没发现异样,真是愧对宿主的信任。

「难道是因为之前那999个快穿世界,宿主薅羊毛薅得太狠,被主脑记恨了?」

“自信点,把难道去掉。”

「那怎么办,这种定制的养老世界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落子无悔,宿主这次可是吃大亏了。」

“那倒没有,幸亏我一向以德服人,早防着它阴我,在定制单里埋了个木马程序,我既然在这儿了,它少说也得瘫痪个三五百年,有这时间足够我折腾了。”

她是来养老的,这点不会变,那就只好让这个世界变了。

系统:「……」

你们俩到底怎么动的手脚,为什么我一个都没发觉?!

犹记得那晚桂花飘香月正圆,它听到一个三岁半女童梦中呓语,说自己这辈子都要以德服人,大为感动,坚信这是未来的正道之光,毫不犹豫和她绑定。

后来它才知道,那个德,是缺德的德。

「宿主,你知道我最敬佩你哪一点吗?999个快穿世界啊,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你始终初心不改,真是极为难得。」

难得一见的缺了大德,啧。

滕幼可谦虚笑笑,“过奖,好汉不提当年勇。”

听到肚子咕噜噜叫,她慢吞吞坐起身,因为太久没动,肢体显得不怎么协调,越是这样她越能感受到家人对她照顾得尽心,换作旁人一睡七年,身体早报废了。

来看女儿的滕屠夫刚好瞧见,急忙大跨步进屋,稳稳扶住滕幼可,“好闺女,不用勉强起身,你许伯伯和许伯母就是来看看你,他们都知道你病才好,不会计较这点礼数的。”

说话间,身型富态的许老爷腰间被推一把,踉跄迈进门,后面跟着打扮华贵的许夫人,夫妻俩的反应相当有意思,一个满面羞愧,一个趾高气昂。

许夫人的视线快速扫过整间屋子。

干净却略显空荡,墙皮斑驳脱落,家具陈旧掉漆,好好的日子都被这个小傻子拖成了穷酸,她要是死了还罢,可惜这回没死成,滕家这苦日子依然看不到头。

他们一家人愿意被个傻子拖累就算了,她女儿金尊玉贵,才十四岁就达到炼气六层修为,极得大黑山上几位真人看重,未来不可限量,却是万万不能跳这个火坑的。

进门还没说话,光是她这挑剔自家小女儿的神色就已经让滕屠夫不喜,“许兄,今日过门还有其他贵干吗?”

许夫人立刻用胳膊肘捅她相公,“快说,快点,你不说我可说了。”

她嫌弃地瞥一眼病歪歪打着哈欠的滕幼可,根本不给旁人开口的机会,迫不及待道:“滕兄弟,我们其实是来给嫣儿退婚的,你也别怪我们现实,俗话说得好,仙凡有别,我女儿和你家老二注定不是一路人。”

滕幼可困意顿消。

哦豁,开局被退婚,666,她二哥一听就是干大事的人呀!

第2章 猜测

滕家次子滕云淡下了学堂,和往常一样往郊外矿场方向赶。

他还不知道自己刚被许家上门退婚,满脑子想的都是妹妹如今刚醒,身子太虚,他要多搬几块砖,用工钱给她买点好吃的补补。

途中路过镇外的河道,听到有人落水呼救,滕云淡看了眼快落山的日头,嗐一声,“完蛋,去迟了又要被扣工钱了。”

转念一想,做好事也可以给妹妹积福报,殊途同归,况且他从小就被他爹耳提面命,男子汉这一生要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见死不救的。

脑子想东想西时,他人早已经跳下河,单手提着一只落汤鸡游上岸,原来是日常挑着担来镇上卖东西的小货郎。

也不知这小货郎运气算好算坏,他刚听说自己那据说很有钱的亲生爹娘找上门,急着赶回家认祖归宗,路过这日日行走的河道,莫名就失足跌了下去。

好在遇到了水性极好、力气又大的滕云淡,不然有钱也没命花了。

小货郎哭着磕头,千恩万谢,把担子和卖剩的货一股脑儿推给了救命恩人,不由分说起身就跑,等跑远了才回头喊:“滕公子心善,你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把我的好运分给她!”

滕云淡一脸欣慰,送东西什么的都是其次,关键是给他妹妹送祝福,这小货郎真上道,大拇指!

他扯了扯贴在身上不停滴水的衣衫,这样也搬不了砖了,抹一把脸挑起货担,笑呵呵往家去。

**

滕家小院,许夫人一口气说出来意,心里那股痛快劲儿直冲天灵盖,浑身舒畅。

她真的嫌弃这个未来亲家已久,生怕自家男人好面子,顾着老爷子的遗愿,生生断送了女儿的大好前程。

幸好,她男人是个拎得清的。

滕屠夫闻言面色如常,许家嫌贫爱富,望女成凤,这几年有意疏远的态度他和妻子早看在眼里,正好,两人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这桩亲事。

他们家云淡学问一般,性格跳脱,没事就喜欢往家里搬砖头,还有个患了睡症的妹妹,这夫妻二人能忍到今日才来退婚,足见许兄有多要面子了。

他刚要答应,好让这两人快走,别妨碍他小闺女睡觉,陡然见空中飞来一点功德金光,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万一被这功德金光入体,他可是会原地飞升的,太可怕了!

情急下哪还顾得上有外人在,他去厨房抄起菜刀直奔鸡圈,将留着下蛋打鸣的几只肥鸡杀个片甲不留,滚烫的鸡血喷溅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许夫人吓一跳,喉咙仿佛被一只血手扼住,心里的怒火腾一下燃烧!就知道滕家这些穷鬼毫无自知之明,根本不愿意退婚,他这是杀鸡给猴看!

“姓滕的,你什么意思,威胁我们退婚就要把我许家一窝端吗?别忘了,我娘家可出了位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修士,如今就在大黑山修行,以为我会怕了你?”

“两位不要误会,退婚的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就是兴致来了单纯杀个鸡,没别的意思。”滕屠夫随口敷衍。

他双目紧盯着那一点功德金光,打定主意它要是再敢靠近一步,他立马冲出去把隔壁家的鸡圈也屠了,直到看着它绕个弯飞进屋,缓缓钻进滕幼可眉心,这才悄然松口气。

好险,他差点就要被迫离开妻儿,只是没想到他家小可如此不俗,小小年纪便能积攒功德,三个孩子里,莫非只有小女儿继承了他的无瑕慧根?

他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后知后觉许家那二人还杵在院子里没走,微微蹙眉,“许兄还有事吗?哦,是不是打算顺便买块肉,回去庆祝一下?”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句,毕竟退婚对两家来说都是件大喜事,按正常思维,有喜事那肯定是要庆祝的。

许老爷却误会了,被臊得垂头叹气无地自容,许夫人以为滕屠夫心有不甘,故意出言相讽,生怕自家男人脑子一热反悔,叉着腰将滕家狠狠数落一通。

“一家五口挤个小破院,连件正经家具都没有,还想骗我女儿嫁进来帮你们伺候那个傻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今日两家结了仇,就不信你们还能厚着脸皮贴上来结亲!

穿红戴绿、涂着白脸蛋的阎神婆收工回家,一进门正巧听见那句“傻子”,不问也知道骂的谁,二话不说抓过手边的笤帚,照着许夫人后背一顿抽。

院子里登时鸡飞狗跳,骂声不断。

滕幼可扒着窗缝往外看,一脸兴奋和系统分享她的猜测,“我爹害怕功德金光,结合那个梦,莫非是个鬼修?我娘不可能是佛修,却跟他同归于尽,神婆本婆没跑了。”

系统没吭声,直觉哪里怪怪的。

滕幼可眼皮一掀,指着院门外一闪而过的高挑身影,“我长姐十五岁就如此大气沉稳,为免长辈尴尬贴心地回避,实属难得,提前预定正道之光。”

「梦里她半张脸可都是魔纹,杀人不眨眼。」系统小声哔哔,它对“正道之光”有点ptsd了,问就是被坑过。

滕幼可轻哼,不疾不徐说下去,“可惜,她后来为苍生而战,受伤后意外滋生心魔,不慎迷失自我,没想到昔日同伴竟拔刀相向,可悲可叹。”

见自家宿主故意略过刚刚门外那一丝杀气不提,系统悟了,她这是亲妹子眼,怎么开心怎么编。

“我二哥自不必提,一剑给我入了魔依然那么优秀的长姐捅个对穿,一看就是个万里挑一的绝世……二百五。”

滕幼可使劲撇嘴,“我不懂,长姐当时心魔缠身,六亲不认,看到他那张脸尚且能下意识停手,他又没瞎,怎么就出剑了呢?”

系统:这题超纲了,过。

“既然下得了狠手,为什么紧跟着自尽?一家五口,好歹活一个啊。”她忧伤地拖长尾音,目光逐渐放空。

等回过神,院子里早已归于安静,讨厌的人终于被赶走了。

滕风轻、滕云淡姐弟俩前后脚到家,因为做好事得了那一货担的谢礼,滕云淡被爹娘和姐姐从头夸到脚,开心地掏出一包红豆糕,和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分了,还特意挑出其中他看着最顺眼的一块,拿进屋送给妹妹吃。

他有个小秘密,每次他看着最顺眼的东西,是吃的,就最甜最好吃,是用的,就品质最高最耐用,屡试不爽。

滕幼可因为那个梦,多少对这个二百五、咳,对这个二哥有点小意见,不过她穿了近千次书,很分得清现在和未来。

她声音软软道了谢,双手捧过红豆糕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尝了一口,嗯,还挺甜,及时抚平了她的饥饿感。

看着她两腮一鼓一鼓,小松鼠进食似的,滕云淡一颗心都被萌化,再一看爹娘也笑得满脸欣慰,长姐更是——

咦,长姐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有点凶?

他揉揉眼,定睛再一看,原来是错觉,就说长姐没事瞪他干嘛,她正一脸温柔地伸手帮妹妹擦掉嘴角的碎渣儿呢。

等到滕幼可独自吃完一整块红豆糕,喝了杯温茶,歇了片刻才沉沉睡去,滕屠夫和阎神婆忽然相拥而泣。

“孩儿她爹,你看到没有,咱们小可这次足足比之前多醒了半刻钟!”

“是啊,不枉你夜夜为她安魂,累得腰酸背痛,白天出去跳大神总比别人难看,她的睡症看来是真的在好转了,以后肯定一天比一天好。”

阎神婆:“……”中间那句多余。

妹妹一醒,滕云淡终于不再是家里实际上最小那个,他感动极了,扭头看了看他姐,被瞪了一眼,转头抱着门框呜呜哭。

一家五口的日子,一下充满了希望。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滕风轻哀伤地看了眼爹娘,又一脸复杂地盯着滕云淡沉默片刻,忽然道:“今天其实还有个好消息,是关于二弟你的。”

滕云淡“嗝儿”一声,咽口吐沫激动地搓搓手,等着他姐宣布这个好消息,话说他今天运气可真不赖,好事连连啊!

“恭喜你,你进门之前刚被许家退婚了。”

接下来,你很快就会因为同窗的嘲笑而郁闷逃学,在山里捡到那块让你气运逆天的玉佩,从此于修行一途顺风顺水,一步一步和我渐行渐远,直到……那一天再次到来。

白日还在学堂跟同窗炫耀自己有个炼气六层未婚妻的滕云淡:“???”

明天要被群嘲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第3章 长姐

翌日一早,滕云淡不情不愿地起床,先去看了眼妹妹,见她还在睡,并不会甜甜喊一声“二哥”,叹口气,拎着书箱蔫头耷脑去镇上的学堂。

一大波同窗们的讥笑和怜悯正向他赶来,他觉得自己肯定能气饱了,特意没吃早食,省点是点。

等他身影消失在家门口的小巷,长姐滕风轻一脸复杂的收回视线,手脚麻利地料理家务,生火煮早饭,然后坐在院子里那口井边,默默处理昨日被她爹杀掉的鸡。

滕屠夫挑水回来,见长女纤细的背影带着淡淡忧伤,想起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养的鸡,昨天被他一着急全祸祸了,心中内疚。

“大丫,你别生气,都是爹不好,爹当时被那许家人气坏了,一时没忍住,就是想杀杀他们的威风。”

他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好,儿子被人瞧不起上门退婚,当爹的一怒杀鸡,没毛病。

滕风轻听到“大丫”这个久违的称呼,正掐着脖子给鸡放血的手一抖,溅了一脸血,她用袖子抹了把,脸上殷红一片,看起来莫名瘆得慌。

忧伤的背影缓缓回头,露出一个一脸血的温柔笑容,“爹,我没事,真的,只要咱们全家人好好的,杀几只鸡不算什么。”

如果能让全家人好好的,她便是杀尽这天下人又有何妨?

并不觉得她这样子像是没事的滕屠夫:“……”

长女实在太懂事了,那眼神明明伤心到好像失去全部亲人一样,为了不让他自责偏要硬忍,看着格外让人心酸。

大意了,没想到那一窝鸡跟她感情这么深!

滕屠夫惭愧极了,往水缸里蓄满水后回屋,先给还在四仰八叉睡懒觉的媳妇盖好被子,又去西屋看小女儿。

在他进门的一刹那,滕幼可飞快地从窗户边蹿上炕,躺平闭眼,竖起耳朵。

滕屠夫果然开始碎碎念,“二丫,爹今天就不带着你做早课了,我昨天杀了你姐的鸡,等下就诵几遍大悲咒,送它们早登极乐吧。”

滕幼可:“……”

突然理解了长姐刚才被喊“大丫”的酸爽。

以及,我说睡觉时怎么老有个和尚来叨逼叨,原来你不是鬼修?不是鬼修你怕哪门子的功德金光啊喂!

她顿觉自己昨天分析了个寂寞。

耳边很快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滕幼可静心感受一番,从字里行间蕴含的玄奥,断定她爹绝不是什么玩票的俗家弟子,至少也是位得道高僧。

嗯,娶妻生子当屠夫,好叛逆一和尚,难怪他害怕功德金光。

诵经声停下,滕幼可以为他要走了,正打算伸个懒腰起床吃早饭,伸到一半忽觉周围的空间被高级阵法隔离开来,屋子里悄然多出一人。

“见过师兄。”

“怎么直接来家里,找我有急事?”

“师父夜观天象,算到二丫醒了,让我来问问你,何时归寺?”

“下辈子吧。”

“……”

沉默片刻,那人长叹,“别误会,是师父这么叹的,他说,当初你说要入世渡劫,他以为你飞升在即,怎么也没想到你渡的是情劫,这一渡,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就这?”同样的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他还说,你拥有无瑕慧根,出生就已经看破红尘,乃天选佛子,不可能真的为儿女情长所累,所以,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想多了,并没有。”不要擅自给他加戏。

“不,有的,师父新近获知,原来鬼界阎君早已失踪多年,她手底下那四位鬼主蠢蠢欲动,卦象显示不久后的将来,恶鬼将肆虐人间,你一定是为了此界苍生才佯装贪恋红尘,屡屡避开飞升契机,实在让人感佩。”

滕屠夫:“……”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舍不得老婆孩子。”

“是的,我不信,我们全都不信。”

“你走,我最近不想看到你。”

“好的师兄,我下个月再来。”

那人也不纠缠,只不过临走前忽然看向炕上的滕幼可,蹙眉,“对了,我来时二丫在伸懒腰,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睡症只是好转,尚未痊愈,不过是刚要醒又睡着了而已,不必多虑。”

那人点点头,面上浮现一抹怜惜,脚底下阵纹一个明灭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

为了让自家爹真的“不必多虑”,滕幼可保持着伸一半懒腰的姿势睡了个回笼觉,再睁眼已是午食时间,院子里飘着勾人的饭香。

滕屠夫这个点在肉摊上做生意,出门时带了干粮,滕风轻刚从田里浇完水回来,见院门口多了道小身影,好像在等她,笑容一下驱散了眉眼间的愁绪。

“妹妹睡醒了,是不是饿了?长姐炖了一锅鸡汤,还在锅边贴了几个玉米饼子,现在正好吃。”

她去井边打水细细洗过手,转身快步进厨房端出了一盘玉米饼,并一大碗鸡汤,盛汤的碗是那种灰扑扑的粗陶,看着和街边一文钱两个的便宜货没区别。

滕幼可假装看不到陶碗周身四溢的宝光,也喝不出鸡汤里蕴含的浓郁灵气,美滋滋由长姐一口一口喂到小肚子发撑,这才害羞道谢。

“长姐真好。”我宣布,不管你是不是未来的正道之光,你都是我的养老之光,爱你么么哒!

滕风轻目光欣慰,端着空掉的碗盘去院子里洗刷,肩膀上纵使压了一座名为“家破人亡”的大山,让她时刻不敢松懈,只要看到本该死去却奇迹般苏醒的妹妹,她就能短暂地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至少全家人都还活生生站在她眼前,真好。

**

屋里,滕幼可扒着窗缝往外看,她视力极佳,能清楚看到她那温婉老实的长姐刷完碗,又将指甲缝里残留的血迹一点一点扣掉。

她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系统啧啧,「宿主,那不是早晨的鸡血,她出去一趟回来才有的,根据我当年遇到你的惨痛经历,你这长姐看起来可不像什么善茬儿。」

滕幼可:呵,你又皮痒。

她回忆起长姐好几次看二哥的复杂表情,是那种普通姐弟间不该有的、亲情版的“爱恨交织”,一张小嘴缓缓长成O型。

“不会吧不会吧,我长姐该不会是重生的?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她肯定知道,自己最后被孪生弟弟给刀了!”

「我作证,她早晨在院子里磨刀时,眼睛一直看着你二哥睡那屋,哇~」

一人一统都觉得,这件事要大条。

“还不知道试图借我命的外敌藏在哪里,家中又埋了颗定时炸弹,内忧外患全了,养个老可真难呐。”

滕幼可一气之下,扭头又睡过去,躺平虽然可耻但有用,没什么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没解决大不了她一直睡。

这一觉睡得很离奇,她梦到作息阴间、昼夜颠倒的娘起床后,用彩纸随手扎了一对童男童女,给她穿衣梳头,端茶送饭。

等吃饱喝足,赶上长姐从地里回来做晚食,她急忙咳嗽一声,童男童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轻飘飘倒在地上。

听到咳嗽声睁眼,刚好看到纸人放下东西倒地的滕幼可:“……”

不是梦。

阎神婆见长女进门直奔厨房,根本没往这边看,大大呼口气,将热茶一口干了,走出门和大女儿挥手打招呼。

“风轻回来啦,镇上宋老爷家定了俩纸人,说是他家这两天频繁有人失足落水,还死了个长工,怕是河神有所求,娘这就去送货,晚食不用等我,你们先吃。”

滕风轻从厨房探头,“知道了娘,你早点回来。”

阎神婆心说,早不了,云淡才从河里救了小货郎,转眼宋老爷家又出事,怕是有水鬼作祟,她不知道也罢,既知道了,总不能装聋作哑。

她一脸“又要出门工作了好烦”的表情,临出门前不放心地去看了眼苏醒后依然贪睡的小女儿,见她居然醒着,高兴地捧着她脸蛋亲了一口。

亲完猛然想起来,不对劲。

小女儿这屋正对她那边,刚才童男童女忙活半天,虽然怕吵醒她都轻手轻脚地,该不会还是被看到了吧?会不会吓到她的小心肝?

她试探地问:“小可,刚才风大,童男童女被吹得动来动去,好玩吗?”

滕幼可:“……”

对不起,这是什么蹩脚的借口,她光是忍笑就已经用尽全力,实在说不出“好玩”俩字,那还是装傻吧。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目光逐渐呆滞。

阎神婆见状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她心疼地摸摸女儿浓密的黑发,声音轻浅得几不可闻,“你放心,娘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暗中对你动手的王八蛋找出来,管他是谁,都得给本君拿命来偿。”

微风拂过面颊,带走了阎神婆身上淡淡的香火气息,滕幼可睁眼,下地,扒着窗缝偷偷望向院子里。

“自称本君,姓阎,可以指挥纸人,梦里肆虐人间的恶鬼,卡卡,我好像知道我娘的身份了。”

「佛子x阎君,嘶哈嘶哈,有点好嗑。」

「佛子:我不入赘地狱谁入?」

「阎君:佛子渡我。」

滕幼可:“……”读读空气,闭嘴吧。

屋外,滕风轻站在大门边儿,安静目送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娘亲拎着两个纸人走远,侧影萧索,树上的鸣蝉哇哇叫,它知道自己叫完了,生命也将走到尽头吗?

少女浑身散逸出浓烈的悲伤。

“长姐果然都知道。”不仅知道自己会死于胞弟之手,还知道爹娘未来的凄凉结局,滕幼可想起梦中那一幕幕,幽幽一叹。

「哎呀宿主,你长姐拎着镰刀出门往东去了,西边是你家地,东边是镇上学堂的方向,你二哥每天这个点还没下学,一抓一个准。」

滕幼可:“!”

她麻溜儿地穿好鞋,小尾巴似的缀了上去。

第4章 玉佩

系统所料不错,滕风轻拎着镰刀径直去了学堂,她到时先生恰好宣布休息,步履匆匆去了茅厕,一群少年郎如小鸟出笼,叽叽喳喳地跑出来。

眨眼功夫,滕云淡就被七八个比他大一点的郎君围成一圈。

“大家快来看,这不是许小姐从小定下的未婚夫,滕狗蛋吗?真是一表人才,人如其名,哈哈哈!”

“狗屁的未婚夫,如今镇上谁不知道他家那个小傻子醒了,一看就是个拖油瓶,谁摊上谁倒霉?许老爷许夫人昨天上门退婚,两家都打起来了,我娘亲眼瞅见的。”

“一个凡人穷小子,还妄想娶到有钱又漂亮的仙女,呸,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癞皮狗,一家子都臭不要脸——哎呦!谁拿石子砸我,有本事出来,咱们一对一单挑!”

这少年郎是镇长家的孙子,向来色厉内荏,摸到自己额头肿起一个大鼓包秒怂,哇一声疼哭。

紧跟着,周围几个出言不逊的少年郎接连痛呼起来,无一例外,都被人用石子砸了脑门。

“血,流血了!”骂出那声小傻子的人摸了把黏糊糊的额头,两眼一翻昏死过去,其他人尖叫着“死人了”、“杀人啦”,四处乱窜,无意中踩了地上的人好几脚。

才被惊醒的少年郎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两脚,重得要死,咚一声又疼晕过去。

滕云淡并没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帮他出气,因为他脑门儿也挨砸了,不过不是滕风轻,而是她的小尾巴滕幼可。

滕风轻随手给了那几人一点教训,特意留下滕云淡没砸,等的就是其他人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揍他一顿,这样他就不会逃学,也不会捡到那块玉佩了。

诚然阻止他逃学的方法有很多,但这个最解气,天知道她每天多辛苦才忍住没揍他。

然而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这群蠢货互相指责,厮打起来,滕云淡却趁机开溜,依然跑向了命中注定的那个地方,握着镰刀的手微微一紧。

“我以为妹妹醒了,一切都有机会改变,原来还是不行吗?”

她身上的哀伤浓得快要化作实质,听到教书先生骂骂咧咧从茅厕跑出来,提着镰刀转身离开。

在通往矿山和回家的岔路口,滕风轻久久驻足,久到她眸中染上杀意,心肠一点点冷硬。

抬腿欲迈向矿山那边时,一个小姑娘忽然举着一个大鸡腿,高喊着“姐姐,姐姐你在哪儿?”跑过来,从她身前经过,消失在了相反那条路上。

滕风轻动作一顿,眼底的幽暗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

出来这么久,妹妹恐怕已经饿醒了,万一找不到人哭闹怎么办?她脚尖一转,大步往家赶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系统问裹着树皮全副武装的滕幼可,「宿主,我有一个疑问。」

“你可是不明白,为什么我长姐听到别人喊姐姐,会改变主意,不去刀了她那糟心的弟弟?”

「不,我只是不懂,你出门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鸡腿?」

滕幼可:“……”养老而已,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

滕风轻回家如果发现她人不在,肯定会出来找,滕幼可自觉时间紧迫,扔掉伪装就往矿山方向跑。

别看她人小腿短,倒腾得却快,骨子里流着一半的阎君血脉,四舍五入是半个小飘飘,在系统帮忙下抄了段近路,一转眼就追上了满心颓唐的滕云淡。

少年人面皮薄,滕云淡深受打击却依旧记着要去搬砖补贴家用,一步三晃地往矿山方向挪动。

忽然,他脚下一绊,身体一个踉跄滚落到路边的草沟里,被什么东西硌了腰,哎呦一声痛呼。

跟上来的一人一统双双哦豁。

「宿主,你觉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当然,被退婚的凡人穷小子,不捡一个玉佩老爷爷说不过去。”说完,滕幼可恍然,“原来我长姐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二哥以前告诉过她,她想阻止他重蹈覆辙。”

可惜,长姐临时收手,放弃了折断他羽翼的念头。

明知道将来发生的一切,依然愿意把仅存的温柔和宽容留给家人,这就是他们那无恶不作、以至天怒人怨的长姐吗?

滕幼可回神看去,她二哥那边已经快进到玉佩发着光飞到半空,冲滕云淡哈哈大笑,“小子,老夫见你骨骼清奇,气运不俗,可要拜老夫为师?”

滕云淡想了想,“你会搬砖吗?”他并非第一次见这种异象,尚算镇定。

事实上他蹒跚学步时,还撞上过她娘扎的纸人在家里扫地呢,娘说这是她跳大神帮助过的鬼魂来报恩,让他保密,不然以后家里地归他扫,他当时就闭紧了嘴巴,连长姐都没说。

玉佩被问懵了,“搬砖?”

它觉得这真是个傻小子,但这傻小子一身的气运实在诱人,假以时日他必是一方霸主,成就绝不低于化神。

而他,只有跟这样的人绑定,才有机会修复神魂,重获躯壳,为此倒也不介意容忍他一点傻气,勉为其难收他为徒。

玉佩一番思量不过一息间,它这次没有笑,而是极为严肃道:“你本来只有七分气运,老夫却有法子让它变成十分,你可知多出这三分意味着什么?”

滕云淡老实地摇头。

“这意味着,你本来只是一方霸主,之后却能成为天下共主,你本来可以成为化神道君,之后却能得道飞升。”

滕云淡少年心性,又刚遭遇了同窗们的鄙夷排挤,冷不丁被这话激起豪情壮志。

只不过,他最在意的一点却是,“我要真能变得那么厉害,是不是就可以赚钱养家,让我爹娘姐姐再也不必日日操劳,还能帮我妹妹遍寻世间神医,彻底治好她的睡症?”

玉佩:“……是。”

看重亲情也不算什么,有牵挂的人更好控制。

至于什么爹娘姐姐妹妹那些,不过几个短命凡人,等真正踏上大道,一个闭关百年,出关时这些人早就尘归尘土归土,没人记得他们是谁了。

滕云淡这下算是被戳到软肋,疯狂心动,就在他一腿后撤,照例要下跪拜师时,滕幼可忽然软软喊一声,“二哥。”

滕云淡吓一跳,还以为自己幻听,回头一看,真是从没出过家门的滕幼可,又高兴又担忧地跑过去,“妹妹,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跟着……长姐。”

滕云淡回过味,顿时感动不已,他在学堂门口被同窗欺辱,用石子砸那些坏蛋的肯定是长姐,她对他可真好!

至于为什么连他也砸了,那还用问,长姐又没练过准头,砸歪了很正常,多亏她日常种地,身上有一把子力气,这次才能以石子帮他脱困。

玉佩等着滕云淡拜师呢,见状不满地轻咳一声,提醒他正事要紧。

滕幼可被这一声咳嗽吸引,好奇走上去,仰头看它,“呀,玉佩会飞!”

玉佩不屑搭理她一个小不点。

滕幼可眼珠一转,背对她二哥,两个黑眼球一起朝鼻根靠近,变成斗鸡眼,脆生生问:“玉佩玉佩,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也嫌弃我像傻子吗?”

“你不像。”

滕幼可心里失望,它不上当。

“你根本就是。”

滕幼可眼一亮,立马委屈地对手指,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背影分外凄凉。

果然,滕云淡和滕幼可的反应完全相反,起初满意,跟着瞪眼,可把他这个十级妹控心疼坏了,“你才是傻子,赶紧给我滚,离我妹妹远点!”

他跳起来一脚丫子踢过去,毫无防备的玉佩大叫一声,抛物线落入更远处的山沟。

“竖子无礼!你给老夫等着,待老夫东山再起,今日之辱必定加倍奉还!还有那个小傻子,敢坏老夫好事,届时有你好看!”

滕云淡一听,这古怪玩意儿居然连他病弱的妹妹都威胁,那还得了,看我不一脚把你踹两半!

“妹妹站那别动,二哥去去就来!”

玉佩的骂声迅速弱下去,也不知掉到哪个犄角旮旯,系统扫描一圈无果,暗叹滕云淡这一脚还挺有劲。

「宿主,斩草除根有点难度,你二哥大概找不到那块玉佩了。」

“没事,能拦住他拜师已经不错了,毕竟是主线剧情,改一点就是胜利。”

「那老头儿真坏,欺负你二哥不懂事。」

“嗯,七分运气变十分,也亏那老匹夫说得出口,他只说多出来那三分的好处,怎么不说会付出什么代价?梦里那惨烈的结局,指不定就跟他有关。”

「可你二哥捡玉佩老爷爷可是剧情转折点,他把老爷爷踢飞了,以后变不成大佬怎么办?」

“哦,差点忘了这事儿,等着。”滕幼可不装可怜了,起身往草沟里张望,目光锁定一处凹陷的泥土,看样子之前玉佩就埋在那里。

“我快穿到第666次时,发现了一个世界bug,以前不告诉你是怕主脑偷听,现在它还瘫着呢,咱们卡bug试试。”

她和系统解释完,没一会儿滕云淡就空手而归,整个人垂着头,似乎是因为放跑了对妹妹心怀恶意的东西,没脸见她。

滕幼可跑上前,抱着他胳膊轻摇,“二哥,玉佩会飞,怎么找到的,再来一次好不好,求求了~”

没有一个妹控,能抗住这么可爱的妹妹撒娇,如果有,那他一定是假的。

滕云淡脑子里根本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经诚实地后退,模仿他先前一步三晃地样子,脚下一绊滚落到草沟里,“哎呦!”

这声痛呼不是演技,他是真的又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抓出来一看,“居然还有一块儿玉佩?”

仿佛原景再现,玉佩忽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缓缓浮空,同时传出一个和之前音色不同的老头儿声音,“少年人,遇到本座是你的好运——”

“打住,你就直接说,你能教我什么吧?”一回生二回熟,滕云淡这次掌握了主动权。

玉佩一噎,心说这小子可以啊,遇到如此机缘还能镇定如常,来日绝非池中之物。

它谨慎起来,斟酌道:“本座会炼丹、布阵,制符也略通一二。”

滕云淡这次没急着答应,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滕幼可,刚才那块玉佩对妹妹就不友好,他才不要一个嫌弃他妹妹的东西,多厉害他也不稀罕。

滕幼可这次也不故意坑人了,想了想认真问:“如果我长姐入魔,造下杀孽无数,我二哥该怎么办?”

“自然是想方设法阻止她,能软禁便软禁,若不能,当以天下苍生为重,杀无赦。”

滕幼可跳起来伸手捉住玉佩,面无表情道:“好了,你没了,下一个。”

第5章 师父

滕幼可说它没了就是没了,系统有个举报程序,可以自动修复明显的bug,主脑瘫痪也没影响。

她把玉佩放在左手,掌心上缓缓浮现一团卡牌形状的白色光晕,系统接触到bug,这块玉佩和里面“杀无赦”的超级正义老爷爷立马被丢去其他世界,等待他命中注定的龙傲天。

看到玉佩在一阵白光中消失,滕云淡接受度良好,反过来安慰滕幼可,“妹妹别怕,这些都是仙家宝物,来去莫测,肯定不是你的错,算它跑得快,不然我也给它一脚。”

滕幼可明知故问,“为什么,它会好多东西。”

“当然是因为它说的话我不爱听了,咱们长姐从小就温柔善良,连只小蚂蚁都不忍心踩,别说她根本不会那样,就算她真的入了魔,我陪她入魔就是,娘说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滕幼可狐疑,心说你那一剑捅出去时,脸上可没见半点犹豫。

她也没法问,毕竟事情都还没发生,只好一脸遗憾地看着掌心,撒娇,“二哥,还想看。”

“好嘞,我再来一次,不过二哥也不保证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没有你不准哭鼻子。”

滕云淡后退一段路,和刚才一样一步三晃地走上前,被绊倒滚进草沟里,不出意料又捡到一块会飞会说话、张嘴就要收徒的玉佩。

一人一玉佩开门见山。

“说说你的梦想,都有什么特长?”

“本君要这天下无魔,荡平诸邪——”

滕幼可:“下一个!”

……

先后99个玉佩老爷爷为了竞争上岗,不仅送修为送法宝,还附赠吹拉弹唱、琴棋书画、烹炒煎炸等额外技能,然而,他们无一例外被挑剔的滕幼可送走。

为了哄妹妹开心,滕云淡双腿打颤地又一次摔进草沟—— “哎呦!”

虽然但是,这回是玉佩叫了一声。

“哈哈哈,妹妹快看,这第100块还挺娇气!”他献宝似的将玉佩送到滕幼可眼前。

玉佩没发光也没飞,安安静静躺在滕云淡手上,似是反应了会儿才开口,“请问,这里是哪里?”

依然是个男声,声音清隽却虚弱,和前面那些画风截然不同。

滕幼可挑眉,拉拉滕云淡衣襟,他立马“哦”一声,“这里是别鹤城,鹤行镇,你迷路了吗?”

“鹤行镇……我不记得这个地方,这里是泰安大陆吗?”

滕云淡一脸惊奇,“哇,你居然是从五色海对面过来的,真厉害!听说海上凶险异常,至少要元婴修为才敢冒险渡海!”

“五色海对面,这里难道是晏清大陆?我在玉佩中浑浑噩噩多年,不知不觉竟被带到了这里……”他苦笑一声,一时默默无言。

听起来是块有故事的玉佩,滕幼可愿闻其详,可惜系统提醒她,「你长姐找来了。」

须臾,急切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小可!”

没有想象中的斥责,滕幼可被一把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感受到滕风轻身体在颤抖,担忧中藏着一丝恐惧,她微微歉疚。

是她考虑不周,吓到关心自己的家人了。

“长姐,对不起。”小姑娘一双翦水秋瞳明亮清澈,看得人心底的浮躁都淡去七分。

被这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谁能忍心责怪呢?更别说滕风轻原本就没生气,只是担心妹妹受欺负,害怕一家人团圆不过梦一场。

她抿唇摇头,“小可,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里?”

滕幼可眨眨眼,语焉不详地说了声,“二哥……”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滕风轻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扭头问滕云淡,“你趁妹妹睡觉时,是不是跟她说过你下学后来这里搬砖,还说让她醒了找你玩这种话?”

滕云淡抓两下后脑勺,“应该说过吧,这几年我每次被罚给妹妹念书听,念着念着就瞎聊几句,嘿嘿,没想到妹妹这么聪明,睡醒后全都记得。”

滕风轻就伸手拧他耳朵,疼得他“哎呦呦”叫唤,可他一想到长姐不久前还偷偷帮他解围,默默收回了想跑的腿,老老实实让长姐出气。

“怎么不跑了?你平时不是挺溜的?”说话间,滕风轻注意到他手里的玉佩,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没变,他还是要走上这条六亲不认的混账路吗?

不对,这块玉佩怎么和他上辈子捡到那块形状不一样,上次是方形,这次是圆形,难道她记错了?

滕云淡见滕风轻多看玉佩两眼,立马得意得举到她眼前晃,“好看吗,这是我从那边草沟里捡到的,第一百块了,我再给你捡一块,你看着啊。”

他兴冲冲后退,摇晃,摔倒,然后摔了个寂寞,这次什么收获都没有。

滕云淡:一脸懵逼.jpg。

滕风轻用关爱智障的目光看他,上去一把将人拉起来,给他拍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劲特别重,“你说这是第一百块,那前面那九十九块呢?”

“第一块被我踢飞了,后面的大概是被我的神威吓到,全都自己跑了,踢飞那个说小可坏话,我不喜欢它,第二块第三块……反正我都不喜欢。”

他故意隐去滕幼可无比执着的那个入魔问题。

妹妹才睡醒,能懂什么,肯定是他给她念的哪个话本子里写的,他要敢说出来,长姐可就不是大力给他拍土,而是一巴掌把他拍土里去了。

滕风轻直觉有些事真的变了,从妹妹奇迹般睡醒开始,她好像看到了一点点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这一切都是妹妹带来的。

“小可,晚上想吃什么好吃的,长姐回去做给你吃?累不累,长姐背你回去,你路上眯一会儿。”

滕幼可确实犯困了,打个哈欠,胳膊一伸,被滕风轻扶到背上,趴在她肩膀上闭眼就睡。

滕云淡一听有好吃的也不颓丧了,捧着玉佩跟在姐姐妹妹身后,一路上好奇地和玉佩搭话。

“玉佩兄,你还在吗?把你扔山里也不合适,我带你回家吧。”

“如此,便打扰了。”玉佩里的声音气若游丝,说话时好像带了一点笑意。

滕风轻回头看了眼,滕云淡连忙让她别怕,又将这位玉佩兄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不过说了等于没说,他只知道人家是泰安大路来的,此外一问三不知。

滕风轻眉头微松,当年那个残魂是归宁大陆万法宗的渡劫期老祖,被灵界的死对头打伤,不得已逃到凡界,藏在养魂玉中苟延残喘,看来此玉佩的确非彼玉佩,只不过里面这位的身份和品性暂时不明,还须谨慎观察。

她背着滕幼可放慢脚步,默默听滕云淡继续和玉佩聊。

滕云淡此时谈兴正浓,“原来你是泰无宗修士,从小在师门长大的?”顿了顿,爽朗一笑,“抱歉,我没听说过。”

清隽的声音也不恼,徐徐道来,“泰无宗是泰安大陆的第一大宗,宗门位于大陆正中的灵脉上,灵气浓郁,是许多修士心中向往的修仙圣地。”

“听起来真不错,有机会我一定要带全家人去看看,顺便送你回家。”滕云淡少年意气,丝毫不考虑要如何横渡五色海的问题。

“回家吗?”玉佩不知想起什么,叹息一声,“可惜,家里人多了纷争便多,否则我也不会流落至此。”

滕云淡一脸的不敢苟同,“我家有五个人,不算少了吧,但是我家就没纷争,亲亲爱爱和和睦睦,玉佩兄一定是没遇到对的家人。”

玉佩里的声音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你若是有灵根,我倒是可以收你为徒,只盼你将来能踏上大道,有朝一日横渡五色海,带我回去看看。”

“好啊,不过我要先回去问过我爹娘,还有,那个——”滕云淡不好意思地挠头,“我长姐和妹妹可以起和我一起拜师吗?”

“只要有灵根,她们也愿意,自然可以。”出于对亲情的一丝执念,玉佩里的人不仅没嫌滕云淡事多,笑意反而越发明显。

再者说,一只羊也是放,三只羊也是放,从少年就看得出,这一家人都是清风朗月的做派,姐妹二人也差不了。

彼时他还不知,自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等到发现姐妹二人的“真面目”,为时晚矣。

滕风轻想了下,没反对。

沧海界道魔不两立,她想要和家人在一起,肯定不能公然修魔,如今她神魂虽为魔修,却不妨碍这具身体从头修道,恰好她曾见过此类秘法,大可一试。

只不过,她在脑海中翻遍和泰无宗有关的信息,发现自己知之甚少,毕竟她娘当初带人围的就是那里,爹娘去后,她满脑子只想屠光他们满门。

依稀记得,泰无宗有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剑修,十三岁筑基,三十五岁结丹,一路上遥遥领先所有同辈中人,全沧海界无人不知,都道他百岁内必结婴,不足千岁有望飞升。

然而,就是这么天纵之才的一个人,却在一次宗门秘境中离奇失踪,多年来杳无音信。

直至数年后的某一天,泰无宗被恶鬼围攻,这人留在宗门内的魂灯悄然熄灭,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这事最后被他们家的仇人甩锅鬼界,说是他们抓了人暗中下的毒手,激发了全宗上下的斗志不说,还引得其他宗门同仇敌忾。

她忍不住问:“前辈既是泰无宗人,可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剑修,叫裴宴?”

玉佩里的人轻叹一声,“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裴宴的名字,他……自门中消失多年,想必早已被人遗忘了吧,咳咳咳。”

咳了一阵,慢慢平复下来,他反过来问:“小姑娘,你家中可有人修仙?”

滕风轻摇头。

——佛修、鬼修、魔修倒是有,就是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修仙者,滕云淡这个二愣子不算,他这辈子还没入门。

滕云淡却使劲点头,骄傲大笑,“哈哈,我娘是镇上的神婆,可厉害了,也算半个修仙者吧!”

玉佩中人了然,裴宴的本命剑正气凛然,有“一剑出,万鬼消”之名,许是在民间也流传来开。

被笑声吵醒的滕幼可默默翻个白眼,脸换一个朝向,继续睡。长姐走路稳稳当当,一点感受不到山路的颠簸,真好。

**

没多久,玉佩里的人乏了,重新陷入沉睡,滕云淡从他口中听到了许多泰安大陆修仙界的奇闻轶事,比偷看话本子还有意思。

“姐,你说玉佩兄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们那里灵气比咱们这儿充裕,所以有灵根的孩子更多,几乎家家都有人修仙?”

“嗯,泰安大陆的修仙水平远超晏清大陆,归宁大陆和泰安大陆差不多,只不过佛道盛行。”

滕风轻浅浅应一句,并不多说,如果被问起来,也可以说是种田时听路过的修士提起,并不会引起怀疑。

“我觉得咱们鹤行镇空气也不错啊,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灵根,还有,剑修不都是穷鬼吗,我听着玉佩兄在变成玉佩之前好像不差钱。”

“别乱喊,没大没小的,爹娘多半不会反对咱们学本事,这位前辈以后就是咱们仨的师父,要尊敬。”

“哦,知道了。”滕云淡殷勤地用袖子擦掉玉佩上的泥土,仔细揣进怀里收好,一路哼着小调,畅想着他来日飞天入地的潇洒,嘴角恨不得咧上天。

到时他非得围着学堂里那群混球飞上十圈,不,一百圈,羡慕死他们!

第6章 仇人

到了家,滕屠夫正在院子里清洗剁骨刀,刀刃锋锐无比,隐隐泛着冷光。

滕风轻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微怔,脑海中闪过她爹独自立于天地间的清冷身影,强大,俊美,却无情。

不过让她印象最深的还是,他没头发,真一根都没有。

她一直想不通,爹娘明明深爱对方,为什么会走到同归于尽那一步,就算娘要给妹妹报仇,爹要救天下苍生,他们就能对彼此下得去手吗?

可惜,这问题现在没人能回答,万幸她重活了一回,有的是时间去寻找答案。

“回来了,你们姐弟俩带妹妹去哪儿玩了?”滕屠夫明知故问。

其实他进门发现没人,第一时间将神识铺遍全镇,确定姐弟妹三人在老二每日去矿山的路上,安全无虞,这才淡定地开始洗刀。

滕风轻看滕云淡一眼,他立刻把山路奇遇绘声绘色讲一遍,带着几分恭敬地掏出玉佩给滕屠夫过目。

滕屠夫接过去,垂眸间眼底浮现一抹淡金光泽,玉佩里的残魂安然沉睡,并未被惊动,魂魄周围萦绕着星星点点的碎金。

普通修士能被功德金光自发护住魂魄,可见此人品性高洁,素日里积德行善,并非杀人夺宝那等作风。

三个孩子越来越大,的确该学些手段防身,他又不好劝他们出家,会被媳妇抽死,找个正儿八经的道修师父挺不错。

心中拿定注意,他装模作样地上下翻看、凑上前闻了闻,“我也不太懂,但这玉佩色泽莹润,气息平和,想必里面住的是个好人。”

滕风轻心里顿时有数,被佛子盖章是好人的残魂,那肯定不用担心把弟弟和妹妹教歪了。

至于她自己,本来就是歪的,藏好尾巴就是。

**

阎神婆今天回来得晚,滕屠夫说镇上好多人都跑去宋家看热闹,宋老爷把本地四位神婆请全了,难得一见的大阵仗。

“那水鬼会不会伤人,我娘打不过怎么办,要不我过去看看?”滕云淡觉得自己已然一只脚踏上仙途,有义务保护好娘亲。

滕风轻瞥他一眼,“先吃饭。”

她一点不担心她娘,真有水鬼也是水鬼崩溃,多大点事儿,就让鬼界执掌四方的阎君亲自出马?

四口人在院子里用晚食,席间说好吃完一起去宋家看看,顺道等阎神婆完事一起归家,滕幼可没让姐姐喂,自己用木勺慢悠悠喝着鸡汤。

这次的鸡汤和午时不同,虽然味道并不算差,却不含一丝灵气,她猜,长姐是在偷偷给她补身体,为了不被爹娘察觉,全家聚餐时只好吃普通些。

暗自吧唧吧唧嘴,滕幼可想,她不是一个喜欢吃独食的人,未来肯定经常和家人一起用饭,要想顿顿吃得好,可能要花点心思了。

养老嘛,就是要快乐,没有美食怎么行?

想到晨间被长姐处理掉的那些鸡,她脑子里闪过大盘鸡、黄焖鸡、叫花鸡、辣子鸡、麻油鸡、盐焗鸡、花雕鸡、茶香鸡等一长串菜名,咽了咽口水。

怎么才能让自己炮凤烹龙的手艺变得合理呢?

她无意中看到滕云淡手中的玉佩,两眼放光,有了背锅侠、哦不,有了师父就好说了,届时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养老,问就是师父教哒!

玉佩里的残魂从沉睡中惊醒,茫然四顾,总觉得方才后背一凉,好像被什么厉害的存在盯上。

见滕家四口吃了饭,一起去接辛苦赚钱的阎神婆,他越发觉得这一家人可亲,下意识忽略了那一点异样。

一家都是凡人,不可能给他造成那般压迫感,应该是他魂魄太虚弱的缘故吧?

等孩子爹娘同意他们拜师,他便先查看一下三人是否有灵根,资质如何。但愿在他消失前,还有机会跟着这一家人回到五色海对岸,了却一桩恩怨。

**

鹤行镇宋家是三代积善之家,宋老爷平日修桥铺路,扶贫济弱,在当地很有声望。

是以当地百姓虽然在宋府门外扎堆看热闹,但大都没坏心,就是头一回见四个神婆一齐跳大神觉得新鲜,也盼着宋老爷真能帮大家把水鬼赶走。

最近掉河里的人实在太多了,细思恐极。

镇上那条河自宋家门前蜿蜒而过,四位神婆的祭坛就分设在河两岸,东西南北各占一边,互不干扰,又能互相做比。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恶鬼退,急急如律令!”

“无上太乙渡厄天尊,无上太乙渡厄天尊,无上……”

三位神婆个个妆容肃穆,着白袍或黑袍,摇头晃脑左蹦右跳,时不时凌空抽打手中浮尘。

唯独阎神婆画风怪怪的,穿红戴绿涂着白脸蛋不说,还一副懒洋洋没力气的模样,随便冲河里招两下手就原地坐下不动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动,两片红唇翕张,也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虽然神婆讲究的就是一个神神叨叨,但她这种看起来格外不靠谱。

“河底都看了,没水鬼?”

月色影影绰绰,在她身前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影子细看像只黑猫,有鼻子有眼,还能口吐人言。

“禀大人,只发现两条游荡的孤魂,全是新鬼,弱得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死了,不可能如此频繁害人。”

“嗯,那就是其他东西搞的鬼,不归我管,带那两个新鬼下去报道吧,另外,”阎神婆语气一凶,“看热闹的人里有个拿扇子的男鬼,敢笑话我跳得比鸭子还难看,给我拉去开荒。”

影子黑猫声音古怪地应一声“是”,疑似在憋笑,阎神婆一脚踩上去,影子吱溜一下飞快消散。

滕幼可跟着爹爹、长姐、二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她娘突然跳起来使劲踩地,似乎和地上的影子有仇一幕。

黑猫影子早变成了她自己的倒影,胆子大的百姓探头去看,纷纷摇头。

“疯了疯了,怕不是被水鬼上身?”

“所以说跳得太难看不行,打不过那些妖魔鬼怪。”

“穿太花哨了也不行,气场上压不住。”

阎神婆:“?”

不行个屁,这颜色搭配是鬼界时下最流行的审美,地底下的事,老娘不比你们懂?

至于跳舞,那当然是她懒得跳了,能动嘴何必动手动脚,累不累?她那三个同行跳得倒是欢,也没见跳出个子丑寅卯来啊。

她顺势看去,眉头一蹙,这三个婆子双眼无神,印堂发黑,浑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看样子像是中招了!

很快,离得近的百姓也闻出不对,捏着鼻子匆匆后退。

“什么味儿,臭死了。”

“怎么这么像生肉腐烂的味道,是哪位神婆发明的抓鬼新招吗?”

“大家小心!林神婆疯了,她咬人!快按住她!”

附近的青壮冲上去,愕然发现居然要四个人才能将看着干瘦的林神婆制住,只是没等大家闹清怎么回事,刘神婆、罗神婆也突然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好在今日宋府外来的人多,三个神婆先后被制住,用粗麻绳五花大绑,任凭她们如何挣扎也咬不到人。四个神婆里头只剩下阎神婆还没发癫,大家下意识向她围过去。

阎神婆:“……”

这时候大喊“我没疯,我不咬人”,反而更像疯了吧?

危急时,滕屠夫拨开人群冲上前,紧紧抓住阎神婆的手,朝逼近的青壮们道:“诸位乡亲,若是相信我,便将内子交予我看管,她若有异样,我必定不叫她伤到任何人。”

滕屠夫为人诚信,那一手剁骨刀舞得虎虎生风,一刀下去,没有他砍不断的大棒骨。

镇上不少小娘子常借着买肉偷看他两眼,她们的父兄也向他讨教过磨刀、挥刀的诀窍,是以有他亲自看押阎神婆,一个顶四个,大家立时放下心。

阎神婆一脸“我男人真靠谱”的得意表情,弯弯小指挠了挠他掌心。微痒,像羽毛在撩拨,滕屠夫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唇角。

上一秒还在担心爹娘掩不住身份的滕风轻:“……”救命,他们俩好腻歪啊。

不过,上辈子妹妹下葬后,直到他们一家搬走镇上都没发生过什么怪事,这一次妹妹死里逃生,镇上反而变得不太平,难不成是背后那人阴谋失败,蓄意报复?

她将滕幼可护在怀里,俯身小声问她,“小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滕幼可摇头,又点点,“困了,想睡觉。”

一旁的滕云淡争抢着要背妹妹回家,滕风轻心里有事,便依了他,正好她腾出手警惕四周,防止那暗中作怪的东西突然冲出来偷袭。

宋家这场驱鬼活动以失败告终,闹得人心惶惶,所有人早早回家关门闭户,滕家五口亦然。

**

麻烦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三个发疯的神婆虽然被捆住,交由家人看管,那个被咬伤的人却没人理会,因为伤不重,甚至连医馆都没去。

这人半夜暴起咬伤了一家八口,上有老爹老娘,下有儿子儿媳孙子孙女,而后一家子全疯了,天快亮时跑出门到处咬人。

别鹤城有人反应过来报官,官兵立马封了鹤行镇,整个小镇一下变成了人间炼狱,到处人咬人,被咬伤的人转头也开始咬人。

天刚蒙蒙亮,滕幼可就被院子里的砸门声惊醒,隐约能听到街上的求救声和阵阵哀嚎。

“卡卡,外面出什么事了?”

系统扫描后急道:「宿主,大事不好,街上到处人咬人,好多出来救人的青壮也被咬伤,扭头跟着一起发疯,好像丧尸病毒啊!」

滕幼可皱眉,“这地方怎么会有那种玩意儿?”

「会不会是邪修搞事?」他们以前穿的那些世界,十个里至少有五个会闹这么一出。

“我爹娘他们呢?”

「你爹算青壮,刚发现不对就出去救人了,不过他怕攒功德,一边救人一边杀那些满街乱跑的鸡鸭牛羊,比咬人的还吓人。」

滕幼可:“……”

「你娘答应你爹不出门,扭头就偷偷翻墙出去了,你长姐特别淡定地装没看见,还帮她榻上施了障眼法的纸人盖严被子,然后趁机给你开小灶,做饭菜用的都是灵米灵蔬,你二哥在屋里跪求玉佩想办法帮忙。」

滕幼可心说,傻二哥,求玉佩还不如求我,对付这事儿我有经验啊。

她刚打算起身去给滕云淡支招儿,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下意识躺平装睡。

滕风轻端着饭菜进屋,见她还睡着,睡得还算安稳,眉宇间的戾气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她帮她掖了掖被角,捋开额间遮住眼睛的碎发,“小可,你一定要好好的,长姐怀疑,今日之事和暗中朝你借命的人有关,这一次,咱们绝对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滕幼可还在纠结要不要睡醒,闻言果断继续睡。

滕风轻藏着诸多秘密和心事,无人可倾诉,好容易逮到机会,自然忍不住和妹妹多说几句。

“我查过了,近来落水的无一不是交好运者,极可能是那人没能拿走你的好命,退而求其次朝其他人出手,但普通人的命格远不及你,所以对方只能一个挨一个接连寻找目标。”

“其实我知道,咱们家的仇人就在泰安大陆的泰无宗里,是一个化神长老的独子一家。”

“那独子是个冒牌货,长老真正的孩子是咱们爹,不过他们整个家族都看不上咱们一家子凡人,宁愿将错就错,咱们亲祖母飞升灵界前留给爹的东西也被他们尽数贪下……总之,娘早晚会查到那里,这一次我要提前做好准备。”

滕幼可:信息量好大,幸亏有终极反派的长姐顶在前面,我还能继续养老。

第7章 卡牌

滕幼可消化掉真少爷一家被嫌弃的剧情,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伸个懒腰“睡醒”了,软软喊一声,“长姐。”

“醒了,饿不饿?先吃饭,外面的声音不要害怕,长姐不会让任何人冲进院子里。”

滕风轻不敢布阵,那样分分钟会在爹娘面前露馅儿,好在以她堪比化神期的魔圣级神识,要对付几个发疯咬人的凡人,轻而易举。

滕幼可由着长姐喂一口灵米饭,再喂一口炒灵蔬,唇齿生香,一脸幸福惬意,这一刻像极了她想象中的养老生活。

灵气悄然流入体内,滋养着五脏六腑,身体变得轻盈舒适,有些飘飘然,也不知道这一次她是什么灵根,什么体质?

但不重要,无论之后测出什么结果,对她来说都是“咸鱼灵根”、“养老体质”没错了。

开完小灶,滕幼可下地散步遛食,晃晃悠悠就走到院子西边滕云淡的屋门前,隔着门就听他在里面喊一声,“什么,中毒?”

“你的意思是是说,外面那些人不是疯了,而是中了一种阴损的尸毒,如果找不到解药,到最后,所有人都会变成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没错,所以当务之急是寻找解毒之法,如果能请到一位手法高超的毒医,三日之内便可平息这场灾难,若不然……哎。”玉佩里的人有些不忍。

他很清楚毒医难寻,尤其有本事的毒医,这种人通常脾性刁钻古怪,不是躲在秘境中捕捉妖兽,采摘毒花毒草,就是窝在洞府中潜心钻研毒术,出现在这个平凡小镇的概率几乎为零。

就算是曾经的他,也不能保证几日内就能寻来合适的人。

滕幼可暗暗点头,玉佩里这位还是挺明白的,按这个咬法和传染方式,可不就是异世界的丧尸病毒么。

她大大方方迈上台阶,拍拍门,屋里一声“进”,见走进去的是她,滕云淡立马上前嘘寒问暖,“吃饱了没?”

“嗯。”吃的是灵米灵蔬呢。

“小可别怕,二哥保护你!”妹妹一定是被街上的声音吓到,这才躲到他这里来了,他真是个让妹妹有安全感的好哥哥啊!

“好。”傻二哥,你就没发现领居家门都被砸破个洞,咱家的院门却坚硬如城墙吗?

她乖巧地坐在木墩上,双手托腮,肤色欺霜赛雪,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有妹如此,滕云淡恨不得立刻领着她满大街去炫耀一圈。

哦,现在当然不行,外头太危险了。

所以,就算是为了能出去炫耀这么可爱的妹妹,他也要赶紧想办法呀!

“玉佩兄!哦不,玉佩师父,救命呀!”他喊得撕心裂肺,痛彻人心。

滕幼可觉得好玩,也跟着软软喊:“玉佩师父,救命呀~~”

玉佩:“……”

二徒弟虽然傻了点,小徒弟却是真可爱!

“我观你们姐弟妹三人容貌不俗,钟灵毓秀,应当都有灵根,等这件事过了,咱们就正式定下师徒名分,你暂且喊我玉前辈便可,先说说,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刚趴墙上看了,就是全都变成这样……”滕云淡学中毒者的样子,张牙舞爪作势扑咬,和玉佩低声讨论起来。

滕幼可旁听了会儿,发现最快最有效的途径还是找个有本事的毒医出手,心里有了数,打着哈欠挥挥手离开。

**

回到屋,确认滕风轻在厨房忙活,爹娘也出门未归,滕幼可摊开左掌心,卡牌形状的白光浮现。

这是一面类似手机屏幕的光幕,她左滑一下,出现一张卡牌,同时右上角显示(1/999),卡牌里封印着她从每个世界薅走的羊毛,张张都是她的珍藏,用抽卡游戏里的说法,全都是限量版SSR。

「宿主,你打算放胡半仙出来吗?」

“嗯,印象中他最合适。”她快速左滑,在第89张时翻到一张白胡子老头儿牌,对方正低头研磨白骨粉末,察觉到什么,抬头冲她翻个白眼。

滕幼可:“……”

“一把年纪了还挺小气,不就是上个世界没放你出来浪,那是三岁半幼崽勇闯娱乐圈,靠真善美救赎反派顶流的剧本,我带个毒医出来干嘛,灭世吗?”

而且以这怪老头儿的癖好,绝对会在网上大量买入各种危险禁忌品,顺便在院子里养个毒蜘蛛毒蝎子,栽种几片毒花毒草毒树,她怕自己救赎不成,还害得一家子都被请去喝茶。

卡牌里的胡半仙冷哼一声,“你上次不是说要退休养老了,怎么不去你的夏威夷度假,又来烦老夫?”

滕幼可甜甜一笑,“当然是有好事儿找你,修仙界尸毒要不要,类比丧尸病毒,发病表现为咬人,传播速度奇快。”

“听起来平平无奇,意思不大。”胡半仙嘴上嫌弃,两只眼睛却冒绿光。

滕幼可翘了下唇角,毒医哪有嫌毒素多的,就知道他抵抗不住诱惑,得老老实实出来给她打工。

右手附在左手上,掌心相对,白光暴起又回落,第89张卡牌解除封印,胡半仙出现在屋子里。

“啧啧啧,怎么这么穷,老夫甚至怀疑,你放我出来是为了让我赚钱给你养老。”胡半仙一点不客气,张口就扎心。

滕幼可懒得理他,“我二哥滕云淡过会儿肯定会趴墙头上观察形势,你从外面假装路过,帮他一把,把镇上的毒解了。”

胡半仙一脸警惕,“不会干完活就把我弄回去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滕幼可叉腰佯怒,“只要别耽误我养老,你去浪迹天涯我都不管,还有,凡事收敛些,别踩我底线。”

胡半仙捋胡子呵呵笑,“那你放心,你那底线低得令人发指,一般人绝对踩不到。”

滕幼可:“?”

“走走走,在外头别说你认识我。”

胡半仙呵呵笑着,身影原地消失,冷不丁出现在院墙外时,正好赶上滕云淡探头观望,吓得他差点掉下去。

滕云淡稳住身形,瞧着下方这个明显气质不俗的老头儿,激动道:“老伯,你是毒医对不对?”

胡半仙故弄玄虚,“哦,何以见得?”

滕云淡嘿嘿笑,他就是记得第一块玉佩说他有七分好运,想出来碰碰运气,谁知道他这么厉害,才一回就遇到了救星。

“瞧您这通身的气派,仙风道骨,白胡子飘飘,就跟刚从话本子里走出来似的,一看就是来凡间救苦救难的老神仙!”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他喊得太大声,滕幼可在屋里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得不说,她二哥某些时候还挺敏锐,胡半仙可不就是刚从卡牌里走出去的?

**

此时的鹤行镇,哀鸿遍野,哭喊声震天,围守在外的兵将们心生不忍,却又不敢放一个人逃出去,甚至不敢让求助的百姓靠近。

这疯病的传播速度实在快得诡异,一旦被咬立刻发病,而且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留给他们的,似乎只有火烧全镇一条路。

可这是一群活生生的老百姓,不是牛羊牲畜,里面甚至有他们的父母兄弟,亲戚朋友,谁能真忍心下得了手呢?

“去大黑山求助的人还没回来吗?怎么这么慢!仙人再不来,就算咱们不动手,这镇上也不会有活人了!”

“启禀王副将,人回了,那边派来一个医修,只看一眼就说他救不了,让咱们要么赶紧放火,要么另请高明。”

回话的人狠狠一叹,想骂几句难听的,又怕被那边还没走的医修听到惹麻烦。

这大黑山的仙人真是,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一个个人五人六耀武扬威,真有事了屁都指望不上!

“兵爷们别放火,我们有法子了!”离得老远,一个青壮爬到房顶上,举着白布朝官兵们呐喊。

王副将和他手下诧异地抬头眺望,只见一群青壮集结而来,足有上百人,人人身上扛着一捆麻绳,每到一处,棘手的咬人者眨眼间就被他们放倒,三下五除二捆成一团!

“镇东的人听着,将发病的人直接打晕,用棍子使劲戳他们肚脐眼!打晕后全都捆起来,十个拴一串,留下两个人看着,哪个醒了再戳,都记住没有?”

一个人喊完,下一个人接着喊,还是这段话,目的就是为了让附近尚未被咬的人知道该怎么自保,怎么救人。

越来越多的人大着胆子加入他们,少年郎、妇人、老翁,但凡有点力气还能动,所有人齐心合力,街上人咬人的疯狂一幕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

王副将指着第一个喊话、长得颇为英俊的青壮问:“那是谁?看着有两下子,别人得戳好几下才弄晕一个,他那棍子转一圈,倒一排。”

手下是土生土长的鹤行镇人,立马拍着胸脯与有荣焉,“是俺们镇南边的滕屠夫,做生意可实诚,一手刀功没话说,他媳妇是镇上有名的阎神婆,还有个小闺女,就是前些天快下葬突然活了那个。”

没办法,滕幼可下葬时在场的人太多,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都听说了这事,逢人就得提一嘴。

顺带着的,大家也就都知道这孩子患了睡症,从出生至今连睡七年,简直闻所未闻。

王副将立时觉得这一家人不简单,想了想,低声吩咐手下,“别说我说的,让兄弟们都跟着在周围敲一敲,捆一捆,上头问就说他们救的都是自家亲戚,咱们管不住。”

手下眼眶一热,“是,谢谢王副将大恩!”

**

滕屠夫折腾一上午,终于找到这些发病者的弱点,带着一拨青壮到处宣扬此法,伴随越来越多的人昏倒,混乱的形势逐渐好转。

等到午后,全镇上下被翻个底朝天,局势基本控制住,咬人者不再增加,青壮和获救的百姓们总算松口气。

“人是捆住了,接下来怎么办?也不能老这么捆着,一醒就打晕吧,这也不是个事儿啊。”镇长叹口气,挪开眼不忍心看他蜷缩成一团的孙子。

地上一个个全都卷成虾米,被戳肚脐眼戳的。

“不若将地上这些人交给在下带走,研究数日,或许能找到解决之法。”封锁圈外飞进来一人,款款落地,正是从大黑山来看情况的医修。

镇长在这里官最大,当即激动道:“仙人可是有办法让他们恢复清醒?大约需要几天?现在捆了的少说也有上千人,你全都能带走吗?”

医修抽了下嘴角,“自然不能,我的意思是,只将这里的几个人交给我,至于能不能救,也要看他们造化。”

“说白了,那不就是拿他们试药?这可是我亲爹,他身子弱,镇长要同意,那就让仙人带走你孙子。”

“这也是我亲哥,他肾虚,我不放心,还是镇长孙子吧。”

“我亲儿子才不给人当药人,这可是我邓家独苗苗,谁敢动他一下,我跟他拼命!哦,镇长孙子我不管。”

镇长:“???”

都胡咧咧什么,我孙子难道就不是亲的吗!

他被这群二愣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低声下气求仙人赐药救人,仙人却冷笑,“你当你喊在下一声仙人,在下就真是神仙了?这疯病来得又凶又急,不牺牲一部分人做研究,如何救治更多人?真是一群愚民,鼠目寸光。”

镇长被骂得没脸,垂着头连连叹气。

他知道,仙人这话不是没道理,医馆那些老大夫,哪个不是经年累月出诊,靠看的病人多摸索出一套套的经验?

可他更知道,这不是什么伤寒体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真让这人带走了,一个不小心就是有去无回啊!

他舍不得自己孙子如此,别人同样舍不得自己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这般被打下去,直到油尽灯枯?

医修神色不耐,“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在下给你们半柱香时间,想好了,让我带走哪几个,剩下的人好歹还有希望,否则,你们便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滕屠夫刚要开口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滕风轻的喊声,“爹,二弟请到老神仙帮忙了,乡亲们有救了!”

你可千万别暗中出手,我娘就躲附近盯着呢!

她背着滕幼可一路小跑赶来,后面跟着滕云淡,最后才是走得不紧不慢,气质拿捏得稳稳的胡半仙。

所谓同行是冤家,医修见胡半仙跨个小药箱从容踱步而来,立马感受到来自对方的一丝挑衅和蔑视,对上他半眯的眼,他确定这不是幻觉。

“呵呵,老神仙,什么老神仙会出现在鹤行镇这种偏僻地方,还出现得这么凑巧,别不是什么骗子吧?”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通常禁不住激,三言两语就会露出马脚,且看他揭穿这人,这群愚民除了他还能指望谁!

胡半仙第89个世界就被滕幼可封进卡牌里,跟着她踏遍千山万水,大几百个世界,演戏的功夫早就炉火纯青,岂是区区三两句话就能激怒?

他捋胡子不语,一脸高深地望向空中白云,装模作样掐了几下手指,沉吟道:“此一劫为毒,幸好遇到老夫,劫难可解,取一桶井水来,煮沸。”

众人发懵,镇长试探问:“老神仙,不是要煮了地上的人吧?这可使不得。”

胡半仙在心底翻个白眼,面上一派淡然,“自然不是,以滚水化药,一人喂他们一碗,此毒自会消解。”

竟然这么简单的吗?!

青壮们双目骤亮,镇长迫不及待遣人去找木桶,挑水煮沸,“桶要大的,越大越好!挑水动作要麻利,你们几个架锅生火,快快快!”

峰回路转,大家也不管此话是真是假,总之先照做,大不了白辛苦一场,至少不伤人命不是?

滕屠夫暗中打量着胡半仙,暂且看不出异样,只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不敢掉以轻心,全程保持着警惕静观其变。

滕风轻对弟弟的逆天气运早有心理准备,是以别说老神仙一来就拿出解药,他吹口气把人治好了她都不会惊奇。

然而往深了一想,看来这次玉佩虽换了一块,滕云淡未来的路却不一定会变,她果然还是想刀了他啊。

滕幼可趴在长姐背上合着眼晒太阳,系统细致入微地给她分析她一家子的微表情,连她娘在远处屋顶上脚蹲麻了都要重点说三回。

滕幼可懒洋洋伸个懒腰,心道:“卡卡,不要像以前那样活太累,运转速度慢下来,记住,咱们退休了。”

「也对,那宿主已经想好怎么养老了吗?」

“当然,我想要一座小院子,在里面种很多漂亮的花草,养一群毛茸茸的小动物,还有好几个美少年,每天看他们帮我浇浇花草,喂喂小动物,兴致来了给我跳个脱、咳咳,跳个舞,真是赏心悦目呀。”

系统:「???」

第8章 灵根

在滕幼可畅想美好幸福的退休生活时,青壮们已经找来木桶,开始生火烧水,期间大黑山的医修一直在打量胡半仙,上上下下,肆无忌惮。

胡半仙瞥他一眼,“怎么,不服气?自己没本事救人,还不让别人出手?”

医修恼怒,“当我没看出这是毒吗,此种奇毒无色无形无味,以唾液传播,我在这儿观察许久才敢确定,你一来就拿出解药,谁知道是不是你下的毒?”

这话一出口,百姓们心里一咯噔,别说,还真有可能!

隔壁镇以前闹过一次痢疾,死了几个人,放倒一大片,没几天来个游方郎中,自称有祖传神药,包治百病。

大家起初不信,没想到他给的药一吃就见效,简直神了,当时谁也没多想,纷纷倾囊相赠,感谢游方郎中的救命之恩,等有人发现这里头的猫腻时,这人早带着钱财逃之夭夭了。

滕云淡见乡亲们表情不对,气得跺脚,“你们别听这人胡说八道,这是我找来的老神仙,我还能害你们不成?他肯定是怕老神仙的药管用,他到手的药人飞了!”

医修被说破心事,面色不善地看了滕云淡一眼,滕云淡挺着胸脯瞪回去。

“无知小儿,且等着铸成大错,追悔莫及吧!”

医修撂下这一句便不欲再多说,身为金丹期修士自有一股子直觉,他百分百确信,这老头儿这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其人绝非善类。

他等着看这臭小子被打肿脸,这群愚民跪地求饶,双手给他奉上药人。

然而……

直到一大桶水烧好,老神仙倒入药粉,青壮们捧着碗挨个灌药,发病者陆续恢复清醒,老神仙都没露出丝毫破绽。

医修:“?”

“看来你是另有所图了,我就不信,此等能医治奇毒之奇药,你会这么随便就拿出来,说吧,到底想要什么?”

他倒是好奇,这鹤行镇上难不成还藏了什么好东西?

胡半仙呵儿呵儿一笑,“硬要说起来,老夫确有一事相求。”

镇长手一抖,最后一碗药差点灌他孙子鼻孔里,滕屠夫目光微凝,滕云淡耳朵也支棱起来。

滕幼可睁开眼,朝胡半仙淡淡一瞥,他后背隐隐发凉,抽了下嘴角,想要个美貌丫鬟的要求憋回去,大义凛然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从今起要学会自保,否则,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就没今日的好运了,有条件还是多送些好苗子去仙门碰碰运气,自己有,总比求人好。”

他别有深意地看医修一眼,医修皱眉不语。

滕云淡对老神仙的胸怀钦佩不已,心中生出豪情万丈,老神仙说得对,他要拜师修炼,他要变强大,这样才能保护一家人!

镇长和青壮们为自己刚刚的猜测感到万分羞愧,无地自容,心理暗怪那大黑山的臭道士满嘴胡诌,获救的百姓们更是感恩戴德,磕头拜谢。

胡半仙在一片感激声中,衣袍一甩平地起风,身形倏然消失不见,引得众人连呼“山神显灵”。

滕幼可撇嘴,多少年了还是这一招,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老东西刚才肯定要提什么不着调的要求,算他跑得快,哼。

**

镇长救醒孙子,见大家平安无事,一睁眼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既后怕又庆幸。

他朝这次出力最多的滕屠夫和各家青壮们拱手一拜,“我替咱们镇上的所有百姓,多谢各位高义!”

滕屠夫急忙伸手虚扶一把,“份内之事,您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其他人跟着出声,“是啊镇长,都是自己人,别见外。”“街坊有难,咋能不出力。”

镇长欣慰一笑,扭头看向滕云淡,滕云淡连忙摆着手跳开,“镇长您可别,会折寿的。”

“你个猴儿,想什么呢,就是谢你一声,多亏你及时帮大家请来了老神仙。”

镇长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好小子,最近正赶上仙城小比,咱们别鹤城每个镇都有一个保举名额,我正不知该推选谁,就你吧。”

反正谁去也是凑数,镇上唯一的好苗子就是许家那丫头,早被隔壁大黑镇拐走了,就冲滕家父子俩今日的表现,他们合该得这份仙缘。

见滕云淡惊呆了,他摇头失笑,“不用怕,这仙城小比主要是给那些大小宗门举办的,你就是去走个过场,到时候发你块牌子,一有危险咔嚓捏碎,人就被传送出来了,安全得很。”

“是啊滕狗蛋,让你去就去,我听说秘境里有灵草,采一株拿出来能卖好多钱,比你搬砖强多了,万一运气好找到好几株,没准还能进前十,给咱们鹤行镇争光呢。”镇长孙子小声嘟囔。

滕云淡斜眼看他,镇长孙子缩缩肩,“我都听我爷说了,是你找人救了我们,那个,我以后肯定不笑话你了,对、对不起。”

滕云淡哼一声别开头,过了会儿嘴角越咧越大,任谁都看得出他高兴来。

一旁目的落空迟迟没走的医修冷笑,“凭你们还妄想在秘境里寻获灵草,真是痴人说梦,小心被打得缺胳膊断腿,届时可别来求我。”

镇长心里憋屈,又无法反驳,谁让人家大黑镇回回有本事进前十,鹤行镇次次垫底呢。

等那医修驾驭法宝飞远,他扭头冲滕屠夫苦笑,简单说了一下这个仙城小比是什么,殊不知,滕屠夫比他知道得更清楚。

像这种仙城级别的小比,目的是为三年后的晏清大比遴选入场者,只要成功引气入体就具备参与资格,一个名额最多可组队五人,恰好够他们一家五口一起参与。

秘境内藏有一定数额的大比令牌,或在灵草根下埋,或在暗河水上漂,被妖兽偶然吞入腹中,嵌在矿石里融为一体,只有人想不出,没有它藏不到。

有能力寻获令牌者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奖励,还能继续参加晏清大比,届时全大陆各仙城的宗门和修仙世家齐聚一堂,群英荟萃,堪称百年一度的大陆盛事。

滕屠夫:浩劫将至,有必要让孩子们趁机锻炼一下生存技能,免得偏居一隅安逸惯了,经不住风吹雨打。

阎神婆:四大鬼主蠢蠢欲动,鹤行镇住了这么多年未必安全,换个环境也好,顺便追查到底是哪个狗胆包天的王八蛋,敢对本君宝贝小女儿用这种阴损之术。

滕风轻:太好了,正愁怎么说服爹娘举家横渡五色海,迁往泰安大陆,如果能在三年后的大比中脱颖而出,我就可以去找那些仇家挨个清算旧账了。

滕云淡:努力修炼养家,送师父回宗门,属于本英雄的冒险旅程即将开启!

滕幼可:组团免费旅游还送秘境纪念品,任何一个退休养老的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冲!

一家五口心思各异,三个月后参赛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

回到家,滕家三兄妹在爹娘的见证下,正式拜玉佩为师,得知他们三个月后将去秘境历练,玉佩深知时间紧任务重,当即为三人检测灵根。

“从风轻开始,稍后我会贴在你眉心处,或许会感觉寒凉,切勿紧张闪避。”说罢,玉佩从滕云淡掌心飞起,滕风轻闭上眼,免得太淡定被看出异样。

须臾,玉佩上浮起一团翠绿光芒,绿得纯粹而极致,“是单木灵根,不错,是个炼丹的好苗子。”

他尽量克制内心的惊喜,免得吓到这一家朴实的凡人,殊不知单灵根又被称作天灵根,便是在人才济济的泰安大陆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神识快速扫过三个孩子的爹娘,大概是没意识到长女的天赋有多惊人,夫妻二人相当淡定,滕风轻本人更是“懵懂不知”,倒是省去了他一番安抚。

“接下来是云淡,眉毛别乱飞,修仙切忌浮躁。”他轻敲他脑门一下,顺势贴上去,数息后整块玉佩颤了颤,“单金灵根,天生剑骨!”

饶是对捡到它的二徒弟有所期待,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逆天的资质,便是在天才辈出的泰无宗,这孩子也是会被元婴长老们疯抢的存在!

滕云淡虽然还不清楚这八个字代表着怎样惊人的含义,但听玉佩激动到颤抖的声音,想也知道很厉害。

“哈哈哈,我有灵根,我可以修炼了,我以后每天早中晚都绕着镇上飞一圈,让那些同窗眼红个够!”

玉佩:“……”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傻徒弟。

观之孩子爹娘和两个徒弟的反应,玉佩很是感慨一番,深觉凡人也不错,这份心性极为难得。

“好了,现在只剩下幼可,好孩子别紧张,一下下就好。”

玉佩已经知道滕家这个最小的女儿生而患有睡症,近来才有好转,和她说话时下意识放轻声音,哄孩子一般。

滕幼可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玉佩飞过来贴了贴她额头,她好奇地歪头等待结果,玉佩却陷入诡异的沉默。

须臾,玉佩沉声道:“稍等,刚刚魂魄不稳定,似乎出了些岔子,待我再查验一番。”

它再次贴了贴滕幼可白皙光洁的额头,这一次比刚才沉默得更为彻底。

由于滕幼可沉睡至今,她是滕家三个儿女中唯一一条漏网之鱼,为了不惊动她脆弱的识海,不管滕屠夫还是阎神婆,谁都没给她偷偷测过灵根。

于是此刻,爹、娘、长姐一齐懵了:不能够吧,难道他们的宝贝女儿/妹妹真的是个凡人?

滕云淡忽然一击掌,肃然宣布:“我知道了,能让师父两次陷入沉默,妹妹她一定是传说中世间绝无仅有的——沉默灵根!”

第9章 梦想

好在玉佩及时缓过神,打破了一家五口间弥漫的尴尬气息,“若我没看错,这孩子是风灵……体。”

比风灵根更得天独厚,比天生剑骨更世所罕见,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庇护这孩子,此等资质一旦传出去,只怕会引来各方觊觎。

玉佩里的魂魄打个激灵,迅速镇定下来,他不能慌,这一家子凡人接下来的安危还指望他呢。

一家五口中,本色出演懵懂凡人的滕云淡咋咋呼呼问:“师父,什么是风灵体,我妹妹是不是和我和长姐一样厉害?”

“不一样。”

“不一样也没关系,妹妹别怕,二哥罩你!”

玉佩:“?”

玉佩失笑又觉得窝心,耐心给他解释,“天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单灵根,以及风、雷、冰三种异灵根,论修炼资质,异灵根在五行单灵根之上,而灵体,一个顶前面所有。”

滕云淡嘴巴张成O,掩不住满脸的骄傲自豪:看,这就是他最可爱的妹妹,睡了这么多年,才刚醒就这么优秀!

阎神婆恍然:难怪女儿一直睡着还被幕后之人盯上,看来对方是用什么法宝寻到了她,幸好她的心肝宝贝福大命大,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滕屠夫暗忖:原来二丫是风灵体,这样就很好理解她为什么会招功德金光待见了。准确来说,没什么灵物能抗拒这样大的诱惑,越是灵,越知道她的宝贵,就会越喜欢她。

滕风轻垂眸:果然,小可是全家改变命运的希望,这次我一定要护好她,在坏人动手之前,先干掉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

**

滕家三个儿女皆是难得一见的好资质,玉佩收起放羊的悠闲心态,认认真真收下三人为徒。

仪式简单却郑重,在滕屠夫、阎神婆的见证下,滕风轻、滕云淡、滕幼可规规矩矩地叩拜天地,许下尊师重道的誓言,正式成为玉佩仅有的三个亲传弟子。

玉佩不由感慨,“本以为我此生注定孑然一身,不想飘零至此还能遇到你们三个乖徒弟,为师日后定然倾囊相授,绝无藏私,也望你们谨记,先修心,后修身,大道千万,唯取正途。”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慢,甚至用上为数不多的一丝珍贵魂力,带了点振聋发聩之效,可见对三个徒弟的品性十分重视。

滕家夫妇暗自颔首,对三个儿女的修炼越发放心。

拜师仪式结束,玉佩飘至三个徒弟面前,微微赧然,“我暂时身无长物,该给你们的礼物只能先欠着了,待回到泰无宗再行补上。”

他附在储物法宝上的神识至今没被抹去,以那些人的贪婪和自私,料想他们事后并未找到他的毕生积藏。

如此便好 ,那些好东西怎能便宜一群忘恩负义的鼠辈?现在他有了三个乖徒 ,再不是孤家寡人一个,日后就不愁一堆宝贝放着吃灰还占地方,没人可送了。

滕风轻连忙摆手,“师父能亲自指导我们三个修炼,已经是最好的礼物,这是徒儿上山割草时偶遇的一枚野果,闻起来清香四溢,送给师父品尝。”

她双手捧着一枚淡紫色李子大小的野果,恭敬地递给玉佩,这是她决定拜师后偷溜进深山特意寻来的,能温养魂魄。

玉佩一眼就认出这是紫魄果,既惊讶又感动,“太好了,为师正愁魂魄不稳,不便指导你们修炼,有了这果子,我每日至少可以现身一个时辰。”

身为木系天灵根,大徒弟天生就与草木有缘,她就算不懂紫魄果的价值,肯定也能察觉这是好东西,如此轻易便送与他,足见心诚。

有长姐事先提点,滕云淡和滕幼可也给玉佩准备了拜师礼,一人送鹅卵石,一人送枯枝。

鹅卵石剥开最外那层用来伪装的石衣,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琥珀,虽不像紫魄果能直接养魂,却是养魂玉最爱的食粮。

至于枯枝……

玉佩以为自己在见过紫魄果、琥珀晶石后,情绪已经不会再轻易波动,不料还是被这截养魂木狠狠触动了神经。

单是上面小拇指粗细的一杈分枝,在泰安大陆的拍卖会上就能掀起抢购狂潮,更何况小徒弟手里拿的这根,假以时日,足够他重新凝实魂魄!

玉佩不太确定问:“这鹅卵石和枯枝哪来的?”

东西过于珍贵,想必来之不易,他怎好意思占徒弟们的便宜。

滕云淡:“河边捡的,师父喜欢尽管收下。”

滕幼可:“天上掉下来的,给师父当柴烧。”

玉佩:“……”

滕屠夫暗自颔首,孩子们自己有准备,他就暂时不拿出舍利子了,免得让媳妇怀疑他有小金库。

阎神婆满意一笑,默默收起了掌心的魂珠,“玉师父别嫌弃,虽然东西不值什么钱,却是他们仨一片心意,礼轻情意重嘛。”

鬼界全是飘飘,最不缺的就是养魂的东西,这玩意儿也就人修当宝贝,在她眼里,大约跟门前地砖缝里那株杂草差不离。

玉佩:“……”

麻木,就是麻木。

凡人真是质朴又善良啊,他一定要打起精神教三个徒弟,绝不能辜负这一家老实人!

片刻后,玉佩找回自己的声音,“赛事在即,咱们抓紧时间引气入体,明早就开始。”

**

日出东方,紫气东来,正是凡间一日之中灵气最浓郁之时,虽则这里的修炼环境不比归宁、泰安等大陆,对于刚入门的三个徒弟来说却足矣。

迎着生机勃勃的朝阳,滕风轻打了温水帮滕幼可洗漱完毕,给她扎两个可爱的小揪揪,姐妹二人在院子里放两个蒲团,照着玉佩的说法尝试打坐。

滕云淡等不及,天没亮就自己满院子上蹿下跳,猴儿一样,号称在热身,然而才开始打坐,没一会儿就点着脑袋发出细微的鼾声。

玉佩:“……”

“风轻,你是木灵根,闭上眼仔细感受周围的草木气息,气沉丹田,呼吸吐纳——对了,就是这样,坚持住。”

“幼可和姐姐学着做,不过你是风灵根,比起草木更要注重风的动向,累了别勉强,可以歇一歇,师父不会怪你。”

“滕云淡,让你打坐不是让你打呼噜,给我醒醒!”

“到!先生别打手板,我昨晚背功课了……呃,师父?”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学堂,而是在家修炼。

修仙问道!拳打猛虎脚踢恶霸!当英雄!养家!

滕云淡干了一碗鸡血,秒变拼命三郎,牟足劲凝神聚力,感受空气中那一丝微薄金灵气的存在。

如此这般,三日后,废寝忘食的滕云淡第一个成功引气入体,不负他天生剑骨的好资质。

滕风轻故意押后一些,又等了两日才低呼一声,“师父,我好像成功了!”哪怕比二徒弟晚一些,这修炼进度依然让玉佩感到惊喜。

“到了这步,你们便算是初踏仙途,按照我之前说的,继续运转一个小周天,顺便想想,以后打算走哪条路。”

虽然木灵根最宜炼丹,金灵根最宜练剑,可人各有志,若是徒弟们有自己的偏好,他也不会强人所难,自当全力支持他们追求梦想。

滕风轻对自己这一世的修炼早有规划,闻言佯作沉思,片刻后道:“师父,我想学阵法。”

丹药从一阶到九阶不等,她早已达到九阶丹师水准,上辈子也曾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在沧海界混得风生水起。

可惜她当初不够狠,不够恶,直到家破人亡才幡然悔悟,明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道理。

如果最后仍逃不开命定的结局,那至少,她可以用防御阵护住妹妹,用困阵困住举刀相向的爹娘,用幻阵让缺心眼弟弟陷在里头,再用杀阵干掉那些围攻她的所谓正道修士。

一切的努力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爱谁死谁死,他们家全都要活!

她说话声音极轻浅,眼底的执着和迫切却不容忽视。

玉佩虽惋惜修仙界或将失去一位丹道宗师,依然说到做到,当场传授她一套阵法入门口诀。

“此阵名为《万象森罗》,囊括困阵、杀阵、幻阵、防御阵等多重基础阵法,是为师早年在荒漠一处洞府中所得,可惜是残本,只有上篇万象,下篇森罗不知流落何处。”

“不过,纵使只有半篇,其内容之广之深,亦足够你研习百年甚至更久,切莫小看它。”

滕风轻抱拳一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她当然不会、也不敢轻视这半篇阵法。

没记错的话,这残本就是在泰无宗的裴宴魂灯熄灭后,被那个假少爷的长女偶然寻获,她刚入魔时打上门,险些被困杀于阵中。

真好,这一次是她先学会了。

**

和大徒弟商量完,玉佩看向滕云淡,“你——”

滕云淡等这一刻许久,中气十足地高喊:“师父,我要练剑,我要当天底下最帅的剑修,御剑飞行,潇洒炫妹!哦不,惩奸除恶!”

玉佩:“你……”

玉佩:“过。”

玉佩绕过滕云淡,明明没长鼻子眼睛,偏就让人看出一丝嫌弃来。

它停在滕幼可面前,“好孩子,哥哥姐姐比你大,你引气入体慢一点也没关系,有什么想学的,告诉为师呀?”

滕云淡:“???”

师父,这声音温柔得都能挤出水了,双标是狗望你知!

滕幼可同情地看她二哥一眼,害羞道:“养老。”

玉佩默了默,里面的残魂掏了掏耳朵,“刚刚风有点大,吹得为师魂魄不稳,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你想学什么?”

滕幼可给他一个娇滴滴的小眼神,“师父,我想学——如何、快乐、养老~~”

作者有话要说:

玉佩:3号选手,请说出你的梦想。

滕幼可:躺平,躺平,躺平。

第10章 令牌

清风带着晨间的微凉悄然拂过,滕家小院里又一次陷入沉默。

就在滕云淡满脑子“妹妹果然是隐形沉默灵根”时,玉佩终于确认不是自己耳鸣,年仅七岁、风灵体、资质逆天的三徒弟,她真的只想养老。

大概是赶上小姑娘的叛逆期了吧?

听说她睡症还没好全,不能太严厉,慢慢来。

“幼可,你为什么想养老?”

“师父,您为什么要修仙?”

玉佩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隔空对视,一时竟分不出是玉佩更莹润光泽,还是滕幼可的脸蛋更白皙水嫩。

“生如芥子,心藏须弥。我辈修仙问道,自当洞明人生,享世间大自在。”

“师父你看,修仙是为了大自在,我跳过辛苦修炼的过程,直接享受大自在,多快乐呀。”

玉佩:“……”

是为师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了。

磨完剁骨刀正要出门上工的滕屠夫闻言,面露激赏,心说二丫肖父,心思通透,有慧根的孩子果真不俗。

在屋里睡懒觉的阎神婆动了动耳朵,唇角扬起邪魅的弧度:女儿懂我,谢绝劳累,人生就是要肆意洒脱。

滕风轻一脸欣慰:妹妹只需要永远这么简单快乐就好,鲜血和沉重由她一个人背负足够。

滕云淡:“说得好!妹妹真聪明!”

玉佩:“……?”

爹娘纵容,长姐宠溺,二哥无脑吹,玉佩第一次觉得小徒弟的教育问题有些棘手。

此路不通,绕道而行。

他不舍得小徒弟天赋被埋没,决定因材施教,搜肠刮肚一番,灵机一动。

“为师忽然想起来,我的储物法宝虽然暂且拿不到,有一样东西却蕴养在识海中,沧海界养老盟,你可曾听过?”

养老盟?滕幼可茫然摇头,而后支棱起耳朵,一脸乖巧求教。

玉佩见她果然上当、咳,感兴趣,暗忖自己找对了路子,不太凝实的身形从玉佩上飘出,自眉心取出一块令牌式样的菩提木。

“此乃沧海界养老盟下发的养老令,凭此令牌,可参与养老盟的测试,通过测试即获得准入资格。”

他带着这东西倒不是为了养老,单纯是因为菩提木有稍许安定神魂之效,在危难时帮了他大忙,如今有了徒弟们孝敬的养魂好物,这令牌转送也无妨。

如今天路畅通,沧海界修士无不刻苦修炼,争取早日飞升灵界,心甘情愿在凡间养老的,想必是那些大限将至、晋阶无望者。

这群不努力的,恐会带坏小徒弟。

罢了,总归有门槛,他好奇试过,那测试五花八门难如登天,左右小徒弟也不可能通过,只当个看得到吃不到的胡萝卜,吊着她努力修炼也好。

滕幼可对养老令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渴望,不愧是她高级定制的养老世界,连修仙版养老院都有!

“师父,这块令牌可以送给徒儿嘛~~”光是三岁半女主她就干过几十回,撒个娇毫无压力。

玉佩见她上钩,满意一笑,“为师拿出它便有此意,不过——”声音染上几分狡黠,“你需要先努力修炼,引气入体方可。”

待测试失败,说不准还能激起小徒弟的胜负欲,从此积极修炼。

滕幼可:努力修炼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但这副身子骨实在优秀,引气入体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师父,您稍等,我站门口过道上吹吹风。”

她说完迈开小腿走出院子,在外头巷道里找了个风口,任由晨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一头柔软的鸦青发丝。

玉佩远远看着,初时不解,稍后震惊,最后彻底麻木。

这流程似曾相识。

滕云淡已经激动得嗷嗷叫,“妹妹真棒,太优秀啦!吹吹风就能引气入体,二哥为你痴狂,为你哐哐撞大墙!”

滕幼可:倒也不必。

她开心地小跑到玉佩跟前,“师父,我引完气啦,可以得到养老令了吗?”

玉佩中残魂狠狠抽了下嘴角,“乖徒,敢问你这几日修炼,缘何一直躲在避风处?”

“唔……风一吹,好多白色小点点往我身体里钻,太痒了,不舒服,我就躲起来啦!”

——假的。

老师都喜欢勤奋上进的好学生,她才不要被重点关照,日常开摆。

玉佩:“?”

风灵体,恐怖如斯!

小徒弟,懒成狗!

**

三兄妹顺利迈出修仙第一步,滕幼可也如愿以偿,一拿到养老令立马给师父、长姐、二哥留下一个病弱不能自理的弱小背影,钻回屋仔细研究。

「宿主,你要加入这个养老盟吗?」

“嗯呐,你听这个名字多喜庆,绝对是一群咸鱼的躺平组织,大家一起躺平才是真的躺平。”

「……」哪里怪怪的,不过宿主开心就好。

滕幼可是魂穿,和重生的滕风轻一样,身体重新来过,魂魄强度却绝非只活了一辈子的人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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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确认长姐和二哥跟着师父在外面专心修炼,爹出了门,娘被一只黑猫盯着不情不愿地处理地下公务,敛了心神,轻轻朝养老令吹口气。

附近的风灵气瞬间被席卷,一股脑儿注入令牌中,菩提木上,养老令三个烫金大字闪闪发亮。

滕幼可猛然被拉进一方空白空间里,脚下是一片沃土,浓雾遮挡了视线,看不清周围。

须臾,一个声音从她识海中响起。

“相逢即是缘,养老资格测试即将开启,参与者有且只有一次选择机会,请指定模式:难、中、易。”

滕幼可:“?”

养个老而已,谁还要辛辛苦苦考试啊。

“三个都不要,我选择躺平。”

一阵安静后,声音接连几次响起——

“恭喜道友进入隐藏的倒贴模式。”

“道友选择躺平,无痛通关,并获得顶级豪华养老大礼包一份。”

“大礼包已发送,请查收。”

滕幼可眉梢挑高,本来都要对这故作神秘的养老盟失去兴趣了,一下又被勾起好奇心。

冥冥中,似是有人在窥视她。

“咦,又有人得到养老令了。”

“怎么会是金色小院,我当初闯过最难的模式,整整花了三十年,最后也只拿了银色。”

“可惜主人没对外开放,不知此番来的是哪位高人?”

“有机会一定去拜访……”

滕幼可:厉害了,浓雾外住着邻居,听起来人还不少?

不过她暂时看不到旁人,听起来对方也看不到她,只要她没同意开放领地,外人能看到的大概只限于一座小院。

神识探入养老令,里面多出了一份养老说明,包括养老盟的由来、养老令的使用方法,以及养老所需的驻颜丹、延寿丹各一枚。

这些只是加入养老盟的常规贺礼,因为触发了倒贴模式,她还得到一份额外的豪华大礼包,里面放着三张黑色晶卡。

晶卡是用稀有的黑晶石磨制而成,卡面上分别印有饕餮台、云中仙、逍遥谷三个名字,滕幼可虽然没听说过这些地方,但顾名思义,必定是吃喝玩乐的销金窟。

相当于她手握vvip贵宾卡,只等着日后若有机会,去这几处好好逛上一番。

看完附赠的物品,她这才认真浏览起令牌中的文字介绍。

养老盟起源于灵界,在凡间各界都有分支,没人知道幕后的建立者是谁,只知道养老令偶尔会下发一些种植、采集、挖掘、救助等任务,完成者能够获得丰厚的报酬。

当然,接不接任务纯看个人意愿,但任务失败总计三次,会被踢出养老盟,失去随身小院的入住资格及一应福利。

“原来这还是个随身空间,那我岂不是可以把它布置得舒舒服服、漂漂亮亮的,走哪儿带到哪儿?”

滕幼可正愁三个月后和家人去参赛,以后免不了要风餐露宿,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办法。

她细细读完养老令的使用方法,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我的院子暂时不对外开放,允许留言、语音联络和交换物品。”

话音落下,养老令上金光一闪,小院的日常功能调整完毕。

这么一来,养老盟里的邻居平时就只能看到她小院的外观,不会知道院子里的具体情况,就算她带家人一起来住,也不必担心泄露**。

如果想和哪位邻居碰面,养老令可以提供直达传送阵,不过这是收费功能,还挺贵,会根据两个人现实的传送距离计算价格。

诸如此类滕幼可暂时用不到,毕竟她才七岁,刚刚引气入体,真见面岂不是分分钟穿帮?

以后真有需要再说。

她收起令牌,背着小手在随身小院里转悠一圈,和介绍里说的一样,初时地方不大,只有一座小木屋和一个袖珍小院,需要主人精心打理才能扩张地盘。

“卡卡,你说我把废土世界那片花圃移出来怎么样?”

「当然好啦,不过可惜,宿主当初只带走了花圃,里面种的那么多珍惜花草都被主脑收回了。」

“谁说的?”

滕幼可嘴角一翘,摊开左掌心,白色光幕浮现,三两下划到(12/999)页,露出了一片光秃秃的长方形田地。

地里的土壤时不时游走过一丝白光,形如白色丝绦,若是被周围的邻居看到,肯定要引发阵阵惊呼。

「哇,是息壤!」系统先大呼小叫起来,「它怎么会在这里,那那些花花草草呢,是不是也跟来了?」

那可是它家宿主九死一生找到宝贝种子,当初主脑死抠,临走前非让花圃、息壤、花草三选一,可把它给气坏了。

“不带过来难道便宜主脑?”滕幼可得意,“息壤把花圃当自己家,花草有灵离不开息壤,它们自己追来的,怪我喽?”

系统:求主脑瘫痪中的心理阴影面积。

小手一挥,卡片里的花圃被激活,飞到袖珍小院里,自动缩至合适的大小,乖巧地融入这片土地,看起来就像它一开始就在那里。

一眨眼的功夫,灵草破土而出,郁郁葱葱,繁花竞相绽放,姹紫嫣红,一下给空荡荡的小院注入磅礴的生机。

“没想到师父送的这块令牌这么好用,我不如也给他一个小惊喜?”

滕幼可退出随身小院,重新出现在卧房里,手中托着一块花圃泥土,十指并用,迅速捏出一个小泥人。

恰好院子里的修炼告一段落,她蹦蹦跳跳走出去,将泥人捧到玉佩前,“师父,我在养老令里发现一个好东西,你看能不能附身?”

残魂每次出现都要耗费魂力,是件辛苦活,如果有灵物作为依托,他外出的时间至少翻番。

玉佩一眼便瞧出这泥人的不俗,倒没怀疑它的来处,等等,不对——

“幼可,你怎么拿到这东西的,难道你通过测试了?!”

“是呀,我就说我不想测试,只想养老,它就让我过啦,还送我好多礼物。”

玉佩:“???”

难道养老也要看脸?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归咎于小徒弟招人疼,得到了养老令的青眼,就是以后要多督促她修炼,免得真被带坏了。

玉佩深知急不得,没再多说,绕着泥人飞了一圈,缓缓钻入其眉心。

下一秒,小泥人动了起来,一开始肢体软趴趴的,有些不协调,走几步后越发顺当,很快就又跑又跳。

多少年了,没想到又能重获身体,哪怕它只是一坨泥!

玉佩激动坏了,滕家小院已经不够他施展,他开心地推门而出,吓得对门阿婆一声尖叫,“闹鬼啦!!!”

盆里的洗菜水哗啦一下就泼过来。

小泥人高兴不过三秒,遇水则化,他身后传来滕云淡撕心裂肺的疾呼,“师父——”

玉佩:二徒弟傻归傻,倒也算重情重义。

滕云淡自院中扑出来,盯着门口的一滩泥水瞪大双眼,“哈哈哈哈,长姐小妹快来看,师父化了哈哈哈哈!”

玉佩:“???”

第11章 护短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坚持住,再挥剑一万次就可以休息了。”

“想成为全沧海界最帅的剑修,出剑没有剑气怎么行?再加两千次吧。”

“御剑飞行的重点是下盘要稳,马步至少扎两个时辰。”

“好了,别总盯着厨房,咱们剑修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自那日撒欢化成一滩泥水后,玉佩便一门心思指导大徒弟和二徒弟修炼。

大徒弟稳重听话,修炼勤恳,进步肉眼可见,不需他多费心,二徒弟过于跳脱,少不得要他日日盯紧。

日常被狠狠操练的滕云淡:“……”

怀疑师父公报私仇,但是没证据!

他哭唧唧和提前结束修炼去准备午食的长姐求助,滕风轻手握菜刀当当当用力剁肉馅儿,抬头笑得一脸温柔。

“爱之深,责之切,这个家日后还要靠你守护,加油。”

他不死心,趁着上茅厕的工夫跑去找睡症反复发作、不得不在屋里休息的妹妹求援,师父最疼她了,肯定不忍心拒绝她任何要求。

滕幼可听他说完来意,二话不说跑到玉佩面前,“师父,一万次哪够二哥挥,他超会搬砖,臂力无穷,还是两万次吧。”

免得他还有力气四处瞎跑,耽误她布置随身小院。

顶着姐姐的殷殷期盼,妹妹的盲目崇拜,还有爹娘欣慰的目光,滕云淡终于认命,一扫最初的浮躁,沉下心认真修炼。

进益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一个月不到,他已经突破炼气一层,两个月炼气三层,临近仙城小比时,一套基础剑法舞得像模像样,虎虎生威。

与此同时,滕家另外四口也在紧张备战,具体表现为:

滕屠夫起早贪黑杀猪剖鱼,确保自己不会莫名其妙飞升,且攒下一笔银子当作一家人赶路的盘缠。

阎神婆扎了一屋子纸人,关键时刻这都是恐吓敌人的好帮手,昼伏夜出,阴间作风,忠心不二。

滕风轻突破炼气三层比滕云淡晚了大半个月,还要挤出时间来风干腊肉、腌制咸鱼干、准备馍馍烙饼等口粮,又去布店扯了几块好料子,给全家每人赶制一身新衣裳。

穷家富路,她舍不得让爹娘和妹妹受半点委屈——弟弟就算了。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怔怔盯着那张面具下的脸,那一剑可真疼啊,全靠欣赏师父每日往死里折腾他,她才能忍住刀他的冲动。

滕幼可每天看着家人们忙碌,自己也没拾闲,她借师父的名义顺利把随身小院过了明路,又花了三个月时间,仔仔细细将小院布置得温馨舒适。

小院周围依然弥漫着浓雾,细看下,雾气中时不时泛起粼粼金光,这是它自带的防御阵,分为金、银、白、灰四种。

进门测试的难、中、易三个模式,对应的便是银、白、灰三色防御阵,滕幼可触发倒贴模式,得到了唯一一座超高防御的金院。

防御阵不会阻挡阳光雨露,但若是有人未经允许试图强闯,亦或对小院发起攻击,它自然会教对方做人。

进门后,左手边是一块生机浓郁的花圃,里面那株万年紫藤萝一点不老实,早沿着小木屋的一侧爬上了屋顶,盛放的小紫花缀满屋檐,恍若银河倾落。

几丛上千年的野蔷薇争相霸占了院子周围的一圈竹篱笆,红的粉的黄的,一朵朵缠绕其间,红绿交映,美得如诗如画。

滕幼可每次进入小院,耳边总是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紫藤萝在表达欢快之情,也是蔷薇花们互相给对方告状,怪它们挤到自己。

右手边有一口枯井,周围暂时空着,滕幼可打算做一架秋千,旁边再放一套石桌石凳,她手中没有合适的木料和石料,这次进入秘境正好寻一寻。

至于枯井么。

她和某张倔脾气的卡牌连续谈心三个月,终于请动它老人家出山,摊开左掌心,熟练划到(120/999)页,一汪不死泉静静流淌。

“不老伯,劳驾您挪个窝,我把枯井里打扫得可干净了,保证让您住得舒心。”

“哼,这还差不多,别忘了老夫要的闪闪发光的石头,越多越好,不然哪天心血来潮了,死给你看。”

“……放心,包在我身上!”

一汪清泉倏然从卡牌中飘出,如透明的缎带于空中翻转腾跃,伴着清脆悦耳的泉水叮咚声,注入清理一新的枯井中。

枯井一秒逢春,灵泉水汩汩涌动。

井口溢出来的灵气四散开来,和花圃的生机相呼应,以后带着家人住进来,没事喝一杯灵茶,赏一赏繁花,想想都幸福。

相比院子里的布置,小木屋中的陈设要简单许多,滕幼可猜测他们这一走,再回鹤行镇不知何年何月,她打算把家里那几件“老旧”的家具全都带上。

清一色菩提木打造的桌椅柜子,想也知道是她爹的大手笔,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忽悠的娘,堂堂阎君竟然忍着没吭声。

最后巡视一遍,确认没什么遗漏,她离开随身小院回到卧房里,正好遇到来帮她收拾行囊的长姐。

“长姐,我舍不得我的床,我可以带走它,还有家里这些配套的桌椅和木柜吗?”

滕风轻手脚麻利地拾掇起来,回头温柔一笑,“喜欢就尽管带着,你那里塞得下就行,说起来,这些物件还是一位路过的高僧好心相赠,用来帮你镇魂的。”

原来如此,滕幼可顿时了然。

爹娘都想让家人用上好东西,又必须遮遮掩掩,干脆就拿一直补觉的她当突破口,再加上个知道内情的长姐帮双方打掩护,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好长姐,咱家的团结稳定就靠你了,加油呀!

**

转眼到了出发之日。

一家五口背好行囊,锁上院子大门,在镇长和诸多乡亲的热情相送下,踏上了去往别鹤城的官道。

甫一走出众人视线,一家人立马拐进路边树林,将所有行囊放进随身小院里。

滕风轻和滕云淡轮流背着妹妹,行进的速度一下提高数倍,原本大半日的路程,半个时辰就走完。

别鹤城今日格外热闹,盖因仙城小比举办在即,来自各宗门的参赛者从四面八方涌入城中,自发开起了临时小市坊,互相交易修炼资源。

“哇,没想到修仙者也赶集,真有意思!”

滕云淡跑在最前方,左看看右瞅瞅,觉得什么都新鲜,要不是囊中羞涩,没有师父说的灵石,他肯定豪掷……一块!

“挤什么挤,都让开,敢碰到我家小姐一根头发丝,打断你们的狗腿!”

“说你呢,还不快滚,哪来的乡巴佬,没长眼睛吗?”

前方来了一行人,两男两女四个侍卫将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围在中间,蛮横地替她开路。

少女一脸天真,仿佛不谙世事,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引发了诸多路人的不满。

然而再不满,等看清这四个侍卫皆是筑基期修士,其中还有一个筑基大圆满后,大家也就都满了。

这一行人横冲直撞走过来,和兴致勃勃四处张望的滕云淡凑巧迎面遇上,为首的侍卫抬脚就踹过来,紧跟着就听嘎巴一声。

是小腿骨折的脆响。

只不过不是滕云淡被踹断腿,而是那侍卫莫名其妙脚底一滑,狠狠摔个狗吃屎,两条腿倒霉地一齐摔断。

侍卫惨叫一声,“谁!谁对我暗下黑手,给我滚出来!”

滕风轻沉静地站在一旁,垂眸不语。

她只打算断他一条腿,可惜背着妹妹动作慢一步,这不像爹的手笔,那应该是娘的杰作了。

自己果然还是不够狠,这样怎么在未来护得住一家人?得再接再厉才行!

无独有偶,阎神婆杏眼微眯,目露狐疑。

她是想断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两条腿没错,但她明明才瞄准,这人的腿为什么就自己断了?

滕幼可:手快有手慢无,诶嘿!

玉雪可爱的小姑娘一脸无辜地打个哈欠,拉拉滕风轻的衣袖,“长姐,那边在喊,让各个镇举荐的人排队签到,咱们快过去吧。”

滕风轻点头,伸手拉过不在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差点断腿的滕云淡一起走。

倒地的侍卫直觉他出事和眼前这臭小子脱不开干系,眼底浮现杀意,下意识就要喊同伴把人留下,不料一张嘴又是一声鬼哭狼嚎。

“啊!救命——”

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那臭小子一眼,他的第三条腿终究还是断了。

阎神婆瞪眼,实在没忍住,扭头扑到滕屠夫怀里笑得肩膀打颤。

她小声道:“夫君,咱们走吧,这人走路也太不小心了,一会儿得给孩子们提个醒,出行要礼让。”这事儿不用问,肯定是玉师父干的,他可真行。

“嗯,都听你的。”

滕屠夫收回出鞘一半的剁骨刀,心说玉师父看似宽容大度,品格如松如雪,没想到这么护短,那最后一下当真是干脆利落。

果然,最了解男人痛点的,永远是男人啊。

夫妻二人不约而同一顿脑补,默契地甩锅玉佩,牵着手甜甜蜜蜜追上三个儿女,一家人排在队尾报名签到。

作者有话要说:

侍卫:好生阴险,谁干的?

滕幼可: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宝贝而已~

滕云淡:妹妹别伤心,我也听不懂。

滕风轻:看手法像我娘。

滕家夫妇:是玉师父没错了!

第12章 操心

很快就轮到他们这一组。

负责记录的中年修士快速扫视五人,神色微讶,“这次鹤行镇居然送来了三个炼气弟子,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垫底了,哈哈。”

不过,此番小比意义不同,其他镇也早有准备,有的甚至不惜下血本,聘请到筑基修士代为出马,三个炼气弟子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根手指头呀。

好在比试有严格规则,不得随意伤人性命,他还是不早早说出来,打击他们的士气了。

他和同伴一笑置之,对照各镇报上来的姓名、年龄、容貌描述一一查验。

“原来是一大家子组队,这倒是少见,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比试要求五人一队并非随意定下,而是这五人中,应当至少有一名医修、一名阵法师,其余三人则擅长斗法,如此方能通力合作,夺得一个好成绩,你们五人可有分工?”

滕屠夫感受到对方是好意提点,礼貌上前答话。

“回这位仙者,我会一点儿工夫,算半个体修,内人是镇上有名的神婆,算半个法修,长女学了一点阵法皮毛,算半个阵法师,次子习得一套剑法,算半个剑修,小女儿——”

滕幼可软糯地接话,“我是半个一休呀!”一动就想休息那种一休。

滕屠夫笑,“没错,她算半个医修,只要看到她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受了多大伤我们也能立刻痊愈。”

中年修士:“……”

这半个半个的描述,听得他一愣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抚掌大笑,“不错不错,确实都能算半个,那就祝你们此行平平安安,旗开得胜!”

“借您吉言。”

登记完毕,滕屠夫带着家人客气告辞,到一旁和其他人集合,稍后他们会一起被带到秘境入口。

**

晏清大陆在沧海界西北角,地处偏远,资源匮乏,称得上仙城的总共只有十座,其中别鹤城又是大陆上最落后一城。

这一城中,林林总总凑出来十五个大大小小的宗门,又有二十五个小镇各自举荐的参赛者,合计四十支队伍,共二百人。

滕家五口没等太久,便有赛事负责人带领他们二十人一组乘坐柳叶飞舟,稳稳地飞上云间,快速朝五色海的方向行进。

别鹤城这次开启的秘境位于沿海一片雨林中,看着三位筑基修士同时施法,从一颗不起眼的松塔中打开一方小世界,滕云淡忍不住低呼一声。

“太神奇了,我也想学这种法术!”

“呸,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没见识。”

后者声音不小,滕家人齐刷刷看去,发现是个熟人——不是接连断了三条腿的侍卫又是谁?

这么快就好起来,还能继续参赛,看样子他们队伍里有个厉害的医修呀,可惜医修只会治断腿,治不了脑残。

那吃过亏的侍卫满脸挑衅,一副巴不得闹起来打一场的模样,他身旁的女侍卫瞥他一眼,传音,“腿不疼了是吗?”

侍卫立马收敛嚣张的气焰,转开头不再看滕家这边。

倒不是他听劝,而是这开口的女侍卫便是队伍里的医修,也是此行带队的筑基大圆满修士,大小姐的安全由她全权负责。

这女人医术高明却毫无医德,凶得很,他一个筑基初期可惹不起。

马上就要进入秘境,对方偃旗息鼓,滕家也不想节外生枝,一场冲突像个哑炮,点着了,没响。

周围几道火热的视线失望而归。

守在秘境入口的修士朝他们这边扫一眼,扬声道:“小秘境已开启,比试将持续一个月,请诸位按时返回入口处,过期不候,后果自负。”

“此外,我再强调一遍,本次仙城小比禁止恶意击杀其他参赛者,一经发现,必当严惩。”

“参赛者遇到生命危险时,无需慌乱,捏碎玉牌即可安全传送出来,尚未拿到玉牌的稍后来我这边领取。”

“最后,此番别鹤城总共分到三个晋级名额,大比令牌分散藏于秘境中,有能者得之,有缘者得之。”

“各位,请!”

**

一阵喧闹中,滕家五口从修士处领了五块玉牌,各自系于腰间,跟在大部队最尾,不紧不慢迈进前方的秘境传送门。

进去时,滕屠夫走在最前,以防被随机传送到兽口的倒霉事发生,阎神婆自觉殿后,心说万一这阵法要把他们一家人分开,她也好来得及一人甩一个纸人做标记。

剩下滕风轻、滕云淡,两姐弟心照不宣地将哈欠连天的滕幼可圈在最中间。

妹妹还小,身体又病弱,像爹说的那样,她只要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就好,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和困难,都有他们帮她抵挡。

片刻后,一家五口安全入内。

听到远处有人尖叫着“我怎么这么倒霉,一进来就掉蛇窟!”更远处还有人高喊着同伴的名字,他们深感自家的走运。

滕屠夫神色寻常,丝毫看不出他落地的一瞬间挥刀剁碎了一头一阶蓝眼猪妖,只不过,方才总觉得周身被什么东西捆了一下,是错觉吗?

阎神婆双手背在身后,偷摸将锁魂链塞回袖口。

刚刚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标记的纸人都被阵法中混乱的灵力撕碎,她情急下用了本命法宝,这才没让一家人被分散。

幸亏孩子们修为还低,这锁魂链的材质又自带隐息功能,应当不会被察觉。

夫妻二人确认没有露出马脚,悬着的一颗心放下,视线扫过三个孩子身上,不经意碰在一起,一个含情脉脉,一个媚眼如丝。

用身体替老爹挡了一下弟弟妹妹视线、又及时擦除锁魂链使用痕迹的滕风轻:“……”

本来有点饿,突然被喂饱了。

堂堂佛子和阎君,孩子都生了三个,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腻腻歪歪,合适吗?

这双眼睛看透了一切的滕幼可:长姐你慢慢消化,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

粉红色的气息在空气中静静弥漫,滕云淡打个喷嚏,不明所以,一低头恰好看到脚边爬过来一条藤蔓。

“咦,这根藤会爬——啊!”不等他意识到危险,那藤蔓猛然缠上他的脚踝,迅速往草丛深处拖拽。

滕屠夫眸光一凛,“你们原地等我,小心防范,我速去速回!”说罢拎着刀追上去,一转眼身影没入草丛中。

阎神婆不放心夫君,他虽然有两下子,身体强壮又结实,穿衣显瘦脱了……咳咳。

总之这可是秘境,谁也不知道对面的敌人是什么路数,凡人之身到底薄弱些,得亲自看着她才能踏实。

“风轻布个防御阵,站在里边别出来,照顾好妹妹,娘去助你爹一臂之力,你们别怕,有危险立即喊娘。”

初级防御阵撑不住太久,但只要有个缓冲的时间,她几息就能赶回来,并不担心两个女儿的安全问题。

阎神婆一走,滕风轻也待不住了。

她爹去救人没问题,她娘去救人也没问题,问题是他俩一块去,穿帮了怎么办?这个家还能不能行了?

“小可,长姐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滕幼可见她眉头轻蹙,体贴道:“长姐是不是担心二哥?长姐懂阵法,万一爹娘迷路了还能将他们带回来,我不怕,我一个人乖乖在这等。”

滕风轻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多乖巧可爱多善解人意的妹妹啊,连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宿主,你家五口人,一个影帝三个影后,就配一个跑龙套的,比例会不会有点失衡?」

滕幼可:“闭嘴啦。”

第13章 默契

说起来,妹妹对这个家真的至关重要。

这辈子就是因为她还在,爹娘才有心情甜蜜,滕云淡那二愣子才没像曾经那样迫切地渴望变强,以至于急功近利,性格骤变。

“小可真棒,那你一定不要乱走,任何人,包括爹娘、你二哥和我在内,如果在阵法外喊你出去,都不要理会,知道吗?”

她表面上只学会了初级防御阵,布下的却是中级,这秘境不允许筑基期以上妖兽或修士存在,连爹娘都是封印了修为的,有中级防御阵护着妹妹足矣。

滕幼可乖巧点头,长姐这是防着她遇上懂幻术的妖兽亦或歹人,想想其实还蛮期待的,毕竟一个人多少有点无聊。

得到保证,滕风轻摸摸她的头,快步走向草丛深处。

她一走,滕幼可肩膀一垮,甜美乖巧不见,只剩一副慵懒惬意的老咸鱼做派。

系统:「……」

这一家子,槽多无口,那就浅浅同情一下被全家一起演的滕云淡叭。

“长姐说不让我出防御阵,没说不让我带着防御阵四处溜达呀,对吧卡卡?”

她摊开左掌心,熟练翻至(222/999)页,卡牌光幕中,一杆金光闪闪的阵笔正哼着歌疯狂摇摆,它的笔杆为赤金打造,笔锋之毛细软坚韧,根根闪着银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俗物。

而是超俗,俗气到家了那种,即使认识了几百辈子,滕幼可每次还是会被它闪瞎眼。

“金银,休息会别嗨了,出来帮我移动下阵法,我要四处逛一逛。”

“好嘞甜心,我来啦!”

这个阵笔精就这点好,一喊就来,从不谈条件,在所有生灵的卡牌里当属最好沟通那批。

当然,滕幼可也不小气,每次弄到稀有的金银矿石都会大方地投喂它。

光靠吃这些美食,它的阵法造诣便能唰唰提升,一晃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它如今是个什么等级?

等级不清楚,实力却是肉眼可见。

想也知道长姐不会弄个普通防御阵糊弄她,然而阵笔精一出来就直奔阵眼,笔锋轻轻一点,这阵法就变成了滕幼可的跟屁虫。

她往哪儿走,它就跟着往哪儿移动,随时随地全方位笼罩,方便极了。

“卡卡,你看那株野山茶,是不是红得绮丽靡艳,让人见之忘俗?”

“这一片低阶聚灵草品相虽然差了点,胜在高度适中,茎叶柔软,踩上去肯定舒服,不错不错。”

“去那边再看看……”

身为养老人养老魂,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卷王家人们,她眼里只有漂亮的花花草草。

很快,随身小院的花圃里就多了一株红山茶树,光秃秃的井口周围铺上了茵茵绿草,从门口到小木屋的泥土路上,被溪水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各色鹅卵石胡乱点缀其间,随性又可爱。

美滋滋将方圆一里地逛一圈,滕幼可顺手采了几株一二阶的常见灵草,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别看她坐拥SSR卡牌无数,偏偏没灵石。

想要快乐养老,没钱怎么行呢?

她一边琢磨天上掉灵石的门路,一边往回走。

“师姐师姐,快跟我走,溪边有个卖身葬自己的,好像也是参赛者,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别胡闹,谁有那闲工夫,快来帮我一起做陷阱,等下困住那二阶巨蟒,我攻击你掩护,争取一击必杀!”

一脸兴奋的师妹动了动嘴唇,慑于师姐的威严没敢再多说,一边去折树枝一边嘀咕,“可是那个人长得特别好看啊,比咱们美人榜第一的大师兄也不遑多让,不看多可惜。”

这个师妹最终也没能如愿,路过附近耳聪目明的滕幼可不忍她失望,脚尖一转,慢悠悠溜达向溪水声传来之处。

赏花赏景赏美少年,今天注定是圆满的一天呀!

**

一人高的草丛深处,此刻正不断出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听起来,斗法双方有来有往,势均力敌。

什么情况,那藤妖不过一阶接近二阶,相当于人修的炼气后期,在爹娘任何一人面前都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没道理打成平手。

难不成是这夫妻二人提前暴露身份,当场翻脸?

也不对,佛子和阎君打起来,这秘境分分钟塌陷,断不会只有这么点动静。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1+1;lt;0,这种正正得负的离谱情况,注定存在于他们这对身份敏感的夫妻身上。

滕风轻大致猜到了怎么回事,凝神屏息,脚步放轻,一点点靠近战圈。

她以为的场景:爹娘不得已隐藏实力,一个挥刀一个指挥纸人,合力与藤妖苦战。

她看到的画面:爹娘被藤蔓五花大绑吊在半空随风摇摆,滕云淡被藤妖抽得左支右绌,成了小血人,他手里那把山里捡来的残剑已经严重卷刃,随时有可能断成两截。

滕风轻:“……”

二弟被打得好惨呐!

她默默后退几步,努力压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

真惨呐,惨不忍睹,看着就疼,嘶。

连滕风轻都觉得惨,那就是真的惨,吊在半空吹风的滕屠夫和阎神婆眼睁睁看儿子被抽得风中凌乱,一个赛一个忍得艰难。

滕屠夫:怎么办,那藤妖身上罪孽深重,以至于我刚打他几下就差点飞升,我没法出手啊!

阎神婆:装弱可太难了,夫君无力还手,没昏迷,还被吊在空中观战,同为凡人,万一我拿捏不好分寸,表现得太厉害了怎么办?

滕屠夫纠结:就算能避开飞升,被发现是和尚也极可怕,妻子说他们神婆最讨厌抢生意的秃驴了,不行,我不能心软,好歹给孩子们留个爹。

阎神婆挣扎:夫君再三叮嘱我恶鬼难缠,让我跳大神时千万不要心软,见之即杀,可见他有多厌恶鬼修,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娶了鬼修头子,三个孩子可就没娘了。

夫妻二人再次爆发强烈的默契,异口同声高喊:“好儿子,你挺住,爹/娘只能靠你啦!”

作者有话要说:

滕云淡:我果然是这个家的支柱,不能倒下,一定要救出我那弱小的爹娘!

滕风轻:我是怎么被一个二愣子一剑捅个对穿的,我该检讨一下。

第14章 少年

佛子爹、阎君娘、魔圣长姐三个一起救二哥这个气运之子,滕幼可完全没在担心的。

她晃晃悠悠散步到溪边,果然见一个十四五岁、衣着华贵的少年倚着树盘膝而坐,只一个普普通通的坐姿,偏能看出三分优雅,七分温和。

他一双眼眸比溪中水更明净澄澈,左耳上轻轻晃动的珍珠,像天上漂浮的云,捉摸不定却令人想往,滕幼可看得入神,脑子里蓦地蹦出一句“充耳琇莹,会牟如星”来。

美少年,诚不欺我。

她迅速从对方的盛世美貌中回神,仿佛刚刚不过是随意一瞥,好歹也穿了999次,这点世面不足以让她忘我痴迷。

——至少不像旁边那十多个如同失了魂的女修一样。

仔细看去,原是女修们在排队,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轮流上前和少年搭话。

少年在周身布了隔音阵法,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可随着他一次又一次摇头,一个又一个女修失望离开,料想她们都是想买下他,却不知为何没能如愿。

真有意思呀,他到底开的什么价?

滕幼可被勾起好奇心,随手扯了根狗尾草把玩,蹦蹦跳跳站到了队伍最尾,引得前面的女修频频回望。

“一个小丫头来凑什么热闹,真是。”

“她懂什么,看穿着,估计是她家小姐自己不好意思来,派她代为出面。”

“都贪图人家美色了,还装什么清高,呵。”

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滕幼可才没空理会,她在认真打量这些女修的穿着打扮,衣料配饰,思考轻松又暴利的生财之道。

她爹是屠夫,剥的一手好皮毛,这些皮毛加工后可以制成漂亮的毯子、皮衣、头饰、腰饰等,女修的钱最好赚啦。

她娘扎得一手好纸人,方便在夜间驱使它们运送物资,垄断修仙界物流业指日可待。

长姐不是会舍本逐末的人,她既然放弃炼丹选择学习阵法,那说明她上辈子在丹道肯定小有所成,炼丹师从不差钱。

至于二哥,运气那么好,隔三差五捡个宝不过分吧?

家人全都这么厉害,这么卷,她不躺平了享受都不好意思呀!

她的养老帝国在脑海中构建一半时,队伍前方忽然一乱。

一个女修被婉拒后恼羞成怒,出手偷袭少年,结果连对方一片衣衫都没碰到,就被他身上的护身法宝震碎了经脉,倒地哇哇吐血。

看看那个一身宝光的千金小姐,再看看神色恬淡丝毫不为所动的少年,排在后面的女修呼啦啦后退出一大截。

这受伤的女修必定来历不凡,她们可不想被牵连。

这些人一走,一下就把队尾的滕幼可给露出来,她前后看看,礼貌问:“到我了吗?”

没人回答。

女修们看傻子似的看她。

少年这才注意到一直被挡住的小姑娘,温和颔首,“到你了,请。”

滕幼可无视周围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开心地上前。

走近了看,少年眉眼精致,周身气息温润平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只是站得离他近些,人的心情都会跟着平静几分。

像那株野山茶,肆意闲适,让人见之忘俗。

滕幼可更开心了,光是这一见就不枉此行,如果能将人扒拉回随身小院里养着,没事跳个……嗯,跳个儿童不宜的大神,岂不是美滋滋?

思及此,她视线扫过树干上五个剑刻大字:卖身葬自己。

笔锋遒劲,暗藏冷芒。

咦,都说字如其人,少年的字和他这气质不太对得上号啊?

**

滕幼可在观察少年,少年也在观察她。

这么多来买他的女修,下至十几岁,上至几百岁,第一次出现骨龄个位数的。

看她熠熠发光的双眸,大概只是来凑热闹的吧?

“你确定要买我?”他开口询问,音色如珍珠滚落玉盘,清冽柔和。

“你怎么卖?”滕幼可比较谨慎,她现在可没什么钱,卡牌倒是管够。

少年抿直唇线,说出了那个已经说过无数次的条件,“把你身上最珍贵的东西给我。”

这次换滕幼可诧异,“你确定?”

“嗯,你给我,我就是你的了。”

滕幼可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装扮,结实舒服的布鞋,便于行走的棉麻衣裤,浑身上下没一件饰物,扑面就是一股乡下姑娘的朴实气息。

总不能真让我给卡牌吧?

全是SSR,谁比谁珍贵?她要真敢给它们分出个三六九等,那些难搞的卡牌不得闹翻天?

她细细思索,眸底忽然一亮。

“有形之物有价,无形之物无价,对我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是我的悠闲,仅以这棵狗尾草作为象征,送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不让她养老她宁可不活了。

少年凝神注视她的眼睛许久,第一次没有摇头,而是灿然一笑,“谢谢你,我收下了,你是第一个肯用最珍贵的东西买下我,而不是撒谎骗我的人。”

任何谎言都无法逃过他那双眼,偏偏所有人都在不知疲惫地扯谎,他很开心,顺利将自己卖了出去。

“好了,现在我是你的了,麻烦你在旁边挖个坑,把我埋了吧。”

滕幼可:“……”

不是吧,来真的?

“你好,我买了你,然后把你埋了,请问我最后到底买了个什么?”

“寂寞。”

滕幼可:“::::::”

爹娘长姐二哥,你们快回来呀,这里有个美少年欺负我,呜呜呜!

买主和“货物”相顾无语时,隔音阵外看热闹的女修们忽然快步离开,一行四个筑基期修士赶到,其中一人扶起先前被震伤的女修,怒声道:“瑶儿,是谁伤的你?”

唤作瑶儿的女修恨恨看了眼美少年,伸手却一指滕幼可,“就是她,七叔,你快帮瑶儿出气啊!”

第15章 底牌

女修见那少年收了滕幼可的狗尾草,和她交谈许久,甚至还笑了,心里嫉妒不服,硬是将矛头对准了无辜的滕幼可。

她颠倒黑白,她七叔更是不分青红皂白,抬手一记火球术便朝滕幼可砸过去,小丫头又如何,惹到他庞家人就要付出代价!

别看只是个小法术,筑基修士打炼气一层,这一下要砸中了,滕幼可不死也残。

说时迟那时快,滕幼可猛然回头看去!而后淡定地转回头,面色平静地和少年理论。

“埋可以,但既然你人都是我的了,那至少埋在哪里应该由我做主吧?”

少年扫了眼她身后飞来的火球,又垂眸看了看周边地面上若有似无的防御阵阵纹,收起了想要提醒她快逃的心思。

“嗯,理应如此。”

话音才落,砰地一声,火球砸到了一层看不到的透明屏障上,碎成一片噼啪炸响的火花消散于空气中。

残余的火灵气让附近温度骤然升高,有点闷。

滕幼可伸手随意扇了扇风,白色的风灵气悄然聚集过来,驱散了暴躁的火灵气,温度快速下降,空气比之前更清新怡人。

她自以为动作隐蔽,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在少年眼里,白色光点对红色光点鲸吞蚕食、肆意掠夺,美得惊心动魄。

“这里太吵,你不能安息,我有一处小院,院子里有一片花圃,你埋在那里吧,风景好也没人打扰。”

“好,我听你的。”

“竖着埋可以吗?像种花一样,上半身露出来,根系入土。”

少年:“!”

怎么办,疯狂心动。

**

见被攻击的人毫发无伤不说,那回眸一看分明带了十二分的轻视,庞家一行出离的愤怒了。

更过分的是,那小丫头居然若无其事地继续和人聊天,根本没把他们几个筑基修士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刚刚我不过用了一成灵力,这次你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庞七老爷又打出一记火球术,比之前大一倍,来势汹汹。

庞家其余子弟面露同情。

他们七叔这一手看着普普通通,实则火球中暗藏玄机,炸开后威力巨大,不知多少人因为轻敌而吃了大亏,这下可有好戏看喽!

滕幼可修为虽低,见识却广,一眼就看出其中关节所在,心中轻哼:这种烂招我早800辈子都玩腻了。

少年注视着那团火球,眸底闪动,低声道:“火球有诈,防御阵撑不过三次,待阵法一破,你打算如何?”

滕幼可淡淡一笑,“这还用问,当然是跑啊!”

少年:“……”

“麻烦等下带上我一起,谢谢。”

赤红的火球迅疾逼至,滕幼可不等它炸开,一把抓住少年手腕,拉着他后退三丈。

火球扑个空,在他们原先停留的地方炸裂,轰隆作响,威力十足,连带得不远处的防御阵也被蛮横的气流冲得轻轻摇晃。

前方半空下起一阵烟花雨,好看归好看,就是热,隐匿在阵眼里的阵笔精却开心不已:摇摆,疯狂摇摆。

一击不成,庞七老爷微微皱眉,“这小丫头什么来历,身上居然有能够移动的高级防御阵?”莫非她来自阵法宁家?

宁家和庞家向来不对付,既然结了怨、动了手,那今日就绝不能留下后患!

他目光发冷,带上三分狠戾,紧跟着发出第二次攻击,这一次他暗暗运足了气力,“会动又如何?那就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瞄得准!”

“跟紧我。”滕幼可叮嘱一声,松开手专心计算方位,以最少的步数带着阵法精准闪避攻击。

少年乖巧地站在她一旁,她动他便动,配合颇为默契。

如此完美回避数次,庞七老爷感觉自己被两个孩子愚弄了,彻底暴躁,朝族人一声令下,“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封死他们的退路,看这死丫头还能往哪儿躲!”

算上他在内,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两个筑基中期修士同时对防御阵出手,各种法术法宝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看着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包围网,滕幼可也玩累了,索性在原地坐下休息,任由各种攻击打在阵法屏障上。

有阵笔精的加持,像刚刚那种程度的攻击,这防御阵少说也能扛个十来回,有这时间足够了。

她扯着嗓子朝对面喊:“一把年纪欺负我一个小孩子,你们还要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出绝招了!”

庞家人纷纷警惕起来。

刚刚那一轮法术轰炸,换作他们都接不住,少则轻伤重则身亡,这丫头却有胆子不躲,怕不是身上还带着什么了不得的护身法宝?

少年也好奇,小声问:“你真有办法?”

滕幼可秀气的眉毛一抬,“当然,出来行走,没点保命的真本事怎么行?看我的!”

深呼吸,酝酿一番情绪,她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爹!娘!长姐!二哥!师父!有坏人,救命呀~~~”

少年:“……”

看得出来,这个买家多少有点背景在身上。

**

草丛深处,早在自己布下的阵法遇到第一次攻击时,滕风轻就意识到妹妹那边出事了。

然而此时,滕云淡竭力而战后灵气耗尽,意识涣散,被藤妖勒住脖子拖来甩去,奄奄一息,眼看爹娘就要捱不住出手,她是立刻回头救人,还是赌防御阵扛得住,先留下来阻止爹娘反目?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冒出来的一瞬,就被她自己狠狠唾弃。

爹娘就算反目,凭他们俩的本事也能互相揍对方三百回合,不怕赶不回来阻止,但妹妹不一样。

她那么娇弱,只能靠防御阵保全一时,若来的是筑基期敌人,手中再有什么厉害的破阵法宝,就算是中级阵法也撑不过三次。

即使这可能性低到只有万分之一,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心中有了决定,滕风轻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反正滕云淡就在爹娘眼皮子底下,死不了,真死了也省得她日日对着他的房间磨刀。

为免被近在咫尺的爹娘发现,她离开时刻意放轻手脚,只是还没走几步,滕幼可的呼救声便传来。

隔得这么远,寻常人或许听不到,但佛子和阎君那是平常人吗?

夫妻双方心下一沉,不约而同望向彼此,似乎在用眼神告别这段“旷世仙凡之恋”——

别了,我亲爱的夫君/妻子,为了救女儿,我马上就要暴露真正的实力,届时你一定会因为我过于优秀而感到自卑,不肯原谅我,狠心赶我走,就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然后,用余生去回忆这一眼。

“阿萝,一定不要忘记我。”

“夫君,你也是。”

就在夫妻俩又一次默契地要自曝实力之际,有个几乎被遗忘的人比他们反应更快更激烈。

“妹妹!二哥还没来得及带你出去炫耀,你不能有事啊!”

明明意志快要崩溃,滕云淡却在最后关头突破自身极限,强行睁开一双染血双眸。

一直帮他护住心脉的玉佩松口气,紧跟着,感受到环绕在二徒弟周身的澎湃剑意,他激动到鸭子叫,在他识海中疾呼:“云淡,《天衍剑》第三招,出剑!”

滕云淡不愧是天生的剑修,哪怕被折磨得濒死,右手始终握着那把断裂的铁剑,此时他脑子尚且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依言而动。

第三招,破云。

一剑挥出,成百上千道剑意齐发!

无数剑意冲向藤妖的本体,但在此之前,它们首先要穿过被吊在前方半空的滕屠夫和阎神婆。

夫妻俩:“???”

亲儿砸,不就是没着急救你,至于吗!

第16章 戏精

滕屠夫和阎神婆万万没想到,揭穿他们身份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濒死突破的滕云淡。

这一剑携带他对剑意的初始明悟,锋锐无比,势无可档,作为爹娘他们万分欣慰,但作为受害者,他们恨不得立马下去捶他一顿。

这是什么绝世蠢儿砸,也太熊了!

两人即将动手解除境界封印,以免被剑意戳得体无完肤时,滕风轻去而复返,高喊一声:“爹!娘!我来救你们了!”

所以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苟住啊!

她抬手一掷,一个防御阵盘旋转着飞至半空,阵盘快速变大,在密集的剑意袭来前一秒,稳稳挡在了滕屠夫和阎神婆面前。

笃笃笃一阵闷响,好似盾牌挡下箭雨,初时急,中间缓,最后慢慢只剩下稀稀拉拉一两声。

雨停了,阵盘咔嚓一记脆响,裂纹如灵蛇般四散爬开,顷刻间化作飞灰。

好险,到底让她赶上了!

这个家还能行!!

从滕云淡顿悟到滕风轻出手,不过一息间,玉佩在滕云淡识海中沉喝一声,“醒来!”

滕云淡猛然一激灵,意识从某个波澜壮阔、由亿万剑意组成的玄妙世界中抽离。

看着右手中只剩剑柄和一小截断刃的残剑,还有掉落在前方接连摔倒略显狼狈的爹娘,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险些铸成大错。

“爹,娘,对不起,你们没受伤吧?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意识不受控地去了一个陌生地方,幸亏长姐回来及时。”

一秒影帝上身果断腿软倒地的滕屠夫:“我没事。”

扯掉发簪弄乱衣衫和影帝同台飙戏的阎神婆:“我似乎是崴了下脚,其他的都还好。”

“阿萝,咱们得救了!”差点我就要暴露佛子身份,被你用扫帚抽出家门。

“是啊夫君,我险些以为过了今日再也见不到你了。”毕竟没几个凡人敢和鬼天天睡一起,更何况是鬼头子。

确认父母无恙,滕云淡感激又庆幸,紧跟着脸色一变。

“不对,我当时都快窒息死掉了,突然听到了妹妹的呼救声,那肯定不是幻觉!长姐——诶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儿去救人!”

**

滕风轻率先赶回布阵地点,发现人和阵法都不在,地面上有阵法移动的痕迹,心中震惊。

——难道是我这具身体掌控力不好,一不留神,布的是高级防御阵?

来不及细想,她急忙顺着痕迹追去,滕屠夫、阎神婆和滕云淡紧随其后。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不对,这阵法痕迹怎么好像踩点一样,把整片溪谷林地走了个遍?

如果换做是她——

懂了,定是恶人将她家小可当做猎物戏耍,故意逼得她四处逃窜取乐,上辈子她入魔后最喜欢这么折磨对手,太懂其中的乐趣了!

不是,她的意思是,太过分了!

神识一瞬铺开,锁定滕幼可气息所在,在她转身时,滕屠夫和阎神婆几乎同一时间朝同一个方向疾跑出去。

要不是人还在地面上,滕云淡差点以为他们仨全都飞起来了。

“你们怎么全都跑得这么快啊!等等我——不对,别等我,快去救妹妹!”

他呼哧带喘地紧追在后,脑袋缺氧意识空白。

其实这个速度已经超过同境界大部分修士了,可惜,同为炼气三层的长姐不提,连凡人爹娘都能轻松甩掉他,这让他大为震撼,且深受打击。

“师、师父……我真是个废物……必须提高速度……我、再也不要拖累全家……我要、救妹妹……”

玉佩:“……”

不,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仨的问题,要不是知道不可能,为师几乎以为你们一家子除了你,全都是风灵根。

不过二徒弟一心上进是好事,况且对剑修来说,速度快意味着身法敏捷出招迅疾,就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似乎也不是坏事?

玉佩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绝对不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知道得太多。

**

神识捕捉到爹娘长姐二哥——咦,二哥呢?

哦,就他一个从身到心的真炼气,原来是被甩到一里地开外了。

捕捉到家人的身影,确认防御阵还能再撑住一轮攻击,滕幼可悄然召回阵笔精,拉了拉安静立于一侧的少年。

“我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如何?狼狈吗?可怜吗?”

少年摇头,声音温润道:“别担心,你看起来很好,干净整洁,很漂亮。”

是知道防御阵即将被破,想要在临死时保持最后的尊严吧?她真可爱。

滕幼可听完却不大满意,突然伸手抓乱长姐给她梳的双丫髻,又在地上沾了点泥土往脸颊抹。

“现在呢,还干净整洁吗?”

少年有些心疼,小姑娘开始语无伦次,一定是吓坏了吧?

可即使害怕成这般,她自始至终却一直把他挡在身后,一副想要保护他的模样,真是个称职的好买主。

他昧着良心再次颔首,“是的,干净整洁,比刚才更漂亮几分。”

滕幼可:“???”

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难道我现在是带着三分野性七分慵懒的凌乱美?

发愁,才七岁就这么好看,再往后不知又要伤了多少美少年的心,想想都不忍。

她心中道:“卡卡,养老除了种花种草,是不是也可以多养几条鱼?”

「宿主,养鱼可以,但养鱼不行。」

「你忘了穿兽世拿海王人设那次,被几万只求婚的毛茸茸追得满世界跑,差点任务失败的教训了吗?」

滕幼可:“!”

无情似我,养鱼还是算了叭。

……要不,这次少养几条?

**

不远处,滕风轻最先进入众人的视野,紧跟着是滕屠夫和阎神婆。

滕幼可当机立断,一把扯断衣袖,撕破衣领,反正她里头裹得严实,外衣破烂点不会暴露什么。

在少年担忧不解的目光中,强弩之末的防御阵终于在又一次群攻中轰然破裂,她飞快地侧身扑倒在地,狠狠拧自己大腿,一瞬泪盈于睫,端的是一副受了委屈的病弱小可怜模样。

“小可!”

“娘的心肝儿呦!”

“二丫别怕,爹来了!”

“呜呜呜!爹,娘,长姐,你们再晚来一点点,就见不到我啦!”防御阵一破,信不信我一口气就能跑出十里地,连个残影都不给敌人留?

“呜呜呜,小可好害怕,小可心里苦~~”

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见滕幼可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脑子一齐轰隆炸开,二话不说冲上去,将距离她最近、正慌乱帮她整理衣服的少年团团包围。

不想吓到滕幼可,三人不约而同选择传音——

滕屠夫:“手不要可以帮你剁了。”

阎神婆:“眼睛多余,挖了吧。”

滕风轻:“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少年有点懵,余光扫了眼楚楚可怜的滕幼可,受到启发,很快便眼角微红,声音微微哽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她自己先动的手。”

滕家三人异口同声:“是的,我们不信!”

气息过于弱小以至被三个大佬彻底无视的庞家众人:“???”

第17章 激战

少年本是担心滕幼可吃亏,顾不上礼数也要帮她整理好衣衫,哪曾想这一家人完全不把敌人放在眼里,直奔他来?

不对,他明明很好地掩饰住了周身气息,别说筑基修士不会发现什么,便是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在此,也绝没可能认出他的来历。

所以,就是个单纯的误会吧?

“三位前辈好,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年……”

滕幼可:啥?喂你等等,咱俩撞人设啦!

拥有化神期神识、早已看透一切的滕家三人:“骗子!”

好在滕幼可没让误会继续下去,连忙讲清事情经过,宣布了自己的买主身份。

见少年认同地点头,迫不及待想要被埋进花圃里,滕家三口均露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滕屠夫:此子身上灵气纯粹且无属性,只有可能是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卖身葬自己?哼,这臭小子一定是觊觎我家二丫的美色!

他扫了滕幼可尚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一眼,在心中默默纠正:这臭小子,一定是觊觎我家二丫的可爱!

阎神婆:没想到会在晏清大陆见到灵族的人,不是说他们向来不喜与外族人接触,怎么一会儿没看住,还卖身给我女儿了?

换位思考,他一定是觊觎我女儿……能吃能睡乖巧惹人疼!小小年纪,眼光倒是不错,算他有品味,那就给女儿当玩伴吧,好歹比干巴巴的纸人强。

滕风轻:没想到上辈子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灵族,这一世居然早早碰面,果然,妹妹苏醒后,所有人的命运轨迹也在悄然改变。

不过,听说灵族的人极为排外,等下这少年家的长辈要是发现妹妹用一棵狗尾巴草就把他买了,不会举族来围攻我们全家吧?

——来就来,谁怕谁,妹妹想买谁买谁,买不到大不了抢,只要她开心就好!

一家人心思各异,总算收起了对少年的敌意,后知后觉,他们好像忘了点什么?

恰在这时,滕云淡姗姗来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要拿捏住霸气兄长的气质,“妹妹,二哥来了!是哪个小兔崽子欺负你,看二哥一剑削秃他!”

他噔噔噔从一窝姓庞的小兔崽子面前经过,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下越发激怒了对方。

岂有此理,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是故意无视他们这么多人,以示羞辱吗!

“原来不是宁家的人,那就更不用跟他们客气了,全都抓起来,送去地宫的蚁穴引妖兽!”

庞七老爷改变策略,打算好好让这些低阶修士和凡人长个记性,这下连违规灭口的麻烦都免了。

庞家四个筑基期修士,外加庞瑶一个炼气七层,队伍整体实力在秘境里绝对算得上顶尖一批,别说滕家五口,像这样的就算再来个十口八口,外加一个少年,打完都不够他们热身的。

怀揣着这般高阶修士的傲慢和碾压心理,庞瑶自告奋勇,“七叔,让瑶儿来收拾他们吧,方才是那少年身上藏了法宝,我一不小心才着了道,若是凭真本事,我才不会输!”

语罢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吐了下舌头。

她偷瞄庞七老爷一眼,发现他并没察觉,或者是察觉了也不在乎,管他谁对谁错,他们庞家是这别鹤城一霸,错了,那也是对的!

见自家长辈如此,庞瑶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走向滕幼可,“小贱人,敢跟我抢东西,你是自己滚出来投降,还是等我把你打得满地找——”

“哎呦!”话音未落,她一口上牙已经簌簌掉落在地,嘴巴兜风。

有人把她一排牙都打掉了,就在一瞬间,而包括她在内,庞家竟没一个人看清是谁出的手!

“倒是我小瞧你们了,本事不大,胆子不小!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啊!”庞七老爷狠话没撩完,一口上牙也离奇脱落。

这一下更狠,疼得他五官扭曲,舌头差点咬断。

不说庞家人看得心惊胆战,滕家人也在纳闷,这是谁出的手?

滕屠夫和阎神婆紧挨彼此,知道不是对方,且夫君/妻子一介凡人,断不可能轻易让筑基修士如此吃瘪。

滕风轻瞥了眼滕云淡,不是她自己,弟弟现在也做不到,妹妹病弱,少年又一直站在妹妹身后安静如鸡。

一番思量,大家一致得出结论:是玉佩师父没错了!只有他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向来就是这么护短!

滕屠夫击掌,“玉师父干得好!这种人,就该使劲抽他嘴巴子!”

滕云淡兴奋一跳,“师父好手段,这招教我,我要学!”

玉佩:“……”

我这块玉佩实在承受了太多。

——话说回来,刚才动手的到底是谁?

病弱不能自理的滕幼可:第二下不是我干的,所以打他们俩的不是我。

柔弱不能缚鸡的少年:我是跟买主学的,原来风灵气还能这么玩。

两人一脸无辜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别开了头。

**

庞家人坚信刚刚是有高人出手,在附近谨慎探查一番,确认高人只是路过,许是看不惯他们以大欺小,这才随手给个教训。

有了这个认知,他们对眼前这一家子和少年越发看不顺眼,这次没人再逼逼,激烈的斗法声顷刻便席卷四野。

滕云淡自觉修为最高,是家中的顶梁柱,率先嘶吼着冲向带队的庞七老爷,一个照面就被一脚踹飞。

滕风轻同情地看他一眼,转身迎上另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她并不担心自己会露馅,毕竟她修为是真的低,但布阵需要的强大神识,她有,初中级各式阵法,她懂,困杀一两个筑基修士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装作不太熟练的样子。

——勉强才能布下阵法困杀敌人,杀的时候还不能太干脆,要适时地表露出纠结、难过、不忍等复杂情绪。

为了维持温柔善良的女儿/长姐形象,她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圣容易吗?

相比滕云淡莽得问心无愧,滕风轻装得有恃无恐,滕屠夫和阎神婆不得不更加谨慎。

该说不愧是夫妻俩,耍心眼时默契十足,阎神婆大喊一声,“恶贼,看老娘的人海战术!”

呼啦啦丢出十个纸扎的迷你童男童女。

童男童女见风就长,等长得和滕幼可一般高矮,立马簇拥在阎神婆周围,抬起她撒腿就逃。

巧的是滕屠夫这边也打算把敌人引开,等到了荒僻之处才方便下手,见妻子被纸人抬走,灵机一动高呼:“阿萝你快跑,我帮你引开追兵!”

说完掉头往另一边跑,一副把追兵当傻子的模样。

做好了战斗准备的两个庞家子弟:“?”

呵呵,真是愚蠢至极。

“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乖乖去喂蚁兽吧!”

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一左一右,气势汹汹分头追去,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

敌人一共五个,滕云淡被最强一个追着揍。

他打不过幸而跑得快,又有玉佩暗中提点,靠丰富的斗法经验预判对方的攻击角度,竟也成功用劣马牵制住汗血宝马。

滕屠夫和阎神婆引走两个,滕风轻用阵法困住一个,剩下的庞瑶虽然最弱,却不能留给更娇弱的滕幼可。

滕风轻第一时间帮妹妹罩上防御阵,给了少年一个“好好陪她玩,不然弄死你”的眼神,紧跟着侧身一躲,避开庞瑶的偷袭,一个回旋踢将人踹飞。

庞瑶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炼气七层修士,居然抗不下炼气三层一脚,羞愤之余强忍着才没喊疼,她怀疑自己的肋骨都被踹断三根!

和她不同,滕风轻踹完人“哎呦”一声后退三步,扶住旁边的树干由衷感慨,“原来这就是我和炼气七层的差距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才勉强接下一击。”

庞瑶:“???”

羞辱,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气得她啊啊叫骂着跳起来,再没心思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招数,抽出腰间软剑便往过冲。

“贱人,拿命来!今天要不把你们送去喂妖兽,我庞瑶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炼气三层刚好是学习法术的最低限,滕风轻“临阵磨枪”,和玉佩学了一招最实用的,一伸手,脚边的藤蔓迅速长高,化作一条绿色长鞭,带着猎猎破空声朝敌人抽去。

“啊——”庞瑶继被踹飞后,又被抽飞,满眼都是天旋地转,绝望又无助。

早知道她就听爹娘的话勤加修炼了,没想到靠丹药突破的修为这么水,连低阶修士的一招都接不住!

这边刚解决庞瑶,困阵里的筑基中期修士便趁机发难,借爆裂符之力震碎阵法,同时激活隐身符,鬼鬼祟祟地靠近滕风轻,举着刀来回比划要怎么一击致命。

拥有魔圣神识、敌人犹如裸奔的滕风轻:“……”

终于理解了爹娘这些年的不易,为了这个家,他们付出了太多。

救命,这人实在太蠢了,还抠鼻屎,要憋着不笑真的好难啊!

“救命啊,长姐救我,这个死变态拿剑戳我屁股,啊啊啊!”

滕云淡的惨叫声传来时,滕风轻正假装找不到敌人,害怕地挥舞着藤鞭四处乱抽,隔一会儿抽中一下,逼得对方迟迟不能近她身。

——明明可以直接将这杂鱼碎尸万段,非要走个流程,装好人真麻烦。

她回头看向捂着屁股上蹿下跳的二弟,静静欣赏片刻,心情又好起来。

“屁股而已,扎几下就扎几下吧,再疼,也没当初那一剑扎得我心疼。”刀不了他,看着别人多给他几刀也好啊。

指望长姐出手救人、却眼睁睁看着她幸灾乐祸的滕幼可:“……”

行吧,长姐已经很努力了,剩下的她来。

“呜呜呜,长姐!爹!娘!屁股开花啦!宝宝心里苦~~”滕云淡快要崩溃了,见迟迟没人来救,下意识学妹妹撒娇。

滕幼可轻抽嘴角,神识捕捉到玉佩下令让滕云淡转身挥剑,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滕云淡:“破云!给我破破破!”

都说剑修能越阶干架,然而意识从之前那个玄妙的世界中抽离后,他的剑意便时灵时不灵,这也是他如此狼狈的原因……之一。

求求了,但愿这一次一定要灵啊!

滕幼可掐准他挥剑的时机,轻勾小指,四周的风灵气悄然凝而为剑,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庞七老爷的菊花狂奔而去。

下一秒,庞七老爷发出了富有节奏感的、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啊~~~~~~~~~~”

滕云淡傻眼,“诶?那可是筑基中期修士,原来我这么牛逼闪闪的吗?”

一双淡眸将风灵气轨迹尽收眼底的少年:“……”

默默夹紧腚,顿时显得更柔弱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斗法结束,一家人总结经验——

滕屠夫/阎神婆:这一战极为艰难,干掉敌人只花一秒,但引走他们花了整整一刻钟。

滕风轻:打得真累,明明一下能抽死,非要分十下。

滕幼可:“二哥超帅哒,剑意非凡!”

滕云淡:“哈哈哈哈,没想到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这么容易就被我干掉,他好菜啊!”

第18章 赎人

滕幼可动作隐蔽,不止她二哥这个当事人没怀疑,连长姐都被蒙过去,毕竟以滕云淡一身的气运,逢凶化吉不过基操而已。

最难搞的敌人被万剑穿菊,躺地上哀嚎打滚,比不久前的滕云淡叫声惨烈得多。

滕云淡若有所悟,“师父,难怪您常说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挖根,我总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挖根啊,万箭穿菊,好凶残一招式!!

玉佩:“……”

等等,二徒弟似乎领悟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滕云淡这边问题解决,滕风轻也演烦了,仿佛被看不见的敌人刺激到,胡乱往周身挥鞭子,每一下都精准抽在偷袭者身上。

咚!前方地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个满身鞭痕的血人。

滕风轻一脸不忍地别开头。

——不能看,看到鲜血会让她越发兴奋,万一没忍住发出反派的狂笑声就糟了。

无独有偶,防御阵里的滕幼可瞳孔也微微一缩,快速垂下头。

——不能看,不然她会忍不住指点长姐几句:刚刚这鞭法虽狠戾却不够恶毒,好歹是终极反派,上辈子为什么会被个二百五捅,你检讨一下?

远处,滕云淡看到姐妹俩下意识的反应,心痛到像是被人粗暴揪起,又狠狠摔下。

“师父,都怪我不够厉害,只能干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不能同时干掉两个,这才让长姐和妹妹被吓到,我一定要尽快学会《天衍剑》第四式,早日成为他们的依靠!”

玉佩:“……”

他怎么觉得,大徒弟和小徒弟也不是很害怕的样子?

应该是错觉。

**

庞七老爷承受不住那不可言说之痛,终于咬着牙撂下一句“出去后给我等着瞧”,捏碎玉牌含恨离开秘境。

连带队的靠山都跑了,被抽成血人的庞家子弟和挨了一鞭再没爬起来的庞瑶更不敢逗留,怨毒地瞪了滕家三姐弟一眼,相继捏碎玉牌出局。

解决掉他们,滕云淡一迭声催促,“长姐,事不宜迟,咱俩分头去救爹娘!”

滕风轻:“……”

喔,她该怎么拒绝如此合理但偏偏不符合他们家实际情况的要求?

恰在她苦于找不到借口,打算直接将人打晕免得坏爹娘好事时,他们那以身诱敌的凡人爹娘匆匆赶回,双双一脸喜色。

“孩子们,快看娘捡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本凡人也能修炼的控物术,我扎的纸人日后便可以帮我打架了!”

——总不能次次将敌人引走再揍,跑那么远怪累的,反正刚才情急之下都让纸人抬着她跑路了,干脆趁机过个明路。

“太好了阿萝,我这趟也有收获!”滕屠夫眼底的喜意真切三分,“我被打落山崖,好心埋葬了一副骸骨,对方的残魂传了我一套绝世神功!”

——寺里那套锻体的功夫够我用一阵子了,先撑过这场比赛,护住妻儿再说。

滕风轻欣喜万分,“恭喜娘,恭喜爹!以后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再也不用怕那些坏人了。”

——你们俩使劲编,有本事就一直这么互相骗下去,保佑这个家平平安安才好。

三姐弟里最开心的要数滕云淡,他是真的为爹娘的奇遇感到激动,这和他被没收的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不能说有些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可见……那些话本子相当靠谱!

滕幼可瞧瞧这个,看看那个,最终给了二哥一个怜爱的小眼神,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小可还没醒过这么久,今天一定是累坏了。”滕风轻蹲身背起她,一家人立马将比赛的事抛到脑后,决定先找个环境好的地方休整一晚。

**

秘境的傍晚凉风习习,清爽宜人。

当其他参赛者还在和妖兽殊死搏斗,为了一株灵草给朋友“两肋插刀”时,滕家一家子仿佛在度假,悠闲惬意。

随身小院可以随时随地取出,滕幼可将它放置在溪水旁一片平整的高地上,依山傍水,风景如画,站在院子里眺望远方,心境立时开阔舒朗。

少年作为滕幼可的私人所有物,也被允许一起入内。

他一改之前的安静腼腆,第一个冲进门,颇有几分激动地围着花圃转了三圈,在蔷薇花丛中找个合适的位置,将自己下半身埋入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丛蔷薇花似乎高兴极了,簌簌摇动枝叶和其他花草显摆。

“谢谢,这里很漂亮,我终于可以安息了。”少年说得一脸真诚。

“……你喜欢就好。”

滕幼可看不透他,也懒得费神思考,毕竟,美少年只要看脸就可以了呀!

门外浓雾拨开,滕家其余四人随后走进来。

在此之前,他们单纯以为这是一个空荡荡的随身空间,即使如此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任谁都要感叹玉佩的大手笔。

然而,在看到院子里那一片暗藏息壤的花圃,以及花圃里动辄几千上万年的灵植后,见多识广的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一起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超级护短又诡异大方的神仙师父啊!不知道他们现在想学习养老还来不来得及?

同样沉默的玉佩:“……”

原来这块养老令这么豪气的吗?可惜那令牌看不上他,嫌他太卷,合该是她小徒弟的机缘。

滕云淡修为太低,对此感受并不深,只觉得那花圃格外生机浓郁,吸引他注意力的反而是旁边垒砌的一摞砖石。

他大为感动,“我就知道妹妹最懂我,和我一样喜欢这些砖头,搬家还特意带上了它们!”

滕幼可灿烂一笑,她确实特别喜欢。

一开始她也没在意,多亏系统提醒她砖头有异,她剥开一块砖查看,这才发觉其中另有乾坤。

是真的有乾坤,因为它真正的名字叫乾坤石,是炼制空间法宝的稀有炼材,极善于隐匿,一块就能将空间扩展一亩地,而滕云淡送她这一摞足足有一百块,足够她将随身小院炼制成随身庄园。

当然,炼制的条件极为苛刻,对炼器师要求极高不说,每次都需要辅以大量其他珍惜炼材,每一样都可遇不可求就是了。

**

小木屋一共三间,摆上从家里带来的旧家具刚好,只不过一家五口得暂时挤一挤,夫妻俩一间,姐妹俩一间,滕云淡自觉在中间的堂屋打地铺。

出门在外还能有个安身之处,一家人谁也不嫌地方小,反而觉得住得近格外温馨。

“都饿了吧,刚才我见附近有不少山鸡野兔出没,我去打两只回来,晚上烤着吃。”滕屠夫拎着剁骨刀离开。

阎神婆装模作样研究会儿控物术,而后一副茅塞顿开之色,指挥着几个纸人进林子拾柴禾,她跟在后头负责督工。

滕云淡喊着要练剑,和玉佩一起去了溪边,滕风轻想着晚食总不能光吃烤肉,容易上火,也出门打算采一些野菜野果回来。

一眨眼,小院里只剩下滕幼可一人。

她一觉睡醒神清气爽,从井里打了一桶灵泉水,浇完花圃顺手掐了一撮灵茶的嫩叶,倚着井边煮水烹茶,细细品茗,赏花赏草赏少年。

“只差一套漂亮的石桌石椅,再来一架秋千就更完美了。”

正想着用什么木头打造秋千合适,门外响起笃笃的叩门声,一个男声客气道:“冒昧打扰了,请问主人在家吗?”

滕幼可颇为意外,来人肯定不是持有养老令的邻居,因为她没收到拜帖,没有她的同意,两个院子之间的双向传送阵不可能开启。

那就是秘境里有能看透这外围迷雾的厉害修士了,小小秘境,没想到还藏龙卧虎。

她将院门打开一条缝,见对方只有两个人,一身黑色劲装作侍卫打扮,皆为筑基初期修为,小心翼翼问:“两位前辈找我有事吗?”

其中一个眉眼清秀的男子抬手一揖,揖完才发现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低头一笑。

“小妹妹,你家长辈在不在?我家小少爷好像偷跑到你家院子里了,我们来接他回去,给贵府造成的一应损失,稍后必定全数赔偿。”

滕幼可回头看了眼埋在花圃里闭目养神、一脸安详的少年,再回过头打量来人,“我可以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吗?”

“当然,请讲。”对方并没因为滕幼可是小孩子而流露半分不耐。

“敢问前辈,如果我用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买了中意之物,不偷不抢,银货两讫,这东西是不是就归我所有?”

“哈哈,那是自然,但你为何有此一问?”

滕幼可一脸羞涩,“如果你家小少爷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少年,穿白衣,左眼尾有一颗性感、咳,杏干儿形状的红色泪痣,那他已经把他自己卖给我了,归我所有,所以他不能和你们回去啦。”

两人:“???”

有颗红痣没错,但为什么是杏干儿形状?

紧跟着,两个侍卫似是想到什么,一瞬面露苦色,传音商量片刻后另一人开口劝说:“不如这样,他售价几何,我们双倍赔偿?”

滕幼可果断摇头。

开玩笑,她的养老生活可是999辈子奋斗而来的,当之无愧的无价之宝。

那人犯难,“可我们小少爷他毕竟是个大活人,如此买卖过于儿戏,要不——”他一咬牙,“我们赔偿十倍!”

想也知道,他家小少爷一定身价不菲,十倍搞不好会让他们赔掉底裤,但没办法,人必须赎回来,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滕幼可还是摇头,“也算不上大活人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两人:“!!!”

好在震惊之后,反应过来他家小少爷的真实身份,这两人总算找回魂,郁闷地瞪滕幼可一眼。

小孩子果然最难缠了,跟他家那位一样的坏心眼。

双方你来我往交涉了半天,先开口的侍卫看了眼暗沉的天色,咬牙道:“我算看出来了,你是不是也在打地宫的主意?带你们进去也不是不行,只要能换回我家小少爷。”

“地宫?”滕幼可眼珠一转,笑得狡黠,“不止要带我们进去,你们还得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甩掉你们,又卖掉他自己?当然,必须说真话,发道誓那种。”

另一个侍卫本来想信口胡诌糊弄过去,闻言微恼,“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这是我们府上的私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我看起来像那种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吗?”滕幼可挑眉。

看了眼拎着山鸡野兔大步往回走的爹、驱赶着纸人扛柴禾的娘、捧着一兜子野菜野果的长姐、还有练剑归来的二哥,她轻飘飘扑倒在地。

“实不相瞒,我就是呀~”

“哎呦,摔疼我啦~~”

作者有话要说:

滕幼可:你好,我靠山回来了,我要开始胡搅蛮缠了。

侍卫:666

第19章 危机

此情此景,都不用滕幼可念台词,四个宠女/宠妹狂魔齐刷刷变了脸,凶神恶煞围上来。

最终,因为说话太大声吓坏了病弱的滕幼可,两个侍卫被盛怒的滕屠夫一手一个揪住衣领,扔到了冰凉的溪水里。

扑通扑通,溪水飞溅,鱼儿惊得四散逃走。

没想到一个凡人居然有这么大力气,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敢对他们俩动手,俩侍卫从溪水中爬出来,一身狼狈,满面羞恼。

“先礼后兵,既然你们不讲道理,不仅要跟着我们进地宫,还要窥探我家小少爷的私事,那就别怪我们上门抢人了。”

动手之前,最初敲门那侍卫习惯性地打了个招呼,不料对手不讲武德,滕风轻一个困阵扣下来,阎神婆一招手,一群纸人呼啦啦冲上去将两人湮没。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这些纸人里附身的全是在地底下劳改的超级恶鬼,为了戴罪立功,他们拼了老命也要好好表现。

事实证明,他们表现不错,即使胳膊腿被扯断,身体被戳个洞,剩下脑袋都要用牙咬。

在一次以多胜少的经典战役后,两个侍卫顶着大猪头,细声细气地和滕幼可道歉。

“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恳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一会儿进地宫跟着我们,你们这个队伍破例,不仅免费还可以全程受到我等庇护。”

“关于我家小少爷自卖自身一事,事关重大,请恕我们无法告知,如果你是出于关心,我们可以向你起誓,他在家中地位崇高,没人敢欺负他。”

说罢,两人当真指天立誓,样子不似作伪。

滕幼可是来养老的,确实不想平白惹上麻烦,不过出于对美的尊重和偏爱,她还是去花圃问过了少年的意思。

“你怎么说,跟他们回去还能安息吗?”

少年摇头。

“那你想回去吗?”

少年沉默。

滕幼可懂了,这就是不想回去,却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

少年嗫嚅,“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我从来没有说给外人听过。”

滕幼可如临大敌,“不,我不想。”

我走过的主线剧情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这个对话方式给我打住!

少年:“……”

他有点委屈,眼角微红,仿佛在和左眼尾那颗红色泪痣相呼应。

“也罢,今天能遇到你,我已经很幸运了,确实不该奢求更多,等下如果我沉睡过去,你别怕也别出声喊我,立刻把我交给门外那两人。”

少年抬头望着霭霭暮色,仿佛在交代后事一般,神色落寞。

滕幼可的确有那么一丢丢不忍,但她能活到退休,最大的优点就是少管闲事,她认真记下,“好,我知道了。”

“还有,告诉那两人,如果他们敢在我睡着时,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任何不利的事,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滕幼可心中划过一丝怪异,再次点头,“谢谢,我会的。”

“你到现在都还一直没问过我的名字,你不好奇吗?”

滕幼可摇头,就像她花圃里那些漂亮的花花草草,她只要知道它们是蔷薇、昙花、风信子、铃兰、紫藤萝就好了,并不是每一朵都需要起个名字。

同样的道理,美少年就是美少年。

少年轻轻叹气,将那根代表两人购买关系的狗尾巴草珍之重之地收入怀中。

最后道:“无论如何,你既然买下我,按理我本不该走,但不走会给你和你的家人带来无尽的麻烦,我别无选择。不过你放心,以后一有机会我就来这里埋着,慢慢替自己赎身……”

滕幼可欣慰不已,算他讲诚信。

少年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几不可闻,最后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滕幼可如约将人交出去,转告了少年的威胁,两个侍卫狠狠松口气,双方约定明天正午在地宫禁制外碰面。

“我们此行带着好几个队伍,顶多只能打开那禁制一刻钟,你们要是来晚了,可别怪我们先走一步。”

侍卫交代完,抬头看了眼半空中沉沉的暮色,仿佛在忌讳什么,匆忙抱着沉睡的少年乘坐飞舟离开。

**

夕阳洒遍大地,天边一片绯红时,随身小院里已经搭起烤架,烤肉在炭火上发出滋滋声,香气无孔不入,刺激着一家人的味蕾。

看着熟练给鸡腿上刷野蜂蜜的滕屠夫,滕幼可严重怀疑,他这个佛子爹其实是被寺里轰出来的,主要是怕带坏一众师兄弟。

再看看阎君娘正一脸崇拜地托腮盯着他发呆,仿佛她夫君连刷个蜂蜜都是满天下最英俊的屠夫,真是够够的。

——难怪隔三差五,不是黑猫就是白猫来找她处理地下公务,他们娘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啊。

滕风轻打了井水洗净野果野菜,盯着灵气四溢的井口嘴角抽搐几下,继而假装不知,颤抖着心肝煮了一锅化神期修士吃了都要感动落泪的野菜汤。

师父愿意宠小可她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说破,这一院子灵物用在别人身上是暴殄天物,换成他们家小可,那就是理所当然!

一家子里滕云淡最心大,一会儿盯着烤肉吸口水,一会儿嗅着野菜汤的清香垂涎,不过拿到洗好的一盘野果,他还是第一时间送到滕幼可面前。

“妹妹爱吃哪个,你先挑。”跟着超小声提醒,“拿那个半青不红的,我觉得肯定特好吃,信我。”

其实他就算是传音,他们爹娘和长姐只要想听照样听得到,不过大家都是老戏骨,各忙各的,没露出丝毫破绽。

滕幼可捏起青红小野果咬了一口,“嘶,好酸!咦,突然又甜了,真好吃。”

话音刚落,小院里卷起一股灵风,滕幼可周身的风灵气浓到如烟似雾,轻灵的烟雾欢欣雀跃地朝她身体里钻去,生怕晚一步就错过机会。

莫名其妙她就晋阶了,从平平无奇的炼气一层变成了平平无奇的炼气二层,纵然这个跨度并不夸张,可她日常除了吃就是睡,根本没修炼啊!

一院子人默了默,这就是传说中的风灵体吗?幸亏这是他们亲闺女/亲妹妹,不然还不得酸死个谁。

大家相视一笑,滕屠夫取下腰间的小酒葫芦,给阎神婆和长女次子各倒了一杯,到了滕幼可,没有酒,只有滕风轻帮她用小法术鲜榨的野果汁,酸酸甜甜,解腻又开胃。

“来,为了庆祝二丫修为精进,咱们共饮此杯!”

“干杯!”

**

小院上空飘荡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其他小院的养老令持有者们看不到这边的热闹,只是冥冥中似有所觉,纷纷传音打探消息。

“金院那边似乎在宴客?”

“说不准,也许是自娱自乐,灵雾挡着呢,这哪儿看得到。”

“一定是位修为高深的大人物吧?那可是金色,鬼知道考验得难成什么样。”

“哈哈,实不相瞒,我已经盯了那边好些日子了……”

可惜,这唯一一座金院的主人至今没和任何人交流过,问了一圈也没什么结果。

有人闲得蛋疼,有人实在好奇,见金院开通了留言、语音联络和交换物品功能,纷纷按捺不住递出橄榄枝。

银院(鲲鹏):

新邻居好,第一次见到金色院子,你好厉害,我好崇拜,改日有空一起喝茶下棋啊。

白院(日常承接炼丹业务,童叟无欺):

这位道友,请问你那里可有五百年的橫须草,或者药性相近的五百年灵草亦可,在下愿意用等价的灵石交换,炼制的丹药也分前辈一颗。

灰院(起名好难):

寂寞吗?孤独吗?一个人养老是不是很无聊?这边提供十二时辰陪聊服务,价格合理,常聊有优惠。

银院(小美人快来我碗里)

老规矩,新人爆画像……

滕幼可揉着撑得微微鼓起的小腹,满院子溜达遛食,头顶忽然飞来一群小纸鹤,围着她叽叽喳喳。

“你有一条新消息,请注意查收。”

“你有一条新消息,请注意查收。”

“你有……”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来了一只呆头呆脑的雪鸮,歪着圆脑袋瞪着一对琥珀色眼珠,蠢萌蠢萌问:“你有一通语音联络,接吗?”

滕幼可恍然,原来是邻居们在找她?这么突然?组团来的?难道是嫌她晚上在院子里吃烧烤扰民了?

“不可能啊,我又没开放权限,外人怎么可能听得到这边的动静。”

她懒得猜,逐一激活小纸鹤,听到了男女老少形形色色的声音,留言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大概就是来围观新邻居的吧?可想而知,这些人的养老生活有多单调无聊,她要引以为鉴。

小纸鹤阅完即焚,活生生的雪鸮却不行。

她婉拒了它带来的语音联络,从花圃随手摘了颗蕴灵果喂给它,雪鸮凑过来嗅了嗅,双眼闪亮,歪头蹭蹭她的手,“唔唔”叫两声,一脸幸福地飞走。

——金院的主人好好哦,下次它还来,嘿嘿!

**

深夜,除了滕云淡在堂屋打坐修炼,一家人保持着凡人的作息,早早歇下。

四周万籁俱寂,小院静悄悄立于溪边,溪水潺潺,一尾黑鲤鱼跳起来,往浓雾掩映下的小院看了又看。

黒鲤鱼识海中,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道:“这次结果如何,是不是那一家人?”

“回真君,暂时无法确认,那一家子住在一间很奇怪的院子里,明明在我眼前,又似乎在另外一个空间。”

它几次试图跃出溪水,接近小院,只是总有种不好的直觉,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暗中窥视它。

“哦,随身府邸?你不是说,这次这一家五口都是凡人,他们哪来的这种宝物?”

“本来是,不过这家的三个孩子最近得了一点机缘,说起来也和少爷有关。”

“怎么还和他牵扯上了?”

“先前二小姐那事……受伤不轻,少爷为了替二小姐疗伤,顺便帮她出气,给所有符合一家五口条件的人家所在地方的河流都投了食运兽,这一家子比较走运,有个过路的高阶医修出手相助,不然整个镇和其他几处一样早就被烧光,也等不到我来。”

“嗯,老二性子是躁了些,就爱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爱护幼妹的心是好的,罢了,我稍后会敲打他,免得他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资,修炼比别人快一些,越发的得意忘形。”

“少爷赤子之心,真君好福气。”

“嗯,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

“是,这次筛查,属下是一座城一座城排查过来的,别鹤城是最后一处,这里夫妻二人有三个子女、依次是长女次子幼女的,一共有三十九家,这是最后一家,如果还不是,那主人要找的人就肯定不在晏清大陆了。”

“先把这家看完,若不是,那他们便只可能在归宁大陆,届时我另有安排。”

“是。”

**

又耐心观察片刻,黒鲤鱼没发现任何异常,甩开心底那一丝不安,唰啦一声跃出水面,朝前方不远处的小院飞去。

就在它逐渐放松警惕,思考着要怎样通过这明显是防御阵的浓雾时,又一物冷不丁从溪水中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嗷一口咬掉它半截鱼尾,连鱼泡都露出来了!

黒鲤鱼痛呼一声,心知自己直觉成真,眼下再打也是吃亏,拖着剩下的半截鱼头转身就逃,噗通一声钻入水底。

那咬人的东西二话不说追上去,水面下很快腾起一阵水花,初时汹涌,没一会儿就彻底平息。

淡淡血色浮上水面,被溪水冲走。

外面的动静自然瞒不过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和滕幼可,四个人不约而同起夜。

“小可睡前水喝多了,我带她出去解手,爹娘也要去吗?”滕风轻明知故问。

“你爹也没少喝酒,这不外头乌漆墨黑的,我担心他看不清摔着,陪着去才放心。”阎神婆将跟夫君说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四个人不敢耽搁,一副尿急的样子匆匆往外赶,等人走了,在堂屋边打坐边打瞌睡的滕云淡才被玉佩喊醒。

“你家人结伴出去上茅房了,不过为师总觉得外面情况不对,以防万一,你跟着出去看看,顺便保护他们几个的安全。”

“哎呀,师父您不早说!”滕·顶梁柱·云淡瞬间清醒,抓起断剑就冲了出去。

**

溪边果然有情况,只不过这情况和滕云淡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没有坏人伏击,没有妖兽偷袭,只有一只大白鹅浮在根本托不动它的水面上,左右翅膀各提着一只金鹅,一只银鹅。

这只古怪的鹅正对着他妹妹挤眉弄眼。

“诚实的小美人儿啊,请问你丢的是这只金鹅,是这只银鹅,还是我这只可爱的大白鹅?”

滕幼可:“……”

玛德,这玩意儿什么时候从卡牌里越狱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等下她要怎么跟家人解释,她居然认识秘境里的一只鹅啊!!!

第20章 坐骑

“大胆妖鹅,居然敢调戏我妹,看剑!”

滕云淡的出现及时转移了一家人的注意力,凭他多年看话本的经验,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一只正经大白鹅,管它什么来路,先痛扁一顿再说!

“冲啊!!!”

“好疼,哎呦——”

“救命呀~~~”

十个呼吸后,大白鹅翻个白眼,一脚蹼将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滕云淡踹回岸上,“哼,弱鸡。”

滕云淡:“?!”

“为什么,我连只鹅都打不过,说好的我是练剑的绝世好苗子呢,师父!”

玉佩:“……”

傻徒弟,动手之前你好歹扫一眼对方的修为啊,连为师都看不透它是几阶妖兽,你就敢往上冲?

“云淡,今日为师便教你一个最实用的保命方法——下次遇到看不透实力的敌人,别冲,赶紧跑。”

滕云淡: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

见二徒弟只是瞧着惨兮兮,实则筋骨半点没伤到,他松口气,“附近有止血草,一会儿让风轻去给你采几株,多炼点止血丹带着,有备无患。”

经过数月的观察,大徒弟聪慧稳重又自律,就算专攻阵法也可以抽空辅修一下丹道,技多不压身嘛。

滕风轻顺水推舟应下来。

既然走上了参赛这条路,日后家里人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她需要一个经得住推敲的途径,把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过到明路。

师父来历成谜,见多识广,一出手就是养老令这样的大手笔,是栽赃嫁祸——咳,总之是不二人选。

**

滕云淡vs大白鹅,初战,大白鹅完胜。

它拎着一金一银两只鹅趾高气昂走上岸,抖抖水甩滕云淡一脸,左翅膀一提金鹅,递给滕屠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小小龙碎金不成敬意。”

龙碎金是龙骨在极寒极热交替环境中,经过上千年风化而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炼器时加入一块,可使兵器水火不侵,削铁如泥。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最吸引人的是其中蕴含的煌煌龙威,据说一旦修炼至人器合一,修士斗法时甚至能借助龙神之力。

纵使如此,让滕屠夫疯狂心动的却是它一个鲜为人知的作用:每日伴着龙息入眠,可有效治疗秃顶和脱发。

没有一个佛子,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一早就盯上这金鹅,以为得费一番周折才能弄到手,顺便给明天午食加餐,没想到一只鹅居然送他见面礼?

不止他有,阎神婆也有。

大白鹅扭搭扭搭晃到阎神婆面前,狗腿地双翅膀捧上银鹅,“下雨天,月华银和大美人儿最配了,用它打造一套头面戴上,保准你走起路来如月光倾泻,银河漫舞。”

阎神婆盯着银鹅周身萦绕的淡淡月华,隐隐激动,倒不是图它漂亮得是个女修就无法抗拒,而是修仙界的月华银,在鬼界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鬼薄荷。

顾名思义,闻着月华之息,鬼修们会变得飘飘欲仙,修炼事半功倍,据不可靠消息称,连夫妻房事都能快乐加倍,咳咳。

阎神婆不知想到什么,笑得一脸荡漾。

总之,她正愁自己总在地上待着,修为不进反退,将来万一压不住那四个居心叵测的鬼主,会护不住家人,没想到刚打瞌睡立刻就有人递枕头。

——好大鹅,只要你不是要跟我宝贝女儿求亲,儿子送你玩两天都没问题!

给一家之主的爹娘送完礼,大白鹅摇摇摆摆走向滕幼可,抬起翅膀捋了捋刚沐浴完的帅气鹅毛,引颈高歌:“本鹅不是你想甩,想甩就能甩~~”

滕幼可:“……”

“说人话。”

大白鹅声情并茂开口,比划着翅膀一会儿掐自己脖子一会儿在地上打滚,试图原景再现。

“当初你非要和我确定关系,我不同意,但你掐着我脖子逼我,非要我给你一个身份,没办法,我也是只场面鹅,都被你这样那样了,只好遂了你的意。”

“那是第一次,真的很痛……”

“说好了在一起时的体位,你在上,我在下,我爱惨了你骑在我身上驰骋的模样,谁料你说变心就变心,在外面有了别的妖。”

滕幼可按住狂跳的眼角,看了眼神色古怪的爹娘长姐和二哥,终于忍无可忍吼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大白鹅见她要发飙,身子抖了抖,头顶竖起一根呆鹅毛,憋红脸大叫,“说就说,怕你啊!”

不等滕幼可动手,立马喊:“是啊,就是怕了当初才被你掐着脖子,被迫认你当爹,我长这么大就没被揍得那么疼过,说好了收我当坐骑,谁知道你那么花心,没几天又收了一只!”

大白鹅说到伤心处,眼含热泪扭头看向滕屠夫和阎神婆,“爷!奶!你们给孙儿做主,有她这样当爹的吗?是我跑得不够快,还是我飞得不够高,她的目光总被外面那些野坐骑勾走!”

滕家四口:“……”

滕幼可深呼吸,觉得这事还能抢救一下。

她脑子里一瞬划过无数个解释,每一种都能自圆其说,但冥冥中有种直觉,一切复杂的解释都比不过简单一招。

沉默少时,她忽然打个哈欠,目光逐渐呆滞。

滕风轻最先反应过来,她两辈子都没听说家里和一只鹅有什么渊源,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我家小可?她自出生起一直沉睡,三个月前才苏醒,怎么可能发生你说的那些?”

大白鹅不在乎地挥挥翅膀,“嗐,我又没说是这辈子的事,我和她第一次相遇,是她500多辈子前的一个秋天,那天天很蓝,风很轻,她那声‘快叫爹,不然弄死你’的声音特别甜。”

滕家四口:“::::::”

玛德智障,滕幼可一边骂一边悄然松口气。

这样也好,它说的是事实,但家人肯定想不到什么快穿啊退休那些,要么当它脑子有坑,要么就以为是转世轮回的宿怨。

不出她所料,借着没收滕云淡话本之名看了无数话本的夫妻二人一番脑补,已然被这段跨越五百个生生世世的“父子情”感动到。

滕屠夫:寺中的确有不少师兄弟修轮回道,投胎时男时女,我家二丫五百辈子前收服的坐骑竟然追到这一世来,真是只绝世衷鹅。

阎神婆:轮回井的封印越来越薄弱,四个鬼主又野心勃勃,时不时就搞一些小动作,被这只鹅凑巧跳出轮回也并非没有可能。

滕风轻:上辈子小可没能醒过来,大概因为这个,大白鹅才从未出现在她面前吧?

滕云淡:我这么可爱一个妹妹,到底是怎么收服这么凶残一只鹅妖的?

滕幼可脑海中雷达转动,似有所觉般冲他甜甜一笑。

滕云淡:“!”

懂了,一定是她太可爱,连妖都承受不住,跟他这个当哥的一样,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捧给她!

事情说清了,大白鹅一拍脑门,“对了,刚才有条鱼藏在水里偷窥你们,一看就没安好心,被我撞破想跑,让我一口给咬死了。”

滕屠夫和阎神婆神色凝重,不约而同想到了滕幼可险些被借命一事,还有鹤行镇上那些枉死的交好运之人,以及突如其来的一场尸毒。

不管心中如何急迫,又有多少事要交代自己人去追查,夫妻二人默契地轻轻揭过。

“应该是秘境中的妖兽想偷袭我们。”

“没错,幸亏你来得及时。”

两人说完低声商议一番,替已经在长姐背上睡熟的滕幼可做了决定。

滕屠夫一本正经,“礼物不礼物的不重要,单纯就是想认你这个孙子。”

阎神婆满脑子“体位”和“上下”,脸颊绯红:“你留下,继续给我女儿当坐骑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赶去地宫,都回去睡觉。”

夫妻俩对视一眼,偷偷在袖子下牵手,眼神拉丝,周围又一次被粉红泡泡淹没。

曾经面首无数的滕·魔圣·风轻:“……”

没吃过猪肉但天天见猪跑的滕·海王·幼可:“……”

这顿夜宵味道真不错,狗粮味的呢,呵呵呵呵。

**

翌日正午,滕家五口准时赶到十里地外的地宫入口。

彼时已经有八个队伍集结在此,其中一个男修频频往他们这边看,一脸恶意,正是先前和滕云淡起了冲突,莫名其妙断了三条腿那位,被同伴喝斥一句“别耽误正事”,他撇撇嘴,转开头。

滕幼可路上赖在长姐身上睡懒觉,一觉睡醒伸个懒腰,就见一旁的大白鹅正满眼幽怨地看她。

“你为什么不骑我?”

“我长姐长得好看,我想跟她贴贴。”

大白鹅了然,怎么忘了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颜狗?

它摇摇摆摆在四周逛了一圈,回来后忽然变化成一个清俊冷傲的男修,蹲在地上冲她扭扭臀。

“好了,现在我已经是这里最好看的人了,你来上我吧。”

滕云淡正喝水,闻言噗一口水喷了路过的修士一脸,他想跟男修说对不起,话音却卡在嗓子眼里。

看看男修,再看看大白鹅,怎么办,他们俩不能说长得很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第21章 有吗

察觉到男修淡淡瞥来的视线,滕幼可刹那间目光呆滞,一副永远睡不醒似的的病弱模样。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滕云淡连忙解释,“前辈千万别误会,我妹妹还小什么都不懂,这大白鹅是我们在秘境里捡来的,说话总是有歧义,并非有意冒犯。”

男修神色虽冷,涵养却极佳,即使那只顶着他脸蛋的大白鹅有恃无恐,被本人抓包都没赶紧变回去,还一个劲儿在那扭,他也不过多看它一眼便移开视线。

“请问,你们一家人可姓滕?”他忽然问。

滕云淡连连点头,“前辈怎么知道我们?”

男修清冷的神色稍缓,“我名忘忧,多谢几位昨日将舍弟送还,请随我来,封印马上开启。”

他话不多,说完便转身带路。

滕风轻背起滕幼可,一家人快步跟上,大白鹅变回来,摇摇摆摆追在滕幼可身边,看起来安安静静,实则传音和她喋喋不休。

“讲道理,我变得跟那家伙一模一样,绝对是你最喜欢的类型,你还有什么不满?”

“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冷冰冰的,一看就很无趣,骑上去有什么好?”

“你不懂,我更享受征服的快感。”

大白鹅若有所思,一对小眼珠频频往男修后背上瞟,走着走着,渐渐不再摇头摆尾,而是抬头挺胸,收胯收腹,颇有几分渊渟岳峙之感。

“来吧,本鹅就喜欢被你反复征服,快上我!”

走在前头却能听到所有人传音的男修:“……”

难怪少年的名字她问都不问,原来是缺乏征服的快感?这是什么都不懂的表现吗?

**

地宫入口位于一处蚁穴内,陆陆续续赶来这里的修士不少,能进去的却没一个,盖因里面的蚁兽个头如牛,牙齿锋利,一招惹就是几十上百只,普通修士根本吃不消。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此处,一脸羡慕地看着最前方那十支队伍,听说带队的人有办法安全入内,但名额有限,代价高昂。

滕家五口此时就在这被艳羡的队伍中。

滕幼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睁眼就见到了昨天带走少年的两个侍卫,这两人正交代另外八队人马进入地宫后的一些注意事项。

“全程保持安静,过了外围蚁兽的群居范围后,咱们就分道扬镳,在此之前一切听我们指挥,不论有什么发现都不要私自行动。”

“蚁后擅用幻术,切忌贪婪,行进过程中严禁内讧,保持灵台清明,有醒神的丹药、法宝都尽早掏出来,别舍不得用……”

某些人左耳进右耳出,眼睛死死盯着后来的滕家五口,断腿那男修小声嘀咕句什么,其他人纷纷面露不满。

算上滕家的队伍,此行是一拖九,他们是额外挤进来的,修为普遍又低,难免被同行之人嫌弃排挤。

“两个凡人,剩下三个小孩子,最高才炼气三层,带着能干什么?”

“莫非他们出了双倍的引路钱?”

“咱们八个队伍只是用他们带路绕过蚁穴,又不用他们保护,但这一家子,呵呵,怕是等会儿多看一眼蚁兽都能吓得屁滚尿流,别是想沾咱们的光,混进去捞好处吧。”

“岂有此理,凭什么我付了那么多灵石,还要多带一个累赘?不行,我不同意,必须跟他们要个说法!”

有人禁不住撺掇,当即找上那个名叫忘忧的男修,此番带队的人正是他,筑基大圆满修为,可谓秘境里实力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忘道友,在下坚决反对多带一队人,说好的八个队伍,为了我等的安全,劳驾让多余的人速速离开。”

忘忧淡淡瞥这人一眼,重复一遍侍卫才说过的话,“在分道扬镳之前,一切听我们指挥。”

“你说听就听?大伙儿评评理,多余的人难道不应该赶紧滚蛋吗?”

“多余的人是该滚蛋,你请吧,已经收取的定金恕不退还。”

“你敢这么对我?好大的口气!我别鹤城柳家高低也是当地一霸——”

忘忧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旁人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那人腰间的玉佩啪擦断成两截,人没反应过来就被踢出秘境。

他明明没开口,所有人却听到了他的回答。

——这有什么不敢的?

上一秒还在嘱咐大家团结互助的两名黑衣侍卫陡然出手,将来不及发难的柳家剩余四人斩碎玉牌送走。

刚刚还跟着发牢骚的几队人马顿时噤若寒蝉。

他们这下不再怀疑忘忧和其属下的实力了,毕竟,刚被送走那五人,可是他们八个队伍中平均修为最高一支。

人群中,断腿的男修垂眸掩饰一脸鄙夷,狗屁的别鹤城一霸,这点事都办不好,一个都不顶用。

**

不远处,滕幼可从长姐背上溜下来,远远看了忘忧片刻,轻轻蹙眉。

“卡卡,你看他左眼尾那颗红痣,眼不眼熟?”

「和少年那颗一模一样,可能是他们家祖传的红痣?」

滕幼可狐疑地将人来回打量好几遍,骨龄不能骗人,那就只能是个巧合了,亲兄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

“不是说仙城小比一个队伍只允许五人入内,他们为什么有六个?”

远处的忘忧忽然看过来,而后招手和一个侍卫说了几句,那侍卫点头,接过一物快步走来。

是昨天打过交道的侍卫之一,先开口比较有礼貌的那个。

对方同滕屠夫、阎神婆点头致意,转身对滕幼可客气道:“这是我家大少爷送你的见面礼,拿去玩罢。”

滕幼可接过一看,微微挑眉,这东西她恰好认识,是灵犀鸟的尾羽,炼制飞行法宝的绝佳材料。

这种鸟身形娇小,飞行速度奇快,若非神识强大者根本无法捕捉到它们的踪迹,哪怕它正从你身边飞过。

出手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与其说是见面礼,不如说是封口费还差不多。

呵呵,没想到吧,她恰好就吃这套!

见她欢喜收下,侍卫和滕屠夫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转身离开。

大白鹅从滕幼可身后伸长脖子探过来,只一眼就开始兴奋地传音大叫,“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难道是想撬他弟弟的墙角?妈呀好刺激!”

滕幼可抬脚用力踩它鸭蹼一下,碾了碾,大白鹅疼得一张鸭脸都抽抽了,下意识就变出忘忧的英俊面孔,一脸讨好。

看似在开启封印,实际上关注着这边动向的忘忧:“……”

“地宫封印已开,大家随我入内,跟紧一点。”

**

进入地宫,忘忧一行五人走在最前,其后便是滕家的队伍。

对这个安排,其余人多少有点幸灾乐祸,毕竟探路才是最危险的,一旦被巡逻的蚁兽发现,一群蚁兽乌泱泱冲过来,前面的人首当其冲。

有人甚至怀疑,忘忧带上这几个低阶修士和凡人本身就没安好心,不过他们都是获利者,假装不知罢了。

蚁穴内的通路九曲八折,忽宽忽窄,滕幼可这次很懂事地没让长姐背,而是骑在大白鹅背上,晃晃悠悠走在一家子中间。

前有佛子爹开路,后有阎君娘掩护,身旁还紧跟着魔圣长姐,二哥又气运如虹,哪怕深入敌方巢穴,一人一鹅照样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一群蚁兽在挖土修路,一行人换了另一条岔路,小心翼翼避开。

然而很快,忘忧的声音便传来,“是幻阵,大家小心!”

滕幼可听到这声示警时,大白鹅已经一脚丫子踩上了阵法,一人一鹅瞬息入阵。

“不愧是二阶蚁后,幻境弄得像模像样的,还挺逼真。”

此时此刻,滕幼可站在壮阔巍峨的皇宫门口,正和一批新选入的小太监、小宫女一起被带进宫服侍皇后娘娘。

神识一扫,周围这些都是纸片人,她没了兴趣,东张西望找大白鹅。

他们俩是一块进来的,离得应该不远才是。

不久后,她终于在皇后寝殿外找到了大白鹅,不过它现在变成了忘忧的模样,被当成了私闯后宫的刺客。

她小跑几步上前,拍拍“大白鹅”,示意他弯腰,然后轻松一跃骑了上去。

“宝贝快跑,蚁后马上要派人来抓咱俩啦!”

“大白鹅”沉默片刻,强忍着没将看起来病弱不能自理的小姑娘甩下去,背着她转身几个纵越逃离。

跑着跑着,两人迎面遇到了一只头顶呆毛、被上百禁军撵着四处狂奔的大白鹅。

问题来了,如果大白鹅在逃命,那么背着她逃命的又是谁?

滕幼可额头青筋狂跳。

身下的“大白鹅”忽然冷笑,“怎么样,有征服的快感吗?”

第22章 幻境

输人不输阵,虽然这位忘道友浑身冒冷气,滕幼可还是硬着头皮,一脸倔强地“嗯”了一声。

“还行吧。”她丢下这句,踩着他后背转身一跳,精准坐到了冲过来的大白鹅身上,一人一鹅一起嗷嗷叫着,被上百禁军撵着跑。

忘忧眸中的灵光一闪即逝,那大白鹅果然不是只普通妖鹅,它甚至连妖兽都不是,可到底是什么,他这双眼竟然看不透。

算了,看他们俩玩得这么开心,应当没什么危险,他还是先去办正事要紧。

只有在众人彻底迷失之前找到阵眼,破了蚁后的幻境,他们一行才能顺利脱身。

可偌大一座皇宫,阵眼会藏在哪里呢?

**

皇后寝殿内,蚂蚁形态却披着绫罗绸缎的蚁后倚靠在榻上,挨个叫来请安的嫔妃近前问话。

“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来干什么?”

自以为是个小答应的年轻女修恭恭敬敬行礼,“妾身秦如珠,家住泰安大陆泰无宗天璇峰,我家里不让我参赛,说是刀剑无眼,可是我哥哥就行,我不服气,所以我偷偷跑到晏清大陆最偏僻的仙城,他们肯定发现不了。”

“嗯,还挺懂事,赐座,下一个。”

“妾身张纯,家住泰安大陆安泰城城东,我来……”女修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说出来有些不妥,蚁后一眼看过来,她目光再次涣散,“夫人知道管不住大小姐,便命我随身保护,不能让她在外面受欺负。”

蚁后听得有趣,视线在张纯身上定了片刻,了然一笑,“原来是压制了修为的金丹真人,难怪刚刚险些脱离本宫的控制,可惜啊,在这方秘境里,你也就只能是个小小筑基了。”

“一边站着去吧,下一个。”

……

不久后轮到滕风轻,只见她缓步上前,并未朝蚁后屈膝行礼,反而十分傲慢地上下打量她。

蚁后感觉威严受到挑衅,“大胆,见到本宫还不快跪下请安,想去冷宫清醒清醒吗?”

滕风轻温柔一笑,“我是先帝亲封的大长公主,有封号有封地,没听说过大姑姐还要跪弟媳的。”

区区二阶妖兽,也想在幻境里拿捏她这个魔圣?想当年,她在道魔战场上用幻境戏耍那些元婴期臭道士时,这小蚂蚁恐怕还没出生呢!

蚁后除了会生,就是靠天赋幻术御敌,它瞪了滕风轻一眼又一眼,不仅没效果还被她反瞪回来,气得一把摔烂手中的茶盏。

“行了,大长公主快去休息吧,本宫与你没什么好说的,下一个!”

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虽然身份高了点,但她好歹也被困在幻境里,时间久了被吸干灵气,还不是逃不出它的手掌心?

滕风轻走得干脆利落,她忙着去找不知被传送到何处的妹妹,生怕去晚了她会受委屈,不受委屈受到惊吓也不行啊。

至于爹娘,与其担心他们,不如替他们的对手担心,二弟么,随便吧,反正有玉佩师父跟着,只要不是被送去净身,爱咋咋地。

她前脚离开,阎神婆后脚便款款上前。

“见到本宫为何还不跪?”

有那么一瞬间,蚁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话不是该她说才对吗?刚走个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怎么又来个更嚣张的?

阎神婆挑剔地打量着蚁后,一脸嫌弃,“怎么,才当上皇后,就不把我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了?来人,把皇后打入冷宫,让她清醒清醒。”

敢对她听话懂事的大女儿大呼小叫,要不是担心暴露身份,她真想一脚踩死这只肥蚂蚁。

蚁后恼火不已,完全不知道这次的幻境出了什么岔子,难道是因为那个逃走的刺客?

肯定是他了,一个没入幻,导致所有人身份错乱,她又不能自己喊破这身份都是假的,真是气死她了啊啊啊!

蚁后不得不喊来帮手,“侍卫统领何在?太后娘娘疯病又犯了,快扶她回去休息,没事别让她出现在本宫面前!”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等着瞧,只要熬过最初这一个时辰,把你们全部做成人肉干粮!

侍卫统领小跑进来,英武的面容看得蚁后心神一荡,没想到这又是个身份错乱的修士,只是他长得未免也太俊俏了些!

“你,让手下送太后回去,你随本宫来,本宫与你有要事相商。”蚁后声音放轻,生怕吓到对方。

阎神婆狠狠磨牙,好个蚁后,敢当着老娘面调戏我夫君?!

她生怕自己那凡人夫君着了道,二话不说走上前,打算亲自料理了这只不知死活的臭蚂蚁。

同样的,滕屠夫也担心自己那凡人妻子不明真相,被蚁后所伤,快一步冲上去,抓着蚁后一刀将其砍成两段,扬声道:“启禀太后娘娘,妖后把持朝政图谋不轨,微臣已将之斩首,幸不辱命!”

阎神婆满意极了,示意滕屠夫上前扶着“受到惊吓”的她回宫歇息。

没过多久,侍卫统领从民间找回太后走失的次子,新帝滕云淡登基,紧跟着下了第一道旨意,册封滕幼可为皇太妹,整座皇宫随她玩。

在老巢中目睹这一切,气到疯狂吐血的蚁后:“???”

幻阵中的蚁后并非本体,但那好歹也是她分出去的一缕神识,说砍就砍,疼得她死去活来。

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还趁机篡位了,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奇葩修士,那分明是它的幻境才对啊!

还有那个骑着鹅满皇宫疯跑的小丫头,你玩够了没有,别浪费我幻境里的灵气了行不行?追你那些侍卫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本宫的身体仿佛被掏空知不知道!

就在蚁后崩溃不已,咬牙想要跟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修士鱼死网破时,忘忧终于在冷宫一口废井中寻到了阵眼。

“居然不能直接破阵,必须要逆转才可以?”

他心下诧异,不觉得一只二阶蚁兽会有这样的能耐,转念一想,这蚁穴或许并非偶然建立在此,如果是有人刻意用它来守门,那就能说通了。

既然只有逆转一条路可走,那就没什么可犹豫,他飞速往阵眼里打入灵气,伴随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皇宫瞬间从富丽堂皇变得破旧荒败,到处是疯长的野草,树木遮天蔽日。

蚁后气得破口大骂,却无法反抗神秘人布下的阵法规则,作为地宫看大门的主阵者,本体猝不及防被吸了进去。

“呵呵,幻阵逆转又如何?不过是在一个时辰之内找到入阵者的化身而已,至于这些修士会幻化成何等模样,看眼前这个扎在皇宫宝库里游泳的男修便知,贪财才是他清贵皮囊下的真面目。”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隐秘的渴望,它的天赋是幻术,熟知人心,她无比清楚,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私底下能有多么自私丑陋。

“呵呵,本宫来了,你们藏好自己的尾巴了吗?”

**

继第一个男修在宝库中被抓后,陆续有修士于象征贪图享受的酒池肉林、代表嗜杀的刑场、意味着至高权力的皇位上被抓。

这其中有男修亦不乏女修,比如抱着皇位不肯撒手那个,格局就比追着宫女玩捉迷藏的男修大得多。

当然,也有几个修士心思相对纯净,这其中有把自己关在屋里炼药的医修张纯,也有一脸幸福绣嫁衣的秦如珠。

总之抓起来都没什么难度,蚁后已经开始计划接下来要如何分配这些美味的人肉干粮了。

然而,它的好运似乎在最初全都用完,剩下几个修士,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踪影。

“怎么可能,是人就不可能没有私欲!”

费了好一番工夫,蚁后总算在佛堂找到了杀鱼的滕屠夫,在御书房奴役四个自称鬼主的小太监批阅奏折的阎神婆,赤膊上身于宫墙外积极搬砖的滕云淡,以及拎着染血的刀一路尾随滕云淡的滕风轻。

蚁后:“……”

对着佛像杀鱼,奴役别人干活,搬砖,杀气腾腾跟踪别人搬砖,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嗜好?

时辰过去大半,眼看幻境开始不稳,蚁后发了狠,幻化出大批侍卫四处搜索剩余两人的下落,“本宫就不信了,你们的执念还能更奇葩不成?”

此时此刻,御膳房屋檐上立着一株清冷孤傲的忘忧草,屋檐下倒挂着一条风干的咸鱼。

一阵风吹过,忘忧草吹弯腰,咸鱼飘起来,一草一鱼命运般对视。

忘忧草莫名觉得这条咸鱼看起来有些眼熟,移动根须往前挪了挪,轻轻一跳骑到咸鱼身上,用叶子手啪啪拍鱼尾,“原来这就是征服的快感?”

咸鱼:“???”

草草草,骑就骑为什么还夹带私货,深井冰啊!

第23章 恶灵

忘忧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体验了一把征服的快感,殊不知骑到正主头上,被咸鱼咬牙在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并没觉得快乐,她好怪。”声音依旧清冷,如果没手贱地又啪啪拍两下鱼尾就好了。

滕幼可:我忍!

个屁!

咸鱼白眼一翻,嗷一口咬住忘忧草的叶子手,锋利的尖牙恨不得给它咬掉一块肉来。

忘忧草愕然,它怎么也没想到都咸成这样了,这鱼居然还会咬人,一片叶子手不能动没关系,另一片照着鱼尾啪啪啪就是一顿狂拍。

不让我拍,我偏要拍!

一草一鱼在屋檐下凌空打起来,你咬我,我拍你,谁也不肯先低头,直到天空爬满裂纹,一片片开始脱落,整个幻境迅速崩塌,它们才被迫停手。

忘忧草只当咸鱼是这幻境的一部分,会随之一起消失,不再理会它快步离开。

咸鱼等附近安全了,蹦蹦跳跳地去找家人,跳着跳着,身体逐渐直立、四肢伸出、恢复为身体正常行走的模样。

幻境摇摇欲坠,蚁后受阵法反噬身死,所有被卷入的修士都清醒过来,驾驭法宝争先恐后从上空逃离。

自下而上的人群中,滕家人婉拒了侍卫用飞舟先送他们离开的建议,逆流而下,四处寻找滕幼可。

直到最后一片天空也将塌陷,再不走就要陷入空间乱流,滕屠夫、阎神婆终于忍不住催促彼此。

“阿萝,我定会把二丫找回来,你们娘儿仨去外面等。”你们走了,我好飞着找,走着太慢了。

“夫君,我可以操控纸人帮忙,还是我留下,你带着孩子走。”只剩我一个,我直接召唤鬼军出来踏平这片宫墙,就不信找不到小女儿。

“爹,娘,还是让我去吧,师父神识强大,能帮我一起找。”滕云淡急得两眼发红,自告奋勇。

“云淡,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滕风轻一个头两个大,真想吼他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厉害,你们倒是分头去找啊!

“各位别急,在这里稍后片刻,我去带她回来。”忘忧得知滕家人不肯走,说是小女儿不见了,立刻赶来援手。

他是个信守承诺之人,答应此行会庇护这一家子就绝不会食言。

幸运的是,他没用多久就和骑着大白鹅的滕幼可相遇,双方一个在天上疾飞,一个在地上狂奔,速度竟然相差无几。

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健步如飞:嘿嘿,比逃命的速度,本鹅可是从滕幼可手底下练出来的,战无不胜!

滕幼可没理会它这点扭曲的攀比小心思,摊开左掌心,划到(404/999)页,幽幽道:“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然送你回去窝里蹲。”

大白鹅一个激灵,脚蹼子差点崴了,“我又咋了,我是想变成天上那人趴地上跑,这不是还没变吗?”

滕幼可翻个白眼,“别打岔,我问你,现在明白征服的快感了吗?”

“啥?”大白鹅一脸懵,“那玩意儿有什么可明白的,我当初征服了整个世界,一点都不快乐,我还是比较喜欢下面的体位。”

滕幼可:“……”好了,闭嘴吧,不是这混蛋鹅干的。

她抬头望天,那就是那棵混蛋草了,敢拍她鱼尾,还足足拍了888下,讨个吉利是吧?狗胆包天,几百辈子都没人这么打过她屁股!

大白鹅颠颠儿地跑,颠得她屁股隐隐作痛,但咸鱼也有尊严,她就不说!

“唔。”“嘶!”“呃呃呃……”你大爷啊,跑那么快干嘛!

**

一家人顺利团聚,爹娘长姐二哥一番嘘寒问暖,都以为滕幼可是迷路了,对带她回来的忘忧千恩万谢。

时空乱流汹涌袭来,幻境彻底绞碎,忘忧带着滕家五口和大白鹅乘飞舟向天空疾冲,一路几次被追上都有惊无险地逃脱。

直到双脚站在地宫的大殿里,所有经历过刚刚那一场追逃的人都还觉得腿软脚软,心神激荡,就连滕屠夫和阎神婆,在玄奥难言的时空面前也心生渺小之感。

也正是这样,他们才更下定决心,务必要保护好平凡的家人,陪着夫君/妻子走完他/她这短暂的一生。

“按照约定,我们只负责带路到这里,诸位道友请便。”忘忧看了眼迟迟没动的几队人马,眉间神色愈冷,“还有事吗?”

几个队伍你看我我看你,医修张纯看不上他们这畏缩样,上前一步拱手,“经过刚刚一役,忘道友一行的实力毋庸置疑,我们有意随行,不知道友可否开个价?”

她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也低估了这个小秘境暗藏的危机,为了大小姐的绝对安全,依附强队不失为眼下最好的选择。

有她挑头道明来意,其他几个队伍也不再别别扭扭,纷纷送上一番溢美之词,然后说到重点:大佬,求带。

忘忧对他们给出的诚意毫无兴趣,“抱歉,不方便。”

张纯身后的秦如珠缓步而出,娇俏道:“忘前辈不若再考虑一下,我们一行五人四个筑基修士,我也是炼气大圆满修为,绝不会和其他人一样拖你们后腿。”

她看向滕幼可一家子,其中两个炼气三层,一个炼气二层,剩下俩甚至是凡人,意思再明显不过:连他们都可以继续跟着你们,我们为何不行?

之前逃离幻境时,她在天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家的小女儿不懂事乱跑,一家人也不顾大局非要返回头找她,害得这位忘前辈亲身涉险救人。

相比之下,她这支队伍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任谁看都是同行的首选。

忘忧没义务跟外人解释他们和滕家的交易,转头看了侍卫一眼,“灵甲,你来。”

灵甲就是最初找到少年,敲门和滕幼可搭话的人,他冲秦如珠客气一点头,“好教秦小姐知道,本来我家大少爷带路,咱们可以避开蚁后的幻阵,是你们一行中有人不听规劝,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才触发阵法引来蚁后,招致一场无妄之灾。”

众人闻言意外,再回想方才的惊险,那些被时空乱流吞噬绞碎的亭台楼阁、天空大地历历在目,不由怒从心生。

“是谁干的,差点连累了我们这么多人?”

“这种蠢货就该死在里头,现在还连累我们不能继续跟着忘道友组队,简直可恨!”

“蚁穴里不过是一些下品灵石,几件低阶法宝,哪个眼皮子这么浅,没见过好东西吗?”

滕幼可之前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此时目光一扫,很快就注意到,站在张纯身后的男修目光闪躲,似乎有意减少存在感。

是他啊,断了三条腿不够他长记性是吗?

最后逃命那会儿,天知道她长姐面色有多沉重,眼看着爹娘几度试图出手,长姐几乎要暴露自己的秘密阻止他们,她不得不一次次假哭,顺便偷踹二哥一脚,靠他的痛呼声捣乱。

长姐不担心一家人的死活,因为谁死他们都不会死,她担心爹娘装不下去,这个家会散!

这可是滕幼可用999辈子血汗打拼出来的私人高级定制家庭,哪怕天塌了,这个家都得给她好好的,她要躺平养老!

“啊——”

所有人愤怒地想要揪出那个坏事者时,张纯身后的男修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这次是三条腿一齐断掉。

地宫大殿里忽然一静,大家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不善地看向男修。

秦如珠接收到几道讥讽的目光,想到自己刚刚还在大言不惭地说“绝不会拖人后腿”,脸上火辣辣,羞恼地低声呵斥男修几句。

“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秦家断了你的供奉吗?真是丢脸死了!”

见男修假装疼晕过去,没为自己辩解,张纯紧紧拧眉,心知事已至此,她之前的打算彻底落了空。

不过,他们秦家的人就算有错该罚,也不能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动手,若人人都如此,岂不是谁都能轻易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何况这是在秘境里,看周围某些人的眼神便知,她一旦表现得软弱三分,之后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

“是谁动的手?可有证据证明是他干的?如果没有,只凭猜测便伤了我的同伴,可是欺我秦家无人?”

她此言一出,便摆明了立场,其他几个队伍默默后退几步,远离他们一行。

是谁动的手,在场的人都没看清,但大家不瞎,滕家那个小女儿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忘忧,小孩子家家的,心思最单纯了,是谁动的手还用问吗?

灵甲下意识看向自家大少爷。

大少爷平素心冷却不凶残,一定是刚才太危险,他气急之下才下此狠手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忘忧身上,有心惊他实力的,有畏惧他狠辣的,也有偷骂他缺德的。

“断两条腿就可以了,怎么连那里也……”

“所以说男人要是恶毒起来,女人也没得比啊!”

“不过他真的好厉害,看起来就像一动未动。”

何止看着像,明明就一动未动的忘忧:“???”

**

自从忘忧“显露那一手”,另外几个队伍知难而退,客客气气告辞离开。

他们可没忘了此行的最终目的,没走几步就气势全开,彼此间相互防备,你追我赶地往里冲。

仙城小比最终评定前十名的标准,看的是每个队伍寻获修炼资源的多寡,秘境里出现这么一座神秘的地宫,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更甚者,三块晋级的大比令牌之一就藏在这里!

“哪个王八蛋居然往地上扔钉子,臭不要脸!”

“挤什么挤,别逼我出剑啊!”

“快看,前面有宝光飞过去了!”

混乱的声音逐渐远去,不久后激烈的斗法声传来,忘忧往声音来处扫了眼,冲滕屠夫一家道:“咱们走另一边,随我来。”

滕·集体划水·家自然没异议,一家人迅速站好位,依旧是滕屠夫在前,阎神婆殿后,滕风轻、滕云淡两姐弟护在滕幼可两边。

滕幼可骑着大白鹅,连路都不用自己走,专心致志欣赏地宫里沿路华美的构造摆设,美滋滋。

“这盏星月琉璃灯真漂亮呀,挂在我的小院里,晚上和星星月亮相互辉映,一定很美。”

滕屠夫见女儿喜欢,立刻提着剁骨刀一砍,力大惊人,竟将一看就相当结实的灯柱从石壁上砍断。

“那丛蓝色迷迭香开得真好,可惜在地宫里不见日光,不然肯定更香更迷人。”

阎神婆笑着丢出几个纸人,蓝色迷迭香立即被采摘一空,悉数捧到滕幼可面前。

滕幼可眼神晶晶亮,没错就是这样,这才是养老模式下正确的秘境打开方式!

“小可,你看这方龙凤石雕,喜欢吗?”

“喜欢,摆在院门口可以辟邪。”

“妹妹妹妹,你猜二哥捡到了什么好东西?一块中品灵石!哈哈哈,快藏起来,给你当私房钱。”

“二哥真好,谢谢二哥!”

眼睁睁看着这一家四口无脑宠滕幼可的忘忧几人:“……”

回头看,这一路走来竟如蝗虫过境,一点好东西没落下,关键他们还没耽误进度,别鹤城连凡人都这么卷的吗?!

“几位滕道友,孩子还小,还是要适当教会她克制欲望的。”

不然会宠得无法无天,要星星要月亮,不给就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来,类似的例子他见过太多。

忘忧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小姑娘和少年的关系,他难得破例,主动开口当这个坏人。

滕幼可气得鼓起两腮:坏人,我屁股还疼着呢,你还有脸说话!

她心思一动,一脸痴迷地看向忘忧,“前辈也好好看呀,自从我花圃里空了一块,心里就空空的,总觉得每天提不起精神……”

说话间,病弱的她神色更憔悴了些。

其实她更属意栽种温润如玉的少年,当哥的一身刺,一不小心就扎手,但少年的存在显然是个秘密,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空间法宝里沉睡呢。

她有什么办法,弟债兄偿,只好拿当哥的将就一下喽?

察觉滕家人看自己的目光热切起来,忘忧抽了抽嘴角,“各位随意,当我没说。”

滕幼可:哼。

**

继续前行,通路逐渐开阔,有潺潺水流声传来,忘忧神色逐渐凝重,滕屠夫等人亦停止了地毯式搜刮。

灵甲探路回来,摇摇头,“咱们是从侧面绕过来的,前面是一间空荡荡的寝殿,看不出有何异常。”

“这一路走来未免太安静,没问题才是大问题。”灵乙不放心,又去探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忘忧身边四个侍卫,灵甲灵乙主外,负责打探消息、迎来送往一类事务,灵丙灵丁主内,帮他处理名下的资产等。

甲乙都没发现任何异常,丙丁自然不用再去浪费时间。

包括滕家在家,一行十人越发提高警惕,放慢速度小心翼翼行走,一直到进入寝殿都没遇到突袭。

滕云淡轻轻松口气,“会不会真的没埋伏,这就是一间普通屋子?咱们快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半天气都不敢大喘一口。”

“这屋子不普通。”

“怎么不普通了,屋顶光秃秃的,墙皮剥落,我们家以前好歹还有套像样的家具呢,这寝殿一看就是……呃,刚才那话谁说的?”

他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他,好像他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似的。

滕屠夫意识到不对,放出神识飞快地扫过整间寝殿每一个角落,没任何发现。

忘忧后退几步,示意四个侍卫分散开,将滕家人护住,“我们谁都没说话,除了你,也没听到别人的声音。”

那就是这里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了!

“啊啊啊,那声音又来了,你们听不到吗?”滕云淡郁闷得要死,他真的不是发癔症啊。

阎神婆安抚地拍拍他肩膀,“你是当哥哥的,别吓到妹妹,他和你说了什么?”

一提滕幼可,滕云淡果然冷静下来,就算心里惊惧,表面上至少勉为其难算得上镇定。

“他说,说咱们既然来了,那就一个都别想走。”

“还说他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得很,总算有人来给他作伴了,哈哈哈!”

“是他笑的不是我,他声音好诡异,忽男忽女。”

忘忧听到“诡异”二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座地宫据说最初是用来镇压一个不祥之物,但千万年已过,那不祥之物早该消散了,不过当年地宫的建造者留下不少天财地宝,或许是其中之一生了灵。”

那便是恶灵了,对世间充满恶意,想要摧毁一切美好的那种。

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心知他说得有道理,且他来自沧海界最神秘的灵族,手中不知掌握了多少不为外界所知的秘辛,能劳动他们不远万万里来此参赛,这地宫中极可能有灵族想要的东西。

敌人的身份有了眉目,众人却愈加戒备。

法宝生灵万中无一,但凡迈过这一步都是得了大机缘,如今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一不留神就会着了它的道。

“长姐,你脸上什么时候画的黑色纹路?”滕云淡忽然指着滕风轻大叫,“像好多灵蛇缠枝,好看归好看,但是你表情阴森森的,合起来看有点吓人啊!”

滕风轻心里一咯噔,神识扫过自身,一张脸洁白如玉,根本没任何瑕疵。

但只有她知道,滕云淡不是在说胡话,这个形容恰好是她上辈子入魔后的模样,如果没亲眼看到,就凭这个二百五不可能编得出来!

她迅速回复镇定,一脸关心地看向滕云淡,“二弟莫不是被那恶灵摄了心神?”

随便你怎么说,左右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就是不承认,谁又能奈我何?

然而下一瞬,她眼中的滕云淡不再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是变成了青年模样,戴着一张无相面具,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滕风轻瞳孔一缩,心口隐隐作痛。

即使伤口是上辈子的,那剧烈的疼痛却如影随形,被家人背叛的愤怒更不曾释怀。

离两人最近的滕幼可最先发现长姐的异样,这是她想刀了二哥的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左右一看,忘忧和爹娘都盯着这边,不好做什么,她干脆猛然揪掉大白鹅屁股上一根羽毛,疼得它“嘎”一声哀嚎,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撒丫子狂奔。

“卧槽卧槽卧槽,好疼好疼好疼!”

滕幼可趁机观察周围地形,眼尖地认出了一个乱人心神的幻阵,阵法布置相当巧妙,阵纹竟是地板上的裂缝和墙壁上的一处处斑驳。

也不知道金银对付这种玩阴招的行不行?

她埋头抱住大白鹅脖子,快速从左掌心翻到(222/999)页,小声呼唤,“金银,出来干活啦,小心别被人发现!”

“好嘞哈尼,我来啦~~”

在大白鹅跑过众人视线死角时,阵笔精嗖一下飞出卡牌,鬼鬼祟祟贴着墙壁移动,一点点摸查阵眼所在。

“咦,这次的对手有两下子,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金银说完便专心做事,滕幼可不打扰它,骑着大白鹅冲回长姐和二哥中间,以防两人让姐弟相残的悲剧再次上演。

偌大的寝殿内蔓延着古怪的气息。

不止滕风轻、滕云淡姐弟意外看到这一世并不存在的画面,滕屠夫和阎神婆足够小心,依然中了招。

滕屠夫莫名被拽进一间书房,书房里堆满了诸如生死簿、在逃恶鬼抓捕名录、地狱十八层建设计划等文书。

让一个佛子处理鬼界的繁琐事务,这是什么别出心裁的恶毒手段?不愧是恶灵,好狠的心!

与此同时,阎神婆也发出同款咆哮:奶奶个熊的,这变态的恶灵居然让老娘对着佛祖念经,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她是阎君啊,鬼头子知不知道?念经就不可能,送佛祖一程还差不多!

一家四口均受到古怪气息的影响,滕幼可察觉忘忧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审视,暗中磨牙,身子软趴趴往大白鹅脖子上一歪,目光逐渐涣散。

既然太正常了遭人怀疑,那就意思意思补个觉叭!

**

滕幼可来这边后很少做梦,上一次还是看到全家沦为对照组,下场惨烈那天。

这是第二次,她梦到了一株忘忧草。

起初,它不过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艰难地从石峰里钻出来,见到了初升的朝阳。

它应该会像很多野草一样,历经风吹雨打,数个春夏秋冬,一次次草木枯荣。

然而有一天,它淋了一场化神飞升的灵雨,雨水浇灌了它的枝叶,流入土壤中,继续温养它的根茎。

仿佛受到了命运的眷顾,这株草无意识地开始修炼,呼吸吐纳日月精华,靠那一场灵雨的馈赠,一点点从野草变成灵植。

这处绝壁人迹罕至,此后百年、千年、万年,它一直独自在此修炼,见证人世间沧海桑田。

一千万年后,它终于开了智,被灵族发现,带回到族中精心供养。

看起来是个野草逆袭的励志故事,可是那之后,滕幼可看到了让她揪心愤懑的一幕幕。

无数身着黑袍遮掩身份的修士,一个接一个来到这株忘忧草前,虔诚地膜拜它,恳求它助他们铲除心魔。

忘忧草只是个才有一点意识的、懵懵懂懂的草灵,指望它能懂什么呢?

懂得拒绝的灵族族长被这些人联手打伤,几个幼小的灵族成员被捉住当人质,没人敢反抗。

这些黑袍修士已经开始自说自话感激它的大度,然后毫无保留地,将他们自身的心魔——那些肮脏的丑陋的见不得人的一切,全都转移到它身上。

一千万年的忘忧草,生了灵,有了意识,这是多么难得一见的克制心魔的先天至宝啊!所有受心魔困扰修为停滞的修士,谁能不为它疯狂?

若非几方势力相互制衡,谁也无法独吞它,守护它的灵族必遭灭顶之灾!

就这样,灵族一次次举族迁移,小心藏匿,又一次次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人找到,被迫交出幼小的忘忧草,眼睁睁看它承受这剧痛和煎熬。

它是忘忧草,可它让别人忘了忧,自己却默默承受了一切。

“好惨啊。”滕幼可眼角有些湿润,她已经意识到自己最终还是着了恶灵的道,看到了另一个人深埋心底的隐秘。

这感觉让她心里发堵,闷闷的,可她还想看下去,生怕惊动恶灵被踢出这个梦境。

忘忧草,忘忧,会是他吗?

**

无独有偶,就在滕幼可被拉入梦境的下一秒,忘忧的意识也进到一间小院子里。

院子布置得极为用心,进门左手边是一片漂亮的花圃,花圃里百花争艳,是真的在争,吵得还挺凶,感觉随时会互相扯头花。

中间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右手边是一片生机盎然的低阶聚灵草,它们正欢快吮吸着从井口里散逸的浓郁灵气。

前方的小木屋占地不大,却开了很大一扇窗,阳光洒满房间,看起来惬意舒适。

紫藤萝垂落屋檐,随风摇摆,刚刚似乎还冲他吹了声口哨……

忘忧:“???”

这是什么安逸中又带着几分不正经的梦境?

莫非是恶灵想麻痹他,打击他的斗志,故意用这种靡靡的生活引诱他?又或者这美好不过是假象,实则脚下步步深渊,一步踏错性命难保?

他一瞬间设想了很多种潜藏的危机,就是没想过,这其实是某条咸鱼日思夜想的养老生活,更是少年心心念念想要埋回去的地方。

和迫不及待想要往下看剧情的滕幼可不同,忘忧心生警惕,凝聚神识极力想要挣脱这种不受控的意识状态。

寝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耳边忽然想起噼啪一声,像烛火溅起蜡油,阵笔精破了阵眼,趁大家尚未清醒,飞也似地溜回滕幼可掌心。

片刻后,滕屠夫第一个苏醒,盖了无数印章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他说,那些事务处理起来繁冗枯燥,比念经无聊一百倍,真不是人干的事啊!

更气人的是,那些东西一看就拖了很久,一直堆积才会那么多,幻境做得这般逼真,一般都基于真实细节,所以他无比肯定,鬼界那位阎君是个超级大懒蛋,懒得没救了!

难怪总听师弟说人间浩劫将至,那群恶鬼早晚要爬上来搞事,肯定是因为这一届的阎君忒不称职!

阎神婆紧跟着回过神,摸了摸头发,心里疯狂飚脏话:还好老娘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按头剃度了,这是什么人间地狱,念经就算了,还要顿顿吃素,我宁愿回去盖公章!

再之后,滕风轻和滕云淡双双苏醒,一个神色沉郁,一个泪流满面。

“长姐——”

“滚。”

“呜呜呜!”

“……”

滕幼可心神和系统相连,阵笔精一成功破阵归来,她就知道留给自己看戏的时间不多,苦撑着不肯离开。

好不容易,她一路看到忘忧草长高,新生了一片叶子手,嗯,没看错的话就是差点被她一口咬掉那只。

伴随它修为飞涨,境界越来越高,敢来威逼灵族欺负它的修士所剩无几。

但还是有。

这些人几乎个个立于沧海界顶端,心魔亦非昔日那些修士可比,他们又一次联手施压,这次是忘忧草自己开口。

“族长,把我交出去吧,灵族是我的家,所有人都要活下去。”

只要家人安好,牺牲它一个又何妨?

时光匆匆,眨眼又是数千万年,幼小的忘忧草终于要化形了,灵族举族欢庆,他们终于可以看到少族长了!

劫雷轰鸣,黑云压顶,九九八十一道紫色惊雷接连劈下,忘忧草叶片残破、根系烧焦,却一次次扛了下来。

三个日夜后,一缕天光刺破黑云,洒在奄奄一息的忘忧草上,柔和的银光将它笼罩,而后,一个不着寸缕的美少年出现在其中。

呀!

别看他年纪小,身材却相当有料,即使她见过那么多猪跑,这也是最顺眼一头。

“二丫没事吧”、“怕是又发病了”、“小可快醒醒”、“妹妹妹妹”,耳边,爹娘长姐二哥的关心声越来越清晰,眼前的美少年却飞快远去。

“呜呜呜!”她光顾着欣赏人鱼线了,还没来得及看脸,所以这株草到底是不是忘忧啊!

醒来的滕幼可打个哈欠,听着一家人的嘘寒问暖心中格外安定,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忘忧,脑子不受控地开始去掉衣服,自己吓一跳,惊恐地别开头。

忘忧:“???”

知道我面冷,但也不至于把小孩子吓成这样吧?

当四个侍卫中的最后一个也找回意识,恶灵的招数彻底失效,一条白色人影从屋顶飘落,浮在半空审视众人。

“你们十个里,绝对有人压制了修为,否则不可能破了我的术,堂堂化神期修士跑来和一群小辈抢机缘,还要不要脸?你是自己痛痛快快站出来,还是要我挨个试探?”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灵甲一把抓住忘忧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传音苦劝,“你不能出头,虽然咱们避世已久,那些人该飞升的都飞升了,该死的也都死光了,却还是有人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若是被人发现你的本体,只怕届时……”

曾经的屈辱愤怒和无奈,会再一次让他和整个灵族喘不过气,他们不担心自己,只担心忘忧再也承受不住那样的滔天罪恶。

同样的,忘忧并不在乎自己如何,却无法忽视族人们为了护他所遭遇的一切苦难。

他不能这么自私,稍稍一迟疑,恶灵的目光便被滕家人吸引过去。

滕屠夫纠结:如果任由对方出手,那可是试探化神期的术法,妻子和孩子们哪儿承受得了?

都怪鬼界那阎君懒成狗,一点事实不办,害得他累死累活耗在里面出不来,气急之下动用了功德金光,被恶灵发现了端倪。

实在不行他干脆认了,就算被妻子嫌弃,总好过眼看着一家人身陷险境。

阎神婆苦笑:就说遇到秃驴准没好事吧,她不过在梦里和他们打一回交道,马上身份就要被揭穿,真是倒了血霉。

可不承认又能怎么办呢?这恶灵敢现身就是有恃无恐,想试探她的实力很简单,只要弄塌这间大殿,她就不得不救家人,既然早晚逃不过,何必让夫君和孩子们白受一回惊吓?

滕风轻看看爹,看看娘,心中捉急。

要不还是她站出来吧,不然他们俩一块站出来,不用恶灵发难,夫妻俩自己就得打得昏天黑地,二弟无所谓,小可还小,不能没家啊!

滕云淡小声问玉佩,“师父,化神期修士说的是你吗?那咱俩在一起,要不我站出去?”

自从收了徒莫名变得豪富又牛逼的玉佩:“……”

至于同样神魂强大的滕幼可,她就算站出去也没人信,所以就不费那个事了。

几个人内心天人交战时,恶灵等得不耐烦,下了最后通牒,“是化神期就给我站出来,别磨磨唧唧让人瞧不起!否则,别怪我——”

“行叭,藏得这么深都被你发现了,没错,这里唯一一个牛逼闪闪的化神期修士,就是你鹅大爷我!”

大白鹅抖着翅膀,霸气出场。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在我们那边,他们管我叫SSS级诡异之主,像你这种小杂鱼顶多评个C。”

说完不理会恶灵难看的面色,回头冲它背上的滕幼可羞涩一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单身,未婚,除了干坏事没什么不良嗜好,天生天养接受入赘,比起父子关系,你爹娘那种其实更适合咱俩……”

“滚。”

“嗯呐。”

第24章 邀请

恶灵怎么也没想到,一群人里最厉害的居然是一只鹅,这鹅脑子还不大灵光,被它一诈就跳出来了,简直天助它也!

“哈哈哈哈,我本来还担心选错目标,不料你如此配合,那就全都给我乖乖受死吧!”

忘忧、四个侍卫、以及滕家五口脚下忽然踩空,十个人各自掉进一方独立的小空间里,大白鹅被十方小空间困在正当中,可以看到每个人的情况,却无法与之交谈。

恶灵得意怪叫,“哈哈哈,这叫借刀杀人,等下他们会遇到数不清的敌人,待灵气耗尽,便会从你身上抽取,你不给,他们就只能等死,有本事你就见死不救!”

至于那十人不朝大白鹅求助的可能,根本不在它考虑范围。

沧海界本身就是个犄角旮旯的小世界,更别说这块大陆、这座仙城,一个赛一个偏,金丹修士都凤毛麟角,无聊到压制修为参赛的化神有一个顶天了,总不能这几个全是吧?

只要他们撑不住,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那独立空间自会帮他们抽走大白鹅的灵气,直到把它吸成鹅干为止!

说话间,噬灵阵开始运转,十个人看不到彼此,只能专心御敌,大白鹅却被眼前一幕狠狠惊呆。

面对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凶灵,滕屠夫没拎着剁骨刀手忙脚乱地挥舞,而是双手合十,用亲切慈爱的语气给他们讲了一个道理:

“人是人他娘生的,妖是妖他娘生的,聪明的凶灵听到这里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是的,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没娘。”

凶灵尚有残存的意识,挨了骂越发疯狂,然而随着滕屠夫一番“大道理”讲完,他周身泛起淡淡功德金光,任何邪物触之即焚。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干掉恶灵,否则妻儿危矣!

大白鹅缩了缩脖子。

失敬失敬,他原来是这样的阿爷!

这边受了不小的刺激,它立马转向阎神婆那边找安慰,嘴里嘀嘀咕咕,“阿奶虽然能操控纸人,但使用太频繁亦会消耗灵气,等下优先让她抽,本鹅刷好感的机会来了!”

定睛一看,整只鹅开始怀疑人生。

这方小空间里,一群纸人饿鬼投胎般扑向四散逃窜的凶灵,抓住一只立即桀桀狂笑,囫囵塞入口中,咀嚼吞咽一脸餍足。

而本该吃力操控它们的阎神婆,此刻正被一黑一白两只猫堵在角落,其中一只往她面前堆了高高一摞文书,另一只抱着她的手啪啪盖章。

“好累啊,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做这些差事?”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印章了,为什么还不会自己处理公务,你不行啊。”

“不管黑猫白猫,能替我干活就是好猫——听到没有,让你们干,快放开我的手。”

“啊啊啊,为什么还有一摞!”

——她倒不急着离开,刚刚趁工作之便查了下生死簿,夫君和个儿女今日无灾无难,安全得很。

黑白二猫习惯了阎君大人的无能狂怒,默契地配合彼此盖完一摞又一摞,多亏这恶灵的密闭空间,阎君大人为了人设不崩,再烦躁也不能逃出去,嘿嘿!

大白鹅:这这这……

这题不会,过!

过了这题,没想到下面还有更难的。

“来啊,让我杀个够,跑什么?”

“哈哈哈,好久没这么尽兴了,痛快!”

“还是当魔修自在,再来!”

——这时候爹娘肯定又在演彼此了,小可有随身小院,二弟运气好,她难得有机会放纵一回。

所以谁能告诉它,滕幼可那温柔老实的长姐,为什么杀恶灵像切菜一样,还不时发出典型的反派笑声?

做好了龙傲天从凶灵里拎出一个收入后宫的准备,没想到到了滕云淡这里,画风居然正常起来。

“该死的凶灵,看剑!”

“啊啊啊,师父救我,怎么一下来这么多~~”

“不能放弃,我得尽快杀出去,爹娘长姐小妹你们坚持住,我马上来!”

大白鹅:“?”

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在这样一家子里才显得格外诡异好不好!

不过,这下它大白鹅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吧?

等啊等,每次滕云淡被密集围攻、眼看不敌,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剑意就会突然开窍,大发神威,好容易等到他并不富裕的灵气耗尽,总该轮到它出场了吧?

让鹅吐血的是,那方空间里的凶灵居然因为分赃不均,都想第一个扑上去撕咬他,发生了大规模内讧!

滕云淡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它们自相残杀,抓紧时间打坐恢复,没一会儿又是好汉一条!

这运气,就离谱!

至于等滕幼可求救什么的,它根本不指望,这女人要是这么容易对付,它也练不出那一身逃命的本领。

果然,等它看过去,那些凶灵已经屈服在她的淫、咳咳、威严下,正手拉手肩并肩摇摆着腰肢给她跳舞。

没一会儿她看腻了,又掏出随身小院,指挥它们进去给花圃浇水拔草,修理杂枝,将鹅卵石小路上每一颗石子都擦得晶晶亮。

她是懂养老的。

大白鹅不死心,纡尊降贵往忘忧和四个侍卫那半边扫视一圈——呵,这几个垃圾,原来刚才全在演它!

看忘忧那打得游刃有余的模样,他不是化神它把自己铁锅炖大鹅!

还有那四个侍卫,虽然灵气略有不足,但他们嗑药啊!一会一把补灵丹,吃完立马原地满血复活,分明是滕幼可口中万恶的人民币玩家!

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大白鹅:倒地吐血.jpg

同样郁闷到吐血的还有恶灵,这噬灵阵是地宫主人所布,它看不到阵中具体情况,却能清楚地感知到所有人的情绪状态。

该死的,他们个个好得不行不行。

有一个甚至在欣赏歌舞,开心到爆!

“不可能,你你你你你你,根本不对劲!我知道了,原来——呃。”

各方密闭空间内,几道术法齐齐打出来,恶灵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到冲破禁锢之法,死得猝不及防。

众隐藏身份的大佬:幸亏这恶灵结巴,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出手。

明明点出了所有问题修士的恶灵:“……”

死不瞑目.jpg

嘭一声,恶灵于半空炸开,化作一股飞灰消弭于无形,噬灵阵损毁,众人重聚一堂。

滕屠夫第一时间关心妻子,“阿萝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阎神婆一脸委屈,“太凶残了,累得我腰酸背痛。”那两个下属真的太凶残了,怎么敢拿那么多文书来让她盖章!

“哎呀夫君,你衣衫都割破了,还有血!”

“无碍,别担心,这点小伤很快就能恢复如初。”毕竟是我自己拿刀划的,伤的主要是衣袖,缝几针补补的事儿。

滕风轻抱着滕幼可检查一圈,听说她一直躲在随身小院里没出来,刮了刮她圆润的鼻头,“小机灵鬼,真聪明。”

一家五口互相关切一番,除了滕云淡浑身挂彩,鼻青脸肿外,其他人都没大事。

滕·顶梁柱·云淡:“……”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没了恶灵拦路,一行人再次沿着唯一一条通路向前探索,滕幼可也恢复她养老式秘境游,夸夸这个,赞赞那个,赚得盆满钵满。

天后,经历过大大小小数场斗法,几番死里逃生,他们终于来到地宫最深处的宝库前。

彼时另有支队伍集结在此,正对着宝库大门东摸摸西敲敲,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剩下几队人马想来已经在那场混战中提前出局。

秦如珠一眼就看到忘忧,心里还有点怪他不近人情,同时又对己方先一步到达颇为自傲,有些小得意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看吧,我就说我们才是同行的最佳选择,你们那么厉害却现在才赶到,想也知道是被谁拖累了。

她等了半天忘忧也没看过来,不高兴地轻哼一声,又去看滕风轻,下意识拿自己和她比较一番。

参赛的女修不少,像她们这般正值豆蔻年华的却不多,尤其对方长得还相当漂亮,很难让人不在意。

在秘境外发生冲突时张纯就调查过这家人的来历,据说一家子不久前还是凡人,当然现在也没厉害到哪儿去,修为低到和凡人差不离。

管事没登记他们的灵根和资质,想也知道是杂灵根,不然早被各大宗门抢回去培养了。

和她同龄的滕风轻老实勤快,就是那种最朴实的乡下姑娘,她那个孪生弟弟没什么出息,就喜欢搬砖,最小那个以前好像是个傻的,最近才开始好转。

论出身、论修炼资质、论兄弟姐妹的前程,她样样比不上自己,可能是因为她爹前面那个道侣也生下一男两女,同样是长女次子幼女的顺序,不免让她起了攀比心思。

算了,米粒怎么可能和明珠争辉?

这个结论让秦如珠心里舒服很多,哪怕在容貌上逊色一两分也不那么介意了,而她暗戳戳比较的工夫,忘忧和侍卫已经加入开启宝库大门的队伍。

“还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危险,大家先合力开门,而后收获多少各凭本事。”张纯提议。

忘忧等人没意见,在场一共五支队伍,每个队伍轮流派一人上前尝试,谁打开门谁带人先进。

所有人跃跃欲试,都想抢到这个先机,秦如珠示意张纯先,他们队来得最早,大家都没反对。

张纯可不是个柔弱医修,一记猛烈的水法术打出,宝库大门轰然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张纯满意一笑,秦如珠已经鼓掌欢庆。

然而响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宝库大门岿然不动,几人白高兴一场,旁边有人偷笑。

秦如珠跺跺脚,瞪那偷笑的人一眼,“有本事你来,张纯可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她都做不到,难道你行?”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顶多同等修为的忘忧有可能打开这扇门,这也是为什么明明他们来得最晚,还带了几个拖油瓶,张纯等人却轻易同意他们加入的原因。

第二个上去尝试的是个体修,气势拿捏得十足,哇呀呀像戏子登台,“吃我一记无敌铁拳,嘿哈!”

硕大的拳头挟带风雷之势,咣一声砸在石门上,跟着就听嘎嘣一声,手腕骨折了。

众人:“……”

这次已经不是偷笑,噗嗤噗嗤笑翻一片。

体修臊得面红耳赤,掩面跑回队伍里,转头盯着第人,等到对方用祖传剑修绝学一剑劈下,剑断了,石门还在,他这才找到心理平衡。

到了忘忧这队,灵甲领命上前,掏出一张极品爆裂符激活扔出,如此大手笔看得其他人心里直骂败家子,可即便如此败家,那宝库大门依然顽强地伫立。

秦如珠失望叹气,“我觉得一个一个来肯定没戏,要不咱们一起上吧。”

“你闭嘴,我妹妹还没试呢,你怎么知道没戏?”滕云淡见滕幼可感兴趣,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妹妹想去就去,开不开门无所谓,开心就行!”

滕幼可重重点头,“嗯!”

“诡异,冲鸭~~”

大白鹅还是头一回听她用这种小奶音喊自己,浑身通电般抖了抖,一对圆眼珠呼呼冒红光,“嘎嘎”叫着一头冲向宝库石门。

“这呆头鹅不要命了吗?”一个女修转开头,不忍心看它血溅当场。

秦如珠撇嘴,小声嘀咕,“说她是傻子还真傻,没看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都砸不开,居然让一只鹅去撞,真是胡闹,白白浪费大家时间。”

她说完感觉有人看自己,回头对上了滕风轻审视的目光,这打量货物似的眼神看得她很不爽,她狠狠瞪了回去。

仿佛赌气般,她故意大声了些,“本来就是,你妹妹傻是事实,听到又怎么样,还不让人说实话啦?”

这下捅了马蜂窝,滕家几口齐刷刷看过来。

张纯叹气,大小姐到底被夫人保护得太好了些,不知外面人心险恶,这种情况下实在不该再胡乱得罪人。

可惜话已出口,她也只能全力护住她不吃亏了。

两边用眼神相互较量之际,就听“嘭!”一声,宝库石门被大白鹅撞出一个鹅型缺口,碎石哗啦啦掉落,那一人一鹅已经站在门里朝外挥手。

“爹,娘,长姐,二哥,快进来呀,门被咱家的呆头鹅撞开啦!”

众人:“……”

总觉得那句呆头鹅意有所指怎么回事?连呆头鹅都能开宝库门,在场的各位岂不是鹅都不如?

秦如珠被激起脾气,才不管事先说好的谁开门谁先进,当即抬腿就往里冲。

“我不管,张纯第一个施法,肯定是她的法术把这扇门轰开,这傻子不过是捡了便宜,凭什么让他们先进?”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觉得有理。

“可不是,一只鹅还能比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厉害?想必这门会破个洞,在下刚刚亦出了一份薄力,既如此,我等也就不客气了。”

又一队人不顾约定往石门的缺口冲去。

一个两个都毁约了,其他人怎甘落后?

除了忘忧和四个侍卫,以及滕家几口,另外个队伍混乱地扎成一堆,你推我挤地往鹅型缺口里钻。

下一秒,从秦如珠到张纯,再到后来那十几个修士,全被大白鹅一脚蹼一个踹出缺口,摔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敢在你鹅大爷面前插队,这届的参赛者素质不行啊。”

“不行啊。”滕幼可抱着它的脖子歪头学舌,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秦如珠气得眼角通红,咬牙忍着腰腿上的剧痛爬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符箓就要往滕幼可身上甩,幸亏张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

张纯传音相劝:“大小姐稍安勿躁,那只鹅不简单,且他们有忘忧当靠山,咱们暂退一步,待出了地宫再和他们秋后算账。”

境界相同,张纯对打赢忘忧把握不大,两败俱伤便宜别人的蠢事她不做。

秦如珠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气闷地应了声“好”,又强调,“这一脚我要百倍奉还,我亲自来!”

好说歹说安抚住这位,张纯一行没再抢先,其他队伍见没了带头的,一个个比鹌鹑还老实,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抢路挤人挨踹都是错觉。

主从二人自以为传音隐秘,殊不知除了滕云淡是靠玉佩事后转告,从滕屠夫阎神婆夫妻到滕风轻滕幼可两姐妹,所有人都将她们的计划听了个全。

再算上一个临时的同伴忘忧,秦家这一波还没开打就输了个底儿掉。

无论如何,滕幼可打开了门,滕家人便有资格先行入内,阎神婆路过秦如珠时,不小心踩了她脚一下,“啊,见谅,没看清。”

她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串十多个纸人,有样学样,每一个纸人路过都“不小心”踩了一脚。

纸人轻飘飘的,过去时没什么感觉,等那几个人进了宝库,秦如珠才后知后觉般尖叫一声,“啊!我的脚,好疼!”

低头一看,她一只脚已经肿成了肥猪蹄子,又丑又搞笑,走起路来一脚高一脚低,活像个瘸子!

“哇——”

骄纵惯了的大小姐哪吃过这种亏,喊着要报仇哭闹不休,其他队伍见状,纷纷抢在他们前头冲进宝库。

自以为步步为营结果鸡飞蛋打的张纯:“……”

**

石门内,宝光璀璨晃人眼。

空地上摆了整整十排木架,每排木架从上到下分为层,每层上摆放个宝盒,粗粗一算,就算他们所有人均分,每人都能得到四件宝贝。

后进来的人一下不急了,东西这么多,谁也不可能独吞,不如客客气气分头挑选。

“我提议,大家各拿——”张纯才开口,滕幼可已经骑着大白鹅冲出去,“进了宝库各凭本事,冲鸭!!”

一句话噎得张纯没了声音,谁让那也是她亲口所言。

夺宝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冲向离自己最近的木架,也不管宝盒里装的是什么,土匪一般往怀里搂。

多抢一件都是赚到!

混乱中,谁也没留意最先冲出去的滕幼可去了哪里,等十排木架的宝盒被抢夺一空,众人才惊觉,这宝库最深处还有一扇石门,而那石门上,出现了一个鹅型缺口!

缺口中,滕幼可美滋滋将一块悬空的大比令牌收入随身小院,下一站的养老自由行有着落啦。

“你刚才拿了什么?”秦如珠堵在缺口处,不让滕幼可出来,一副你不说我就动手搜身的架势。

滕幼可有点烦她了,怎么没完没了呢?

她睫毛忽然轻颤,身子柔弱地倚靠在大白鹅身上,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秦如珠一句“你少给我装”才说个开头,整个人就被不懂怜香惜玉的滕云淡一脚踹飞。

“好狗不挡道,你让开,爹,娘,长姐,妹妹困了,咱们回去休息吧。”他稳稳将滕幼可抱在怀里,回头请示。

大白鹅背上一空,幽怨地瞪他一眼。

——要不是怕你妹撕了我,看我不撕了你,哼。

滕屠夫人刚刚收获颇丰,也没兴致多逗留,况且全沧海界最珍贵的宝贝就在他们面前沉沉睡着,没什么比她更重要。

一家五口说走就走,半点不留恋,和忘忧几人打了招呼便原路返回,忘忧也趁乱达成了此行的目的,为免节外生枝速速离开此处。

张纯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这一路行来颇多艰难险阻,刚刚那些宝盒,得来会不会太容易?

“糟了,快看看宝盒里装的是什么?”

秦如珠不赞同,“干嘛这么着急,不如拿回去慢慢挑选。”她频频眨眼暗示。

现在打开,其他两个队伍的人还没走,万一他们心生贪欲动手抢,岂不是平添麻烦?

张纯一个劲儿催促,“就是现在,快打开看,我怀疑里面根本不是什么宝贝,咱们全都被骗了!”

在场人一听面色骤变,纷纷打开怀中宝盒,而后便是接连的咒骂声。

“一颗下品补灵丹?我费那么大劲来到这里,光是同样的东西就吃了整整一瓶!”

“哈哈哈简直可笑,一把普通匕首,上面刻着削铁如铁,废话,一看就是破烂儿,还用你刻字告诉我?”

“此间主人太过分,竟然设下如此阵仗,只为了愚弄我等,岂有此理!”

“说好的功法秘籍呢,为什么里头是春宫图,画得还奇丑无比,修士和修士之间最基本的诚信呢?”

张纯:“……”

看了看秦如珠和她手中的几件破铜烂铁、残品符箓和劣质丹药,她积郁已久的闷气终于爆发,噗一口血吐出来。

被喷了一脸的秦如珠:“???”

**

滕家五口一走出地宫,立马被蹲守在此的几个队伍盯上,这些人缀在他们身后走啊走,走啊走,等意识到不对时,悉数中了滕风轻的软骨散瘫倒在地。

滕屠夫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返回这群跟屁虫身边,告诉他们尾随不好的道理,顺便取走了他们的储物袋。

“灵石不灵石的不重要,相逢即是缘,主要是想留个纪念。”

“夫君说的是极。”阎神婆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两眼唰唰冒桃心。

玉佩飞起来遮住滕云淡好奇的目光:傻徒弟,打劫秀恩爱这种事就不必跟你爹娘学了,要学就学——算了,还是什么都别跟他们学了。

滕风轻也没眼看,又是饿着饿着突然就饱了的一天,呵呵。

如今隔差五看爹娘秀恩爱,她虽然习惯了,却越发不理解,当初这两人到底怎么对彼此下得去狠手的?

莫非整件事还有什么内情,连她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重生至今,种种变数让她对未来有些茫然,可不管前路多么坎坷,她都要求一个真相,如果一定要有人被命运裹挟,那就让她来。

“长姐……”滕幼可趴在她背上睡着,轻声呓语。

许是那浓烈的悲伤侵染了梦境,她这一次看到了刚入魔时的滕风轻。

那时,她眼睁睁看着爹娘相残却无力回天,极度悲恸下,恨透了所谓正道和四个推波助澜的鬼主,而振臂一呼带领正道抵御鬼界入侵之人,正是看不上他们一家子凡人的血缘至亲。

滕风轻曾苦苦哀求他停手,告诉他,她娘只是想给妹妹讨还公道而已,可那位高高在上的祖父是怎么说的?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死人,搅得整个沧海界不太平,你娘大错已铸成,死不足惜,若为了你和你弟弟将来考虑,你当大义灭亲,亲手将其诛杀!”

滕幼可噌的睁开眼,脑子里回荡着那个“杀”字,心中划过一抹惊悸。

大白鹅摇摇摆摆追上来,传音道:“有杀气,你也察觉了对吧?”

滕幼可不着痕迹地点头。

能快穿999次后全身而退,除了不多管闲事外,她还有一个特别大的优点:超级能苟。

对杀气的敏锐感知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以至于那微妙的恶意尚未被佛子爹、阎君娘和魔圣长姐察觉,却足以让她却从睡梦中惊醒。

“我闻到了熟悉的鱼腥味儿,旁边就是条河,肯定是上次被我咬掉屁股那条黒鲤鱼又来了。”

滕幼可轻轻点头,心中却在琢磨敌人的用意,是杀人夺宝,还是为了他们一家的身份而来?

她做好了活捉对方烧烤、哦不拷问的准备,只是那条鱼似乎有了新任务,跟了他们半路后匆忙折返,看方向是去了地宫那边。

这个时间,秦如珠他们应该刚走出来,并且被更多人盯上了吧?

长姐说过,他们家的仇人就在泰安大陆的泰无宗里,是一个化神长老的冒牌货独子一家,该不会那么巧,那位长老刚好姓秦?

算了,懒得猜,反正来日方长,等鱼儿上钩再说。

**

选了一块风水极佳的宝地,滕幼可放置好小院,一家人舒舒服服休息一晚。

滕幼可平时十二个时辰少说能睡过去十个,今天不知是不是心事太多,夜里莫名睡不安稳。

她索性蹑手蹑脚起身,拿出日间在地宫的收获,将那盏星月琉璃灯挂在最高那棵多花梾木上,再给那丛蓝色迷迭香在花圃里寻个家。

大白鹅原本在花圃里睡觉,被吵醒后嘟嘟囔囔抱怨着,哈气连天,闭着眼摇摇摆摆跟在她身后,傻里傻气又可爱。

一堆亮晶晶的宝石玉石通通丢进井里,然后听不死泉跳脚抱怨,“慢一点,磕坏了怎么办?哎呦,你这冒失鬼,砸到老夫脑袋啦!再这样真的死给你看,下不为例!”

多少年了,他骂来骂去就这几句,滕幼可抿着唇无声地笑。

抬头望着冷白的月色,心中难得的安逸踏实。

滕风轻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见眨眼间小院又漂亮几分,笑着摇了摇头,心底的郁气也在井中那怪老头儿的跳脚声中悄然散去。

正堂里,滕云淡打坐打盹两不误,玉佩听他背剑诀背到一半开始扯呼,气得想揍人,只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躺在他即使睡着依然恭敬摊开的手掌上,跟着呼呼大睡。

东屋,滕屠夫和阎神婆忙着清点地宫里的宝盒,这些会在最终折算成本次的比试成绩,一家人的都汇集到一起,由他们保管。

两人神识强大,自然分辨得出真假,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近百个宝盒里只有九个是真的。

其中,滕屠夫“偶然”抢到两个,阎神婆的纸人“意外”捡到个,滕风轻和滕云淡各两个,战绩斐然。

不过,论功劳还要数小女儿最棒,她虽然没拿礼盒,却阴差阳错找到了一块晋级令牌。

也不知秦家的队伍拿了一堆垃圾又被打劫,此刻是何等心情?

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了,夫妻二人说说笑笑,气氛忽然暧昧起来。

并没睡的滕风轻/滕幼可:“……”

**

次日一早,滕幼可一睁眼就看到了扒着窗望眼欲穿的雪鸮。

“你有一通语音联络,接吗?”

滕幼可趁机摸了摸它圆圆的大脑袋,“接吧,我搬来这么久,也该和邻居们接触一下了。”

雪鸮“唔唔”两声,而后嗓音一变,一个女子清脆爽朗的声音传来。

“你好,我是银院的‘不赚灵石没饭吃’,冒昧打扰了,今天是养老盟一个月一次的赶集日,我想问问你,要来和我一起摆摊吗?”

滕幼可回忆了下养老令的诸多功能,对这个赶集日有几分印象。

说白了就是来自天南海北的养老修士聚在一起,或摆摊售卖无用之物,或采购、交换所需,大家都匿名且遮掩容貌,不用担心后顾之忧。

不就是逛街,她当然要去啦!

“可以问问,为什么要和我搭伴吗?”谨慎起见她没立刻答应。

对方一听有戏,听音高兴几分,“我太穷,每次都只能租到犄角旮旯的摊位,这次也是,这个摊位足够两个人用,我想找个人分担一下租金,可惜认识的几个邻居不是嫌弃地方太偏,就是没东西可卖,所以……我就想找你试试。”

其实她也是鼓足勇气才敢发出这通联络的,毕竟这是唯一一座金院的主人,而且搬来后一直没和人交往,被丑拒的可能性极高。

滕幼可了然,原来是碰运气来了,不过她运气不错,“我去,不过我也穷,请问一半的租金是多少?”

“只摆摊半日的话,租金是一万块上品灵石,一半是五千——喂?喂喂?喂喂喂???”

滕幼可紧紧捂住雪鸮的嘴,然后火速给自己起了个简单又不失深意的昵称:没钱,勿扰。

第25章 摆摊

其实滕幼可起初还想叫另一个名字: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后来觉得养老盟一堆闲人,指不定有心理变态的,万一真来要命呢,果断弃用。

只不过养老盟这物价着实惊人,摆个摊,还只是半日,就要一万块上品灵石?

她倒是真有些没用的东西打算处理掉,可惜连一半的租金都出不起,啧。

心里正嘀咕,雪鸮“唔唔”几声,她松开它嘴,对面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道友,道友你还在吗?”

“我在。”

“太好了,你别急着拒绝我,我真的很有诚意,要不这样,嗯……我出八千块上品灵石,你出剩下两千块?”

“有没有可能,我穷得根本没有上品灵石?”

对面的人沉默片刻,滕幼可以为她放弃了,正要切断通话,雪鸮却哇哇大哭起来。

准确地说,是那个女修在哭,哭声哀恸。

“道友,你混得也太惨了吧呜呜呜,没想到还能遇到比我更穷的人。”

“是的,我对此也感到极为悲伤。”

“话说回来,以咱们的境界,在沧海界好歹也是最顶尖一批,炼丹炼器制符布阵,你就没一个擅长的?”

“有……没有呢?”滕幼可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大宗师,但她退休了呀,手艺没生,但只想躺平。

“那就是没有了。”对面听她这迟疑的语气,秒懂,这么高的修为还没个一技之长,日子过得肯定紧巴。

“难怪,要不这样,我是丹修,你那有什么年份长的灵草,五百年左右的,只要我能用得到,就当我拿一半租金买下了。”

这个价格比较公道,算是互惠互利,谁也不吃亏。

滕幼可扫了眼她那草木葱茏的花圃,因为息壤的缘故,一个日夜的生长速度顶一年,里面的灵植最低都是几千年份,五百年左右的灵草还真没。

不过——

“你稍等,有个地方或许有,我去找找看。”

在恶灵的噬灵阵里,她没少支使那些凶灵干活,清理掉的杂草不少都长了几百年,她没舍得扔,本来打算堆肥反哺花圃,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对方需要的?

小木屋后,滕幼可拢了拢小山高的草堆,也不挑种类,管它已经蔫了还是尚且新鲜,一股脑儿抱走。

激活小院附带的物品交换阵,她面前出现一个圆形的浮空阵法,把要交换的东西放在上面,对方就可以看到,启动阵法后,物品才会传过去。

某银院内,梳高马尾打扮干净利落的年轻女修嘴里叼根草,躺在屋顶晒太阳,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大草垛,一脸懵,紧跟着瞪圆眼珠贴上去,声音颤抖。

“我我我,我没看错吧,五百年的明心根、六百年的问仙草、八百年的佛手藤、居然被团吧团吧揉在一起?你考虑过它们的感受吗!”

金院这边,雪鸮叽里呱啦学舌,两只翅膀配合地扇呼两下,声行并茂。

滕幼可一脸无辜,“不是我干的。”拔草的是那些凶灵,虽然是她下的令吧。

不过这给她提了个醒,沧海界的灵草丹药体系和她以往所知出入挺大,她眼里的杂草顽石,在这里没准就是珍稀灵材。

心中一动,她摘了一朵紫藤花放在草垛上。

对面的人起先没反应,大概还沉浸在乱七八糟堆一起的灵草里,半天才通过雪鸮道:“这是啥,野花吗?还挺好看。”

“等一下,活了至少一万年的野花???”她嗓子都喊劈了。

滕幼可心说,你快闭嘴吧,多亏你不在这儿,敢说曾经的仙界至宝是野花,没看紫藤萝已经蠢蠢欲动想揍人了?

事实证明,对方也不认识她眼里的无价之宝,这就是时空的代沟,同时也是个捡漏的好机会。

总之,她有空还是要淘换几本灵草矿石图鉴、妖兽大全来看看,免得吃亏上当,这次就算不摆摊,去赶个集也行。

两人隔空验完货,女修又哭了。

“呜呜呜,我收回我刚才说你比我还穷的话,你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身在财中不知财!”

“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交不起租金。”

对面的人使劲翻个大白眼,“怎么办,这些我全都想要,可是把我卖了都凑不够灵石,要不我把自己抵押给你,你缺丫鬟吗,可能不温柔但能打架会炼丹那种。”

滕幼可有点心动,但不行,家里人秘密太多,不方便让外人住一起。

“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留着,你赚了灵石就来换,这么多杂、咳,灵草早晚都是你的,这么想是不是心里好受多了?”

“并没有。”

“还有,你刚刚是想管它们叫杂草吧,是吧是吧?”

滕幼可:“……”嘿嘿,哼。

最终,对面女修纠结许久,挑走了那根佛手藤,并且再三嘱咐滕幼可,“说好了其他的给我留着,你可不许忘了,不然我夜夜去你家门口哭给你看。”

滕幼可:怪吓人的。

一根八百年的佛手藤抵了半数租金不说,她还倒赚了三千块上品灵石,体验了一把瞬间暴富的快感。

不得不说,伴随着对面咬牙切齿、肉痛心更痛的嘤嘤声,这感觉格外美妙。

挂断通话,滕幼可大方地将刚刚摘下来的紫藤花喂给雪鸮,雪鸮歪头嗅了嗅,不认识这花,小心翼翼舔了舔——

惊为天花!!

趁它吧唧吧唧吃得香,滕幼可光明正大摸了它好几把,素日不亲人的雪鸮无师自通,眨巴着眼卖萌,宾主尽欢。

**

在沧海界,灵石的兑换比例是1:100,1块极品灵石可以换100块上品灵石,1块上品灵石兑换100块中品灵石,以此类推。

不过高品灵石难得,里面蕴含的灵气更纯粹,适宜斗法或修炼时补充灵气用,所以自上而下好兑换,自下而上难不说,往往还会溢价许多。

总之,在全部家底只有一块中品灵石,还是滕云淡捡来送她的情况下,滕幼可靠一堆杂草实现了财富自由。

大白鹅吭哧吭哧把剩下那堆杂草驮回花圃,给它自己搭了个香香软软的草窝,反正有息壤在,不栽种它们也死不了。

滕屠夫一早打猎归来,肩上扛着一头肥硕的野山猪,走路带风,英武非常。

阎神婆还在赖床,地上的黑猫影子刚出现,她睁开眼跳下床一气呵成,飞快一脚将对方踩回地底。

上次盖章手腕还酸着呢,休想再让她干活。

滕风轻一脸温柔地看滕云淡在院子一角练剑,咣当一刀砍了妖兽的头,哗哗放血,刀法利落地处理完皮毛内脏,肉切大块,小火慢炖,做好后全家一人一碗,大白鹅也没落下。

她特意给滕云淡夹了一块,“二弟每日修炼辛苦了,这个家将来还要靠你支撑,来,多吃点。”

滕云淡:幸福中又带着点毛骨悚然,一定是错觉。

觉得长姐一直忍着没刀他其实更辛苦的滕幼可:“……”

肉汁浓厚喷香,肉质酥软弹牙,滕幼可一不小心吃撑,揉着小肚子满院子溜达,大白鹅跟在后面学她走路,怪模怪样,惹得一家人笑声连连。

玉佩里的残魂虽然无福消受美食,却也为这样平凡温馨的气氛所打动,一时想到自己的遭遇,眼底有落寞一闪即逝。

远处,滕幼可朝玉佩这边看了一眼,心里和卡卡商量,“师父总靠那些养魂之物撑着,一年半载无所谓,时间长了也不是事儿,我等下去养老集市上看看,没准能买到重塑身体的材料,你记得帮我留意下。”

「好哒。」系统还没适应退休后的慢节奏生活,难得有活干很开心,「宿主觉不觉得,自从你来了这里,好像比以前容易心软了?」

也不知这个改变是好是坏,不过家里人对她这么好,她每天都在笑,应该是好事吧?

那这个家可千万不能散,否则宿主她一旦受了刺激,极有可能像当初那样……她自己大概全都不记得了吧?但愿是它杞人忧天。

滕幼可不知系统心中所想,傲娇地扬起下巴,“那倒不是,主要是需要个长期背锅侠,这种事做熟不做生,他老人家好好的我也放心。”

「哦,我信了。」嘴硬的宿主真可爱,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地生活,真好。

“哼,本来就是。”

**

一家人吃饱喝足,出门继续探索秘境。

没办法,小女儿/妹妹闹着要养老,当爹娘长姐二哥的就只能卷起来了!

滕幼可和大家打过招呼说要去逛街,将养老令交给长姐代为保管,这样即使她不跟着大家一同行动,出来时也能在一起。

一家人再次感慨养老令的不俗,同时对玉佩越发礼遇,玉佩投桃报李,教起三姐弟恨不得掏心掏肺。

当然,说是三个,其实指点最多的还是二徒弟滕云淡,至于滕风轻和滕幼可姐妹俩,一个极端自律,不用他多费心,一个极端懒散,再费心也是白费。

事情安排妥当,大家分头行动。

随身小院收回令牌中,滕幼可倚靠在井边,懒洋洋用树枝来回拨弄井水,惹得井底传来一阵阵抱怨声。

院门忽然化作一面白色光幕,隐隐有叫卖声从里面传出,这应该就是通往集市的路了吧?

传讯小纸鹤扑棱棱飞来,滕幼可吹口气激活,就听她的摆摊搭档笑吟吟道:“差点忘了你第一次来,怕你路不熟,看见门口那扇白色光门没有,闭眼迈过去就行了。”

“租了摊位的人,养老令会给大家免费开启传送门,其他人要去需要自行支付一笔路费,每次的集市位置不同,费用也根据传送距离高低不等。”

“好了,说完最后这句刚好凑够一只小纸鹤的留言上限,一会集市见,速来。”

真是个精打细算的家伙,滕幼可莞尔,随手在花圃里摘了一朵红色蔷薇花,披上赶集专用的黑斗篷,抬脚走进光幕中。

**

这次的养老集市开在一座山上,盘山路蜿蜒如巨蟒,自山脚一路环绕至山顶,山路靠外一侧供买家行走,靠内便是鳞次栉比的摊位。

蟒口处,青松下,身型高挑的红衣女修正朝滕幼可使劲挥手,“是没钱勿扰吧,快来快来,咱们只有下午半日,早点摆摊早开张。”

滕幼可快步走过去,因为黑斗篷的缘故,她们的声音、容貌、体态皆有所改变,近在咫尺却又似远在天涯般。

“你怎么认出的我?”她好奇。

“哈哈,直觉!”红衣女修卖个关子,可惜没一会儿就忍不住,主动解释起来。

“多住几年你就知道了,来来去去总共就那么些人,就算穿着斗篷,看到听到的都是假的,可一年两年能瞒住,一百年一千年呢?不过养老盟的规矩是匿名,大家必须遵守,猜到多少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拿到养老令的新人很少吗?”

“这几十年就你一个,没办法,咱们沧海界到底灵气差了些,能修到元婴就是天才,成功化神的凤毛麟角。”

滕幼可懂了,所以不止搭档一眼能认出她,其他人看她眼生,同样能猜到她就是金院的主人。

不过猜到也影响不了什么,反正她才炼气二层,就不信这些人能对得上号。

两个新鲜出炉的摆摊搭档边走边闲聊,健步如飞,先爬到半山腰和山顶之间,又从大路拐进一段羊肠小路,径直走到一块巨石后停下。

“喏,就是这儿了,别看偏僻,风景倒是不错。”红衣女修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同伴,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滕幼可回头远眺,峰峦叠翠,一览众山小,没想到地方偏僻还有意外之喜。

“挺好的,我特别喜欢这个摊位,那边陆续有人爬上来了,你赶紧摆东西吧。”

“那你呢?”

“我先去逛逛,买点东西再说。”

滕幼可将红蔷薇花放在自己那一半摊位上,权当占个位子,和搭档挥挥手,开开心心去逛街。

红衣女修:“……”

呜呜呜,都是穷鬼,她哪来的灵石逛街,还不是赚她那三千块上品灵石?

“哎呦我的心,好痛啊~~”

滕幼可听着身后夸张到好笑的假哭声,拎起装着上品灵识的储物袋举高晃了晃,蹦蹦跳跳走远。

**

上山时她注意到几个有意思的摊位,要么东西堆成山,一万块上品灵石随便挑三件,有点像后世那种全场一律十元店,要么就是整个摊位空荡荡的,只摆着一样物品,一群人围着出价,这种多半都稀有且价值连城。

她目前急缺一套石桌椅,一架秋千,仙城小比的秘境美则美矣,能入眼的木料和石料却没有,也不知此行会不会有收获。

另外还有扩建随身小院所需的炼材,养老令上列出了单子,每一次扩建,林林总总加起来都要上百种,像补天石、龙牙草、圣灵木这些天啊龙的,一听就不好收集。

倒也有个好消息,一块一亩地的乾坤石,她二哥送了她一百块那么多,搬砖果然有前途哇!

反正她不急,全职养老嘛,别的没有就时间多,她有的是耐心慢慢将它们凑齐。

走走停停,等她来到半山腰,那个堆成小山的摊位前已经没什么人,不过小山还在,看来生意不好做。

摊主见有客上门,热情招揽,“道友看中什么,随便挑,三件只要一万块上品灵石。”

这个“只”字就很传神。

摸摸揣在储物袋里的三千块上品灵石,滕幼可轻叹,顿时觉得自己的财富也不是太自由。

不过她一早就对这个价格心里有数,让卡卡帮忙扫描一遍,挑出一面朴实无华的铜镜,一把缺了一根齿的木梳,还有一枚脏兮兮、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妖兽蛋。

以前每次去修仙界做任务,她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在市坊的地摊上捡漏了,乐此不疲。

“就这三样吧,我先付三千块上品灵石做订金,麻烦道友帮我留一下,剩下的灵石,收摊前我一并送来。”

“好说。”摊主总算做成今日第一单生意,笑声和气,“不过我可得提醒你,有些东西我自己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就是觉得好,万一你回去发现都没用,可不兴说我骗你,我寻宝道人还是要名声的。”

系统小声道:「宿主,它是一只化形期的寻宝鼠,大妖级别,相当于人修化神期。」

滕幼可心中哦豁,怪不得能找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不知道这么大的鼠鼠,怕不怕猫?

脑子一抽,她冲他“喵”了一声。

寻宝鼠:“……”

摊主吓得泪流面面,差点以为他被自己那同为化形期的大猫邻居给认出来了,好亏有斗篷遮挡一二,不然丢死个人。

他可不想跟一个轻易看穿自己真身的人交恶,也不敢多试探,索性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指了指那枚妖兽蛋老实交底,“那个,其实是我随手捡来凑数的,要不给你换一个?”

滕幼可摇头,她更相信卡卡的判断,他们可是999辈子的战友。

“不了,就它吧,我喜欢就行,买错也不怪你。”

“嘿嘿那感情好,那我可就给你留着了。”

寻宝鼠乐得卖掉这个凑数的蛋,看滕幼可就像看送财童女,不过能出现在养老盟,估计叫送财老婆婆更贴切吧?

**

滕幼可继续往山下逛,沿路上货品琳琅满目,衣食住行应有尽有,没一会儿她就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包炸藕丸子,吃得不亦乐乎。

相应的,二哥给她的唯一一块中品灵石也花光了,物价可真不便宜!

手头没钱也不妨碍她看热闹,在那个竞拍的摊位前驻足片刻,看一群大佬争得面红耳赤,想威胁人让步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或者知道也得装傻,特别有意思。

吃完小食,走累了,她避开人摊开左掌心,划到(404/999)页,呼唤大白鹅,“诡异,出来玩呀~”

大白鹅眼神一荡,自动脑补成“大爷,上来玩啊~”

然后它就被滕幼可隔着卡牌捶了一顿,毕竟认识几百辈子,一个眼神瞟过去,谁还不知道谁?

“快滚出来,记得变个样子,免得以后在外面遇到被人认出来。”毕竟修仙界不流行骑鹅,骑仙鹤还差不多。

“知道知道。”大白鹅嫌她啰嗦,鹅身悄然化作一团黑雾,跟着变成了一只大白鸭。

滕幼可看着卡牌里变了又仿佛没变的家伙,一脸无语,“这个不行,换一个。”

大白鹅哼一声,眨眼又变成一只巨型白色珍珠鸡。

“搞那么多珍珠干什么,你又不是奶茶,密恐都要犯了,再换。”

这次它变成了不加珍珠的奶茶,不等滕幼可发飙,又赶紧变成了忘忧穿白袍的模样,讨好似的扭了扭胯。

滕幼可忍无可忍,“你醒醒,你是诡异之主,不是家禽之主,更不是变态之主,能不能有点想象力?而且为什么非得是白色,就不能是红黄蓝绿吗?”

“原来你喜欢酷炫风格的,不早说,总是让人猜,猜来猜去都不对,女人呐。”

它被捶得哎呦一声,顺势又变了一副新样子,“好了,如你所愿。”

眼前出现一头野山猪,和它分到一碗肉那只长得一模一样,浑身鬃毛刻意弄柔软,闪烁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彩灵光。

很好,不是家禽,也不是白色,完美符合要求,它只是一只脑残变态又无助的大白鹅而已,怎么能指望它审美在线呢?

“行吧,挺好。”滕幼可昧着良心点头。

凡事有利有弊,这就叫大隐隐于市,这么明显的标志,以后邻居们都知道金院主人骑七彩猪,肯定没人能往她身上扯。

就它了!

**

“金院主人来赶集了,真不愧是金院主人啊!”

“哪儿呢哪儿呢,可猜到是哪位大能前辈?”

“噗呲噗呲,来了,骑猪那个,彩虹猪!”

滕幼可假装听不到大家窃窃私语,骑着酷炫坐骑慢悠悠爬到山顶,把之前没逛到的几条羊肠小路走个遍。

别说,还真被她淘到几样有用的炼材,可惜囊中羞涩,只好客客气气让摊主帮忙预留,她先回去赚灵石再说。

于是,半日过了一半后,滕幼可终于出现在属于她的一半摊位上。

红衣女修一把将她拉过来,附耳道:“你那蔷薇花特别抢手,你一走,好多人过来问价,我说摊主不在,等你回来再说。”

其实很多人根本没走远,已经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几乎一眨眼,门可罗雀的摊位就被围个水泄不通。

“在下急需一千年灵花入药,不知道友可否割爱?价钱好商量。”

“他出多少,我出双倍,炼制法宝时若加入这样一朵极品蔷薇花,成品必将色泽妍丽,自带芬芳。”

“我与道侣大婚在即,正缺一朵能配得上彼此身份的簪花,瞧着它很合适……”

“抱歉,花不卖,这是我给搭档带的见面礼。”滕幼可将蔷薇花往红衣女修手里一塞,红衣,红花,美得相得益彰。

红衣女修没想到,这么多人抢着要买的奇花,转眼竟成了自己的礼物,一时感动又惶恐。

“呜呜呜,你怎么对我这么好,要不我还是给你当丫鬟吧,端茶递水洗衣叠被,我都可以,包你满意。”

滕幼可:说好的只会炼丹打架呢,原来温柔是另外的价钱?

其他人见状焦急,转念一想,既然能随手相赠友人,岂不是意味着同样的东西她还有,甚至更多更好?

“道友手中可还有类似灵花灵草,我全包了!”

“你这就不厚道了,我们这么多人在此等候多时,凭什么好东西都让给你一个?”

“就是,道友切莫理他,当这花是田里的大白菜呢,还全包。”

吵吵嚷嚷中,滕幼可不紧不慢掏出一个粗麻缝制的小背包,卡牌编号(888/999),是她回来路上提前准备好的。

这是她通关无限逃生世界带走的终极奖励:无限背包,顾名思义,随便装,永远装不满,还能随心所欲分类整理,收取物品只需一个念头,方便快捷。

花圃里的花是种来观赏的,都卖了她每天看树杈吗?所以她今天的目的不是卖花,而是清空背包里一部分存货。

像隐身药水、加速药水之类,包装形态都和这个时空格格不入,作用却类似隐身符、疾风符等,留着意义不大,正好卖了换灵石。

还有驱鬼的十字架、零零碎碎一堆加了辟邪属性的项链耳环手镯,家里有她阎君娘在,哪还用得着这些?

卖钱卖钱,通通卖钱,有了钱还能买礼物送给家人,感谢他们七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大家都开心。

翻翻找找,摊位上陆续多出上百件货物,附加各种效果的药水新奇有趣,散发着甜甜果香,驱鬼辟邪首饰样式新颖别致,女修们爱不释手,没一会儿就抢购一空。

拖她的福,修士们顺手也在红衣女修手里采购了一批基础丹药,买谁的不是买,何况摊主手艺不错,物美价廉。

一刻钟不到,滕幼可宣布收摊,该卖的都卖光了,剩下的继续囤,只要无限背包在手,她就能一直享受屯屯鼠的快乐。

等到滕幼可再次和搭档挥挥手,在她崇拜的目光中跑去山上山下地疯狂扫货,众修士惊觉,他们一开始来干什么来的?

花儿没买到,灵石倒是都花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虽然好喝又好看,可它为什么卖那么贵,一件就要一千块上品灵石啊!!

好像被打劫了,劫匪还很礼貌的样子。

罢了罢了,好歹到手的东西瞧着的确不错,就当跟金院主人结个善缘吧。

一群想来捡便宜的修士默默流着泪走远。

**

怀揣热乎乎的十万多块上品灵石,滕幼可骑着七彩猪,先去寻宝鼠摊主那里付了七千块上品灵石的尾款,储物袋一下空了一角。

朴实铜镜、缺齿木梳和妖兽蛋放进无限背包里,安全又隐蔽,不存在抹去神识别人就能打开的风险。

之后沿路把提前预留的炼材拿下,万年玄冰、地火陨石、沉香铁、云梦竹……一共十八件,其中十件用来扩建小院,三件给师父打造躯壳,另有五件她打算给爹和二哥重新锻造一下兵器。

剁骨刀砍到卷刃,断剑只剩一个柄,亏这父子俩用得还挺顺手。

砍了半天价,刚好用光剩下所有灵石,钱好赚不假,但她花得永远更快一些。

夕阳西下,赶集的人逐渐散去,滕幼可和搭档约好下个月赶集日再搭伙摆摊,各自走进了返程的传送门。

“没钱勿扰,谢谢你的礼物!炼丹打架记得喊我,保证随叫随到,一个顶十个!”

滕幼可回到院子里,听到红衣女修的话抿唇笑,交了新朋友,买到了不少炼材,这次赶集体验不错。

美中不足的是,依然没遇到合眼缘的石料和木料,没桌椅,没秋千,她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要倚在井边喝茶赏花晒太阳。

也不知道爹娘他们今天在秘境里有什么新发现没有?

她背上无限背包,打算借口集市上买的过了明路,高高兴兴出了随身小院,入眼却是一片泥沼。

彼时,她爹娘、长姐和二哥站在泥沼边,后有虎视眈眈的饥饿沼泽兽,前有面色不善的五个队伍拦路。

嗯,他们一家子这是被包围了?

“爹、娘、长姐、二哥,我回来啦。”她从他们身后冒出来,小声打了个招呼。

前面的敌人看不清,只当她刚才被家人护在身后,沼泽兽倒是一脸懵,但它们不会说话,看到了也是白看。

滕风轻将养老令悄然还给她,低声交代,“等下打起来,你闭上眼睛别看,如果实在害怕就躲进小院里,等我喊你再出来,知道吗?”

滕幼可乖巧点头,“长姐放心,我都听你的。”

滕云淡也凑过来,小声给她讲道理,“妹妹看到那些人没有,是秦如珠和地宫里另外两个队伍,他们自称拿到的宝物都是假的,说咱们第一个进去,肯定是被咱们做了手脚,另外两个队伍本来要打劫他们,最后一起来抢咱们了,知道这叫什么吗?”

“这叫祸水东引!”

“这叫No zuo no die。”

兄妹俩异口同声,而后无奈地对视一眼。

滕云淡:哎,妹妹的睡症没好,有时候醒着也会说几句大家听不懂的梦话,真让人心疼。

滕幼可:啧,二哥是这个家唯一一个天天担心全家团灭的,想想真让人心疼。

兄妹俩互相心疼的世界达成了。

**

战斗是突然爆发的。

秦如珠随行的一个男修用了隐身符,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沼泽边,滕屠夫几人全都像看小丑一样看他。

直到这人一点点靠近滕幼可,暴露出抓她当人质的意图,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一下怒了。

三人不约而同出手攻向对面,路过隐身这人身旁时,阎神婆佯装无意中撞到什么,惊呼一声,“有埋伏,夫君救我!”

“我来了!”滕屠夫心说真巧,省得他找借口了,趁机一脚将人踹飞,滕风轻用藤鞭凌空一卷一甩,沼泽里随后发出噗通一声。

成群饥饿的沼泽兽扑过去,那男修惨叫着捏碎玉牌,即便如此,传送出秘境时也被咬得血淋淋,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滕云淡反应慢半拍,全靠玉佩告知才知道妹妹刚刚死里逃生一回,带着三分后怕七分震怒,举着断剑冲向了秦如珠。

“卑鄙小人,你敢派人抓我妹妹,我就把你也扔进沼泽喂妖兽!”

秦如珠冷笑,“自不量力,张纯,给我把他们全都丢进沼泽,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把谁喂了妖兽!”

滕家五口四个战力,敌人五个队伍,除去出局者还剩二十四人,我寡敌众。

要怎么赢,极其考验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三人的演技,至于滕云淡,炼气三层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

这注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苦战!

滕风轻扫一眼又露出那种“别了,我的爱”的肉麻眼神的爹娘,下定决心,等下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能给他们为了这个家挺身而出的机会。

还好她这一世选择专攻阵法,一个中级困阵,应对这些小杂鱼绰绰有余!

一眨眼,双方短兵相接,激战声声。

滕幼可骑着大白鹅,无聊地沿着岸边晃来晃去,忽然,一条黒鲤鱼从沼泽跳到岸上,声音痛苦地求助,“小仙子,求你帮帮我,我生病了,我身上好疼,哎呦呦~”

滕幼可/大白鹅:哦豁,鲤鱼,黑色的,这个跟踪狂可算来了!

小姑娘甜甜一笑,扑闪两下纯真的大眼睛,骑着大白鹅摇摇摆摆走上前,轻盈一跳——

形如鸿毛,实则如山,重重一脚将整条鱼当场踩扁。

利用秦如珠调虎离山,自己跑来玩苦肉计的黒鲤鱼:“???”和传闻一致,这孩子果然是个傻的,普天之下有这么救鱼的吗?!

“乖鱼鱼,别怕,死了就不疼了,接下来,我要虔诚地为你超度。”

滕幼可手脚麻利地用树枝串上鱼,用打火石点燃一堆枯枝,一边观战一边烤、嗯,超度它。

须臾,超度好的鱼散发出灵魂的芳香,出于尊重,她给它抹上香甜的蜂蜜,和大白鹅一起,一口一口极为郑重地和它的遗体告别。

被一人一鹅合伙啃个精光的黒鲤鱼:“……”

确认过眼神,不是正常人,真君要找的那家人命格极好,肯定不是这一家!

第26章 礼物

黒鲤鱼不久前被水中妖物咬掉半截身子,自叹倒霉,好容易又寻来一副能附身的躯壳,没想到这次更惨,它当着自己的面被吃干抹净。

这都是快要跃龙门的黒鲤鱼,龙!能不好吃吗?抓一条难如登天,耗费人力财力无数,他省吃俭用才买得起一条,自己都没舍得尝过呢!

“事情进行得如何了?”识海中忽然传来问循声。

只剩一串鱼骨的黒鲤鱼压下怒气,声音恭敬,“回禀真君,我遇到季夫人那边那位小姐了,难怪这段时间没人影,天璇峰对外说她出去参加拍卖会,原来是跑到晏清大陆偷偷参赛,想必又在和咱们大小姐暗中较劲。”

“呵,就算同龄,她一个当姑姑的总和侄女过不去……算了,别让她发现你,免得走漏风声,季夫人那边也小心,免得被拿到把柄。”

泰无宗天机峰大殿里,一峰之主秦真君端坐高位,闭目凝神,看似闲适,紧缩的眉头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烦乱。

季夫人是他爹第二位道侣,膝下有一女一子,自小娇惯得不成样子,那两个孩子平日便喜欢跟他的长女次子处处攀比,这次也不例外。

季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借着管家之便,但凡不错的修炼资源全都扒拉给自己儿女,他能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全靠母亲飞升前留下的丰厚积藏,父亲也没少暗中贴补。

可惜就在不久前,他意外发现自己并非父亲的亲子,此事可大可小,最简单的,便是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不用管她,先办正事。”

只要那一家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泰安大陆,两人弄错的真相不曝光,父亲的偏疼和母亲的赠礼便仍是他的。

他资质只是中上,如今已臻至元婴后期,明显感受到了修炼上的瓶颈,若想顺利冲击化神,绝不能失去这份助力。

更何况,他三个儿女的修炼天赋皆属上乘,培养他们也需要大量的资源,幼女那早夭的命格也要再想办法……

黒鲤鱼知道,真君肯定又在为那件事发愁了。

曾几何时,他多么意气风发,誓要成为继夫人之后第二个不足千岁飞升灵界之人,为此日夜勤修苦练,寒暑无休。

眼看近几年真君修为停滞,身世又出现那样的纰漏,他比谁都急。

为报救命之恩,他誓要为真君扫清一切障碍,助他达成所愿,早日飞升灵界。

仔细回忆一遍滕家人的信息,确认无误,他这才道:“真君放心,属下已经确认完毕,这家人虽有仙缘,命格却远远不及卦象中所言,应当不是咱们要找的人。”

他就差说,这最后一家的小女儿傻得人神共愤,和真君的幼女半点没法比,那术法灵性得很,借命事关重大,绝不可能找到这种人身上。

“辛苦了,事办完就早点回来,好好准备三年后的大比,替咱们天机峰争光,归宁大陆那边,我另外派人去查。”

“是,属下遵令。”

**

一串鱼骨被虔诚地埋入土,黒鲤鱼死得透透的,好在任务已经完成,他一肚子憋屈地从鱼骨上剥离神识,悄然离开。

片刻后,大白鹅歪头看滕幼可,“不杀了吗?我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滕幼可看着五色海的方向若有所思,“先留着吧,既然走了,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回来,杀了反而惹眼。”

主要他们家现在也是风雨飘摇,一个弄不好就要内部开战,这样也好,不管背后的人有什么谋划,至少长姐有更多时间从中斡旋,二哥也能在麻烦来临前迅速成长。

有她看着呢,且养老且珍惜吧。

这边黒鲤鱼死回去,滕家四口那边的战斗也进入尾声,滕风轻巧妙布阵困敌,阎神婆靠纸人发动人海战术,滕屠夫和滕云淡一挥刀一舞剑,专打漏网之鱼。

明明就是两个凡人和两个炼气三层的低阶修士,偏这四人配合默契,彼此信任,还有阵法和纸人辅助,愣是和心不齐的二十多人打成了平手。

考虑到对方的人数,以及当中半数的筑基修士,打成平手和打输了有什么区别?

敌人不好受,滕屠夫和阎神婆演得也累,正常挥挥手就能让对方团灭,愣是陪着走了几百个回合,这不仅考验手法,更考验心态。

滕风轻察觉爹娘耐心快要告罄,再打下去保不准谁就要作妖,万一她掩护不及时,穿帮是分分钟的事。

她当机立断扔出手中最后一个阵盘,转头喊:“快跑,我只能困住他们半刻钟!”

有这半刻钟足够他们脱身了,先度过眼下这个危机再说。

滕屠夫、阎神婆不约而同松口气,滕云淡则是实实在在能喘口气,三口扭头要去找滕幼可,就见她骑着大白鹅,双眼紧闭冲进了阵法。

“啊啊啊,真可怕呀~~”

“嗷嗷嗷,好吓人!”

“哇哇哇……”

三进三出,凭借大白鹅强悍的体型和完美的闪避,一人一鹅没被抓到不说,鹅嘴啄碎了所有人的玉牌不说,鹅爪子还勾回来一长串儿储物袋。

数一数,得有四十来个,显然这里面还有他们抢了别人的。

滕家四口:“……”

滕幼可骑着鹅凯旋而归,睁开眼迎上四双一言难尽的目光,目光逐渐涣散,低头对手指,“是它干的,我只是骑着它而已。”

大白鹅咬牙背锅:“……嗯呐。”

滕屠夫恍然,就说他家二丫拥有无暇慧根,连功德金光都偏爱,最是纯真善良,怎么会有斩草除根的念头,原来是被这只鹅带坏了。

话说回来,有个心黑的大妖守着她也好,免得小闺女过于单纯好骗,一不留神被外面的猪拱了去。

脑子里划过那日那美少年埋在土里的模样,他重重点头,自言自语,“不错,大白鹅真不错。”

阎神婆则在窃喜,小女儿刚刚那明明兴奋得不行,偏要假装害怕的套路她可太熟悉了,这就是地道的阴间作风啊!不继承阎君之位替她盖章、咳,她的意思是替她掌管一方,都说不过去!

滕风轻只觉得妹妹懂事得让人心疼,她努力想要和家人一起战斗,替他们分担压力,即使拖着病弱的身躯,明明怕得闭上眼,也要勇敢冲上前。

这是她上辈子无缘照顾的亲妹妹啊,她那么纯洁,那么可爱,真想把世间一切美好永远留在她身边,不让她沾染一丝一毫脏污。

扫一眼众人越发疼惜的神色,大白鹅传音滕幼可:“这个世界的人这么好骗吗?这是你几百辈子以来装傻装得最敷衍一次,他们居然就信了?”

“因为他们是最爱我的家人啊。”滕幼可心里暖暖的,“他们发自内心地疼我,认定我身娇体弱不能自理,就算我刚才跳起来大杀四方,他们也能靠脑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懂了,有超厚滤镜,就像无论你怎么乖巧可爱,我都觉得你全宇宙第一恐怖一样。”

滕幼可:“???”

全家这一架打得都辛苦了,午饭加一道铁锅炖大鹅叭!

**

傍晚,秘境的天空阴雨绵绵,气压低到人喘不过气,仿佛有什么可怖之物要降临一般。

别的参赛者四处躲雨时,滕幼可和家人正在随身小院里吃自制火锅,密集的雨丝被周围的雾气阻隔在外,院子里干爽舒适。

烧一锅热腾腾的不死泉水,放入滕风轻在林间寻来的野葱、姜片、西红柿、菌菇做汤底,鲜香诱人。

蔬菜有菠菜、大白菜、青笋、番薯等七八样,滕风轻凭借木灵根得天独厚的植物亲和力,在秘境里找到的都是最好吃的品种,连种子也带回来一些。

滕幼可特意在花圃里开出一小片地,播种浇水,以后全家人每天早中晚都能吃到最新鲜的灵蔬,健康又美味。

光吃素也不行,他们姐弟妹三人还在长身体呢,滕屠夫冒雨猎回的野牛已经被剥皮洗净,贡献出了它健硕的身躯。

嫩牛柳全是瘦肉,片成薄薄的卷装盘涮锅,牛肋肉肥瘦均匀,煎成三五七分熟,滋味各不相同;牛外脊带着一圈肉筋,强韧有嚼劲,给牙口最好的大白鹅吃。

滕幼可主动揽过准备晚食的任务,一句“爹、娘、长姐、二哥辛苦了,小可给你们做好吃哒”,甜得一家四口像泡在蜜罐里,以至于全都忘了问,她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唯一还记得的玉佩:“……”

不用问,应该是他自己教的,毕竟他如今在滕家人眼里几乎无所不能。

饭后,滕幼可将无限背包过了明路,引得滕云淡艳羡不已,而后掏出她在养老集市上买的礼物,一一送出。

铜镜给爱美的娘,这面镜子能摄魂,方便她给自己的收魂本事打掩护。

木梳送总是帮她梳漂亮发髻的长姐,梳子缺的一根齿并非破损,乃是炼制者故意为之,实际上它梳的不是头发,而是理顺相冲突的灵魔之气。

爹和二哥是锻造剁骨刀和断剑的高级金属,师父是重塑躯壳的炼材,简单实用,正是他们眼下急需的东西。

“谢谢妹妹,二哥正发愁怎么补剑呢,你真是二哥肚子里的小蛔虫!”

滕幼可:呸,多念点书吧!

玉佩没想到连他都有,一时窝心得不行,小徒弟虽然懒,性子却纯善,这点极为难得。

“阿——”七年了,滕屠夫第一次收到小女儿的孝心,激动得差点宣一声佛号,幸亏他机智,急忙开口,“鹅,没有礼物吗?”

大白鹅抖抖翅膀,给滕幼可递去一个幽怨的小眼神,滕幼可冲它微微一笑。

它脑袋上的呆毛雷达一秒启动,急切道:“不用不用,能驮着她逛街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

就不用她炖一锅鹅请我品尝了,要被一根根拔光毛呢,想想还怪刺激的。

小危机轻松揭过,滕风轻虚惊一场,开口转移话题,“小可给自己买了什么?”

滕幼可从无限背包里翻了翻,双手捧出一个足球大小的妖兽蛋,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

“我也不知道能孵出什么小动物来,就是看着喜欢,觉得有眼缘就买了。”

其实是因为卡卡说是好东西来着,在捡漏方面它从未出错,不然她可舍不得高价买下。

“咦,妹妹你快看,蛋壳上多出来好多花纹,真漂亮。”滕云淡指着妖兽蛋兴奋低呼。

几人的视线一下被吸引过去。

滕风轻看着那上辈子极为眼熟、这辈子打死也不想再见到的魔纹,心脏狠狠一颤。

“小可,你……难道打算自己把它孵出来吗?”

“是呀,这样它肯定最粘着我,把我当娘亲一样。”

滕风轻:“……”

妹妹想给每次渡劫都化成魔蛋、性情残暴实力恐怖的魔族少主当娘怎么办?呵呵,天大地大,妹妹开心最大,当然是成全她啊!

第27章 围堵

滕幼可不知内情,只觉得有了花纹,这妖兽蛋美得妖冶绮丽,越发爱不释手,下雨天怕它冷,还找出自己一件小袄给它套上。

刚渡完劫体内雷火乱窜热得要死的蛋:“???”

是谁要暗害本少主,这招可真是绵里藏针,阴险至极!

隔着一层连劫雷都能挡下的蛋壳,两人当然无法交流,滕幼可小心翼翼把妖兽蛋放进被窝,自己趴在上面,像模像样孵起蛋来。

孵着孵着,没一会儿她就骑着它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奶娃冲她张牙舞爪,听不到他在喊什么,暴躁的小脸蛋气成河豚,可可爱爱。

彼时,拿到礼物的滕家几人各自抱着不撒手,七年的坚持,七年的期盼和等待,这样贴心的女儿/妹妹真是人间门值得!

一番研究,他们后知后觉,手中之物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是一面镜子、一把梳子、几块金属炼材。

阎神婆揽镜自照片刻,眸底发亮,随手扯了个秘境里游荡的幽魂往镜面上一按,“收!”

果然,这是一面收魂镜,有了它,她就可以光明正大支使纸人做更多事情,比如按摩、清扫、洗洗涮涮……问就是用镜子收了魂。

还是女儿贴心,彻底解放劳动力,生活突然变得更加美好!

无独有偶,滕风轻也发现了木梳的妙用。

恰好这段时间门她体内气息有些紊乱,不得已借口做饭做家务,避开玉佩和滕云淡独自修炼,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到解决办法,妹妹不声不响就帮她一个大忙。

巧得她几乎要怀疑,小可是不是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个魔修,但重生之事过于离奇,她从未对任何人宣之于口,小可怎么会知道?

那就只剩一个原因了,她们姐妹俩心有灵犀!

滕云淡尚且不能分辨炼材优劣,玉佩却懂行,他顺便帮滕屠夫看了一下,忍不住惊叹:“沉香铁,炼器时加入,炼成的法宝自带静心凝神之效,极适合云淡这种静不下来的性子,若是拿着这样一把剑,你日后的修炼必将事半功倍。”

“云梦竹并不是真的竹子,而是一种聆听了佛音、在最纯净的云朵中长出的浮空灵植,形似翠竹,因此得名。”

“用它炼的器锋锐难挡,还可以使法宝沾染佛性,百邪不侵,只是这样的法宝极难蕴养,一个不慎便会成为废铁一块,具体需要怎么做连为师也不清楚。”

毕竟他也只是曾经听自己师父提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这个养老令、养老盟、养老集市,可真不简单呐。

小徒弟孝敬他的炼材更不用提,他一眼就看出是做什么用的,本以为她上次只是捏个泥人好玩,原来这孩子那么早就存了帮他重塑身躯的心?

这是什么人间门至纯至善至懒的宝贝徒弟啊!

——所以问题来了,她买这些东西的灵石是打哪儿来的?

滕屠夫几人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滕屠夫暗忖,云梦竹来得可真是时候,别人不知道它如何蕴养,他这个佛子知道啊,这东西它吸食功德,是佛修天敌,正好他识海内多得装不下!

不过,他手头虽有些积藏,却碍于身份不便拿出来花用,这个家除了他,其他人更不可能有灵石这种修仙界货币,总不能是人卖家看他家二丫可爱,拱手相送吧?

为什么不可能,二丫那么惹人疼,又是无瑕慧根的拥有者,天生亲和力强,是送的没错了,四舍五入就跟他们佛修化缘一样!

阎神婆感慨,小女儿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当年没钱时,顶多只能半夜把脑袋放在人家枕边唱个追魂曲,俗称卖唱赚钱,赚得全是辛苦钱,也不知小女儿用的是什么路子?

——怪野的,她喜欢。

滕风轻由己推人,没灵石还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是打劫没错了,听小可说她有个搭档,对方修为不俗,估计是哪位前辈让她帮忙望风,事后大方地分了脏。

不错,打劫这么危险的事就该让别人去做,小可负责站着收钱就好。

滕云淡的想法比较简单,他坚信自己弄回来的那些砖头其实是灵石变的,不然为什么它们本来堆在院子里,现在却不见了?

嘘,这是他们兄妹之间门的小秘密,他以后得多找找看,再有什么好东西,全给妹妹捡回来当私房钱!

小木屋内,滕幼可骑着妖兽蛋睡累了,翻个身,像张烙饼一样摊平在蓬松柔软的木床上,吧唧吧唧嘴。

她梦到自己当年穿进七零年代文里,靠摆摊卖茶叶蛋带领全村发家奔小康的日子了,那个茶叶蛋腌得特别入味儿,可真好吃……

蛋壳上沾了某种亮晶晶的、可疑液体的妖兽蛋:“???”

外面的环境好像很危险的样子,实力彻底恢复之前,他还是在壳里先避一阵子吧!

**

次日,雨还在下,天空阴沉沉。

滕屠夫砍了几株竹子扛回来,削成竹篾,熟练地做了五顶斗笠,阎神婆一双巧手编了五件蓑衣,一家人穿戴整齐,一起出动探索秘境。

有了前些日子积累的经验,一家五口分工明确。

滕屠夫看见低阶妖兽终于不再选择无视,而是一脸激动地上前猎取,阎神婆也收起了“整个秘境都穷得叮当响”的嫌弃,认认真真操控纸人四处挖矿。

挖到矿石就是赚到,没有也无所谓,反正累的不是她,就当让那些恶鬼劳动改造了。

滕风轻负责感知灵草、灵植的方位,一般循着木灵气浓郁的方向走就不会出错,一手采集术炉火纯青,所行之处如蝗虫过境,连根一阶聚灵草都剩不下。

搜刮修炼资源这种事,她上辈子熟练得很,只不过是地方从仇家洞府换成了秘境而已。

滕云淡干脆四处乱晃,捡到的比爹娘和长姐合起来找到的还多。

连玉佩都渐渐看出来,二徒弟这一身遮都遮不住的气运……只怕将来必有大造化,也必伴随着大劫难啊!

当师父的已经提前开始为徒儿操碎了心。

剩下一个滕幼可,她的任务当然是骑着大白鹅四处巡视,拎着她的无限背包收获战利品啦。

爹刚抓了一只落单的蚁兽,这东西一身血肉极具药用价值,是丹修最爱。

娘的纸人意外挖到一座金矿,虽然于修士没用,但本着雁过拔毛的精神,母女俩默契地将金矿搬空,一个负责令人挖,一个负责装。

清空一整座山腹后,阎神婆和滕幼可对视一眼:财迷见财迷,两眼笑眯眯。

滕风轻这次不仅找到了更多种类的野生蔬菜,还有梅子、野香蕉、柠檬、猕猴桃几种水果,她精心选了种子交给滕幼可,很快,随身小院的花圃里又新增了一片果树基地。

到滕云淡这里,画风又是突变。

一会儿没见,他就顶着个鸡窝头回来,肩膀上扛着一个塞得鼓囊囊的大麻袋,手臂上沥沥拉拉挂着各种物品。

一兜子随处可见的石头、半截树桩、几块蝉蜕、甚至还有一只破鞋……

#垃圾大王平凡的一天#

#气运之子靠捡垃圾平地飞升#

#当初你对我爱搭不理,如今我眼里只有垃圾#

……

滕幼可脑子不受控地开始给他拟热搜话题。

只是没一会儿,当她看到石头里蕴含的紫气、树桩里长出的千年树心、大妖的蝉蜕、破鞋鞋底里藏的一叠丹方,默默将它们送进了无限背包。

当然,最后那只臭烘烘的破鞋扔了,只留丹方而已。

二·气运之子·哥诚不欺我,捡垃圾真香!

**

眨眼到了一月之期,仙城小比结束,秘境即将关闭。

由于滕幼可在地宫早早入手一块大比令牌,一家人有意避开纷争,在别人打打杀杀时,他们在秘境里这挖挖,那采采,闷声发大财。

最后几日到处不太平,抢劫多发,他们干脆找个山高水清之地,住进随身小院里,每天吃吃喝喝,布阵练剑,全家美美地度了个小长假。

等外面尘埃落定,打劫和被打劫的都闹腾得差不多时,一家人精神抖擞地出现,无惧其他参赛者或审视或觊觎的目光,径直赶往秘境出口。

路上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劫匪,滕云淡兴冲冲拔剑,挽了一个潇洒帅气的剑花,然后……他都没来得及出剑,敌人就被大白鹅一脚蹼一个踹飞。

滕云淡暗戳戳磨牙:这只心机鹅,又在妹妹面前抢我风头!

大白鹅抖着翅膀嘚瑟:傻了吧,脚快有手慢无,呵呵!

只不过,滕家这一路的顺利截止到离开秘境。

此时此刻,秘境外至少有三拨人在等他们——

被万剑穿菊的庞七老爷,被大白鹅啄碎玉牌的秦如珠一行,以及在秘境里找了滕家整整一个月的大黑山队伍,也就是滕云淡前未婚妻所在的宗门。

三路人马,前两路不怀好意,最后一路来意不明,之所以说“至少三拨”,是因为在他们身后,还有另一方更大的势力埋伏在暗处。

玉佩第一时间门将探查到的危险告知滕云淡,由滕云淡转告给早已知晓的另外四人,“爹,娘,他们肯定没安好心,咱们要不干脆杀出去?”

滕屠夫和阎神婆沉默片刻,对视一眼。

滕风轻脑海中警铃大作:又来了又来了,那种“别了我的爱”的肉麻眼神!都是一方大能,你们俩到底有完没完!

滕幼可见长姐急得头秃,偷偷戳了戳大白鹅,“你去,让他们见识一下,主掌诡异世界的诡异之主到底有多辣鸡!”

大白鹅:“???”

风太大,你再重说一遍???

第28章 发飙

滕风轻当然没重说一遍,她只是给大白鹅一个温柔似水的眼神,大白鹅立刻竖起呆毛,扭头就冲向了伙拦在明面的敌人。

要是只会拿嘴啄人,拿脚蹼踹人,它算什么诡异之主?是时候让这些人开开眼界了!

“嘎嘎,嘎!”

诡异之群攻术法:混乱!

方远百米内,所有目标陷入混乱状态,效果持续30秒!

对面队人马做好了与敌人一战的准备,怎么也没想到,先冲过来的是一只鹅不说,这只鹅仅仅伸长脖子叫两声,所有人竟失去对自身的控制,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行为!

庞七老爷左右手突然失控,回头对着最疼爱的侄女庞瑶左右开弓,边抽边骂,活像结了死仇。

庞瑶打不过七叔父,脑子一抽,尖叫着把他和婶、四婶、五婶在花园假山里私会的事捅出来,连每次的时长都描述个清清楚楚。

“你别不承认,我回回都用留影石录下来了,还跟几个姐妹打赌,你什么时候才能集齐我所有婶婶呢!”

庞七老爷:“??!”

庞家子弟瞳孔地震,他们身体虽然不听指挥,意识却在,所以庞瑶刚刚说了什么?

太可怕了,这绝对是会让他们庞家在别鹤城遗臭万年的惊天丑闻,他们以后走出家门,都别想再抬得起头!

更何况个旁氏子弟中,恰好有一个就是房之子,涉及自己娘亲清誉,当即急了眼。

十秒混乱状态过去,庞七老爷好容易停手,他却冲上去啪啪又给了庞瑶两巴掌,“让你嘴贱,成天胡说八道!”

紧跟着回手给了庞七老爷一拳,“好你个庞老七,你混蛋!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今天饶不了你!”

庞家队伍里两个筑基后期,恰是这个房之子和庞七老爷二人,两人一时打得旗鼓相当,惹得周围不少人指指点点。

庞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简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她一个姑娘家家,用留影石录那些腌臜事图什么?还跟姐妹打那种赌?

那番话一旦被传出去,别说别鹤城人人不齿,怕是整个晏清大陆的修仙世家都要往死里戳她们姐妹的脊梁骨。

捅了这么大篓子,她爹娘一定会打死她的!

庞家这边彻底乱了套,秦家和大黑山的队伍也没好哪儿去。

秦家那个断腿侍卫扭动着腰肢开始一件件脱衣服,其余人或痛哭或爆笑,大黑山几人手拉手围着他们载歌载舞,画面离谱又辣眼。

不幸中的万幸,这种混乱只持续了十秒,断腿侍卫还剩下一条底裤,风一吹腿毛飞舞,惹得周围人不停偷笑。

相比之下,大黑山的人只不过跳了个舞,有更惨的陪衬,她们就不算丢脸。

带队的筑基女修拍拍许嫣的肩膀,“去吧,好好和他们说,咱们也不占他们便宜,价格很公道,只要这一家不全是傻子,断不会拒绝咱们的提议。”

她声音极低,自以为隐蔽,实则一句“傻子”已经把滕家人得罪个全,起初见到许嫣还有点高兴的滕云淡,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在妹妹面前,一切妖魔鬼怪都要让路。

许嫣这几年很少回镇上,回去也不从不搭理她这个所谓的娃娃亲对象,没想到士别日,当刮目相待,不久前才被她爹娘退婚的凡人穷小子,眼下居然已经炼气层。

自己是金木土灵根,已经被宗门奉为天才,难道这小子是比她更好的双灵根?

她整理好思绪,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走上前,点头和滕家人打过招呼,看向滕云淡,“别误会,我们没恶意,我们是听说你们在秘境寻到了一块大比令牌,是真的吗?”

滕云淡眉毛一抬,“关你屁事?”

许嫣一下尴尬在原地,这对话和她想的不一样。

本以为,这个以前没少趁她回家探亲偷偷跑来看她的少年,会激动地回答她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料他一脸不耐,满眼嫌弃?

应该转身就走的,怎奈师门有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攀谈。

“是这样,这次大比令牌只被找到两块,还有一块,按往年惯例会奖励给寻获资源最多的队伍,我们是想跟你们做个交易,既然你们已经有晋级名额了,不如把这次的收获卖给我们,你们也不吃亏。”

其实来之前,吕师叔交代的原话是:“他们一家子两个凡人,两个根基太浅,还带着个累赘,这样的队伍怎能代表咱们别鹤城,在晏清大比上露脸?连傻子都能选上,岂不更让其他九座仙城笑话我别鹤城无人?”

“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这也是为他们好,把这个晋级名额买过来,他们得了实惠,又免去在比赛中丢了性命的危险,这是双赢。”

“再者说,两个镇挨得近,以后你们镇上再有所求,咱们师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本来她深以为然。

上次闹尸毒的事惹恼了门中医术最好的金丹长老,如果这次能趁机修复关系,爹娘留在镇上她也更放心。

况且,自从她被带进师门,只用半年就成功引气入体,师父师叔们就常把“代表别鹤城出战”、代表晏清大陆争光”、乃至有朝一日能“代表沧海界”挂在嘴边。

于她而言,这仿佛已经是一种根植在心的使命,是她修炼的动力,是她前进的方向。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个名额都该给他们这支队伍,而不是一个靠运气好、搭上强队捡了便宜的草台班子。

她早都打听过了,是有筑基大圆满修士带队,一路护着他们进入地宫,他们这才寻获那块大比令牌。

然而面对滕云淡的冷脸,她刚刚竟然说不出那些自认为很有道理的劝说,甚至冥冥中有种直觉,她要是真敢说出口,会被打。

所以,她临时起意,退而求其次。

只不过滕云淡的反应再次让她失望了。

“我们辛辛苦苦找来的东西,交上去鹤行镇还能拿个名次,明年春耕多分点好种子,卖给你们,让大黑镇得第一,我们继续垫底?你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

再说了,他娘和他妹妹联手搬空了一座金矿,他们滕家现在也是有矿的人家了,差他们那点钱吗?

明摆着就是瞧不起他们一家子,当他傻看不出来?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和她爹娘一样讨厌。

滕云淡伸手送客,“让一让,别挡道儿。”

许嫣动了动唇,到底还年轻面嫩,忍着羞恼转身走回去,小声和师门长辈说了经过。

她那位吕师叔倒没纠缠,只说了句“真是不知好歹,那就随他们去吧。”说完半是嘲讽半是凉薄的朝滕家这边看一眼,而后带队离开。

看样子是按许嫣所提议,去找其他注定拿不到名次的队伍私下购买秘境里的物资了。

大黑山的人一走,庞家又爆出那种丑事早乱成一锅粥,眼前的麻烦就只剩下秦家这五人。

是打过去,还是狠狠打过去?

正在一家人小声商议时,最后一支队伍从秘境内传送出来,恰是许久不见的忘忧一行。

他们一出现,那股藏在暗中窥伺已久的势力终于动了,呼啦啦跳出来二十多个蒙面人,其中筑基修士占大多数,四个金丹期各守一方,将在场所有人围个水泄不通。

滕幼可:啧,作风够强横的,看这包抄的架势,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张纯也看出她们一行遭了无妄之灾,低声和秦如珠分析了眼下形势,找那一家子报仇是不可能了,能顺利逃命再说。

秦如珠自恃有几分急智,当即伸手指向滕幼可一家,朝来人道:“我姓秦,是泰安大陆泰无宗秦道君之女,你们要找的人是忘忧吧?那家人跟他是一伙的,而我,跟他们有仇,所以咱们是自己人,你们最好想好再动手。”

是表态,也是威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大家都懂,更何况,她秦如珠可不是什么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她爹名头响亮不说,她外祖季家也是顶尖的修仙大族!

张纯没想到她会冲动地自爆身份,生怕遇到秦季两家的仇家,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然而见对方似乎真听进去了,为首的蒙面人甚至朝她们这边点了点头,她心中狠狠一松,太好了,大小姐赌对了!

不管来的是哪方势力,至少不会对她们下杀手,这便足够了!

可对被一只鹅踹出秘境的秦如珠来说,这远远不够,既然没了危险,那她今日一定要亲手报仇!

于是,当蒙面人突然朝忘忧一行和滕家五口发动进攻时,秦家五人跟在他们身后,一同打了上来。

几个回合试探过后,蒙面人意识到忘忧和其队友皆隐藏了真正实力,短时间内根本拿不下,领头的一声号令,所有人转头攻向滕家五口。

众所周知,抓人质当然要抓最弱那个了。

娇小病弱的滕幼可一下成了众矢之的,可把她给气坏了!是时候让这些杂鱼知道,她一点也不好惹,她本事超大的!

气沉丹田一声吼:“爹、娘、长姐、二哥!小可好怕怕~~”

在蒙面人纷纷朝她冲去那一刻,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滕云淡集体炸锅!

四个金丹修士,一个被滕屠夫按地上用剁骨刀啪啪拍成肉饼,一个被阎神婆拿着铜镜照脸上左右狂抽,一个被小宇宙爆发的滕云淡万剑穿菊,还一个被滕风轻的藤鞭拖着在地上来回摩擦。

剩下十多个筑基修士也没落下,被打了鸡血的纸人恶鬼们骑脖子的骑脖子,咬头的咬头,打法纯正的阴间。

蒙面人:“……”

蒙面人:“???”

这场面,是连忘忧和秦如珠两边都看懵的程度,啊,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吗?

凡人一怒,恐怖如斯!

第29章 忏悔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碾压式战斗,只不过和大家最初设想的不同,局势倒向了忘忧和滕家这边。

当然,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此举绝非一时气上头,完全不顾暴露实力的后果,出手前他们就想好了对策。

滕屠夫一边用剁骨刀拍地上的金丹修士,一边大声质问:“还手啊!你怎么不还手,莫非你自己也觉得,欺负一个病弱的小孩子问心有愧?”

下一秒,化神期道君的神识侵入小小金丹修士的识海,设下生死禁制。

“好了,你可以开始忏悔了,是你心中有愧站着不动让我打的,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懂吗?别怪贫、咳,贫道没提醒你,只要你动了说出真相的念头,识海立刻会被禁制绞碎。”

金丹修士眼底划过一抹惊恐,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凡人说的是真的,没错,他是凡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真的好后悔接了这次的暗杀任务,救命啊!!!

夫妻俩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好巧不巧,阎神婆也用了这招。

先发制人倒打一耙,稳稳站在道德制高点。

“这位道友练得一手好养气功夫,被我抽成猪头都岿然不动,厉害厉害,所以你是不是知道错了,在用实际行动向我小女儿表达歉意?”

同时传音入密,“小王八羔子,你叫啊,有本事你大声地叫,告诉所有人老娘是如此的不凡,看老娘弄不死你!敢动老娘的心肝宝贝,我让你后悔八百辈子!”

阎神婆什么都没说,直接设了禁制在对方识海,脑海里多了个随时会要命的东西,金丹修士本人能不知道吗?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只能肿着一张猪脸,一脸羞愧地不断重复,“对不起,我错了,我竟然对一个病弱的小姑娘下手,我简直猪狗不如,对不起……”

滕风轻猜到爹娘干了什么,默默抽了下嘴角,主要是她也打算这么糊弄过去来着,但一个两个羞愧悔过,个还悔过,会不会太假?

她想了想,决定将舞台交给被藤鞭拖着在地上摩擦的幸运儿。

先下禁制再传音:“看到你两个同伴的表现了吧,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这里有一个禁制,将自动根据你的表现打分,如果它不满意,你的脑子就会砰一下,炸成夏日烟火。”

浑身呼呼冒寒气的金丹修士:“……”

该死的,说好就是个简单的刺杀任务,这他妈哪里简单了,对方杀他们倒是相当简单!

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魔鬼,竟然化作凡人潜藏在人间,也太可怕了吧!!!

一转眼,金丹修士进入角色,演技全开。

“呜呜呜,我不是个人呐,多好多可爱的小姑娘,我刚刚居然想抓她当人质,这是人干的事吗?我受到良心的拷问,无法原谅这样卑劣的自己,这位道友,麻烦你再拖着我在地上摩擦几回,就让泥土掩盖我肮脏的灵魂!”

滕风轻暗暗点头,杂鱼果然也有杂鱼的生存智慧,这一场演得可谓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

滕云淡不明所以,瞪着眼前捂着屁股躺地上不停抽搐的金丹修士,“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金丹修士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妈的,这可是你让老子说的!老子蛋都碎了,你这是什么阴损招式,老子好后悔挑了你,男人何苦为难男人,娘,孩儿不孝啊!呜呜呜哇哇哇!!”

滕云淡:“?”

为什么只有我这个后悔的内容不对,难道不是应该和他们一样,对欺负我妹妹表示由衷的忏悔吗!

他抬腿踢这人屁股一脚,听他嗷嗷惨叫半点不心软,“你不对劲!重新给我忏悔!”

金丹修士歇斯底里咆哮:“他们仨才不对劲!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在这装什么善良,神经病啊!”

个人一齐看向他,一时不知同情还是羡慕。

——傻叉,咱们哪配得上魔鬼这个称呼,我们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凡人才是啊!

不过被最后一人这么一点,滕屠夫和阎神婆双双察觉不对,滕风轻暗道不妙。

——身为佛子,滕屠夫当然看得出这些人一身杀孽,的确不该如此轻易悔过才对,他是用了点手段,妻子和长女怎么做到的?

——身为阎君,阎神婆如何瞧不出几个人身上缠绕的业债?刚刚心急没能细想,她眼前这人贪生怕死好理解,夫君和长女那边多少有点古怪。

——身为魔圣,滕风轻没什么好说的,千防万防,没想到这个家还是要散!

千钧一发之际,滕幼可骑着大白鹅跑到滕云淡身前,捧着他腰间的玉佩深情呼唤:“师父,谢谢您,一定是您在暗中帮徒儿整治了这些坏人,师父全天底下最厉害啦!”

哦~是你是你就是你,我的全能背锅侠~

人在玉中坐,锅从天上来的玉佩:“……”

虱子多了不痒锅多了不愁,左右这也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他破罐破摔道:“没错,是我。”

是我是我都是我,这下你们全都满意了吧?

一家人齐刷刷看过来,露出原来如此、果然如此、确实只能如此!的表情。

玉佩不想说话,他只想静静。

**

包括四个金丹修士在内,二十多个杀手被灵甲用禁灵锁链拴成一长串,彻底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秋后蹦跶不了几下那种。

即便如此,秦如珠仍不死心,还想给滕家人几分颜色看看,“至少也要把那只鹅给我宰了出气啊!”她不依不饶。

张纯观察许久,的确没看出这一家子的破绽,可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思来想去,问题大概就出在那个少年佩戴的养魂玉上。

刚才那小丫头喊它师父,里头极可能住着某位修为深厚的前辈,这也和她打探的消息对上了。

没想到,滕家竟是遇到此等可遇不可求的仙缘,她甚至隐隐有些羡慕,难怪短短几个月,这一家人仿佛脱胎换骨般。

不论如何,既然玉佩里那位能一念间控制个金丹修士的心神,她们就别无选择,只有赶紧跑路一条。

张纯看清局势,不再理会纠缠不休的秦如珠,在被忘忧和滕家清算前一掌将人劈晕,抱着她转身奔逃。

大小姐此行不过是为了和天璇峰那个侄女赌气,就算此路不通,凭夫人的能耐,她一样可以直接进入晏清大比。

有什么仇怨,届时再算不晚!

**

修士修长生,最是惜命,早在金丹期蒙面人出现时,附近看热闹的参赛者就逃得无影无踪。

此刻秦家人一走,再无旁人,忘忧上前抱拳一揖,“对不住,这次是我们连累各位了,还好大家平安无事。”

虽然依旧是冰山脸,语气却极为诚恳。

滕屠夫摆摆手,“罢了,幸好我家二丫没事,要谢也要谢谢个孩子的师父,若非他老人家出手,我们一家子也没法全身而退。”

忘忧点头,走到滕云淡面前,冲他腰间玉佩再次一礼,“感谢这位前辈援手,此恩铭记在心。”

玉佩郁闷归郁闷,却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揭徒弟家的短,轻咳一声,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算是彻底把这口锅坐实。

滕风轻把心放回原处。

不管师父是真的出手了,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反正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他友善,她恭敬,他若别有居心,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这一世,任何人都不能拆散这个家!

忘忧谢过玉佩,想了想没立即转身离开,又走到滕幼可面前,“对不起,之前吓到你了。”

他还记得她不久前大喊害怕,弱小又无助的模样,虽然直觉哪里怪怪的,细想下又觉得这样才合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

大白鹅小声嘟囔几句,类似“呵呵呵居然有人想吓到她”、“她也是你能吓到的恐怖存在”之类。

被滕幼可暗戳戳拧了一把,它两眼含泪,下意识就变成了蹲在地上的忘忧,一脸楚楚可怜地求她怜惜。

脑子一抽差点也跟着蹲下的忘忧:“……”

滕幼可并没发现忘忧脸上一闪即逝的尴尬,她微微启唇,想问她买下的美少年还没睡醒吗?话到嘴边打个转儿,咽回了肚子里。

算了,兄弟俩一个自卖自身一个被刺杀,肯定藏了不少秘密,反正美少年说了,一睡醒就会来花圃埋着还债,自己等着就是。

她抿唇一笑,骑着大白鹅走向家人们,回头朝忘忧等人挥挥小手,“我们要走啦,再见。”

忘忧觉得她好幼稚,只是手有它自己的想法,鬼使神差般抬起来,也跟着挥了挥。

挥到一半卡住,假装没看到灵甲灵乙他们四个活见鬼的眼神,收回手理了理并不乱的额发。

再见,他默默说。

彼时,滕家人已经走远,微风带来了小姑娘甜甜的声音,“尘归尘土归土,挥手告别二百五。”

四个侍卫捂着嘴接连发出噗嗤声。

刚刚还有些怅然的忘忧:“???”

第30章 昵称

仙城小比结束,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去赛事主办方上交物资,排名次拿奖励了。

别鹤城上交物资的地点定在城主府,城主姓赵,是城内唯一一个金丹大圆满修士,这也是他多年来稳坐城主之位的倚仗。

小地方没有元婴修士,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不听就打到听为止。

滕屠夫给家人说着他所知道的消息,“幸好这位赵城主人还不错,有私心但不多,大体上公平公正,对城中百姓也算尽心。”

看他手底下的王副将行事,颇多仁义,上次鹤行镇出事他奉命带兵来围,暗中也给了不少方便,反而是曾经那个暴戾的严主将,早就被架空实权,由此不难看出赵城主一番善意。

“爹,咱们这次肯定能排进前十,妹妹给我看了,光是长姐采集的灵草就不少。”

更别说还有爹猎的几十只一二阶妖兽,娘让纸人挖的各色矿石,地宫里诸多宝盒,大白鹅抢来的四十多个储物袋……

滕云淡越想越兴奋,想象着一家子拿到名次凯旋回镇的盛况,他非得让学堂那些同窗好好艳羡一番。

让他们以前整日笑话他搬砖,说他没出息,搬砖哪里不好了,等回去了他还要搬,给妹妹攒更多私房钱!

**

来时的飞舟早就离开,滕家因为蒙面人的阻拦耽搁了时辰,没赶上,回去便雇了三辆马车。

夫妻二人共乘一辆,姐妹俩坐一辆,滕云淡和玉佩分了一辆。

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又挑不出毛病的滕云淡:“?”

如今滕家有矿,不差钱,马车清一色是加了减震的最高配置,小小的空间里铺着柔软厚实的毯子,小桌小椅茶炉锅碗,一应俱全。

更别提滕幼可还有随身小院,一家人吃着新鲜采摘的蔬菜水果,喝着仅凭一滴都能上拍卖会的不死泉水,连走慢了没地投宿的烦恼都没有。

一路上欣赏着怡人美景,体味各处风土人情,走走停停,买买逛逛,途径八个镇大半个别鹤城,滕幼可见识到不少新鲜事物,也尝到了好多可口小食,身心满足。

半个月后,五口人终于走进主城的大门。

一进城就觉出不对,怎么大街上行走的修士明显多出几倍,往日筑基修士少见,现在一错眼的工夫就过去七八个?

阎神婆去早食摊上买了五大碗阳春面,一家人挤在一桌坐下吃,侧耳听隔壁桌两人聊了会儿,总算弄清原因。

“何兄,莫非你也是奔着那座九重天宫来的?不就是个给寻常修士切磋交流的地下擂台,怎的突然之间人人趋之若鹜?”

光是他看到的,短短半个月,就有上百筑基修士涌入别鹤城,更不提那摩肩接踵的炼气修士,还有收到消息晚,在途中尚未赶到的。

何姓修士呵呵一笑,“周老弟有所不知,九重天宫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地下擂台可比,人家呀,高高挂在天上。”

“何兄快别卖关子了,小弟这几天好奇得紧,可惜问谁谁都摇头说不知,转头却一个个跑去报名打擂,忒不仗义。”

“哈哈哈,人之常情,贤弟不用在意,毕竟,在九重天宫打擂,赢一场的奖励就有十块下品灵石,赢够一百场,到手的资源足够普通炼气修士一路修到筑基,筑基修士结丹不成问题,自古以来,财帛动人心啊。”

周姓修士听得两眼发亮,连呼难怪。

说话者仿佛还嫌奖励不够诱人,凑近他低声道:“更何况,这次恰逢沧海界新一轮比试开启,为了扶持咱们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奖励里还特意准备了筑基丹、结金丹,这丹药有多难得不用我说,谁看了不心动?”

周姓修士已经快要坐不住,半个屁股从凳子上抬起来,要不是顾及礼节,早就直奔城主府去报名了。

“哎哎,周老弟莫急,听我说完再去不迟。”何姓修士虚虚一拦,“就是有一个问题,这次的擂台赛分为个人和团队两项,需要至少两人至多五人才能报名参加。”要不然他会这么好心,大老远跑来找这个其实不咋熟的老弟?

“咦,这是为何?”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仙城小比,别鹤城一共分了三个晋级名额,不想比完还剩下一个,也不知上头怎么想的,反正最后这个名额给了九重天宫。”

“那就是说,要是有人能一赢到底,还能参加晏清大比?!”周姓修士惊呼,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彼此眼底带着审视和敌意。

得,不用问了,这摊子上一多半都是来打擂的,目标正是那块大比令牌!

滕云淡偷笑着跟家人挤眉弄眼,看把这些修士急的,他妹妹骑着鹅在地宫撒欢,随随便便就得了一块呢。

被滕风轻一个眼神警告,他立马低头往嘴里扒拉面条,哧溜哧溜看着就香。

**

吃完早食,一家人直奔城主府,越走修士越多,更直观地感受到了九重天宫开启的热闹,也听到了更多消息。

城主府门前排了长队,一家人老老实实站到队尾,跟着一点点往前移动。

轮到他们时,管事忙得焦头烂额,头也没抬道:“报名费一人一块下品灵石,有几个人交几块,交完钱领号码牌去那边等着,有人带你们一块上去。”

滕幼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间隐约可见一座绛红色九重宫阙,神秘飘渺,让人心生敬畏。

滕屠夫上前三言两语说明情况,管事这才抬起头,拿出另一个本子逐一对照他们的身份,确认完毕,站起来领路,“跟我来吧,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不过幸好还赶得及,再晚一天名次就要定下了。”

要不是第二块大比令牌持有者迟迟没现身,城主也不会一拖再拖,算这一家人走运。

不过是鹤行镇来的,估计又是来垫底的吧?

管事倒没看不起的意思,几个凡人,能在秘境里熬到最后就够他们吹嘘一辈子了,以后这一家子在鹤行镇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呢。

一路上七想八想,总算到了上交物资的堂屋,看着滕幼可从小小的背包里一样一样往出掏东西,一二阶的灵草、一二阶的妖兽、各式各样的矿石……在场几个管事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到麻木。

等到她最后掏出那块大比令牌,他们的表情又从麻木一秒变为震惊。

——出现了,第二个晋级的队伍,竟然是鹤行镇这一家子凡人!

“快快快,去通知城主,就说他等的那几个人来了,我这就带他们过去拜见!”

管事的激动不已,这可是他们仙城仅剩的希望,这些日子人迟迟不来领赏,差点以为出了事,另外一个队伍的令牌就被抢了,人都没回来!

众人看滕家人的目光一下火热起来,火热中带着三分崇拜,客客气气将人请到城主的会客厅。

赵城主哪里还坐得住,早就迎出门来,和滕屠夫一番寒暄,亲自引着五人进去上座。

一共三个名额,莫名其妙被九重天宫分走一个,剩下两个里还被抢走一个,滕家这块令牌的分量一下格外重起来。

赵城主为此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一股脑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知,连同另外两份注定没人领的晋级奖励,一并发放给滕家。

“其余九座仙城最少都有三个名额,多的有五个,他们全都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哎!咱们别鹤城这次实在无路可走,只能靠五位了。”

“赵城主太客气了,我们定当尽力而为。”滕屠夫并不把话说满,左右在众人眼里,他们一家子也不像多靠得住的样子。

赵城主对此心知肚明,可他没办法呀,整个晏清大陆就数他们这里荒凉,一座城的百姓嗷嗷待哺呢,再不多弄点资源来,大家吃什么,喝什么?

不过他也并不敢真的小看滕家,特意和大部队分开,慢慢而归,指不定就是人家聪明,提前躲开了一路上的伏击呢。

这边聊得差不多,滕幼可也将三份颇丰厚的奖励悉数收入无限背包,赵城主余光扫过去,不免又是暗暗惊叹。

手里有这么奇特的储物袋,或许这滕家真的有些不同之处呢?

他纠结少时,咬牙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给滕屠夫,“这是我个人的一点积蓄,不多,你们拿去买些好武器,你的刀和令公子的剑都该换了。”

“另外,你们要不要顺便报个名,去九重天宫见识一番?距离大比还有三年,里面不少人将来都可能成为你们的竞争对手,就当是提前演练了。”

这个提议当场被采用,滕屠夫带着妻子儿女出门找管事报名,走的贵宾通道,不用排队,连报名费都是赵城主自掏腰包。

这边的管事也听到了消息,对一家人极为恭敬,“每个队伍都有一个编号,所有成员一人一块九重天宫的身份牌,请问,五位打算用什么称号打擂?”

滕屠夫想了想,“屠夫。”

阎神婆夫唱妇随,“神婆。”

滕风轻正打算给自己起个响当当的反派名号,就听她爹指着她说:“这是大丫。”

滕幼可也没逃过,“这是二丫。”

迎上爹娘慈爱的目光,滕云淡当时的表情就不好了,急忙大喊:“我不是狗蛋!”

管事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晕乎乎,手里写完“大丫”、“二丫”,麻溜儿在他的身份牌上打上印记:我不是狗蛋。

新鲜出炉的滕·我不是狗蛋·云淡:“???”

第31章 炼器

灵气注入身份牌,圆形木牌上显示出4869的编号,五个人号码统一,后面跟着各自的称号。

滕幼可看到这个编号一瞬间,满脑子都是某个她快穿都退休了他还上一年级的小学生,可惜这串数字只有她懂。

哎,人生寂寞如雪。

转头看到还在为“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狗蛋”而悲伤的二哥,她刚生出那点寂寞一下烟消云散。

不仅不寂寞,还有点吵是怎么回事?

嘴上嫌弃,心里却莫名充实踏实,她从随身小院摘了个新鲜的猕猴桃偷偷塞给滕云淡,“二哥,不哭了,最甜的给你吃。”

滕云淡一刹那破涕为笑,挂着泪珠大口啃猕猴桃,“唔,真甜,还是妹妹疼我,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跟着就见滕幼可又掏出三个猕猴桃,分给了眼巴巴看着的另外三人,“这是最最甜的,爹娘长姐也吃。”

滕云淡:“……”

忽然更伤心了肿么办?

一家人报完名,在一旁等了片刻,便有飞舟统一将这一批百人送上隐在云间的九重天宫。

到了地方,送他们来的管事给大家讲了一些注意事项,无非是要遵守这里的打擂规则,不要惹事,否则后果自负云云。

九重天宫外有专门负责接待打擂者的侍女,一看连侍女的修为最低都在筑基期,个别原本对管事的叮嘱不当回事的修士神色郑重了几分。

怪不得一座仙城的大比名额,一个外来势力说拿走就拿走了,还能随意降临在其他大陆上空开设擂台,这就是九重天宫的底蕴吗?

**

九重天宫上下九重,每一重都占地广阔。

据说有修士闲得无聊,曾试图找出它的边界在何处,朝着一个方向飞行十年,最终耐心告罄,宣布放弃。

可见地域之广,乃人力不可及。

因为空间足够大,每个参赛者都分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滕家五人刚好住满一个小院。

接下来三年,他们将在此修炼、打擂,循环往复,要么队伍总积分达到升级标准,一家人往上一重宫阙搬迁,面对更强的对手,要么掉下底线,一家人便会被客气请离。

滕风轻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带了一些吃食,还有更具体的消息。

“咱们现在住的地方叫一重天,对应的是炼气期修士的擂台,往上从二重天到五重天,分别对应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和化神期。”

“六重天以上并未对所有人开放,暂时没打听到时做什么用的。”正常情况下打听不到,但她上辈子其实听说过。

那里是沧海界顶级拍卖会所在,拍卖品下到吃喝玩乐,上到一本功法一条消息,应有尽有,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一只化形期大妖。

要知道,那可是相当于人修的化神期,抓一只不说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买它的人得多大的勇气?

至于最后七**重天,她就真不知道了。

“刚来的三天不安排比赛,咱们可以随意在本重天内行动,外面酒楼、戏院、演武场之类的什么都有,物价比外面贵许多,且不接受赊欠。”

连青楼都有,完全是一派人间富贵奢靡,这些就不说给妹妹听了。

她路过青楼时恰好遇到有修士醉酒闹事,吃花酒还想赖账,当场就被一个跑堂的小二废了修为,整个队伍一起被赶出天宫。

听滕风轻大致说完,一家人简单吃点垫了垫肚子,滕幼可从背包里掏出并未上交的40多个储物袋,美滋滋开始分赃。

哦不,分割战利品。

“这里面有好多珠宝首饰,还有崭新的漂亮衣服,给娘和长姐。”

“哇,这袋全是灵石!可惜只有下品灵石,这位前辈混得不太好呀。”

当然,还是不可能还回去的,相比那位混得不太好的前辈,滕幼可觉得她自己此刻更需要一波精准扶贫。

“居然有赤炎矿,正好留着给爹和二哥重锻刀剑,还有几颗魂珠,送给师父补补身子,他最近眼袋青黑,看着有点肾虚……”

玉佩里“有点肾虚”的残魂:“???”

三徒弟还小,想必还不懂自己说了何等虎狼之词,罢了,待他凝实魂魄,日后出去慢慢教导吧。

分了一圈,家人、师父、大白鹅面面俱到,连井底的不死泉也收获一堆亮晶晶的宝石,激动地喷了会儿温泉。

不过战利品最多的还是滕幼可自己,在一家人的坚持下,装有灵丹、符箓、阵盘等物的半数储物袋都归了她。

毕竟,她病弱不能自理的形象深入人心,这些东西到了关键时刻都能用来保命。

“最后就是赵城主赞助咱们这一袋灵石了。”

滕幼可数了数,有二十块中品灵石,上百块下品灵石,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金丹修士来说,算得上大手笔。

她把灵石交给管家的长姐,一脸发愁,“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炼器师开的铺子,爹的刀还有二哥的剑这两天得赶紧补一补,不然打擂吃亏呀。”

买新的就不指望了,这点灵石肯定不够,而且那把剁骨刀和断剑她偷偷观察过,都是好东西,有价无市那种。

想也知道,能被佛子看上、被气运之子捡到的东西,怎么可能差得了呢?

于是继分割战利品后,一家人又开始商量滕屠夫和滕云淡修补刀剑一事。

最主要最稀有几样炼材,滕幼可上次在养老集市上买回来一多半,缺的几样她无限背包里有存货,到时候就说在这些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大家肯定不会多想。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靠谱的炼器师。

滕屠夫心道:

寺里倒是有个炼器成痴的师叔,但那位师叔就是太痴了,轻易极难请动。

除非九重天宫里有极品法宝出世,届时不用他开口,师叔保准会想方设法混进来,一睹宝物风采。

阎神婆心里也在盘算:

鬼界四位鬼主,丹器符阵四艺各有所长,久而久之被鬼修们尊称作丹鬼主、器鬼主、符鬼主和阵鬼主。

实事求是地说,器鬼主的锻造手艺拿到沧海界也是数一数二,和归宁大陆那个器痴和尚齐名,可惜这四人个个包藏祸心,她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这一大家子。

凡人夫君、修为低微的长女次子、病弱的幼女,他们是她唯一的软肋,亦是逆鳞。

滕风轻上辈子在魔界叱咤风云,自然也交了朋友一二,其中一个刚好是炼器师。

现在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干掉她那个恶毒师父上位,也不是魔族大长老,别说道魔两边界限分明,就算她有办法联系上这位好友,对方也不认识她啊。

三个大佬思来想去,齐齐一叹:愁啊!

滕云淡见不得大家愁眉苦脸,是时候让他这个顶梁柱出场了!

他一拍桌,从怀里掏出一本《咸鱼真少爷靠炼器爆红了》的最新话本,指着书里详述的种种炼器经过,信誓旦旦:

“爹,你只管把刀交给我,我已经把里面的手法和口诀倒背如流,保证过了今晚,咱俩的刀剑都焕然一新!”

滕屠夫拿过话本,扫了眼上面驴唇不对马嘴的炼器手法,笑着拿出剁骨刀,追着滕云淡满院子上蹿下跳,屁股不给他拍成四瓣儿不罢休。

滕幼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那叫一开心。

“二哥快跑呀,爹来啦!”“爹爹爹,二哥在屋顶上,柱子后头!”“二哥加油,爹爹最棒!”

滕屠夫/滕云淡:“……”

阎神婆被逗得哈哈大笑,趁大家不注意,一脚把阴影里浮现的黑猫给踩回去。

——真是的,躲到这儿都能被找到,没看她正忙着享受天伦之乐呢,大白天的,谁要工作啊!

滕风轻假装没看见,还用身子帮她娘挡了挡,免得被爹发现,滕幼可恰好看见那只黑猫被一脚怼脸上的蛋疼表情,笑得越发开心。

然而闹归闹,他们只有三天的免战时间,修补刀剑的问题迫在眉睫。

一家人集体出动,也没走远,就在一重天最热闹繁华的商业街逛了一圈,光是一条街上就有三家炼器铺,只是那价格么……

“这位道友,请问这把刀若要修补,需要多少灵石?”

“你这刀看不出什么材质,损毁又太严重,怎么还有股肉腥味儿?这样吧,我也不多收你的,一口价,五千块上品灵石。”

对话止于此。

“谢谢道友,告辞!”一家人飞快地走出铺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这猛兽不要命,它要钱啊!

又问了两家铺子,没想到一家比一家开价高,而且只是修补费,炼材需要自己提供,且还要额外收取一笔加工费。

奸商啊!滕幼可大为感慨。

曾几何时,她出手一次收费比这个黑得多,但轮到她自己被薅羊毛,那滋味就不太好受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想多了,这个高到离谱的物价和这些人爱搭不理的做生意方式,她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

逛了一下午,一家人空手而归,虽然没找到合适的炼器师,好在深刻了解了一重天的物价水平,正确认识了自家穷苦的处境。

只剩两天,滕幼可觉得这么无头苍蝇似的找下去也不是事儿,傍晚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左掌心,划到(666/999)页,盯着里面专心打铁的壮汉看了一整晚。

天快亮时,壮汉红着脸抬头,明明隔了一个时空,两人的视线却一下撞上。

“你,你看够了没有,要不要我多换几个姿势。”

滕幼可:“……”

我他妈以为你在专心打铁,不忍打扰你,硬生生熬了一宿,结果你告诉我,你在秀你的肱二头肌???

辣鸡!!!

第32章 高人 原价7998,现在只要998

系统卡牌第(666/999)的住户叫敲天,是个锤灵,本体是一把敲天神锤,一双手臂充满力量感,发挥到极致能一锤敲破天。

当初滕幼可在盘古时代见到这把神锤的无穷力气,惊为天锤,走的时候什么宝贝都没要,单单拐了他。

万万没想到他那么健壮,还那么纯情,每次见她都脸红不说,更热爱展示他一身古铜色的结实肌肉。

他坚信她喜欢看。

嗯,她确实挺喜欢,但那是对健美的欣赏,真不是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啊!

滕幼可心里咆哮,表面上却半点不敢凶,别看敲天是个锤子,性情却极为敏感细腻。

她皱一下眉他就要紧张很久,怕自己会被抛弃,她要是跟对待大白鹅似的骂他一句,保准他从黑夜偷偷抹泪到天明。

为了不用小心翼翼哄他别哭了,她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原谅他啊!

“敲天,有没有兴趣出来开个炼器铺子,这个世界有不少新炼材,你肯定感兴趣。”

敲天却敏感地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你是不是手里缺钱?别担心,我打铁养你啊。”

滕幼可扶额,“钱是不太够用,不过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我是想让你帮我家人修一修装备,顺便给你的身份过个明路。”

敲天懂了,以前他们也这么配合过很多次,这套路他熟。

敲天这种远古神灵,心中都有唯一的信仰,阵笔精还期待滕幼可投喂它些稀有金银矿,他却真的无所求,只想全身心地奉献。

很多辈子以前,滕幼可看着一脸决绝要替她献祭邪神的敲天,随口问了句,“为什么这么傻?”

当时的敲天怎么回答来的?

他红着脸嗫嚅,“因为,你就是我的信仰啊,我愿意为你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看着激活卡牌后从里面走出来的敲天,哪怕冰天雪地也要赤膊上身,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角度,随时随地全方位展示身材,滕幼可回神,摇头失笑。

只要想想当初他替她跳进熔炉,粉身碎骨那一幕,纵使他有再多的小毛病,她也不忍苛责了。

同样地,她千辛万苦复活他,重新凝练他的本体和灵体,为此差点跟邪神同归于尽,也是付出良多。

他和这把锤子是过命的交情,爹和二哥的装备交给他重新锻造,她能放一万个心。

“那我去了,等开了铺子通知你。”

“嗯,缺炼材可以找我,缺钱自己想办法。”

敲天红着脸连连摆手,“不不,赚钱是男人的事,怎好跟你伸手,你等我好消息吧,我以后每个月都会按时上交存款的。”

滕幼可:“……”

要走快走别墨迹,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把你捶出去。

**

当晚,滕幼可和家人分享了一顿美味的西餐。

上次在秘境涮锅时,她往背包里存了几大块新鲜牛肉,今天就吃上了嫩嫩的菲力牛排,另外还有灵蔬沙拉、水果布丁、鹅肝酱等等。

滕云淡一听鹅肝酱的名字,立刻一脸坏笑地看着日常拿屁股对着他的大白鹅,一口一口吃得欢,还故意大声咂嘴夸赞。

大白鹅:哼,你鹅大爷我又不是真的鹅,吓唬谁呀。

它灵机一动,原地变成一坨粑粑,跟那一小碟鹅肝酱颜色形状一致,多少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嘎嘎嘎,牛逼你接着吃啊,我变样啦!”

一桌正在用餐的人:“……”

然后滕云淡和大白鹅就迎来滕屠夫和阎神婆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下手不偏不倚,谁让一个是儿,一个是孙呢。

“别打我,我可是诡异之主,SSS级!不诡异点怎么行——哎呦!爷,奶,宝宝错了,呜呜呜!”

“至少别打屁股,最近犯痔疮!!嗷——”

包括滕幼可和同样挨打的滕云淡在内,全家都惊了:你堂堂SSS级诡异之主,居然也要承受这不能言说的痛?!

夫妻二人啼笑皆非,总算饶过两个捣蛋的,手牵手去逛星海夜市,这是九重天宫的一大特色,在沧海界极具盛名。

滕云淡为了支撑起这个家,于修炼上一日不敢懈怠,目送一点不努力的凡人爹娘离开,只觉得肩上担子更重,转眼便在玉佩的指点下,继续参悟《天衍剑》第四式。

这套剑法一共分九式,一招比一招孤傲凌厉,领悟难度也是百倍千倍地增长。

虽然滕云淡一直懊恼自己怎么迟迟还没突破第四式,殊不知在玉佩看来,他不到半年便练下前式,已经极为难得。

若非单金灵根、天生剑骨、心性赤诚、自身又足够努力,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普通人仅领悟第一式,便要数年甚至更久。

滕风轻向来勤勉自律,心中又怀着无法释怀的全家大仇,这时候自然不会外出,照例先佯装梳发理顺体内道魔两股气息,而后潜心钻研高级阵法。

阵法一途,入门容易精通难。

别看她上辈子就能随手布阵,这辈子又有魔圣级神识打底,可至今吃透的也只是初中级那些阵法,到了高级这里,她的本事就跟滕云淡的剑意一样,时灵时不灵。

玉佩欣慰地看看二徒弟,再赞赏地看看大徒弟,最后视线落在徒弟身上,抽了抽嘴角。

滕幼可正趴在井边柔软清香的聚灵草草坪上,呼吸着极致纯粹的灵气,歪着头静静仰望星空,顺便享受大白鹅的踩背服务。

“生活可真美好啊,就是还缺个捏胳膊的、捶腿的、揉头的。”

她话音才落,从大白鹅身上又分化出只小白鹅,也不会说话,就软软地嘎嘎两声,摇摇摆摆走到她身边,捏胳膊捶腿揉头一条龙服务。

滕幼可:现代人诚不欺我,一时躺平一时爽,一直躺一直爽!

**

翌日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食,决定再一起上街看看。

昨天他们只去了最繁华的区域,其实附近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型商业街,或许能遇到合适的炼器师也说不定。

——by一大早就收到敲天传讯的滕幼可。

她骑着大白鹅,一路上装作好奇,有意无意地往小巷子里跑,七拐八拐,终于将一家人引到了敲天的炼器铺门口。

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一夜间就弄到这么一间小铺子,除了地理位置偏僻点,里面器炉、地火等一应俱全。

半成品的刀枪剑戟挂满墙,后院还散落着成堆的铁矿、待提炼的金属等,甚至在她进门时,还和一个刚取了货的客人擦肩而过。

要不是滕幼可知道怎么回事,都要以为他真的早就扎根在此,是一重天的土著炼器师一枚了!

——厉害啊,我的好大锤!

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一进门,目光打墙上一扫,就知道这是颗沧海遗珠。

别看庙小,炼器师的本事绝不简单。

“我怀疑昨天所有人开的价格加起来,都不够这位一个零头的。”滕屠夫这么说着,脚底下却像生了根,想跑又抬不起腿。

这是货真价实的好手艺啊,那刀枪剑戟若是锻造完成,一个极品跑不了!

“要不,谈个试试?”阎神婆眼底闪过惊艳,心中更畅快无比。

——可算让她发现比器鬼主还厉害的炼器师了,以后看他还怎么张狂。

好东西人人爱,滕风轻同样心动不已,她默默数了数自己手里的灵石,少得可怜,忍不住偷觑爹娘好几眼。

明明一个比一个有钱,却不敢拿出来用,哎!

滕云淡可不会像他们仨似的想太多,见到一把灵气逼人的宝剑,立刻赞叹连连,引得假装打铁实则在滕幼可面前秀身材的敲天频频往过瞄。

——这就是她的家人啊。

——她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

——二哥真憨厚,应该没少被她忽悠吧?

“前辈,你能修补这把断剑吗?”

滕云淡双手捧上一柄断剑,只有短短一截,断裂处锈迹斑斑,带着岁月流逝、英雄不在的淡淡悲凉。

天生剑骨被刚刚那把剑身上的锋锐之意引动,隐隐兴奋,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手中这把断剑一旦修复,是不是也能让他心生共鸣?

“这是一把有故事的剑。”敲天感叹。

倒不是他多愁善感,而是这把剑断成这样,里头居然还残留着个半死不活的剑灵,认出他是同类,小嘴叭叭叭就开始讲故事。

它是真有故事啊!

“宝儿,宝儿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妈呀,这些日子我可太憋屈了,你不知道,这傻小子天天对着我叨逼叨,那个破话本写的什么玩意儿,一点不好看,我给你说一个更跌宕起伏的,你喜欢听江湖快意恩仇,还是名门狗血虐恋,皇室勾心斗角我这里也有……”

因为卡牌的关系,同样能听到看到的滕幼可:哈,这个家马上就要变得更热闹了。

**

断剑剑灵还在喋喋不休地讲故事,敲天受不了,主动问滕云淡,“有什么要求没有?急不急,哪天来取?”

其实这些滕幼可都和他说过,但总得走个形式,演戏,细节很重要。

滕云淡一听有戏,眉飞色舞,但很快,他用手按下扬起的眉毛,小声问:“那个,修补费、材料加工费、加急费等等,加起来一共多少灵石?”

一点不要肯定不行,太少了也怕吓跑客人,敲天斟酌一下,小心翼翼开价,“一百块儿,你看行吗?”

滕幼可每次开局都不容易,这次又才七岁,能给她省点是点。

滕云淡已经捂着心口痛呼,“竟然要一百块极品灵石?那就相当于一万块上品灵石,是昨天那奸商的两倍,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啊!”

也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骂,总之很心痛就对了。

敲天也急了,“什么极品灵石,是下品灵石!你们是我店里第9999位客人,我找人卜了一挂,这单只能收下品灵石,而且一口价,一百块儿,多给一块儿你便另请高明吧!”

能不能给你妹妹省点钱,张嘴就极品灵石,个败家玩意儿!

滕云淡:“???”

他掏掏耳朵,看看同款懵的爹娘和长姐,确认自己没听错,这位炼器师真的开出了一个低到恐怖的价格。

爹娘从小没少教育他,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所以……这难道是家黑店?

见他皱眉犹豫,似有退缩之意,敲天连忙收敛激动的情绪,恢复一派世外高人范儿。

正想着要不要意思意思加一点,却听滕云淡豁出去般,一脸沉痛道:“前辈,算上修补我爹这把剁骨刀,一共给你二百块下品灵石,行不行?”

“行是行,但你有吗?”

“我没有,但我家有一只极品大白鹅,皮毛光滑洁白,肉质鲜嫩弹牙,脾气温顺,市价至少500块下品灵石,现在打骨折价只要200块,直接抵给你,怎么样?”

大白鹅:“???”

嘎!滕家二傻子你受死吧!

敲天:“……”

居然撺掇我吃住在404号牌的诡异之主,多大仇哇,你难道不知道它抽疯时会变成一坨……吗?

第33章 难题 飞不飞呢

在滕云淡和大白鹅又要抱一起互殴的关头,滕风轻忍无可忍,温柔地……一把揪住滕云淡的耳朵,好声相劝。

“二弟,在人家铺子里,别胡闹。”不然刀了你,忍很久真的快要忍不住了,呵呵呵。

滕云淡打个激灵,一秒变鹌鹑,紧跟着发现自己有点怂,立马挺胸抬头,瞪大白鹅一眼。

都怪它,害得他那么温柔的长姐都揪他耳朵了,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动粗呢。

滕幼可也及时扯住大白鹅一边翅膀,给它一个你给我适可为止,不然送你回窝里蹲的眼神。

大白鹅才不想回去坐牢,虽然能越狱吧,但那是滕幼可没跟它动真格的,万一真惹急她怎么办?

它一脸“鹅子超乖爹别闹”的神色,狗腿地用脑袋蹭蹭滕幼可伸出的左手,这可不是一般的手,它会收鹅!

两个闹腾鬼安静下来,滕屠夫和阎神婆朝敲天严肃致歉,敲天稳稳拿捏高人气质,冷哼一声,“岂有此理,说什么用鹅抵债,原来是诳我?”

夫妻俩正打算再解释几句,毕竟是他们儿子胡闹在先,却见敲天一抬手,“不用多言,算命大师说了,这一单必须成交,既然你们没灵石,那就不要了,把东西留下,两天后来取。”

夫妇二人:“……”

阎神婆试探道:“我们只备好了几样主要炼材,可能还需要额外准备诸多辅材,不付钱,这怎么好意思?”

高人都有点怪癖,反正她是挺好意思的,就是怕老实的夫君过不了心里那关,他这些年在镇上卖肉可是半点便宜不占。

滕屠夫的确有些纠结。

佛家讲因果,他一身功德本就容易结下善缘,偶尔遇到些莫名奇妙的好事也正常,只是让人免费修补个法宝,事后大不了偷偷送他些高级炼材,应该不会触发什么飞升的契机吧?

两人你顾虑我感受,我怕飞升了再也见不到你,目光相碰,一瞬情深。

滕风轻:“???”

敲天半天等不到夫妻俩回应,滕幼可似乎也不太满意,心中越发忐忑。

他佯怒啪一拍器炉,“罢了,一把刀一把剑,我两天之内补好,不仅不要灵石,每把还倒贴你们一百块下品灵石,成与不成一句话!”

一家五口齐声喊:“成交!!”

敲天:“……”

原来你们就是这么不好意思的吗!

**

刀剑留下,灵石带走,一家人心满意足回到分住的院子里,各自忙碌备战。

滕幼可进了随身小院,查看她那颗妖兽蛋的情况,自打它上次出现花纹后便再没动静,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破壳?

“该不会是温度还不够吧?”

她从无限背包里翻出一块彩晶矿,在阳光下噼咔噼咔超级闪亮那种,扒着井口诱惑不死泉,“不老伯,来一注温泉水啊。”

不死泉疯狂心动。

臭丫头,就知道你没少藏好东西,“快给老夫!”

一注泉水自井底喷出,周围呼呼冒热气,滕幼可接满一木盆,把妖兽蛋放进去泡温泉。

蛋里,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体内肆虐的雷火,逐渐降温的魔族少主:“???”

本来今日打算出关,只是敌人过于强大阴险,他还是多谨慎观察两天再说吧!

关爱完她的宝贝妖兽蛋,滕幼可美美地睡个回笼觉,梦里又出现了那个凶巴巴的小奶娃,他好像在洗热水澡,还很不情愿的样子,真是萌死人……

“唔唔!”窗外,一阵子没见的雪鸮轻轻打招呼,后知后觉吵醒滕幼可了,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捂住眼。

滕幼可萌得不要不要的,起身去花圃里摘了猕猴桃和柠檬,给它一只翅膀里塞一个,“这个酸,这个甜,可别吃错了啊。”

雪鸮乖巧点头,凑上去和她的手贴贴,亲昵了片刻猛然想起正事,连忙道:“你有一通语音联络,接吗?”

不用想,肯定是不赚灵石没饭吃了,谁让她在养老盟暂时就认识这么一个朋友。

“还不到月初,这么早就约我下次摆摊吗?”她自言自语着,示意雪鸮接通,跟着就听它的声音一变。

“喂喂,信号不好吗,今天怎么这么慢。”

“哦,可算通了!没钱勿扰,最近有没有空,一起去看乡村擂台赛啊!听说九重天宫这次跑去一个偏僻大陆的偏僻仙城,那里的修士斗法像打架,动手之前都得先撂几句狠话,可有意思了!”

滕幼可:“……”

听起来这个偏僻大陆的偏僻仙城,似乎,仿佛,就是她脚底下这座别鹤城。

难怪她逛街时总觉得个别店主的画风莫名眼熟,又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错觉,难不成,其中几个恰好是她赶集时遇到过的摊主?

肯定是了,她没准还买过他们的东西呢。

养老盟和九重天宫原来有关系,幸亏她有先见之明,赶集那天让大白鹅易了个容,否则这马甲可真掉得猝不及防。

不赚灵石没饭吃此刻还不知道,她这位朋友也是乡村擂台赛的参赛者之一,即将上台被她热情围观。

“对了,我以后喊你没钱,你直接叫我没饭吃吧,省事,而且咱俩这名字还挺配哈哈哈。”

“入场门票的事你不用管,那点灵石我还出得起,就当你送我送我见面礼的回礼,后天一早第一场,一定要来啊。”

“哦,差点忘了,六重天最近还有场大型拍卖会,我去想办法弄两张邀请函,你等我好消息!”

滕幼可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对面已经噼里啪啦把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妥妥的,总结一下就是:看热闹,逛街,买买买!

她想了下,炼气期的擂台赛每天只打一场,她打定主意全程划水,平时也不可能修炼,确实有大把的时间用来挥霍。

难得碰到这么一个热情又自来熟的养老同好,那就一起玩吧!

**

两天眨眼而过,一家人如约去敲天店里取回刀剑。

这次来,僻静的小铺门外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修士,看样子都是来请炼器师出手的,滕幼可想起刚来那天遇到的客人,一点不意外他的声名鹊起。

只要手里有真本事,在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毕竟是她精心挑选出来的卡牌,每一张可都是SSR级别呢。

人才到,立刻被敲天请进铺子里,惹来众人一片艳羡目光。

屋内,看着那把刀面不时划过一抹暗银宝光的剁骨刀,还有那柄周围恍若紫气缠绕的绛紫宝剑,别说第一次见这场面的滕云淡了,连滕屠夫都掩不住眼底错愕。

将法宝修补到彻底脱胎换骨的境界,这技艺已经不是一个“极品”能形容的,眼前这位炼器师,怕是比他最初以为的还要厉害得多,他那位器痴师叔亦远远不及!

带着激动的心情,以及格外激动的滕云淡,滕屠夫郑重谢过敲天,留下他们在一重天的地址,邀请他有空来做客,而后抓紧时间回去熟悉到手的兵器。

敲天恨不得立马跟他们回去,可看着外面排的长队,那都是月底要上交给滕幼可的灵石,怎能轻易放跑?

他恢复一副高人做派,逐个见来访者,心安理得地漫天要价,逮着这一群肥羊使劲薅羊毛不提。

**

次日一早,滕幼可和家人一同来到位于一重天中心地带的浮空擂场。

半空中,一个巨大的正方形擂台稳稳停在那里,随着参赛者陆续到齐,大擂台轰隆一响,快速分化成一百个小擂台,横十竖十排列。

大部分炼气期参赛者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神奇的擂台,不由惊叹连连,秦如珠不屑地掩住耳朵,小声骂了句“乡巴佬”。

一旁的张纯面露无奈。

大小姐自从在仙城小比上吃了亏,最近脾气越发急躁,来之前明明和她保证不会再轻易得罪人,眼下却又开始口无遮拦了。

哎,谁让她爹是秦道君,她娘是季家长女呢,她就是有这个得罪人的资本。

就像这次,九重天宫背后的神秘势力虽不可知,但各大陆的顶级宗门、修仙大族在这里却有些颜面,为了那块大比令牌,夫人硬是说动了族长出手干预。

可惜他们动作不够隐秘,其他几家也盯上这个机会,派族中子弟前来争抢令牌,竞争不可谓不大,连她都没把握能走到最后。

思虑间,几个队伍从她们身旁经过,彼此间视线相撞,而后移开。

裴家、陆家、祝家,来的居然都是族中这一代最优秀的子弟,为了块大比令牌,他们疯了不成?

还是说,三年后的大比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以至于这些家族不惜出动族里的核心力量,也要多拿一个入场的名额?

难怪一向严厉的季族长会纵容外孙女如此……

咚一声,遥挂天际的钟鼓自行响起,一重天第一场擂台赛,正式开启!

“大家请看天幕,稍后,器灵将会随机抽选二百个参赛队伍,分作一百组登上擂台对战,一炷香时间内没有到达相应的擂台,按弃权处理,请各位抓紧时间登台。”

一个侍女扬声说完,素手一挥,天幕上快速浮现出一串串编号。

滕幼可眼尖,很快就看到了4869号,对应的是13号擂台,他们家的对手同样是五人,四男一女,已经快速飞上擂台站好,一家人后知后觉,他们遇到了参赛以来第一个棘手的麻烦。

已知浮空擂台很高,没有上去的梯子,滕屠夫和阎神婆是凡人,滕风轻没有飞行法宝,滕云淡还不会御剑飞行,至今没见过大白鹅飞。

所以,他们到底飞还是不飞呢?

滕屠夫和阎神婆双双看向彼此:别了,我的爱!

第34章 开战

夫妻二人依依不舍地望着彼此,内心挣扎不已。

不飞,那就意味着时间一到,他们这队便算作弃权,擂台赛正处于淘汰阶段,数万修士大浪淘沙,他们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进入下一轮的机会吗?

两人目光微闪:咦,为什么不行呢?

滕风轻看出爹娘的想法转变,眼底浮现一抹不甘,仇恨的种子深埋在她心底,她迫不及待想要尽快走出晏清大陆,横渡五色海。

她要站在那些曾经亏欠他们,对不起他们一家子的人面前,用口中言语和手中利刃,一刀一刀将他们凌迟。

机会就在眼前,仇人就在海那边,她不想退!

就连向来不使心的滕云淡,此时也焦急地仰望半空,手中这把绛紫宝剑与他心弦共颤,呜呜发出低鸣。

滕云淡:“剑啊,你是一把成熟的宝剑了,能不能自己飞顺便带上我们一家子?”

绛紫灵剑:呸,明明都会飞,为啥让我背,懒死你们!

一家五口人,去留2:2,滕幼可明白,是时候该她出场了。

她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个队伍,骑着鹅摇摇摆摆走到最当中那个丰神俊朗的男青年面前,微微仰头,甜甜一笑。

“大哥哥你好,我爹娘是凡人,长姐和二哥都不会飞,你可以送我们上擂台吗?”

周围不少人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主要是在看那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年轻公子。

这张脸也太犯规了吧,别说在场的男修少有能及,便是那些精心打扮的仙子,容颜气质上竟也逊色一筹!

没错,滕幼可就是挑了最顺眼的一个求助,不然她宁愿自己飞,反正她是风灵体,突然顿悟学会御风术,不过分吧?

过分也给她憋着,天才就是这么任性!

男青年意外地挑眉,他旁边的几个队友已经善意地笑起来,“小姑娘有眼光,一挑就挑中我们里头最好看的,哈哈哈!”

“别乱说,她还是个孩子。”男青年严肃制止他们,扭头却冲滕幼可眨眨眼,小声问,“这里那么多大哥哥,为什么单单来找我?”

废话,那不是因为你不仅长得好,身上更宝光灿灿一看就不差钱,肯定有靠谱的飞行法宝送我们一家子上去吗?

难不成让你一个一个把我们拎上去?我肯,我二哥无所谓,我爹娘长姐不要面子的吗?

滕幼可腹诽一通,大眼睛扑闪两下,语气最是天真无邪,“因为你最好看呀!”

不知道是滕幼可太可爱,还是她夸人的模样太真诚,男青年心情大好,当即从灵兽袋里捞出一条黒鲤鱼,往上方一掷。

黒鲤鱼的眼珠动了动,身体迅速膨胀变大,直至刚好能承载滕幼可一家五口。

“去吧,龙鲤,送他们上擂台,飞慢一点别吓到小孩子。”

鱼眼珠眨巴两下,看向滕幼可,却见滕幼可正盯着它舔嘴唇,一脸“你看起来很好吃”的表情。

三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的龙鲤:“……”

它跟黑龙潭里那群天天混吃等死,等着被人捉的蠢货可不一样!

“别误会,我只是在怀念一个朋友。”滕幼可一本正经地解释一句,心中无限怀念它芳香的灵魂,以及烤熟后的高贵身躯。

谢过男青年,拍拍大白鹅,她领着龙鲤回去接上爹娘长姐和二哥,差点让这个家都散了的难题迎刃而解。

从未尝试过开口向人求助的佛子/阎君/魔圣:我家小可真厉害啊!

**

五人一鹅顺利抵达擂台。

滕幼可为了对刚刚的垂涎表示歉意,从花圃里随手摘了颗灵果送给龙鲤。

龙鲤眨眨眼,本来想高傲地拒绝,它

才不是那么随便的鱼,可那灵果散发的甜香仿佛带了钩子,勾得它哈喇子直流。

它的嘴有了自己的思想,嗷呜张大一口吞掉灵果,心里的满足感像开了快进镜头的潮水,瞬间涨潮退潮,走之后留下带着几分寂寥的沙滩。

龙鲤:“……”

哎呀,那灵果是啥味儿的来着?

艰难地挣扎了一秒,不能更多,它发出了又甜又软的小奶音,“谢谢小姐姐,还、还阔以再吃一颗吗?”

鱼眼睛配合地布灵布灵闪烁,一下唤起了滕·正在孵蛋·幼可一颗慈母心。

“当然行呀。”滕幼可这次给它摘了两颗,其实就是花圃里一棵普通李子树,只不过在里头活了……少说也得有七八千年了吧?

龙鲤将其中一颗塞进怀里的储物袋,里面都是主人平时送的礼物,剩下一颗先是仔细嗅了嗅,而后小口小口地咬,细细咀嚼,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下方的男青年:“……”

来人啊,快把这条蠢鱼弄走,我不认识它!

为了骗小孩儿果子吃,一个糙老爷们儿居然装嫩,它好意思装,他都不好意思看!

龙鲤是他的坐骑,也是战宠,周围几个队友对它什么尿性当然熟得很,见状恨不得捶地大笑。

“哈哈哈哈,龙鲤它怎么能干得出来?”

“哎呦笑得我肚肠子疼,哈哈哈!”

龙鲤假装听不到下面几人的狂笑声,嫩声嫩气和滕幼可说了声“再见”,摆着尾巴飞回地面。

男青年迅速把它塞回灵兽袋,多看它一眼都怕眼瞎!

与此同时,由于龙鲤的现身,男青年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众修士只觉得果然如此。

怪不得这男青年如此不俗,普天之下,整个沧海界,手里有一条龙鲤的,就只有泰安大陆裴家族长的嫡长孙,裴嘉言。

“是那个雷灵根的裴家天才?”

“十八岁才炼气大圆满,也算不得多厉害吧。”

“不知道别瞎说,你当他才修炼多久?三年!短短三年就有此成就,这还是裴家怕他晋阶太快心性不稳,硬压着的结果。”

这下没人敢出言嘲讽了,谁让他们一个炼气六层,都整整花了三五八年呢!

只不过不少人心中升起另外一个疑问:这位裴家的雷灵根天才既然这么不凡,那他前面十多年干嘛去了?

**

半空中,二百个队伍均在规定时间内飞上擂台,有自己飞的,也有花灵石请人帮忙的。

一炷香烧完,比赛准时开始。

“每场擂台赛分为两轮,第一轮,双方队伍各派出一人,任意挑战对方一人,第二轮为两个队伍混战,如此总共对战三次,三局两胜。”

侍女宣布完规则,示意各个擂台的裁判,“可以开始了,注意不要出人命,作弊者一律废除修为逐出九重天宫。”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威胁。

昨天青楼有人喝花酒吃霸王餐的事早传遍了一重天,如今一听这话,不少人头皮一紧,彻底打消了在斗法中用些旁门左道的歪心思。

13号擂台上,滕家五口和对面五人互相打量完毕,心里皆有了思量。

裁判示意个人战开始,“两边各自派出一人,挑选对手,之后抽签决定对战的先后顺序。”

哪怕是个极小的细节,他们也做到了公平公正,不给人钻空子亦或诟病的机会。

滕家站出来的是滕云淡,他昂首挺胸,就差脑门上写着“本顶梁柱来也”。

挑战的人选已经挑好,是玉佩帮他选的。

原话是:“那个女修看起来只有炼气三层,实则是炼气大圆满,应该是个陷阱,避开她,选她左手边那个八字胡,

外强中干正适合你拿来练手。”

滕云淡从不怀疑师父的判断,当即说出自己的选择,对面的女修深深看他一眼,回头和被选中的男修传音说了什么。

跟着,对方队伍同样站出一人,恰是刚刚被选中的男修,他不无恶意地笑笑,指了指被滕家几人有意无意挡在身后的滕幼可。

“我选她。”他颇有深意地看滕云淡一眼,“既然上了擂台,那就是参赛者,虽则年龄小了点,但在下也不敢轻视,稍后定然全力以赴。”

听起来没毛病,细一想,这不就是在警告滕云淡,敢赢他,他就狠狠收拾他妹妹吗?

“卑鄙。”滕云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滕屠夫沉着脸,阎神婆摸着纸人的头笑得人心里发毛,滕风轻已经在帮这人挑选最难受的死法。

裁判虽然不齿这男修的险恶用意,但规则就是规则,他说的没错,敢来,就要应战,否则直接认输打包回家便是。

“人选已定,抽签吧。”

两根写有“先”“后”的竹签浮在擂台正中。

滕云淡想着自己运气好,不如先抽,只要他先上场,把对方万剑穿菊,妹妹下一场铁定就安全了。

又或者他艰难赢下一场,妹妹就可以直接认输,彻底规避了受伤的风险,最后混战时他们一家子再齐心合力拿下对方,照样能赢。

然而,对方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动作比他更快,居然掷出飞镖打落其中一根竹签。

也没规定必须用手拿,这根竹签便算对方的了,滕云淡暗怪自己死脑筋,忍不住开始担心妹妹的处境,难过自责都写在脸上。

结果公布:男修先战。

挑战对手:滕家幼可。

滕幼可骑着大白鹅摇摇摆摆走上前,问裁判:“前辈,这是我灵宠,可以陪我战斗吗?”

“当然可以。”裁判笑得和气。

带灵宠作战是规则允许的,否则叫那些擅长御兽的修士怎么办?只不过不能超过三只,不然就太欺负人了。

男修也走上前,在滕幼可对面站定,反复打量大白鹅几眼,既疑惑又有些不屑。

他可是炼气九层修为,即将冲击大圆满,筑基有望,这么近都看不出这只鹅的深浅,也感受不到它周身有灵气,难不成它的境界已经臻至圆融,是只化形期大妖?

怎么可能,那种大妖跑来给个炼气二层的小孩子当坐骑,不要颜面的吗?

原本他想和那个当哥哥的先打,趁机拿这小丫头威胁他一二,这样赢面更大,谁让他们剑修最爱越阶打架,哪怕是三层他也得防一手。

可惜事与愿违,既然他先上场,那就换个策略,这小丫头要是当着他的面吐血昏迷,他还有心思打下一场吗?

男修勾了下嘴角,听到裁判喊开始,抬手一掌从正面打向滕幼可的右心。

两人之间境界差了七层,左边是心脏容易打死人,那就打右边,让她吐血昏迷刚刚好!

在他无限靠近滕幼可,手指快要触到她衣衫时,大白鹅抬起脚丫子一脚踹他脸上,男修整个人咻一声砸破防御阵,“啊啊”惨叫着掉下擂台,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上方传来大白鹅的嘎嘎叫骂声。

“卧槽,上来就是咸猪手,你丫朝哪儿摸呢,大变态!”

第35章 崩了

开战前,男修的目标:让滕幼可当着她家人的面吐血昏迷,扰乱对手心神。

开战后:他自己做到了,甚至比他设想的效果还要好,不仅他吐血昏迷,他所在队伍更是全员懵圈。

队友输了一场,又昏迷了,下场怎么办,弃权认输吗?规矩是三局两胜,那他们不就直接输了?

比赛这才开始,怎么能以这么憋屈的方式结束!

隐藏修为的女修实际上是队长,她和三个队友传音商议片刻,其中一人不大情愿地掏出一颗回春丹,由女修拿着,经过裁判同意后,飞下擂台喂给了昏迷的同伴。

规则没禁止服药,这又是两场比赛间歇,九重天宫的裁判自有一套判断标准,从不在这种小地方为难参赛者。

不过,地上的坑那么深,可想而知这一下摔得有多惨,就算吃了回春丹,下场斗法也无法全力以赴,这个亏他们吃定了。

可是怪谁呢?还不是自作自受。

看那昏迷的男修醒来,盯着滕家人眼底划过杀意,裁判皱眉,嘴角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打架下黑手趁机报仇不归他管,敢在接下来的混战当中动手杀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个人战第二轮开始。

滕云淡自刚才起就一直憋着火气,生怕对手直接认输离场,反倒便宜了那男修,使出那等下作手段到头来只挨了臭鹅一脚。

继续比赛才好,敢欺负他妹妹,当他这个滕家顶梁柱是空气吗!

对手显然低估了滕家人的凝聚力,以及宠妹狂魔属性给一个炼气三层菜鸡注入的无穷力量,滕云淡仿佛嗑了药,向来时灵时不灵的剑意,这回竟然招招显灵!

“让你欺负我妹妹,看剑!”

男修此刻状态不佳,全靠药效撑着,本来就对这个一脸“我全家最厉害”的剑修颇多防备,听他说看剑,当真第一时间看过去。

然后就见,千百道剑意如灵蛇破空,来势汹汹挡无可挡!同时伴随滕云淡一声怒喝,“万、剑、穿、菊!”

听到这样新鲜的招式名字,地上不少观战的修士纷纷朝13号擂台投来视线,而后,他们有幸亲眼目睹了一场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的毁灭性攻击。

如果可以选择,想必那个掉下来的男修宁愿自己就那么昏过去,队伍弃权认输吧?

总好过众目睽睽之下,被剑意戳得满擂台蹦,捂着腚哭爹喊娘。

彼时谁也没想到,这一招“万剑穿菊”会自此一战成名,之后更成为所有参赛男修未来三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整个擂场一片死寂,许久后才传来裁判快要笑抽的声音,“13号擂台个人战,编号4869队伍两局两胜,提前晋级!”

**

跳过了两队混战直接晋级,滕屠夫和阎神婆并没觉得多开心,天知道他们俩一直盼着儿子打输,这样他们就可以上去狠狠揍一顿对面那混蛋了。

滕风轻对此深有同感,她连意外死法都给对手设计得明明白白,可惜没了用武之地。

不过,以为她会这么宽容大度,这就算了吗?

一家人被裁判捎带下擂台,道过谢后一起往暂居的住所走。

半路上,滕屠夫猛然一拍额头,“哎呀,瞧我这记性,本来想买些吃食给敲天道友送过去,感谢他此番相助,事不宜迟,我还是返回去走一趟吧。”

他走后不久,阎神婆似不经意般掏出纸人,轻叹一声。

“哎,上一批纸质量不太好,导致最近扎的纸人总是掉色,我去街上转转,有合适的重新买点,风轻带着弟弟妹妹先回去。”

滕风轻

神识感知到爹娘先后在附近绕了一圈,最后往同一个方向去,表情逐渐裂开。

这一天天的,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本来也要去,去干坏事,现在更要去,不过是要阻止她爹娘干坏事!

“云淡,你带妹妹先回去,我还要去买些食材,晚上给你们炖鸡腿。”

长姐炖的鸡腿可入味了!滕云淡下意识吞吞口水,使劲点头,“姐你放心,我肯定看好妹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滕风轻看着眼前这个简单如白纸的二弟,心神一阵恍惚。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好像每日都忙着跟那块玉佩去市坊捡漏,去秘境夺宝,再也没像现在这样守着一家人,还能为一顿鸡腿笑得这么开心。

如果当初小可还在,他们姐弟没渐行渐远,他还会往她心口上毫不犹豫地送出那一剑吗?

“长姐。”滕幼可轻喊一声,等她回神才抱住她胳膊若无其事地撒娇,“长姐,我不跟二哥回去,我约了上次一起去养老集市的朋友,要去看擂台赛。”

那个她打劫你收钱的朋友吗?听起来是个好人,知道维护小可,霸道魔圣思维飞速转动起来。

他们一家人的未来充斥着鲜血和背叛,如果多个人愿意护着妹妹,至少在家破人散时愿意给她一个栖身之所,当真求之不得。

这也是她明明极为忌惮那位性情乖戾的魔族少主,却不反对小可亲自孵化妖兽蛋的原因之一。

至于为什么放心小可结识陌生人,自然和她特殊的体质有关了。

前些年她沉睡不醒,爹娘为了保住她,一个日间偷偷用功德金光帮她护体,一个夜间悄悄用阎君大印帮她镇魂。

如此多年下来,她的身心早非常人可比,别看她年纪小,能被她认可,这个朋友便值得交。

方方面面都顾虑到,滕风轻放下心,笑着帮她理了理发髻,“去吧,身上带灵石了吗?喜欢什么就买,吃的玩的都可以,别舍不得花钱,我以后会定期炼一批基础丹药卖出去,你不用给家里省钱。”

前几天四处找炼器铺子,倒是被她发现一处黑市,里面有不少参赛者在卖东西,也不用租摊位,找块空地摆上要卖的东西就成。

唯一一点,那边不定时有巡逻的修士经过,万一被抓住会罚款,真要去得提前踩点,找好逃跑的路线。

**

一眨眼,回去的路上就只剩下滕云淡一个人。

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又走几步,再停,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反反复复几十次。

玉佩被他摇晃得头晕,“云淡,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师父,我这里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滕云淡单手戳着他的心窝,“全家五口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有事,走着走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

这话不过随口一说,可不知为什么,说完那句“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心口猝然一疼,仿若针扎。

“嘶!”彻骨般疼痛,还伴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悲伤,“师父,我忽然很想哭,我是不是练剑太累生病了,要不每天挥剑的次数减半吧?”

玉佩:“我看你挺好的,精力旺盛,思路清晰,从明日起再加五千次吧。”

滕云淡:“……”嘤。

“可是心窝里真的很疼,好像被人拿剑戳了一样的疼,所以师父,明天那五千次还是算了吧!”

“再废话加一万次。”

滕云淡:“……”哼。

**

滕云淡在住所一次次挥剑时,滕幼可已经进入随身小院,和不死泉换了一盆温泉水,给她的宝贝妖兽蛋泡上,之后跟不赚灵石没饭吃顺利会师。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九重天宫和赶集日一样,

在养老盟内都有专门的传送阵法,不同的是赶集日固定在每月初,九重天宫的开启却是随机。

基本上有比赛时,传送门就会自动出现,这也是养老盟众人用来打发时间的重点节目之一。

虽然搭档说请客,一应花销包在她身上,滕幼可还是坚持自己支付了传送费用。

没办法,谁让她本人就在九重天宫里,她试了试,养老令只收她一颗灵珠的传送费,那跟她自爆身份有什么区别?

好在一起玩的小伙伴是个心大的,根本没多想,只当滕幼可体谅她赚钱不易,又是一阵感动不提。

两人碰面的地点就在浮空擂台下,恰逢第一场刚刚结束,第二场的对战名单正由天幕器灵随机抽出。

“你起晚了,没看上第一场,我听邻居说,有个小妹妹骑着鹅打架,那鹅凶得很,一脚把对手给踹下了擂台,太逗了!”

“哦哦,还有跟她一队的,好像是她哥,用了一招万剑穿菊,菊不用我给你解释吧?哈哈哈,太损了,没想到乡村擂台赛这么刺激!”

“可惜今天错过了,明天我一定一早就来守着编号4869那个队,你起得晚也不怕,来了我给你讲!”

滕幼可:“……谢谢你噢。”

我是真的会谢。

**

彼时,在距离擂场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上,滕风轻随便买了几样食材当掩护,小心翼翼放出神识,很快找到了爹娘的踪迹。

好消息是,他们俩选择了不同的袭击路线,两人至今还没碰面。

坏消息是,他们俩马上就要同时出手攻击目标,距离这个家散掉,只剩下最后三秒。

比起阻止其中一个,让另外一个暴露,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更好的办法,那就是牺牲她一个,成全一大家。

滕风轻倒不是要自爆前世秘密,她又不傻,只是打算第一个冲上去暴揍那变态一顿。

这样一来,爹娘虽然会意识到她温柔都是装出来的,却也会碍于她在,及时藏起尾巴。

心里飞快地过一遍计划,滕风轻举起手中的甘蔗就冲了上去,只不过有人比她还要快,在她抬脚迈步的一瞬,已经往目标脑袋上套了个麻袋,一顿乱拳捶下去。

看着敲天那结实有力的肌肉,那拳拳到肉的打法,滕风轻竟然同情了被他揍扁的混蛋一秒。

就一秒,剩下的时间她只想用来发出反派的狂笑。

“哈哈哈哈,打得好!听听这美妙的肋骨断裂声,还有那动人的手脚骨折声,真是让人身心愉悦!”

心中一紧,猛然回头,她愣住。

她那本该从东侧突袭的爹,她那已经在西侧埋伏好的娘,还有她那说好了回家练剑的二弟,正一齐瞪大眼看着她。

滕云淡被长姐盯着,莫名心虚。

“那个,我真的回去练剑了,没多久敲天前辈登门拜访,我怕招待不周,就赶紧带他出来找爹娘,我刚看见爹娘,敲天前辈就发现了他一个死对头,然后你就看到了。”

滕风轻:“……”

大傻帽儿,我现在关心的是这个吗?

万万没想到,日防夜防,这个家最先崩人设的,竟然是我自己!

尽管内心十级地震,她脸上却依然平静,轻声对尚在震惊的滕屠夫和阎神婆道:“爹,娘,你们听我解释。”

滕屠夫摇头,“不用多说,爹都懂,你爹我刚刚偶遇这混蛋,也想要冲上去提刀剁了他。”

阎神婆心疼,“瞧瞧,把我温柔懂事的长女都气得说胡话了,实不相瞒,娘方才正要偷摸放纸人。”

滕云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牙道:“好吧,那我也说实话,是我拿着麻袋出来套人,被敲天遇上了,他听说妹妹受了委屈,路见

不平一声吼。”

一家四口彼此相视,心中忽然被一种家人的温暖充斥着,亲情在这一刻无限升华。

远处,巡逻队闻讯赶到,敲天立马从麻袋上跳起来,三两下逃得无影无踪。

滕幼可从茶楼二层往下看了眼,回头朝小伙伴伸手,“一块上品灵石,拿来吧,你输了。”

红衣女修忍痛付了灵石,一脸纳闷,“那个大块头哪儿来的,要不是他横插一道,我就能看到四个人同时揍一个的盛况了,啧。”

第36章 花儿

炼气期擂台赛在化神期修士眼里,一旦没了各种骚操作,看起来难免无趣。

滕幼可和小伙伴很快就觉得无聊,没想到喝个茶的工夫,保住了这个家不说,还给自己赢了一块上品灵石。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看着亲亲蜜蜜一起回家的家人们,她从窗外收回视线,问玩伴:“接下来去哪儿溜达?”

红衣女修嘿嘿一笑,神秘兮兮从储物袋里掏出什么,“当当当当”,忽然摊开在她面前。

六重天拍卖会,白晶邀请函。

“怎么样,这份回礼够意思吧,这个每次都特别抢手,价格已经被炒到100块极品灵石,多亏我有个老客户临时有事去不了,便宜咱俩了。”

即便如此,她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过来的,这个就不特意提了,朋友嘛。

真论起来,那朵红蔷薇对她帮助更大,萃取灵液时,她甚至感觉和那朵花建立了沟通,卡顿千年的瓶颈隐隐松动,简直喜出望外。

说到买买买,滕幼可一下来了兴致,不过想也知道,能进入这种大佬专享拍卖会的物品,肯定贵得离谱,她缺钱。

“有什么短时间内弄到大量灵石的办法吗?”

红衣女修脱口而出,“打劫!”

滕幼可又想谢谢她了,她又不是没干过律师,还不知道最轻松最赚钱的职业,都写在刑法上了吗?

“换一个,老胳膊老腿的,懒得动。”

999辈子啊,毫不夸张地说,七岁的身体,七亿岁的灵魂,指望咸鱼跳起来开卷都比指望她多走两步现实。

红衣女修:“……”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养老养得这么认真的邻居。”

她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啧啧声。

滕幼可懒得理她,反正她不动,谁有本事推着她走算谁的。

红衣女修想了想,“卖花?”

如果她手里还有蔷薇花那样品级的灵植,随便拿去拍卖会上几株,成为沧海界首富不是梦。

滕幼可摇头,“我每天都要发发呆,赏赏花的,这个赚钱的法子不能降低我的养老生活质量。”

那么颓废的吗?

红衣女修心梗,纠结半天,忍痛割爱道:“要不你卖几株灵草?”

说完赶紧强调,“不过得先让我挑一挑,有些必须给我留着,我一定尽快赚钱还债,其它的,就当我和它们今生有缘无分吧,只能来世再续前缘。”

滕幼可:“……”

你都快哭出来了,我好意思卖掉它们吗?

“好了,没眼泪别硬挤,下一个。”

红衣女修瞬间笑开颜,“确实还有个法子,就是需要好眼力,外加一点运气。”

她左右看看,布下个隔音阵才道:“六重天还有个地下赌场,每天都有十场擂台赛被选中,观众可以押注赌输赢,一旦出现连胜的情况,赌注翻倍!”

似乎也没其他更省力的法子了。

滕幼可点头,“就它吧。”

**

拍卖会三天后开始,为期一个月。

看起来时间不短,然而对比养老盟这些修士动辄几千上万的年龄,这和凡人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跟我来,养老令有直达六重天的传送阵,只要人在九重天宫里,不管去哪一重,支付相应间隔重数的灵珠就可以。”

比如她们现在位于一重天,要去六重天,每人只需要花费5颗灵珠就能轻松抵达。

这次红衣女修喊着请客,滕幼可没和她见外,养老令上的灵珠消失不见,眼前同时多出一扇传送门,上面写着“六”。

是超便利的直达电梯没错了。

两人很快进入六重天,相比一重天的人满为患,大概是境界越高人越少,这里安静许多,哪怕是走在商业街上,买卖双方也都多了几分矜持。

“端着架子过日子多累呀,我还是更喜欢赶集那种热闹,至少大家看起来都像个活人。”滕幼可有感而发。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我也受不了这边这个装劲儿。”

不过,六重天的准入资格并非修为境界,修士的身份地位、家族势力等,皆在衡量范围内。

是以,滕幼可一路上陆续见到了几个眼熟的人。

秦道君的掌上明珠秦如珠,裴氏族长的嫡孙裴嘉言,另有几人叫不出名字,早晨也在一重天擂场出现过,想必都是哪个大宗门、大家族的天之骄子。

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些人就是生在罗马啊!

拍卖会还没开始,大家目标一致,都是去地下赌场凑热闹的,也有手头紧的人和滕幼可存了同样的心思,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区别在于,他们用的都是自己的本来面目,而养老盟的人由于斗篷加身,外貌、声音、身型都有所改变,旁人轻易认不出。

能来这的修士显然也知道养老盟这个神秘领域的存在,对于身穿黑斗篷者格外尊敬,别说胡乱打量了,老远见到都要拱手让路。

看着深深鞠躬退到一旁的秦如珠和张纯,滕幼可觉得还挺有意思,大摇大摆先一步走进了赌场大门。

**

地下赌场只是个名头,当然不是真的建在地下,赌场一共五层,内饰低调奢华,对应了从一重天到五重天五个境界的擂台赛。

每天每一层选两场比赛下注,上下午各开一场,滕幼可进来后不断听起“滕家”、“那只鹅”、“万剑穿菊”之类的话,后知后觉,原来今天上午第一层那场,选中的就是他们13号擂台。

怪不得茫茫人海中,她一下就被小伙伴定位了呢。

这就好办了,明后天如果还选中他们队所在的擂台,她砸锅卖铁凑钱都要全押自家,绝对躺赢!

“掉地上砸个坑的怎么不是那个小贱人呢,真没劲,他们家走的什么狗屎运,害我输了一千块上品灵石。”

秦如珠气愤的声音传来,人正从他们身边经过,往二层的楼梯拐去。

后面断断续续又抱怨几句,很快被张纯劝住,不过滕幼可听出来了,这是说她呢。

先给你记小本本上,祈祷别让我在擂台碰上你吧,不然让大白鹅多赏你两脚丫子,哼。

“那位秦大小姐向来口无遮拦,她爹娘宠的,在六重天这边还挺出名。”注意到滕幼可的视线,红衣女修朝二楼的方向努努嘴。

“她爹秦道君号称沧海界正道第一人,她娘季夫人出身大族季家,族长是她亲爹,如今已然是元婴大圆满修为,化神在即。”

这就是秦如珠在外面抖的资本了。

滕幼可之前对秦家起了疑,趁机多问了几句,小伙伴活得久见得多,倒是让她知道了不少秦家和季家的过往秘辛。

“最后一个小道消息,不过现在没人敢提了,出我口,入你耳,知道吗?”红衣女修神秘兮兮。

滕幼可点头。

她改为传音:“据说,秦道君其实是靠女人发家的,就是他前头那位道侣,不过那位更厉害,天资勤奋一样不差,诞下麟儿没多久就飞升灵界了,走之前给亲儿子留下一笔丰厚的积藏。”

“孩子还那么小,不就都便宜大人了?”比如秦道君,比如秦如珠她娘她弟。

红衣女修点头,“是,也不是,你听我接着说,前头那位滕道君一点不傻,东西只留了小部分在秦家,更多的四散藏在沧海界各处,要等那孩子长大后自己去寻。”

听到那位姓滕

,滕幼可心中微动,表面却不显,“搞得还挺神秘,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某些色令智昏的狗男人,变心比变天还快。”

“没钱,你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理!”

“没饭吃,谈感情伤钱,与君共勉!”

这一刻,七岁的滕幼可和三千岁的红衣女修达成了灵魂上的共识,知己哇!

互相引为知己的没钱和没饭吃两姐妹,一路闲聊登上了赌场五层,这里正进行化神期的擂台赛直播。

红衣女修“哇塞”一喊,“今天居然是这两位,这下可太难选了,搞不好要庄家通吃。”

滕幼可看着水幕中擂台上那二人,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少年那张脸纯净如天边月,崖上雪,衬得他左眼尾的红痣越发灼目。

14岁的骨龄,居然是个化神期,什么情况?但他格斗经验明显不足,空有境界没有斗法技巧,被对面的人几番打倒在地,又一次次强撑着起身再战,那一身鲜红看得人心里难受。

“没饭吃,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好姐妹定当知无不言!”

“如果我有一朵花儿,他漂亮又乖巧,突然有一天,他说他要走,我就放他走了,说好了回来后继续埋在花圃里供我欣赏,可是他却跑去和人打架,万一对手没轻没重,把我的花儿摧残了,我可以干掉对方为我的花儿出气吗?”

红衣女修:“???”

没钱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听起来好像要干大事的样子,姐妹我已经提前开始兴奋了,冲啊!

第37章 揍他

少年看着挺惨,好在暂时没生命危险,滕幼可倒没急着往五重天冲,而是先问清了化神期擂台赛的规则。

“你刚才说,这局可能会被庄家通吃,为什么?”

“那个长得好看的,四年前空降五重天,因为年纪太小,在整个沧海界都引发轰动,那可是骨龄十岁的化神期修士啊,以前谁见过?”

“不过真一动手,大家都有点傻眼,他就跟没和人打过架似的,最初傻站着不知道躲,后来渐渐开始闪避,不过还是经常被揍。”

“但,你以为这样他就一输到底了?”红衣女修陷入回忆,一脸的沉痛之色。

“实不相瞒,当时我们都这么觉得,我还咬牙用全部身家押了他对手赢,但就是那次,他让我输得只剩身上一件黑斗篷,熬了三年才缓过劲儿。”

本来她也小有积蓄的,说多了都是泪,哎。

愿赌服输么,滕幼可半点不同情小伙伴,追问:“他怎么赢的?”

“他啊,就跟现在你看到的一样,不断倒下不断起身,一身伤明明看着只剩一口气,但愣是把对手耗到没灵气,自己认输下台了。”

滕幼可:“……”

虽然但是,她的花儿听起来怕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对哦,没问题也不会卖身葬自己了。

她又问:“我知道一重天二重天的擂台赛,奖励里有三年后晏清大比的名额,那五重天呢,都化神了还跑来打擂给人围观,图什么?”

莫非,这些大佬年轻时都有个退休后打擂的梦想?

“除了极个别寻找突破契机的,极个别天生就是爱打架的,大部分都跟你我一样,穷呗。”

红衣女修才说完立马纠正,“不对,是跟我一样真穷,跟你这种精致穷还是有区别的。”

殊不知,有一种人活得越久家底攒得越厚,可还有一种人,人活着,灵石却早早花完了啊!

“你看,都是几千上万岁的人了,身体上难免有些小毛病,看一次医修很贵,丹药更烧钱,对吧?斗完法本命法宝要修补,打输了更惨还要被抢储物袋,出门见人衣服也不能太寒酸,如果有家族后辈,人情往来要抛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把年纪了硬生生转行炼丹师?”

“那你以前靠什么谋生?”

“八荒殿听说过吗,就类似雇佣兵的一种,不过里面接任务的都是修士,报酬高,发布的任务也是上天入地,五花八门。”

“没听过,但想也知道,这种任务肯定又累又危险。”

“哎,又不是人人都跟那位秦道君一样有眼光,先找个富甲天下又马上飞升的道侣,之后再迎娶个出身高的继室帮忙打理俗务,这样他就可以专心修炼,对外还能说一句视钱财为粪土了。”

滕幼可瞥她一眼,“你酸了。”

红衣女修重重点头,“是的,特别酸。”

说话间,直播水幕中的少年又一次被打倒在地,白衣沁血,有种破碎感的凄美。

“我特别讨厌别人弄坏我的东西,我的花儿只有我才能折,我要去五重天打擂,该怎么做?”

“这个简单,有养老令担保,去报名就行——”红衣女修忽然瞪眼,“你来真的?”

顿了顿,“等一下,所以你半天说的你的花儿,该不会就是那个一直挨打的小可怜吧!”

滕幼可无奈点头,一副“我家花儿正值叛逆期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事先说明,谁打他我打谁,其他人没兴趣,确实懒得动。”

这下红衣女修不知说什么好了,然而很快,不知想到什么,她一下激动起来。

“你之前也说懒得动,我就没跟你说,其实赚钱最快最多的路子,就是在五重天打擂,这个跟地下赌场也

不冲突,咱们可以双管齐下!”

“咱们?”

“是啊,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拼一把,好赶紧把你那的灵草买回来,既然你要去,那我当然舍命陪君子喽!”

滕幼可看了眼水幕,她的小白花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朵小红花儿,心疼得磨牙,“那就别磨蹭了,走,这就报名去。”

**

两人在地下赌场连押五注,都是下午才开始的比赛,而后传送到五重天,找这里的负责人报名参赛。

旁边有两个侍女在低声闲聊。

“这两天新面孔真多。”

“正常,每次拍卖会之前都有人铤而走险,可惜赢到钱的总是少数,多数赔了夫人又折兵。”

“哎,虽然规则不允许下杀手,但每天被打伤打残的都不在少数,这些败者没奖金不说,还要自掏腰包治病,何苦来哉?”

“话说回来,堂堂化神期道君既然选择来这里搏命,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真的爱好,劝也没人听,傻子才会多嘴,平白得罪人。”

滕幼可似笑非笑看那两个侍女一眼,都特意跑报名处来闲聊了,这还不多嘴?

其中一个侍女见穿黑斗篷的年轻女修看过来,头皮一紧,急忙拉着同伴快步离开。

救命啊,她们就是收了好处替人来给新人施施压,免得竞争越来越激烈,可不想得罪养老盟的大佬啊!

负责登记的管事不屑地往侍女离开的方向看一眼,“不用理会,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而已,隔三差五就来一趟,还真劝走不少来报名的。”

红衣女修不解,“既然都知道,干嘛不制止她们?”

滕幼可笑笑,“这俩人说的也不全是假话,真能被这么几句就劝退的,来参赛反而是添乱。”

管事认同地点头,“前辈说的是极,之前就有位道君输不起,被打成重伤后赖在我们五重天死活不走,非让我们给他身体恢复原样,不然就成天嚷嚷擂台赛有黑幕。”

红衣女修愕然,“那后来呢,给他恢复了吗?”

管事神色古怪,似是想笑又带着几分忌惮,“我没亲眼看见,是少宫主出面解决的,听说是少宫主亲自出手给他恢复原样了。”

红衣女修又不傻,看他这表情就有猫腻。

滕幼可翘了翘唇角,“是不是给他送回娘胎里,让他重新投胎去了?”

有一说一,这也不算欺骗,可不就是恢复原样了,只不过是人生最最初的样子而已。

管事的嘿嘿笑,“这是前辈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说的。”

红衣女修:“……”

没钱,你虽然没钱,但你有毒哇!

**

出示养老令,繁琐的报名流程一下变得精简,只需要签个《伤残免责契书》,再登记个打擂专用的名号即可。

滕幼可想也不想便道:“没钱勿扰。”

红衣女修扶额,她本来想叫个响亮点的名号,这样听着有气势,比如“养老盟一霸”、“八荒殿大当家”之类,但小伙伴这么接地气,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名字有点羞耻,于是老老实实报上昵称,“不赚灵石没饭吃。”

管事抽着嘴角给两位前辈记下,查验过养老令,恭敬地退还。

“手续办完了,二位前辈可以随意走走看看,咱们五重天没底下那么多规矩,只要打不死人,每天挑战次数不限,擂台不限,赢了给积分,可以兑换灵石和修炼资源,输了自然也是要倒扣的。”

这个套路滕幼可熟悉,谁让她穿过一本名为《这擂主我不当了》的书呢。

顺带一提,这书名特别坑人,也是她和主脑结梁子的诱因。

按说看名字,应该是开局大佬死遁脱身的路线吧?谁想到

擂主是她师父,那个老渣男开局收她为徒,然后把烂摊子甩给她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了,更操蛋的是,她当年才三岁半!

罢了罢了,提起来她都要吐一升血。

总之,大致了解完这边的打擂规则——那就是没规则,瞎瘠薄打,滕幼可对此表示满意,当即往35号浮空擂台所在走去。

那里正是被赌场五层水幕选中的擂台,眼下对战已经进入尾声。

嗯,一个血人,一个累趴,还真是庄家通吃。

“本局对战结果:平局!”

下方传来一阵惨呼声,听起来不少人是从地下赌场那边过来,看现场当然比看直播过瘾,但赌输了那痛感也是加倍。

“臭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他都趴下了,你为什么不上去把他踢下去?”

“没错,血流成这样还能站起来,我甚至怀疑你故意耍我们,你不会是庄家下的套吧!”

“当初就是他,一场比赛让好多人倾家荡产……”

底下修士都是老赌徒了,几年前的事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少年被旧事重提,血迹斑驳的脸上依然带着纯净的笑容。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忍心踢他。”

众人:“???”

雾草,这么善良,那你打个屁的擂台啊!

滕幼可同样震惊。

——宝儿,这就是你像个傻子一样站着挨打的原因吗?你是不是怕对手踢空了闪到腰啊!

**

因为斗篷连气息也遮掩的缘故,少年并没注意到滕幼可,他慢吞吞从擂台上走下来,一步一个血脚印,看得人心惊肉跳,感觉他随时要完。

但这里的老人都知道——

“散了散了,收起你们那白痴一样的同情眼神,你完了他都不会完,不信就瞧着。”

果然,初时没看出什么,等少年走下擂台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迅速恢复,伤口愈合,伤疤消退,整个人像被时光倒流一样,变成了登台时毫发无伤的完好模样。

“是特殊体质吧,怪不得敢这么作死。”

“听说是有一半大妖血脉,不知真假,不过要是真的,也就能解释他小小年纪,这一身修为从哪儿来了。”

“妖族有血脉传承,估计是什么贵重血统,提前觉醒了,空有境界没什么斗法经验。”

每次少年出现,这些话都要被大家拿出来聊一回,也多亏他们够八卦,滕幼可才知道自己买了个啥。

不过,忘忧草的亲弟弟是大妖后裔,她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滕幼可默默收回了她刚刚同样略显白痴的目光,即便如此,该揍的人还是要揍,反正她的花儿就是不给别人折!

少年转眼又去了隔壁擂台挑战,因为是平局,这边的擂主依然是累趴下那男修。

他憋屈极了,今天出门一定是没看黄历,居然碰到大家最不愿意碰到的怪人。

一口气吃了一瓶补灵丹,没一会儿他就精神抖擞地跳起来,朝台下抛去一个“下面谁上来受死”的凶恶目光。

只要不是那个打不死的古怪少年,其他人,他一拳超神怕过谁?

“来啊,刚才不是都看我笑话吗,有本事自己上来感受一下,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与此同时,滕幼可也听到了这个“一拳超神”的名字和种种劣迹,基本和他交过手的,不用死,但必残。

她懂了,少年有一颗那么纯粹的心,他大概就是想上去累死这人,让他少祸害其他人吧?

她世间最纯净美好的花儿啊,呜呜呜。

“我来领教。”呜呜声落下,滕幼可人已经飞身跳上擂台,用的是基础风法术。

她目前只有炼气二层修为,除了能飞还不太高,剩下就是扫扫院子里的尘土落叶了。

至于区区炼气二层,要怎么干掉一个化神期的凶残擂主?退休快穿大佬滕幼可表示,我左手掌心里还有900多张SSR卡牌,让谁出来放放风好呢?

一拳超神看到黑斗篷女修,目光严肃三分,语气却依然嚣张,“养老盟的?听说你们那的,一个赛一个懒,都是实在穷疯了才会出来打擂。”

滕幼可:妈的,瞎说什么大实话!

一拳超神见她没什么表情,一时拿不准这人深浅,又从头到脚数落几句,到头来试探了个寂寞。

“呵呵,不会又是个怪人吧,怎么,我把上一个的心都捅个窟窿,你还敢来吗?”

滕幼可眸色一深,气炸了!那可是她花圃里最漂亮一朵!

摊开左掌心,哗啦啦管它翻到几页,挨个激活,“出来出来,全都给我出来,狠狠揍他,残了算我的!”

下一瞬,一只正在洗澡的红凤凰,一条睡觉不老实把自己盘成死结正费劲解的小白龙,一个看姿势是在蹲坑的饕餮……

总之,一群特别生活化的神兽,一下堆在擂台上,由于数量太多还有点挤。

一拳超神在被一群神兽淹没前喊了一嗓子,“卧槽,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打法,有种你自己上啊!”

滕幼可喊得更大声,“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以多胜少的经典战役!”

第38章 还礼

一群打一,35号浮空擂台上的战斗场面空前震撼。

红凤凰脱了一半的毛,光溜着半边身子尖叫一声,“妈呀,被看光啦!”一只爪子急忙往身上插羽毛,一只爪子狂戳一拳超神眼珠子。

封他视觉!

小白龙身体缠绕得乱七八糟,脑袋从不知道哪里挤出来,仗着体型大,一整团压在一拳超神身上,“我给你们按着他,你们一边打一边帮我解一下这死疙瘩,好不好嘛~”

封他四肢!

饕餮保持蹲姿没急着动手,片刻后,他猛然抽出两根房梁塞进硕大的鼻孔,同时示警同伴们,“大家注意,厉害的要来了,我这两天消化不太好!”

十多只庞然大物齐刷刷停手,给自己脑袋上套了个加大号氧气罩。

都是SSR,谁不知道谁?

饕餮这便秘的毛病何止两天,它放屁之臭在所有卡牌里都挂了号,曾经有过一个屁把隔壁两张卡牌隔空熏晕的战绩。

这不是封对手嗅觉,而是直接取他狗命!

噗~~~~

细细的声响如蚊吟般传出,紧跟着一阵黑烟包裹住整座擂台,扑通一声,有人掉落,竟然是好奇闻了一闻,然后试试就逝世的裁判。

三个呼吸后,一拳超神惨叫着抽搐两下,白眼珠一翻,被彻底熏得没了知觉。

围观修士:“……”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没人宣布“没钱勿扰”赢了,但此时此刻,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赢得彻彻底底。

这五重天继那打不死的古怪少年之后,终究是又来了一个祸害,这打法简直耍流氓!

**

收回各有各忙的卡牌们,滕幼可召来一阵清风,施施然飞下擂台,仰头就迎上了红衣女修敬佩中夹杂着一抹心疼的目光。

“没钱,难怪你那么富有却那么贫穷,原来你是御兽一脉,养那些灵宠一定很烧钱吧?”

滕幼可眨眨眼,“不仅不烧钱,它们还经常打工赚钱回来贴补我,那只红凤凰以前常去给丹宗老祖烧火,小白龙在各大秘境卖唱,饕餮蹲在仙盟商会给人看大门……”

红衣女修:“???”

她懵了会儿,跟着哈哈大笑,“妙啊妙啊,你真是次次都能给我惊喜!敢问小白龙每次都唱什么曲子?”

滕幼可回忆了下,捏着嗓子模仿,“白龙马,蹄儿朝西,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唱一半回头,小伙伴已经笑到捂着肚子“哎呦哎呦”满地打滚儿。

滕幼可:“……”哼。

她决定原谅她的不懂欣赏,一转身走去隔壁的36号擂台,等少年一身狼狈地走下来,立马冲擂主发起挑战。

当然,看在这位道友并没辣手摧花的份上,她这次就只放出小白龙来,给它解开死结,按对方抽在少年身上的鞭子数,让龙尾巴双倍抽回去而已。

接下来,少年被烧得一脸黢黑走下擂台,滕幼可激活红凤凰卡牌,少年被毒蜂蜇得一脸包——这个不能忍,放出一群神兽揍得对方满头包。

一开始没人察觉什么,多来几次后众人惊觉,这个养老盟的女修哪里是缺钱打擂,她分明是跟在古怪少年身后,帮他出气呢!

滕幼可:呵呵,才反应过来吗?我的花儿,不许别人折!

打到最后,少年刚一上台,对手立马抽着嘴角看向台下的滕幼可,咬牙切齿大喊:“算你狠,甘拜下风!”

然后痛快地跳下擂台让出擂主位置,丢下一句,“要打你们俩自己打吧,在下不奉陪了,哼!”

滕幼可没上擂台,隔着半个天空的距离,用口型问他:为什么来打擂?

少年笑得纯粹无害

,也无声答她:我要回去还债,想给买主带份礼物,来凑钱。

滕幼可鼻尖突然一酸,她的花儿果然是个傻的,居然是为了这个就跑来挨打吗?

——快回去吧,别让你买主等太久。

——嗯。

滕幼可目送他离开,自己也收工走人,被两**害了大半日的五重天众修齐齐松口气。

太可怕了,这俩人居然是一伙儿的你敢信?!

**

地下赌场,五场擂台赛结果已经出来,滕幼可五买五中,赌注翻了五番。

她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领走了鼓囊囊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的全是上品灵石。

惊讶、懊悔、五体投拜等一系列情绪飞快划过红衣女修的脸庞,她失声痛哭,“早知道你这么灵,中间那两场我就跟着你买了,呜呜呜!”

滕幼可同情地拍拍她的肩,然后十分重色轻友地提出告辞,传送回随身小院赏花儿去了。

花圃中,少年将自己竖着埋了一半,填满了一直给他留下的空缺,周围生了一点灵智的花花草草小心翼翼往他身边凑过来,看起来像在吸猫,可可爱爱。

滕幼可没问他怎么找回来这里的,少年也没解释,察觉她回来,他睁开眼,双手捧起一块质地古朴散发着悠远气息的矿石,眼底漾开最最纯粹的幸福。

“是补天石?”

“嗯,你喜欢吗?”

滕幼可点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这是扩建小院的稀有炼材之一,只听“补天”二字就知道它有多不凡。

少年开心地笑了,“直觉,我一看到它,就觉得你会需要。”

这是什么人间天使美少年啊,呜呜呜,你长埋在此别走了好吗,我会舍不得!

与此同时,灵族宝库内,活了上亿岁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多大的老族长东翻西找,片刻后哀嚎一声。

“是哪个小兔崽子把我补天石给拿走了,以为放几兜子上品灵石就能糊弄过去了吗!快给我还回来!!!”

**

次日,滕幼可难得没赖床,给花圃里的花儿和少年仔细浇了不死泉水,又给妖兽蛋泡上热水澡,一家人吃过早食,慢悠悠散步去擂场。

几乎是他们一家子才出现,无数人便看过来,目光炯炯,其中不仅有昨天见过的潜在对手,还有许多陌生面孔。

看着陌生面孔之一:不赚灵石没饭吃,滕幼可心知肚明,这是养老盟的邻居和地下赌场的客人组团来围观他们了。

就是不知道,今天那边下注会不会选中他们家所在的擂台,如果被选中,她一定要溜过去押上全部身家,就赌自家赢。

打量的视线中有礼貌克制的,自然也不乏充满恶意和不屑的,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不约而同看向某个方向,而后若无其事收回。

滕幼可余光一扫,原来是秦如珠啊,那没事了。

哪怕她现在还没打探到往事的全貌,就目前所知也基本可以确定,长姐曾提到的那个嫌弃他们一家子凡人的长辈,多半就是那位秦道君,而他们家的仇人,正是这位秦道君更喜欢的养子一家。

大佬全家和对照组,这下不就凑齐了吗?

她假装和秦如珠置气,小声把从没饭吃那里听来的八卦说给全家人听。

“特别巧,秦道君飞升灵界那个道侣姓滕,跟咱们一个姓呢。”

——咱家这个姓可一点不烂大街,快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呀!

“秦如珠是秦道君继室季夫人的长女,她好像还有个弟弟,反正都是不劳而获的坏人,天天惦记那位滕夫人给亲儿子留下的宝藏。”

——是亲儿子哦,才不是某个鸠占鹊巢的养子。

“宝藏只有一小部分

留在秦家,大部分藏在沧海各处秘境,秦家这些年一直在秘密派人搜罗,不过进展并不顺利。”

——就因为找不到滕夫人给亲儿子留下的宝藏,那养子才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进而调转目标,找不到宝藏就找人亲儿子的吧?

那条被她和大白鹅亲口超度的黒鲤鱼是谁派来的,答案呼之欲出。

滕风轻紧紧攥拳,心中激动,没想到小可会从朋友那里偶然听来这些!

她正愁没机会提醒他爹秦家的存在,也没办法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这些,有了小可这番话铺垫,难题迎刃而解!

这件事只要撕开一个小口子,让爹娘注意到泰无宗秦家,进而注意到那个养子和他的三个儿女,对方对小可做过的事,早晚会大白于天下。

就算为了替小可讨回公道,他们一家也会紧紧抱团,绝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分崩离析!

**

滕幼可点到为止,说完听来的八卦,立马将注意力放到了今天的擂台赛上。

第一轮即将结束,第二轮开始抽选。

光幕中终于出现了4869的编号,依旧是淘汰赛制,这次他们在98号浮空擂台,对手是五个男修。

滕幼可开始东张西望,不等她找到裴嘉言,龙鲤已经主动飞过来,娇滴滴和滕幼可问好,热情地示意一家人站上去。

“小姐姐,以后我每天都负责接送你们上下擂台,阿鲤最喜欢小姐姐(的灵果)啦!”

老远处,裴嘉言捂着脸不敢看这边,他的灵兽袋被咬了个洞,想也知道那条吃货鱼是怎么出去的。

四个队友哐哐捶地:“哈哈哈哈我们没笑哈哈哈哈!”

对战双方在擂台两侧站好,滕家人和对面五个男修照例互相打量一番。

其中一个清瘦俊秀的男修站出来,友好地拱了拱手,“各位道友好,在下祝青,稍后还请多多指教。”

谁能拒绝一个有礼貌又好看的小哥哥呢?

大白鹅被滕幼可戳了戳,自以为领悟了她全宇宙第一恐怖女王的精神,摇摇摆摆走上前,两只翅膀合在一起拱了拱。

“你们好,在下诡异之主大白鹅,马上就来指教你们了,撅起屁股等着被我挨个踹下擂台吧,哦呵呵呵呵!”

单纯就想客气还个礼的滕幼可:“???”

第39章 胜利

这样嚣张一番话从大白鹅口中喊出,莫名带了几分喜感,祝青微一怔,眼底带上笑意。

“这只鹅果然很有灵性。”昨日虽没能亲眼看到它护主踹飞对手,几个同伴却轮番给他讲了一遍,有趣极了。

还有那个少年自创的剑招,好像叫万剑穿菊?真是……平凡又有些不凡的一家人。

今日的对手明显释放出善意,滕家这边的气氛也松快许多,至少,大家不再担心他们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女儿/妹妹。

裁判催他们,语气却也随和,“想聊天下去再聊,赶紧选人别耽搁时辰,马上开战了。”

祝青朝裁判拱手,转向滕家几人,细看下暗自惊艳,别看这一家五口穿着朴素,气质姿容却都是顶尖。

他的打量极为克制,眼底有欣赏之色,并不引人反感,目光很快落在滕云淡身上,“听说滕道友是家中顶梁柱,稍后还请手下留情。”

他自以为选了滕家最强一个,滕幼可却忍不住感慨,这应该就是好人有好报了叭!

问:他是如何跳过佛子、阎君、魔圣和她自己这个天坑,选中了家里唯一一个虽然未来强得离谱,但目前还在成长初期的气运之子的呢?

滕家昨日个人出战的是滕云淡,今天换作滕风轻,既然走上这条路,夫妻俩就不会厚此薄彼,次子要锻炼,长女也要成长。

滕幼可是个例外,她还病着呢,打一半睡着了怎么办?她自己总嚷嚷要养老,其实一家人当她是在养病。

问就是心甘情愿宠着,无条件妥协那种。

滕风轻上前一步,温温婉婉道:“我是阵法师,那就选那位腰间系了一方八卦阵盘的道友吧。”

礼尚往来,虽然都是欺负你们,但她也可以欺负得客气一些。

个人挑战在双方友好的氛围中定下人选,抽签后,滕家先。

滕风轻步履盈盈上前,对方阵法师做个请的手势,“在下何不欢,已考取初级阵法师徽记,道友小心了。”

善意提个醒,何不欢却没轻敌之意,每次斗法都拿出全部的实力,是他对自己、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两个阵法师没用法术攻击,默契地各自布阵,不到一炷香时间,双方几乎同时收回阵笔阵盘,阵法成!

对视一眼,滕风轻率先走进何不欢的阵法中,何不欢眼底有钦佩。

炼气三层的阵法师神识必定极其微弱,能追上他这个炼气大圆满的布阵速度,可见平日里一定勤加练习,熟能生巧,和外面那些镇日涂脂抹粉、招摇过市的女修不一样。

滕风轻接收到对手“你不错,都快追上我了”的眼神,假装低头寻找阵眼,掩下嘴角的轻抽。

对手既然是初级阵法师,未免太难被察觉不同,她用的便也是初级困阵,只不过以她神识之强,见识之广,虽然是初级,里面的奥妙却不逊中级。

何不欢起初以为自己能轻松破阵,脸上带着志得意满,哪料一脚踩入阵法,他心神便是一凛。

救命,这局可能要玩现了!这是一个天才阵法师的直觉,脚下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初级困阵,却给了他中级阵法的紧迫感!

一时间,两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态度。

何不欢是认真钻研这困阵中的精妙之处,滕风轻则在认真演戏。

她几次绕过在魔圣神识中过于明晃晃的阵眼,在无数围观者“哎呀又错了”的遗憾声中找向别处,心里默默算计着合适的破阵时间。

由于能清楚听到下面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她知道他们这个擂台被六重天的地下赌场选中,此刻不知道多少高阶修士在隔空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可不敢小瞧任何一人。

她不能急躁,破阵慢慢来,报仇慢慢来

**

一盏茶工夫后,何不欢终于寻到一点阵法的规律,激动不已,滕风轻见他可算有点进展了,心中简直充满了浓浓的感动。

可算能出手破阵了,下面已经有人发出疑问,好奇她是如何一次次精准避开阵眼位置的,再装下去可就太假了。

“难道是这里,我看着一点儿不像啊。”她茫然瞧着一处,犹豫少时抬手打入一道灵气,啪嚓一声,阵法破!

滕风轻故作恍然,继而懊恼又钦佩,“难怪我一直找不准阵眼,这就是师父说过的实则虚,虚则实吧,何道友心思真妙,承让了。”

何不欢败局已定,人却不见颓然,反而愈发兴奋地绕着困住他的阵法团团转,“厉害,厉害啊,初级阵法原来还能这么布,今日有幸被滕道友挑中当对手,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他只是发现了一点端倪,便觉自己对初级阵法有了新的理解,恨不得留下来细细钻研,可惜胜负已定,裁判不会等他慢慢破阵,被赶出去时他还一脸的意犹未尽呢。

**

六重天地下赌场,几个阵法师也在谈论滕风轻的布阵手法,几人持不同意见,相争不下。

“第一次见这么干的,此女颇有些巧思。”

“要我说肯定是凑巧的巧,会布阵者怎能不懂破阵?她方才之表现,足以说明功底不牢,运气更多。”

“你怎么不说她才炼气三层,这又是晏清大陆一个小小仙城,凡人求道,总是比别人艰难些,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都别吵,快看,昨天万剑穿菊那小子上场了,哈哈哈!”

巨幅水幕中,滕云淡和祝青相互拱手,没有再客套什么,双双拔剑。

玉佩察觉到祝青的一丝不妥,不过他眼中并无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善意居多,想了想便没出言提醒。

滕云淡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对战剑修,心情激扬,意气风发,上来就是《天衍剑》第一式——

刚挽个潇洒的剑花,尚未摆好出剑的姿势,祝青的剑已经轻轻点在他喉间。

点到即止,立即收剑入鞘,祝青笑着拱手,“承让。”说完看滕云淡震惊、崩溃、抓狂的神色来回变,忍不住又夸了句,“刚刚那个剑花,挽得很漂亮,下次别挽了。”

滕云淡:“……”

“知道了,谢谢祝道友手下留情。”

他再也不耍帅了呜呜呜,明明刻意提升过速度,还是被人秒杀,这个姓祝的出剑速度怎么这么快!

等他耷拉着肩膀走回家人身边,玉佩才在他识海中道:“无须难过,毕竟,他姓祝。”

“姓祝怎么了?我还姓滕呢,跟那个不足千岁飞升灵界的滕夫人同姓,哼!”滕云淡不服气,传音顶嘴。

玉佩心知二徒弟对晏清大陆以外、甚至对别鹤城以外的事都知之甚少,肯定没听懂自己话中所指,也不和他置气。

“为师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玉佩感叹一声,“泰安大陆祝家以剑术传家,其高祖就是上一个天生剑骨者,一剑破万法,曾在道魔战场上以一己之力退魔兵万人。”

“而祝家在其高祖飞升之后,又有三人以剑入道,飞升灵界,如今光是避世不出的化神期剑修,就有五位,元婴期剑修更是超过两掌之数。”

滕云淡惊了,一个打一万个,还赢了,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这就是他的榜样啊!

还有这个祝家,光是化神期就有五个,都赶上他们全家的人口了,他长这么大,见过最厉害的修士还是金丹期!

滕云淡一激动,最后这句脱口而出,他傻乎乎没觉得什么,他爹娘却一阵目光飘忽。

滕屠夫:孩子眼界似乎窄了点,要不找几个化神期的师

兄弟来化个缘,让他惊喜一下?

阎神婆:堂堂阎君之子,怎能如此大惊小怪,是时候让黑白……猫多来辅导他一番了。

滕风轻:小兔崽子,这个家要是散了,我第一个刀了你,这样你临死前至少见过魔圣。

大白鹅:当本鹅SSS级不存在吗!

滕幼可:“……”

我要养老,你们都给我安分点!

**

第一轮个人战,1比1平局。

三局两胜,接下来的两队混战是关键。

“规矩就是点到即止,好了,赶紧动手吧。”裁判受够了两边的商业互夸,再不管管他们,看这架势都恨不得在擂台上当场结拜了。

就在刚刚,滕云淡从不服气秒变祝青小迷弟,把他从里到外夸出花,祝青只觉得他心性赤诚,放在他们祝家也是个剑修的好苗子,赞赏的话同样发自肺腑。

于是,两人便“祝兄”“滕弟”聊得火热,搞得双方队伍仿佛上台联谊。

好在裁判及时阻止,对战顺利开始。

一打起来,双方气势又是一变,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彼此的看重。

祝青身边四个队友皆为祝家子弟,不管是炼丹师还是阵法师,出手时人手一柄剑,整齐划一,行走间配合默契,隐隐能看出阵法痕迹。

滕家这边,滕屠夫使刀,刀法迅疾力气惊人,阎神婆操控纸人,纸人凶悍不说,数量还多到离谱。

滕风轻走个形式提醒爹娘小心对方剑阵,滕云淡这次和一个炼气九层的男修交手,总算没一招落败,好歹挺过了三招。

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不再因为自己的资质而翘尾巴,哪怕是金灵根,天生剑骨,不努力也只有被人揍的份。

看似输了剑,却赢了心性,玉佩对这场打擂的收获相当满意。

五对五中,尤为引人注目的,大概是祝青这次绕过滕云淡,对上了滕幼可……身下的大白鹅。

大白鹅嘎嘎叫着,满擂台追着祝青跑,飞起一脚蹼,踹空,再飞再踹,再被他避开,可把鹅给气坏了!

滕幼可看得无趣,几次后就开始哈欠不断,最后干脆抱着鹅脖子开睡。

私下怀疑过滕幼可是不是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好奇来试探,现在一脸无语的祝青:“……”

“嘎嘎!难怪那二百五在你手底下一招都过不了,你确实够快,但再快也快不过鹅之一脚,看招!”

祝青回神,见大白鹅光是喊得热闹,身形并没动,仿佛怕吵醒背上熟睡的小姑娘,自然没闪避。

然后,他就被一只脱离鹅腿,自己飞过来的鹅蹼结结实实踹在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鹅脚丫子印,光荣地跌落擂台。

须臾,祝青哭笑不得的声音随风传来,“谢谢,昨日未能亲眼见到此壮观之景,今日终于得见了。”

——咚!

地面砸一个大坑。

眼看滕家四人“不敌”,胜利在望的四个队友:“???”

裁判高声宣布:“第二轮,滕家胜出!”

第40章 访客

滕家昨日虽说小出风头,可遇到的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队伍,大白鹅那一脚又出其不意,今天的对手是“剑修祝”的子弟,谁胜谁负那还用比吗?

地下赌场一层的押注,几乎一面倒地涌向了祝家的队伍,滕家的赔率飙升至1:100。

秦如珠看到这个赔率只觉得解恨,不顾张纯劝阻,豪掷全部身家五千块上品灵石押祝家,想要连昨天输的一并赚回来。

滕幼可穿上斗篷,从随身小院直达六重天地下赌场时,耳边全是输掉底裤的哀嚎,倒是约好在这里碰头的没饭吃,隔着老远就冲她疯狂挥手,那夸张的大笑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去。

一看刚刚那一场就没少赢,算她有眼光。

“没钱没钱,哎呀你可算来了,你又起晚了,错过了滕家的绝地逆袭!我跟你说……”

滕幼可这个当事人,自己才经历过一次,又听小伙伴情感丰沛、手脚并用地讲了一次,对她自己睡着后的事几乎倒背如流。

感觉相似的画面以后会不断上演,允悲。

不过,在她一脸平静地拿过一百个储物袋的灵石时,叽叽喳喳的红衣女修突然没了声音。

地下赌场不缺储物袋,四种图案的储物袋里固定装有同等数额的上品灵石,分别是10块、100块、1000块、10000块。

她认得,滕幼可刚拿的是数额最高一种,装了一万块上品灵石的储物袋,她一口气足足拿了一百个,救命啊!!!

滕幼可心中表示:淡定啦,我家打赢是常规操作,能输才该惊讶好吗?

**

滕幼可昨天连中五场,察觉不少赌徒都盯上她,之后很可能会跟着她下注。

为了不得罪庄家,更不把赔率拉低,她今天特地只在第一场押上全部身家,一万块上品灵石,后面九场都不再参与。

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这笔钱到手,她就有了一百零一万上品灵石的身家,明天拍卖会开始,正好拿去买个痛快。

回到住所,滕幼可跟家人提起了明天的拍卖会,她没多余的邀请函带上所有人,却可以当大家的眼睛和钱袋,帮他们把需要的东西买回来。

滕屠夫摆手,“爹没什么想要的,你尽管放心去和朋友玩,顺便开开眼界。”

他有九重天宫的紫晶卡,可以随时参加任意一场拍卖会,可惜不方便带着家人。

一来没法解释紫晶卡的来历,二来,他也想给妻儿们买些好东西备着,私房钱还是偷偷花吧。

阎神婆笑得欣慰,“你有这份心,娘就很高兴了,我日常不过扎些纸人,所需之物在街上便能买到,量大还有优惠,不必挂念我。”

九重天宫早年送她一张紫晶卡,地上的活动她本来没什么兴趣,不料竟有派上用场一日。

如今三个儿女开始修炼,需要资源甚多,夫君为了不拖这个家后退,每日练刀也颇多辛苦,她明日便去拍卖会上搜罗些滋补好物,保命的东西也多预备一些。

就是可惜,不能带家人一起去看热闹了。

**

想进六重天的拍卖会,除了手持邀请函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成为他们的寄卖者,当然,也要水准够高,炼制的东西人家看得上才成。

滕风轻这两天没少听人谈论此事,这才抓紧时间赶制了大批基础丹药,一打完擂就去黑市蹲点售卖。

因为薄利多销,又没租金成本,她几日就赚了不少灵石,留下一部分贴补家用,另外的则淘换来所需灵草,炼了一瓶延寿丹。

延寿丹的丹方在沧海界失传已久,直到三年后的大比秘境中被一个丹修无意中发现,才小范围传开。

这个丹修靠

着延寿丹赚得盆满钵满,可惜他不做人,在道魔战场上用这丹方悬赏她轻魔圣的人头,害她成为众矢之的,狼狈躲了好一阵子。

这一世,这机缘归她了,呵!

一心钻研阵法的大徒弟突然对炼丹感兴趣,可把玉佩高兴坏了,恨不得趁她有热情,把自己所知的丹方倾囊相授。

魔圣的知识体系和道修一脉多有不同,这其中有几张丹方,比她手里的成本低不说,效果还更佳,她欣然学习,态度谦虚。

第一次尝试炼制就顺利成丹,还是满满一炉三颗,师徒双方都很满意。

滕幼可见长姐真的在炼丹售卖,隐约猜到她的用意,也上了心。

趁着在随身小院里赏花孵蛋之际,她吭哧吭哧将背了几百辈子的无限背包翻个底朝天,搜罗出不少杂七杂八的丹方,也不管能用不能用,一股脑儿塞给滕风轻。

问就是养老令里自带的,反正这锅有人背。

顺带的,她居然还从背包里翻出一万块极品灵石,对一个花钱大手大脚的月光族来说,这绝对是意外之喜。

又一百万上品灵石进账,她的总资产翻了一番,对明天的拍卖会越发期待起来。

至于滕云淡,一家五口四个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只有他,虽然没养老令没紫晶卡,但他有无敌气运啊!

傍晚,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食,祝青登门拜访,竟是来邀请日间在擂台上跟他相谈甚欢的滕云淡一起去参加拍卖会。

“听说明天的拍卖品里有几块不错的矿石,适合炼制本命剑,不知滕弟是否感兴趣?”

“剑修祝”之所以盛名在外,不仅因为他们剑法高妙,更因为其族中子弟品性高洁,对其他剑修总是报以善意。

滕云淡:“感感感,我可太感兴趣了!”

祝兄仗义,堪为我亲兄!

滕幼可本来还有点心疼二哥落单,这下全家都要去,她又开始担心二哥会不会一不小心认出爹娘,跟二哈似的拆家了。

不过这是祝青的好意,她看这个剑修还是挺顺眼的,于是热情招呼他,“祝哥哥吃过了吗,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祝青本想说吃过了,但一听是小姑娘自己做的,心中好奇又不忍让她失望,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然修士一般到筑基才会辟谷,但他这个修为其实已经很少吃普通食物,杂质多不说,味道也并不是很喜欢。

然而,礼节性地尝了一口滕幼可自制的黄焖鸡后,他细细咀嚼,慢慢品味,而后闷不吭声又夹了一筷子,眼神逐渐发亮。

一筷子,一筷子,又一筷子,一转眼,摆在他面前的黄焖鸡便只剩一堆碎骨。

他并非贪图口腹之欲之人,第一次来朋友家做客也知当克制守礼,可……他真的控制不住他自己呀!

“让各位见笑了,滕二姑娘小小年纪,没想到手艺如此不俗,鸡肉嫩滑可口,毫无杂质,刚刚我险些以为自己是在饕餮台用餐。”

滕幼可听到“饕餮台”,莫名觉得耳熟,紧跟着想起来,这不是她躺平通关养老令试炼,令牌送她的特别奖励之一吗?

当时一共有三张黒晶卡,上面分别印着饕餮台、云中仙、逍遥谷,她猜到是吃喝玩乐之地,暂时还没来得及打探具体方位,没想到祝青知道。

“饕餮台是哪里,一家做饭很好吃的酒楼吗?”小姑娘一脸好奇,谁能拒绝这样单纯无害的滕幼可呢?

再说,祝青也不觉得这地方的存在算什么秘密,顶多是被大家族、大门派垄断独享而已,是以大方告知。

“九重天宫的六重天设有拍卖会和地下赌场,再往上,七重天便是饕餮台,八重天名为云中仙,九重天被称作逍遥谷。”

滕幼可恍然,

没再追问,这些等她回了随身小院,让雪鸮去问没饭吃更快更便捷。

“祝哥哥再喝碗灵蔬汤吧,消消食。”她主动转移话题。

不得不说,能让一个自小把礼仪刻在骨子里的世家公子吃得不顾形象,很大程度上满足了滕幼可的虚荣心,她殷勤地又给他盛了碗汤。

祝青其实已经饱了,可鬼使神差地,他没能说出拒绝的话,谁让离得老远,那灵蔬的清香已经钻入鼻间。

太阴险了,它诱惑他!

端过汤碗,起初他还矜持地用汤匙舀了一勺,一口抿在唇角,不死泉浓郁的生机迅速在他体内攻城略地,将他最后的矜持鲸吞蚕食。

咕咚咚咚咚咚。

一碗汤直接灌入口中,温热的汤汁伴着切得细碎的嫩菜叶,携带着大量纯净的灵气滑入腹肠,胃里暖洋洋的,极为舒适,那飘飘欲仙的享受,一瞬差点让他当场突破!

——好险被他及时止住!

这修为可是祝家族老们千方百计帮他压下来的,将将卡在炼气大圆满,这要是一夜筑基,又一夜结丹,岂不是要坏了家中大事!

美食误我呀!

祝青有惊无险地压好躁动的修为境界,暗暗庆幸滕家夫妻是凡人,三个子女修为尚低,不至于看出他的异样。

他冲他们优雅一笑,“汤太好喝了,喝得有点急,哈哈哈。”

滕家人也一起冲他笑。

滕屠夫:金丹期境界压到炼气大圆满,手法粗糙了些,我化神期连干三碗汤灵气都没激荡成这样。

阎神婆:这剑修傻小子真有意思,一会是再让他吃几颗花圃里摘来的灵果清清口,他难不成还能给我原地结婴?

滕风轻:又一个扮猪吃虎的,最近打擂她已经接连发现了好几个,是有什么炼气期的秘境要开放,而里头恰好有这些大门派大家族都觊觎的宝物吗?

滕云淡:“祝兄真性情,实乃我辈中人,别跟弟弟我客气,你再多吃点!”

滕幼可扫了一圈全家的表情,只想捶桌大笑。

玉佩看不下去,小声在识海中传音提醒二徒弟,“别喊了,他是金丹大圆满修士,刚才那一碗汤下肚差点原地结婴,表情崩住,别让人家看出来,看破不说破,这是礼貌。”

滕云淡:“???”

第41章 贵客

玉兔金乌轮转,转眼到了第三日。

淘汰赛预计进行五日,最终只留二百个队伍进入下一轮,滕家运气不错,今天正好赶上轮空。

一家人不用去擂场,时间便自由许多,滕幼可和滕云淡各自去赴约,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也找了采购的借口独自出门。

拍卖会在六重天的琳琅园举办。

这是一栋像四合院一样的“口”字型楼阁,楼高三层,每层对应着不同身份地位的客人,正中间立有一座高台,司仪将在此为大家展示拍卖品。

滕幼可和小伙伴手中所持的是白晶卡,最普通那种,被侍女客气引到一层大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修士,两人寻觅一圈儿,只在靠后的角落找到两个挨着的座位。

刚要走过去坐下,又两人被侍女引进门,那二人注意到滕幼可她们的动作,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坐好,而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谈天说地。

红衣女修被这两个无耻的人气笑了,“如果没看到咱们就算了,这俩王八蛋分明是顺着咱们的视线发现了那两个空位子,连先来后到都不懂,简直臭不要脸!”

她故意提高嗓门,欢迎一切臭不要脸的对号入座。

那边抢了位子的两个男修果然停下谈话,不悦地看过来。

“不赚灵石没饭吃,你吼什么,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你买得起台上的东西吗,顶多就是来看个热闹,还好意思占一个位子,到底是谁不要脸?”

都是养老盟的人,大不了出去打一架,谁怕谁?

滕幼可听出来了,两边这是早有过节啊,她冲小伙伴挑眉,“什么矛盾?”

红衣女修之所以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自责,觉得自己人缘差连累朋友了,要不是养老令明文规定,不能在所有传送门内惹事,她非得立刻扑上去揍那两人一顿不可。

“八荒殿结下的梁子,我当年是单干,这俩人组队,有次大家接了同一个任务,结果是我先完成拿到了奖励,呵呵,输不起就恼羞成怒呗。”

“技不如人还输不起啊,那是够丢人的,抢不到任务好歹抢个座位,就当帮他们圆梦了吧,啧啧,看着怪可怜的。”

滕幼可要是想气人,那也是一气一个准,声音抬得高高的,就是要对方听见。

两个男修顿时面色不虞,尴尬有,羞愤更多,只不过双方都顾忌养老令的规矩,顶多你来我往阴阳怪气几句,谁也不敢真动手。

进入琳琅园的客人都要经过一层,这边动静不大不小,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自然引来不少看热闹的视线。

然而意识到发生冲突的双方全都披着养老盟特制的黑斗篷,大部分目光纷纷做鸟兽散。

不看了不看了,惹不起惹不起。

这么一来,门口一道目光就显得格外嚣张,那感觉对方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贴到滕幼可和红衣女修脸上。

红衣女修皱眉看过去,翻个白眼,传音滕幼可,“快看,机会难得,门口那个小白脸就是秦道君和季夫人的次子,秦如珠的胞弟秦如宝。”

滕幼可在她开口时已经迎上那道大胆又有几分黏腻的视线,听到这人的身份,更觉得恶心心。

她伸手挡了下小伙伴的眼,“别看,会瞎。”

可惜迟一步,那道黏腻的视线已经从滕幼可脸上移到了红衣女修脸上,又缓慢下移到领口处,似在欣赏那段白皙的天鹅颈,真是肆无忌惮。

红衣女修咬牙切齿,“呸,死色胚,要不是打不过他爹,看我不出去套他麻袋,把他那对眼珠子扣下来喂鱼。”

“秦道君很厉害吗?”

“当然,要不怎么是正道第一人呢?”

虽然看不上这位靠先后两位道侣先发

家后掌权的路数,红衣女修还是实事求是道:“当今沧海界,化神修士虽然有那么一些,大多数却都卡在化神初期、中期,这部分人基本都被咱们养老盟包圆了。”

“臻至化神后期的屈指可数,我知道的就只有他、归宁寺那位神隐的佛子、鬼界的阎君,还有魔族少主,听说最近也刚顺利突破。”

滕幼可:哦豁,除了一个不认识的魔族少主,剩下三个恰好是我爹,我娘,还有我那靠祖母起家却连亲儿子一家都嫌弃的便宜祖父。

不过小伙伴说错一点,她爹的修为早就到了化神大圆满,全靠杀鸡宰鱼消耗功德撑着,死活不肯飞升而已。

至于她娘,有了大白鹅送的月华银,弥补了在地上生活于修炼的不便,就算境界还没圆满,估计也差不离。

没错,她绕了一圈其实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秦道君就是个辣鸡,不配和她爹娘相提并论,呵。

“噗呲噗呲,说曹操曹操到。”红衣女修挤着眼睛传音,“秦道君一大家子都来了,估计是收到什么内部消息,这次的拍卖会肯定有好货。”

滕幼可大大方方地打量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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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对这位正道第一人心怀好奇,平日里难得一见,是以大家全在看,多她一个毫不惹眼。

对方似乎还颇为享受的样子,啧啧啧。

和滕幼可印象里所有被冠以“正道第一人”的形象差不多,秦道君是个中年美大叔,举止儒雅,眸光清正。

要不是她听长姐说了上辈子那些事,第一次见肯定会和周围那些修士一样,不说崇拜,至少尊敬。

他身旁携着一如花美眷,除了季夫人不作他想,秦如珠秦如宝不用说,他们身后却还另有五人,是一对夫妇和三个儿女。

滕幼可睫毛轻颤,一眼不错地看过去。

从骨龄来推断,三个孩子的顺序是长女、次子、幼女——所以,他们家的对照组终于出现了吗?也不知等下长姐若见到他们,会是什么个心情?

目送那一行九人在侍女的引领下走上二层,红衣女修不无羡慕。

“这就是权势地位的诱人之处了,可惜我没九重天宫的贵宾卡,不然别说区区一个拍卖会二楼,便是七**重天,我一样带你上去潇洒。”

滕幼可:“?”

“你说的是这种卡?”

她掏出饕餮台的黒晶卡,在小伙伴眼前轻轻一晃,对方笑着拍开她,“别闹,咱们奢望一下紫晶卡就可以了,怎么能觊觎黑晶——呃呃呃!”

九重天宫贵宾卡,黑晶的,超超超级贵宾!

“没没没、没钱,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黑晶卡,我至今头一回见,这琳琅园的三楼除了那位神秘的少宫主,从来都是空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滕幼可摇头,“但我现在知道了。”

幸亏她没掏出另外两张,同时心底也颇为意外,原来这打包赠送的贵宾卡不是为了骗她氪金,而是这么牛的吗?

她对养老令又添了分好奇,可惜线索太少,想不通就不想了,是躺平享受不快乐吗?

滕幼可一脸超然,拍拍小伙伴的肩膀,“走吧,咱们去三楼,俯瞰众生。”

红衣女修疯狂点头。

啊啊啊黒晶卡!三楼!我“不赚灵石没饭吃但是有朋友带飞”来也!

**

别说红衣女修,连入口处的侍女看到滕幼可手中的黒晶卡,神色也是极为错愕。

什么情况,黒晶卡什么时候发出去过,她们怎么一点消息没收到?况且三楼从来都是少宫主的私人领域,外人竟然也可以被允许上去的吗?

侍女总觉得这里头或许有什么误会,这卡的真假也不确定,下意识

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起滕幼可。

养老盟的人,应当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否则传出去颜面尽失。

容貌很明显遮掩过,但即便遮掩过后的这张脸,在沧海界以美貌闻名的仙子中也能数得上名号。

可少宫主向来不近女色,黒晶卡没给秦道君,没给佛子,没给阎君,没给魔族少主,怎会给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女修?

“这位客人请稍后,黒晶卡事关重大,容我和卫大管事禀明此事。”

滕幼可不是看不出侍女眼底的质疑,但她问心无愧,随便她想怎么查验都不怕。

她不置可否,侍女连礼都忘了行,匆忙转身离开。

红衣女修小声嘀咕,“看吧,这世道就是如此,刚才秦道君来时她可殷勤了,那还只是张紫晶卡,她就是狗眼看人低。”

“你都说她是狗眼了,跟狗计较什么?”滕幼可有一百种方法闹大此事,但她没兴趣大张旗鼓地打脸一个小侍女,养老嘛,心态要平和。

红衣女修冲她竖起大拇指。

要不她佩服没钱勿扰呢,整个养老盟有一个算一个,就她一个在认真养老。

别人,包括她自己在内,不过是不甘心止步于此,大家找个名义抱团取暖罢了。

**

片刻后,一个中年女管事领着方才那侍女步履匆匆赶来,一路上快如风,险些让人误会园子里遭了贼。

中年女管事很快站定在滕幼可身前,目光触及她捏在指尖随意把玩的黒晶卡,瞳孔微缩。

卡是真的,绝非伪造,这黑晶矿是少宫主的私人矿山,乃黑龙死后身躯所化,外人连它是什么材质都不知道,谈何仿制?

“让两位贵客久等,失礼了,我是六重天琳琅园的大管事卫素,贵客请随我来。”

卫大管事的态度恭敬到不可思议,看得她身后那侍女一阵心慌,果不其然,卫大管事转过身睨她一眼,“你去地下赌场吧,琳琅园用不起你。”

侍女大惊,想要认错,卫大管事却看都不看她,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虽然都是六重天的侍女,但在琳琅园环境优雅,往来皆富贵,地下赌场那是什么地方?

整日乱糟糟的,乌烟瘴气,还动不动就要面对一些输红眼的赌徒,一旦从这里调过去,谁都会知道她是犯了错,以后的日子怎么好过得了?

不行,她不能走,她要留下来!卫大管事不理她没关系,她可以求刚刚那个女修,她一看就很好说话的样子,肯定会心软帮她求情!

“这位前辈,方才是我礼数不周,多有得罪实在抱歉,还请前辈帮我在卫大管事面前美言几句,让我——”

“我拒绝。”

“谢谢前——”侍女一怔,不可思议道,“为什么,于前辈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于我却可能是一辈子的荣辱,前辈难道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我因为前辈而受罚吗?”

滕幼可微笑颔首。

侍女:“???”

亏她还觉得这女修是个好说话的,她根本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她当众丢脸,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侍女没机会再开口,卫大管事抬了下手,周围凭空出现两个守卫,一个堵嘴一个绑人,迅速将侍女押了出去。

“惊扰贵客了,同样的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第二次,请跟我上三楼吧,拍卖会快要开始了。”卫大管事的态度越发恭敬。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修刚刚对待侍女的态度,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便是这九重天宫的少宫主,几乎是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一点也不想得罪她。

“麻烦卫大管事带路了。”

“哪里,这边请。”

**

琳琅园三楼,滕幼可随意挑了

间包厢走进去,她和小伙伴才落座,另一个包厢里立刻有人“咦”了一声。

“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没事,连金院的主人都来凑热闹,看来今日这压轴好物,大家是志在必得啊。”

秦道君、佛子、阎君、金院主人、四大仙门、九大家族……哈哈哈,这下他们定要抢破头了吧!

第42章 竞价

整个琳琅园三楼统共就八个包厢,滕幼光明正大被请上来,没必要遮遮掩掩,另一个包厢里的人更如此,双方都清楚彼此的存在。

当然,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滕幼可选的是南向的包厢,屋子朝内是拍卖展台,外侧有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平添几分惬意舒适。

红衣女修往对面包厢努努嘴,压低声音,“三楼既然没别人上得来,那另一位是?”

该不会就是那个“亲手帮人恢复原样”的少宫主吧!

滕幼可缓慢点头,用眼神告诉她:是的,你没猜错,只能是那位了。

红衣女修咂舌,心里感叹今天走的什么好运,上了人人好奇渴望一观的琳琅园三楼不说,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神秘少主。

——咳,虽然并没真的看到人吧,但离得这么近,彼此能察觉存在,四舍五入就是一起参加拍卖会了,不接受反驳!

“哇哇哇,没钱你往下看,佛子佛子佛子!归宁寺神隐那位,听说其人容颜绝世,可惜没几个人见过,居然连这位也来了!”

话音都没落呢,她又指着刚上二楼一个女修,“娘诶,身后跟着黑日白夜两位大人,那中间那个岂不是——鬼界阎君!”

滕幼可还在琢磨爹娘怎么还没来,闻言向窗外看去,佛子身着青衣头戴斗笠,斗笠周围垂着一圈阻隔神识窥探的密实白纱,遮得可真严实。

再看已经上楼的阎君娘,可以可以,一身玄色华服,佩戴鬼面,头上还戳俩红犄角,这变装程度比她爹有过之无不及。

她身后一左一右的黑夜和白日,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们人形,但被踹回地底的两只猫影她熟得很。

“午后的暖阳,和软绵绵喵喵叫的小猫咪最配了。”她没头没尾说一句。

红衣女修刚好听到了,立马拍胸脯,“你喜欢猫啊,这个好说,抽空我去十万大山给你捉个千八百只,放到小院里养着玩儿。”

滕幼可:“……”倒也不必这么多,猫粮你出吗?

这话题一带而过。

红衣女修盯着一楼进门处又低呼几声,诸如:“喔!祝家的化神老祖亲自来了!”“裴家这是倾巢出动啊,啧啧。”“陆家真沉得住气,就只来了一对年轻兄妹。”

过了会儿,她讶然一笑,“编号4869那个滕家小子居然也来了,进了祝家在二楼的包厢,人缘可以啊。”比她当年混得可强多了。

不对,她现在人缘也不差,她家没钱一个顶一百个!

人差不多来齐,拍卖会即将开始,红衣女修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像极了看爱豆走完红毯的失落粉丝,就是墙头太多了而已。

滕幼可不久前在入口处发现了长姐的身影,特征就是包裹得严严实实,要不是两人朝夕相处,她的神识又足够强大,还真认不出。

滕风轻最初和侍女说了什么,交给对方一个瓷瓶,没过多久就被卫大管事亲自领上二楼,看来寄卖丹药一事进展得相当顺利。

一家五口来齐了,拍卖会正式开始。

**

琳琅园被四面楼阁包围的中心展台上,卫素双手捧着托盘缓步绕行一周,便于四面的客人都能看清盘中之物。

上方的天空浮现一片光幕,里面倒映的巨幅画面正是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将每个细节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是修仙版4D投影仪没错了。

“诸位请看,这把鲛人扇得自于五色海粉海,众所周知,五色海中蓝海、绿海的出产不算少见,到了黄海便相对稀少,而粉海中产物,每十年顶多流出来一两件,错过便要等下个十年。”

“这柄鲛人扇已由我园的炼器大宗师明心道友亲自鉴定过,乃

极品法宝,扇动时有海风习习,凉爽舒适,还能听到鲛人天籁般的歌声,实在是居家旅行,探亲访友,必备宝扇。”

滕幼可:哦豁,一上来就是养老好物,目测贼贵,这黒晶卡果然是骗我来氪金哒!

“起拍价,一万块儿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一千块儿上品灵石,请出价。”

这底价一出,园子里便是一阵倒吸冷气声,尤其是一楼持白晶卡的普通客人,上来就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

这鲛人扇明显不是给他们这一层准备的,别说豪掷一万块儿上品灵石买柄只为了消遣的玩物,就算是一千块儿,他们也舍不得!

卫素对台下的反应不以为意,打开鲛人扇,轻轻闪了闪,琳琅园内忽然拂过一阵湿润的海风,伴随着一阵动人心魄的悠扬歌声,让人听之心静。

这阵风不仅没能安抚修士们躁动的心,反而在干柴上扔了个火把,成功将一部分对扇子感兴趣的人点燃。

“我出一万一千块上品灵石,过几日便是我夫人生辰,此物正合适作为贺礼。”二楼某男修抢先开口。

红衣女修一脸艳羡,小声给滕幼可介绍,“这是顾家大老爷,爱妻如命,时不时就在八荒殿重金发布寻宝任务,全是送她夫人的礼物,也多亏顾家的丹药铺子开遍了沧海界,不然哪儿禁得住他这么挥霍。”

隔壁包厢一女修跟着道:“加一千块儿,我儿大婚在即,恰好缺把心仪的陪嫁扇子。”

红衣女修轻哼一声,“你记住这个讨厌的声音,白家家主的亲姐姐,和离后带着女儿大归,仗着和家主的关系在外头作威作福,她那个女儿人送外号扇子精,区区金丹修士,有次见我拿了把纨扇,觉得漂亮,竟然有胆子开口来买,我堂堂道君不要面子的吗?”

滕幼可听得有趣,“那你卖了吗?”

“呃,卖了……”红衣女修郁闷地抓头发,“还不是拜你那朵花儿所赐,我当时穷得就裹一件斗篷,那扇子是秘境里捡来的,我吹了一通,狠狠宰了她一笔。”

滕幼可莞尔,“干得好,面子哪有里子重要,人得先活着才行。”

说话间又有人加入价格战。

“加五千块儿,你们俩就都别跟我抢了,顾夫人天天收礼,不差这一件,你女儿的扇子快堆满一个储物戒指了吧,倒是本君,近来时不时心神不宁,颇需要听听歌,静静心。”

顾大老爷笑呵呵地,开口却不留余地,“没门儿,我夫人天天收礼管你什么事,我乐意送。”

“巧了,我女儿就喜欢收集扇子,能让她开开心心出嫁,我这个当娘的为何要让?”

不等这三人争出个高低,第四人跟着加价,气氛一下炒起来,园子里一时间只剩下你加一千块儿,他加三千块儿的出价声。

滕幼可不由叹服,“这琳琅园好会做生意啊,第一件拍卖品看似是个不实用的玩物,殊不知,就是这种东西才能彰显大家大族的身份财力,让人一争就上头。”

瞧瞧二楼这几位,火花四溅,都快隔空打起来了。

哪怕窗口设有阻隔神识的竹篾遮挡一二,他们却根本没低调的意思,恨不得摆出身份,让其他竞争者知难而退。

一番竞价后,只剩下最壕最执着的顾大老爷和白夫人,两人斗到现在,都觉得这鲛人扇差不多也就值这个价,再往上加可就不划算了,双双冷静下来。

二楼一个包厢门开了,有人走去不远处一个包厢门口,跟里头的人传音说了几句,回来后顾大老爷便宣布退出竞价。

——白夫人应承给他淘换一套同等价值的宝石头面,再额外优惠一成。

比起扇子,顾夫人其实更喜欢这些穿的戴的,顾大老爷自无不应。

卫素只当不知道这些客人私下里

的小动作,鲛人扇卖出这个价格已经可以了,今天的重头戏还早,她不急。

“还有哪位出价吗?没有的话,那这把拥有天籁之声的鲛人扇就归白夫人——”

“我加五千块儿上品灵石。”滕幼可悠悠开口,“不管谁加价,我都跟着加五千块儿,不服来战。”

楼下静了静,所有人的视线一时看向三楼,只知道窗内的贵客是个女修,能上三楼,难道是少宫主家中女眷?

白夫人气个倒仰,哪还管得了她人在几楼,当即清喝一声,“好大的口气!既如此,只要你加五千块儿,我便加一万块儿,看咱们谁先撑不住!”

滕幼可朝一脸焦急想要阻止她的小伙伴眨眨眼,用口型说:看着,我给你把面子找回来。

跟着飞快报价:“加五千,加五千,加五千,再加五千,好了我没钱了是你赢我宣布退出!”

猝不及防就赢了的白夫人:“???”

第43章 僧袍

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白夫人心梗得不行。

你说对方违规吧,人家公开放的话,她自己主动接的茬儿,大家听得明明白白是她们自己要来回加价,展台上的卫大管事都没吭声,别人更不会多管闲事。

坏就坏在这人完全没底线,抬完价就退出,简直恨不得明说我就是来坑你的,实在嚣张得过分。

指望琳琅园出面没戏,他们巴不得有人帮着抬价呢,生意人还能嫌灵石多?

但她又不傻,有钱也也不能这么花啊,平白无故要多掏一二三四、四个五千就是四万块儿上品灵石,以为她会抹不开面子,乖乖认账?

“且慢,这位道友刚刚语速太快,我尚未来得及回应,竞价竞价,当然是你来我往地竞争,否则怕是不合规矩,不若咱们重新来一次?”

说完等了会儿,没等到三楼的回应,轻笑一声,“怎么,道友莫不是怕了,不敢再来?”

激将之意相当明显,可这招就是屡试不爽。

红衣女修担心朋友吃亏,又不好越俎代庖,只能忧心忡忡地盯着她吃葡萄,一颗接一颗。

“七分甜三分酸,吃在口中滋味刚好,这里的服务真是处处用心。”滕幼可吐了籽,抬手又捏起一颗大红樱桃往嘴里送。

红衣女修扶额。

拜托,这是关心葡萄好不好吃的时候吗?不愧是唯一一个认真养老的邻居,心是真的大啊!

滕幼可又夸了句樱桃,而后才不紧不慢回话:“我有什么好怕的,来就来。”

“好,痛快!”白夫人生怕对方不接招,如今绝不给她反悔的机会,急切催促,“一开始是你先加价的,还是你先说。”

滕幼可似乎没察觉什么不对,想了想,“说什么?哦,我加五千块上品灵石。”

“加一万加一万加一万,再加一万,是你赢了,我退出竞价,哈哈哈!”白夫人的笑声立时回荡在园子里,任谁都听出她此刻的得意。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还敢笑话她刚才上当受骗?

她笑够了,冷冷一哼,“怎么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好受吗?扇子是你的了,快付灵石吧!”

反正她是不会那么傻,陪她再来一次了,想诓回来,门儿都没有!

在场的宾客齐齐看了一场热闹,正要同情三楼那女修沉不住气,被反将一军,却听人家道:“敢问卫大管事,琳琅园可有什么拍卖的规矩?”

卫素一笑,“自然,规矩就是,每位客人出价后,须经由我之口公布,而后下一位客人继续出价。”

“那刚才到哪步了?”

卫素闻弦音知雅意,主要是忌惮她手里那张黒晶卡背后的深意,果断道:“刚刚贵包厢加价五千块儿上品灵石,二楼的白夫人宣布退出。”

两人中间那一番你来我往说来也简单,三楼贵客诓人,白夫人提议重来,三楼贵客答应了,白夫人退出。

结果就像她说的那样,三楼贵客加价,白夫人放弃竞争。

理顺来龙去脉,她越发有底气,重重一敲拍卖槌,“三楼贵客出价三万五千块儿上品灵石,还有人继续出价吗?”

当然没人,回应她的是场内古怪的沉默。

顾大老爷被白夫人说服主动退出,白夫人被三楼那位诓得退出,这价格之于这把扇子,对其他人来说到底贵了些,图个新鲜而已,再争也不值当。

更何况,三楼这个位置到底有几分微妙,在摸清里面那女修的底细前,一般人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三万五千块儿上品灵石,第二次。”

卫素对这个价格相当满意,三楼那位和白夫人有什么过节她不管,反正她多卖了五千块上品

灵石,又给业绩添上漂亮的一笔。

二楼西侧1号包厢内,白夫人气得心口发堵,不停捶胸,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扬声道:“我要加价!”

卫素客气婉拒,“抱歉,已经退出竞价者,原则上不能再次出价。”当然,黒晶卡的持有者不用遵守原则,这就不好明说了。

再说,不是你自己说的人家退出不算数,让人家答应重来的吗?人家可没让你重来。

总之,少宫主就在三楼看着呢,他没出言阻止便是默许,这本身便说明了许多。

是管不了同楼那位,还是不想管,甚至是有意纵容?不论是哪种,她都得提起心好好伺候着。

“三万五千块儿上品灵石,第三次。”

当。

拍卖槌落下,鲛人扇的归属尘埃落定。

白夫人气血翻涌,只觉得憋屈极了。

有亲弟弟撑腰,她们母女想要的东西必定会弄到手,当年更从一个落魄道君手里抢过一把纨扇,为此津津乐道许久。

对方不乐意又如何,敢和她白家和她化神中期的胞弟公然结仇吗?还不是一身穷酸相,死命忍着屈辱,为了那点灵石折腰?

这么些年来,她白景华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咚咚咚咚咚。

包厢门被顾大老爷敲开,也不管白夫人脸色好不好看,他迎头就是一句,“我来找你兑现承诺了。”

白夫人咬牙切齿,“什么承诺,没见我也没买到扇子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只要我退出,你就把那套粉海里出产的粉宝石头面匀给我?”

白夫人瞪眼,回忆了下,她当时还真是这么说的,失策了!

顾大老爷怕她赖账,忙道:“一码归一码,我的确退出把机会让给你了,粉宝石明日之前送去顾家的丹鹤楼,随便哪家,钱直接从铺子里直取,别忘了优惠一成。”

说完不给白夫人纠缠的机会,扭头走得飞快。

白夫人指着门外“你你你”了半天,噗地吐出一大口血,两眼一翻厥过去。

**

三楼南侧包厢里,滕幼可痛快地付了灵石,唰啦一声打开鲛人扇,轻轻扇动,海风徐徐,歌声飘渺灵动,绕梁三日不止。

“真惬意啊,幸亏那位白夫人诓回来,不然我就要错过这件养老好物了。”

红衣女修:“……”

“那万一姓白的死要面子,咬牙付了灵石,你可怎么办?”

说完眸色恍然,“我懂了!大不了咱俩夜里去给它偷回来,让她鸡飞蛋打!当年那口恶气我憋到如今,早就想这么干了,真解恨!”

滕幼可:“……”

“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乱说,我是那样的人吗?”紧跟着传音,“直接干就是了,何必给人留话柄,小心隔墙有耳。”

红衣女修:“!!!”

受教了!怪不得你养老住金院,我就混个银院,缺、咳,聪明还是你聪明啊姐妹!

对面包厢里,卫大管事正恭敬地垂首汇报此事,虽然不用她说,少宫主自己就看了个全程,但责任在身,她不敢不谨慎。

“……就是这样,属下虽然也算依规矩行事,但多少还是有些偏袒,也不知做得是对是错,心中颇为忐忑。”

“呵,不用来试探我的话,毕竟,连我也不知金院的主人到底是何身份。”

如果卫素此时敢抬头,就会发现这位少宫主同样披了一件养老盟特制的黑斗篷,整个人笼在云雾里,身型、容貌、声音皆已改变。

尽忠职守的卫大管事当然不敢,反而把头垂得更低,身姿更恭敬。

“黒晶卡是我九重天宫和养老盟合作的诚意,一共给出三张,养老盟给了

谁,谁就是我九重天宫的顶级贵客,记住这点便可。”

对方给出的诚意,当然就是他这个养老盟的身份了,这可是个绝密。

“是,谢少宫主提点,属下告退。”

卫大管事行了礼离开,转眼又回到展台上,继续为大家介绍接下来的拍卖品。

“让大家久等了,今日第二件拍卖品,是一块取自北方大漠深处的岐黄矿,这矿石似药非药,似石非石,炼丹炼器均有奇效。”

“起拍价,三千块儿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五百块儿上品灵石,请出价。”

“三千五白块儿!大家别跟我抢,我要考中级炼丹师徽记!”

“想得美,谁还不是个丹修了,四千块儿!”

这次的起拍价明显亲民许多,一楼的修士也积极参与进来,卫大管事每次刚报出一个新价位,立刻就被推翻,气氛重新热起来。

此时此刻,谁还记得被气昏过去的白夫人呢?大家眼睛里只有台上那些亮闪闪的宝物,以及那晃瞎他们狗眼的价格。

一上午过去,滕幼可没再出手,也没听到爹娘、长姐和二哥开口竞价。

她在包厢里睡了一大觉,醒来时手边已经摆满了各式精致的餐点菜肴。

红衣女修得到她邀请后,开心地大快朵颐,“天,看这个托盘上的记号,居然从饕餮台送来的,黒晶卡果然好用!”

滕幼可也跟着品尝几口,味道的确不俗,果断点了一大份送去给滕云淡,他是蹭祝家的包厢,就当是回礼吧。

可惜不能给爹娘和长姐了,否则只怕会吓到他们,只好等以后有机会,一家人一起去七重天再品尝。

绝大部分修士早已辟谷,午歇时间很短,一眨眼卫大管事再次站上展台,这次她手中捧起一件僧袍,酝酿许久才抽着嘴角介绍道:

“如大家所见,这是一件僧袍,它……乃佛子沐浴时最喜爱穿的一件,经过多年熏陶早已沾染了佛光,起拍价,八千块上品灵石。”

滕幼可:“???”

爹,你醒醒,你是佛子啊,你媳妇知道原来你这么会过的吗!

二楼北侧3号包厢里,滕屠夫同样一脸懵,“我是谁,我在哪儿,那大管事刚才说什么?我的僧袍?我都沐浴了,还穿什么僧袍啊!”

同一层楼西侧6号包厢,阎君拍着桌哈哈大笑,“秃驴,看招!”

第44章 对家

要问阎君这辈子最讨厌的三种人是什么人,那绝对是和尚、秃驴和僧人!

要问她为什么这么讨厌出家人,那还要从她当初年幼顽皮,在地底下玩腻了跑地上来逛,遇到一个小沙弥说起。

那个小沙弥啊,呵呵呵,长着一张天真纯善的脸,谁料从小就一肚子坏水儿,骗了她这个小小的阎君之女大半年,说是玩捉迷藏,其实是拿她练习捉鬼。

亏她当时还觉得这小沙弥真仗义,每次都让她藏,他捉,跟他玩得还挺开心,甚至认可他是她地上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小伙伴。

呸,一别经年,别以为你长大了摇身一变成为佛子,老娘就认不出你个小秃驴了,辣鸡,骗砸!此仇不共戴天,佛鬼势不两立!

往事不堪回首,阎君每次想起当年一度被自己引为知己的小沙弥就一肚子火,恨不得把那些寺庙见一座掀翻一座,尤其是归宁寺。

“不想他了,免得夭寿,还是想想我家的卿卿夫君吧。”

滕郎挥刀切肉时,那强健有力的臂膀,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每每看到都会让她疯狂心动,可他牵她的手逛街时又是那么的温柔俊雅,细致体贴。

他啊,实在是这世间最迷人的屠夫,总之,佛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呵!

等展台上卫大管事忍着尴尬、按照寄卖者的要求介绍完那僧袍,修士们开始争相加价。

出乎意料地,这东西意外地抢手!

别管是信了卫大管事刚刚那套夸张的溢美之词,真心想买回家辟邪,还是为了和佛子套近乎,反正那浴袍、哦不僧袍抢手得很。

“八千五百块上品灵石!”

“别争了,我出一万!”

“我家老娘信佛,素日极为尊崇归宁寺佛子,为了讨她老人家欢心,在下愿出两万块上品灵石!”

本来就是虚标的高价,没想到价格一路走高,最终还真被那个大孝子拔得头筹,将僧袍买回去孝敬老娘。

阎神婆拨弄几下到手的一兜子灵石,笑得一脸荡漾,“我忽然发现了个新乐趣,这拍卖会一开一个月,你们说,我每天都拿出一样佛子旧物来,是不是能把他的脸气歪?”

黑日想了想,认真点头,“属下觉得能。”

白夜暗戳戳踩了黑日一脚,温声规劝,“大人,你当初虽偷了佛子不少家当,佛子却也没少挖你的老底,一个不慎,容易两败俱伤,还望大人三思而后行。”

阎神婆刚想说,那又如何,大不了就跟他同归于尽,脑子里忽然浮现她卿卿夫君那张俊脸,眸底戾气一下消散大半。

她如今可是有家有业,孩子都仨了,可不能只顾着自己解恨,就算真要和那秃驴清算,至少也等到夫君百年之后再说。

百年啊,之于凡人是漫长的一辈子,于她却不过弹指一挥间,她要更加珍惜和夫君在一起的每一天才行。

“罢了,那就看心情,等哪天灵石不够用再说。”

白夜偷偷松口气,给黑日一个警告的眼神:再跟着阎君瞎搞事,以后那些公务你一个人处理,累不死你个黑煤球!

黑日眼神飘忽,心里却疯狂翻白眼:就跟没我大人就不瞎搞事似的,我跟着好歹还能帮她扫扫尾,免得被一堆人打上鬼界,你个白面团懂个毛线!

**

琳琅园的拍卖会或许会搞些噱头,夸大功效,却绝不会卖假货,所以佛子很清楚,那的确是他旧日曾穿过的僧衣。

而他唯一丢失过贴身物品那次,便是进阶化神大圆满时被鬼界阎君钻了空子,洞府中被搬得空荡荡,凡间抄家不过如此。

破案了,果然是这个懒鬼干的好事,她认出自己来了。

小时候不就是拿她练习

了一下捉鬼术法,最后放走她还不够仗义?

滕屠夫一想到自己的旧衣物将被某位老夫人日日焚香祷祝,心就突突跳,可别胡乱算功德给我,这玩意儿多到发愁,要家人不要飞升!

“至于那个小肚鸡肠一点破事记了几百年的懒鬼,改日我定要将她捉来,给我亲亲媳妇接着练习捉鬼,等媳妇练完了,三个儿女继续练,让她藏个够!”

“师兄,离得老远都听到你又在抱怨鬼界那位了,她又作什么妖了?”周围的空间悄然割裂,上次出现在滕家的僧人静静立于传送阵中。

“没什么,不过是拍卖了件我的旧衣物,非说那是我沐浴时最喜爱的僧袍。”

师弟:“……”

会还是那位会,怪不得师兄的脸看着有点歪。

话说回来,师兄之所以隐藏身份,跑到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一住多年,本身也是为了躲开那位阎君,免得被她发现他如今有了软肋吧?

不容易啊!

“不提那懒鬼了,扫兴,你今日来所为何事?”滕屠夫想着自己的亲亲媳妇,心情重新变得明媚。

也不知拍卖品里有没有驱鬼的物件,但凡有,他一定帮媳妇买回去,将来正好让她拿那个懒鬼练习。

“两件事。首先,师父夜观天象,发现拥有无瑕慧根的下一代佛子已经出现,命我出寺寻找,也请师兄帮忙留意,毕竟历代佛子之间都会有些感应。”

滕屠夫:“……”糟糕,我家二丫的存在这么快就被寺里发现了吗?

等等,如果师父发现这一代佛子是个女娃,每天只想骑鹅逛街,快乐养老,明明拥有绝佳的风灵体,修为却全靠大风刮来,会不会一气之下愤而还俗?又或者伤心到夜夜以泪洗面?

咦惹,想想还有些小期待呢!

僧人狐疑地看向滕屠夫,暗忖师兄这次真是被阎君气坏了,不仅脸有点歪,精神看起来都有些失常。

本来还想和他说,第二件是大喜事,这一代佛子是个小姑娘,可把师父给高兴坏了,一直念叨“带大这么多臭小子,终于来个香香软软的小佛子”。

不过瞧着师兄情绪不稳定,那就以后再告诉他这个让全寺上下欢庆不已、集体念经感谢佛祖恩赐的好消息吧!

僧人借口休息片刻,看会儿拍卖会,轻描谈写转移了话题。

滕屠夫没察觉他师弟少说了一件事,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那懒鬼既然能寄卖他的贴身旧物膈应他,他为何不能寄卖点什么膈应回去,顺便赚些灵石补贴家用?

所以,寄卖点什么好呢?

要有足够的噱头又不乏真实性……有了!

滕屠夫从储物袋里掏出纸笔,笔尖于纸上唰唰唰飞舞,半个时辰后,一册《鬼界阎君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新鲜出炉!

很快,展台上的卫大管事再次迎来了人生中的又一挑战。

只见她捧着一册精心装订的话本子,额头青筋狂跳着,说出了一番足以与那件僧衣比拟的溢美之词。

“她是人间噩梦,她是地底泥石流,她,就是鬼界最懒最不务正业的鬼头子,阎君。”

“我手中这册佚名话本,最大程度还原了鬼界阎君的个人爱好,生活习惯,以及诸多不为人知的黑料。”

“更加激动人心的是,著者亲手为话本主角绘制了一幅画像,是高清无鬼面的那种,买到就是赚到,心动不如行动。”

卫大管事心里念叨着“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终于磕磕巴巴背完这段词,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

她觉得干完这个月,自己得闭关个百八十年,先避避风头再说。

知道佛子和阎君不睦,但这么打架的还是第一回 见,啊,这就是

强者的世界吗!

**

这册《鬼界阎君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一出,举座皆惊。

如今的沧海界,道魔不两立,佛鬼不相容,幸而妖族没从中添乱,一直老老实实龟缩于十万大山,堪称当代良心妖。

由于地上地下的天然鸿沟,道修们对鬼界知之甚少,可再少,他们也知道鬼修那边盛产魂珠,交易用魂玉,皆是温养魂魄、增长神识的宝物。

是以每年中元节,鬼界大门一开,必定有一大批修士前仆后继、想方设法地混进去探险,久而久之,有关阎君的一些消息也流传出来。

“听说阎君乃四千万年第一美女,也不知是真是假?”

“鬼修的审美,不靠谱吧,我倒是听说他们喜欢穿红戴绿,妆容浓得像个鬼。”

“哈哈哈哈,人家本来就是鬼。”

“我知道一个消息,保真,阎君特别懒,从早到晚不干正事,公务都推给手下,她只负责盖章。”

“特别懒+1。”

“+2。”

“……”

聊着聊着,大家忽然发现:咦,这个特别懒的四千万年第一美人听起来好有性格,和地上这些整日勤勉修炼、一心上进的仙子完全不一样。

怎么办,太好奇了,想买那册子!

于是,继佛子的沐浴最爱僧袍后,以阎君为主角的话本子再次引发抢购热潮,这两样拍卖品的抢手度远超预计,衬得其他宝物黯然失色。

果然,在修仙界,八卦才是第一生产力呀!

“《鬼界阎君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起拍价8888块儿上品灵石,每次加价最低250块儿,请出价!”

卫大管事说完,察觉一道骇人的视线从二楼西侧某包厢朝她看过来,急忙自言自语一句。

“哎,也不知道寄卖者为什么非要这么定价,真是拿这些人没办法,毕竟我只是个可怜又无助的小司仪而已啊!”

阎君:“……”

呵,算你跪得快。

竞拍开始,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价的居然是阎君本人!太刺激了,可见这册子里写的都是真的,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倾家荡产也要买它!

一番激烈角逐后,秦道君和季夫人的次子秦如宝斥八万块儿上品灵石的巨资,终于抱得美人归。

趁他爹娘去祝家谈事,尚未反应过来,他迫不及待刷他爹的紫晶卡付了灵石,一脸迫切地打开那话本子,径直翻到有美人画像那页。

“哈哈哈,这可是四千万年第一美人儿,让小爷我来看看——呃???堂堂鬼界阎君,私下的真容竟是如此粉嫩,怪不得她这么懒,原来根子在这里!”

由于过于震惊,秦如宝完全没察觉一道鬼气袭来,打落了他手中话本,更来不及将其抓住,眼睁睁看着它飞落窗外。

纸页哗啦啦无风自翻,停留在画像那页。

看着上面那头贵妃醉酒式侧卧在软塌上,一脸生无可恋盖章的粉红猪,整个琳琅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沉默吧,不然还能怎么样,除了憋着难不成谁还敢笑出声吗?

哈哈哈哈哈!

继续保持沉默。

第45章 退出

价值八万块儿上品灵石的《鬼界阎君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在一丝悄然无息的鬼气中轰然化作粉灰,散落于各方。

二楼,北侧3号包厢和西侧6号包厢里,由内向外散发着浓烈杀气,两股气在阶梯处狭路相逢,骇得路过的同层修士两股颤颤。

他们见识少,这真是化神后期的威压?怕不是沧海界不日又将有人飞升了吧!

所有宾客安静如鸡,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如宝刷他爹的卡,结果就看了眼粉红猪卧榻盖章图,一点黑料没来得及入眼。

他还不至于蠢到家,知道此时动手的多半都是阎君本人,哪怕心里恼火得紧,到底不敢冲一界之主大喊大叫索赔,只能狠狠打碎包厢里的茶壶茶碗,无能狂怒。

然后,他就收到了侍女恭恭敬敬送来的罚单。

“好教秦公子知道,咱们琳琅园的茶具皆为明心道君亲手炼制,一件难求,公子刚刚所砸恰是其中顶顶贵重一套,价值……十万块上品灵石。”

秦如宝:“!!!”

“怎么会那么贵,你们这是明目张胆地敲诈吗!”

侍女恭敬垂首,“不敢,秦公子若不信,可以打听一下明心道君对外接单的定价,琳琅园只收了公子一个成本费而已。”

言下之意,炼器大宗师的手工费还没跟你们算呢,别不知好歹。

说话间包厢门打开,秦道君、季夫人携手入内,任谁看了不艳羡这对百年如一日地恩爱如初,夸一声神仙道侣?

“发生什么事了?”季夫人关心一句,低头看见一地碎瓷,还有什么不明白,儿子可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准是又受什么委屈了。

琳琅园她常来,规矩自然懂,转头示意随行的秦家侍女,“问问这茶具价值几何,按价赔偿便是。”

两边侍女一问一答。

听到“十万”这个数字时,秦道君和季夫人险些以为自己耳聋,等再三确认价格无误,面色难看几分。

琳琅园自然不会在这点小事上做文章,怕是知道他们要来,特意给包厢里换上最好的,以示恭敬吧?

总归是一片好心,如何苛责?

“罢了,宝儿回去后闭关修炼,直至泰安大比,好好静静心吧,近来也太浮躁了些。”秦道君捏着鼻子认倒霉,掏出紫晶卡准备付账。

伸手入怀摸个空,卡没在他这里,这才记起之前去祝家包厢,似是被儿子要去了,说是万一那铸剑的矿石出现好及时拍下。

他看向秦如宝,秦如宝反应过来,连忙“哦哦”两声,心虚赔着笑把卡还给他爹。

秦道君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接过卡淡然递给侍女,“卡内恰好有十万余额,便刷去当做赔偿吧,犬子此番失礼了。”

这侍女并非之前来收钱那个,不知内情,接过卡离开,没一会儿又折返,面带尴尬,“秦道君,卡内只余两万块上品灵石,您看……”

一下少了八万,秦道君和季夫人面色双双一变,想到什么,一起瞪向秦如宝,“说,你到底买了什么?”

一块打造本命宝剑的矿石而已,再贵哪值八万?!

秦如宝见事情败露,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将方才那话本子的事说出来,越说越委屈,他还没来得及看那些黑料呢,东西就被毁尸灭迹了,这阎君也忒霸道!

那可是他花巨资买的,整整八万啊!

看他做错事居然还一脸委屈,话里话外挑唆自己去找阎君麻烦,好给他出气,最好让阎君赔钱,若非有外人在场,秦道君非给他一巴掌不可。

他不就是和祝家那位老祖进隔离阵密谈片刻,怎么屁大会儿工夫,这王八羔子就能捅出这么大篓子来?

但凡眼睛不瞎,看不出这是佛鬼两边又闹腾呢吗,你一个道修跟着瞎搀和什么,别人躲还来不及!

“夫君,事已至此,还是先付了灵石再说。”季夫人气归气,这时候却不能不管儿子。

她这位夫君过于重情,是好事也是坏事。

因为幼年曾走失数载,原本他就对前头那位生的儿子多有愧疚,看他处处都好,连带对那三个小的也多有偏爱,私下里没少贴补。

再这样下去,怕不是她辛苦经营多年的秦家,到头来都要拱手送人?

秦如珠去更衣,晚了些进门,听说此事连忙撒娇帮弟弟求情,秦道君当然不会让外人看笑话,很快恢复一派泰然,自储物腰带中取出一丹炉。

“罢了,此物拿去寄卖,所售灵石应当可以补足那八万差额。”

“这是……神农鼎?!”侍女忍不住低呼,看着成色品级,何止补足差额,怕是秦家还要倒赚不少!

秦道君对她这反应相当满意,便是琳琅园号称无所不有,无所不卖,这般品相的极品丹炉,怕是也难得一见吧?

季夫人却暗暗咬牙。

此等宝物,一看就是先头那位飞升灵界前留下的,都存在秦家宝库里,早就归了公,秦家人人有份。

夫君又不炼丹,好端端带它在身上做什么?

该不会是他那个宝贝大孙女最近在学炼丹,便要将此物相赠吧!好东西都给出去,那以后如珠如宝用什么,他们就没儿女了吗?

好个口口声声“一碗水端平”的夫君,说到底还不是觉得秦如茂才是他嫡长子,秦家下一代要靠他!

侍女仿佛看不出这对贤伉俪间的情绪暗涌,捧着神农鼎恭敬退下,步履匆匆拿去找卫大管事定夺。

此物一出,今日拍卖会必将再掀热潮!

**

僧衣、话本子过后,拍卖的宝物少了几分八卦趣味,好在画风正常起来,修士们重新燃起热情,积极参与竞价。

卫大管事也火速找回状态,一样样为大家悉心介绍,三百六十度忽悠大家加价,加价,再加价。

终于,让无数剑修翘首以盼的“金糕矿”出现在展台上。

相比炼丹炼器皆可的岐黄矿,金糕矿虽只能充作炼材,对宝剑坚韧度的提升效果却足足翻了十倍,而最让人欲罢不能的,其实是一则坊间流传的小道消息。

——此物有助于剑修领悟剑道,提早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据说这消息还是祝家子弟醉酒后不小心说漏嘴,只不过没凭证,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如诸位所见,此炼材名为‘金糕’,相信它的奇效不必我赘述,这是近三十年发现的唯一一块,剑修道友想必不忍错过如此至宝。”

“行了卫大管事,快说底价是多少灵石吧,我们都等不及了!”一个爽直的剑修高喊,引得众人笑着响应。

卫大管事笑道:“起拍价,6666块儿上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666块儿上品灵石,请出价。”

这就是噱头了,吉利数字谁不爱呢?

一时间竞价者众,这也是一楼修士参与最多一回,哪怕不是纯正的剑修,很多修士也习惯备一把剑作武器,有好东西当然不可能错过。

买不起,凑个热闹也行啊!

几十轮出价后,“金糕矿”的价格从亲民的五千块儿上品灵石,一路飙升至扰民的两万五千块儿,绝大部分囊中羞涩的修士遗憾退出,只余少数三五个还在硬扛。

终于,二楼的修士加入价格战,一下把价位拉到三万块儿上品灵石,一楼死撑至今的修士含恨退出,看着秦家的包厢羡慕嫉妒恨。

肯定是秦道君那个次子来捣乱,才筑基,着什么急,结丹了再打本命剑会死吗!

不过很快,狗血的一幕出现了,外人纷纷退出竞争,秦家自家的两个包厢倒是抢了起来。

秦道君包厢隔壁便是他长子秦如茂秦真君的所在,由于修为臻至元后,又是一峰之主,且距离大圆满冲击化神咫尺之遥,他虽然没有紫晶卡,却有幸带着妻儿独占一个包厢。

对于元婴真君来说,这已经很有面子了。

此番出价倒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他的次子秦安亦是金灵根的上好资质,已经拜入剑锋峰主门下,不日将冲击筑基,他打算将这金糕矿当做贺礼送与次子,以资鼓励。

这事儿他事先和秦道君打过招呼,一边是儿一边是孙,都不是外人,秦道君才不管他们谁输谁赢,只不过,做做样子差不多就行了,自家人抢破头让人笑话不说,难不成嫌灵石多得烧手,非要送给琳琅园才行?

于是你来我往加价三回,秦道君就制止了秦如宝,理由也是充分,“你一个人已经花费十八万,如今一块矿石而已,还有脸跟你侄子争?”

秦如宝气得脸蛋涨红,季夫人垂眸不语。

秦道君不是不知道他们不情愿让,但道理站得住,他这次偏心嫡长孙理直气壮,便是他那难缠的岳父也说不出什么。

僵持片刻,季夫人开口让步,秦如宝气呼呼宣布退出竞价。

然而他们这边才消停,满以为东西即将到手,不料紧跟着竟有四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祝青:“加666块儿上品灵石,此物正适合我一位新结识的友人,见谅。”他向来礼数周到,这是在和两位秦家长辈交代缘由。

佛子就没什么顾虑了,他儿子可是剑修,“再加666块儿。”

阎君这个当娘的自然不甘落后,尤其不能落在死对头佛子后头,“我加6666块儿!”

眼看着爹娘要为二弟耗空家产的滕风轻:“……”

滕幼可也急,别打了别打了,什么,不听劝?不好意思,那我只好出绝招了!

她和小伙伴耳语几句,借口是现成的,她的灵石都是靠这个编号4869的队伍赚来的,也算一份善缘,总要回报一二。

红衣女修相当认同,以她们如今的境界和心性,越少羁绊约好,立刻扬声道:“加一万块儿,送与滕云淡滕小友。”

底下众修瞬间两眼放光:三楼那位居然也来掺一手,凭这几人的身份肯定要打起来,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佛子高深宣佛号:“阿弥陀佛,没想到这么多道友感兴趣,既如此我便退出了。”

阎君紧接着轻笑,“一块矿石而已,不要也罢,便给金院主人这个面子。”一副她刚刚不过是跟佛子置气的态度。

祝青挑眉看向滕云淡,那意思仿佛在问:金院那位是你什么人?当然,嘴上也没落后,同样宣布退出。

倒不是他舍不得灵石,但既然有人和他目的一致,他这个做晚辈的自然应该礼让前辈。

三方势力接连退出竞价,众修热闹没看成,一脸呆滞,现在只剩下秦道君,他不会也要退出吧?

秦道君当然不会退,可他刚想继续出价,却发现自己声音被人封了,根本出不了声!

“唔唔唔。”

卫大管事茫然,“啊,秦道君是说,你退出吗?既然如此,那这块金糕矿最后的出价便是三楼贵客,四万块儿上品灵石,第一次。”

“唔唔唔!”

“知道秦道君退出了,您不用强调,三楼贵客,第二次。”

“唔唔唔!”

烦不烦啊,重要的退出非要说三遍吗?

“三楼贵客,第三次。”

当,落槌!

第46章 证据

佛子性子淡薄高远,不喜与人相争,退出很正常,阎君一看就是在跟佛子较劲,跟着退出亦合理,祝家那小子跟三楼的贵客目标一致,作为晚辈自当礼让。

问题来了,秦道君为什么退出,而且还口齿不清地连续强调三次?

“三楼那位的身份,看起来不简单啊,连秦家也要退避三舍。”

“这么说来,佛子和阎君莫非也有这层考量?”

不然这俩若想打架,还分什么场合,都是沧海界巅峰强者,只有别人躲着他们的份儿。

“那个叫滕云淡的什么来头,如何得了三楼那位的青眼?”

“一重天擂场,编号4986,许是那位贵客也看了滕家的比试?那招自创的万剑穿菊实在辣眼……”

修士们八卦起来,比凡人不遑多让,有说三楼贵客欣赏后起之秀的,也有说她在地下赌场靠滕家赢了钱的,七嘴八舌很快就拼凑出“真相”。

恰逢养老盟的人在此,又曾亲眼目睹金院主人从地下赌场领走巨额奖金,三楼贵客的身份呼之欲出。

“是那位就不奇怪了,随手就送人一朵千年灵花,买块矿石送人算什么?”

“下次赶集我定要早早去排着,她手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好东西。”

“……”

话题一下被带偏。

**

二楼,祝家包厢里的氛围相当古怪,虽是因为另一桩事,却也和滕云淡有关。

起因是方才秦道君过来,与祝家老祖商谈在之后的秘境比试中两家结盟一事,恰逢饕餮台送来一顿丰盛的餐品,只说是贵客所赠。

饕餮台一餐饭动辄上千块上品灵石,而这一餐尤其丰盛,显然估计到包厢内人多,怕是得上万。

平白无故谁会这么大手笔,祝家人自然以为是秦道君和季夫人的一番诚意,毕竟是他们主动提出结盟,祝家其实没那么积极。

当时两家长辈在密谈,祝青便向秦如珠道谢,秦如珠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起初似乎是微怔,而后却大方收下祝青的谢意,相当于默认那一餐昂贵无比的盛宴乃秦家所赠。

彼时祝家人没多想,直至刚刚侍女送来那块金糕矿,说是替三楼贵客所赠,理由便是拍下此宝的灵石来自滕家那场擂台押注,大家恍然。

祝青更是哭笑不得,他可不就是那场被大白鹅踹下擂台,这才和滕云淡不打不相识?

侍女临走前还替三楼贵客问了滕云淡一句,饕餮台的餐点可合口味?送餐人的身份这才真相大白。

祝家子弟才知道,他们原来是沾了滕云淡的光,此前有调侃他运气好,沾了祝青光才能品尝到如此美食的,不由臊个大红脸,连连苦笑着朝他作揖。

又是矿石又是美食,滕云淡莫名有一种被偏爱的感觉,受宠若惊。

他小声和玉佩嘀咕,“师父,妹妹常跟我念叨,说运气太旺也不一定是好事,那位贵客的灵石是自己凭本事赢得,我已经吃了美食,再收金糕矿会不会不好?”

他听到祝家这些人说了,刚刚那是一场沧海界巅峰战力的无声较量,连佛子、阎君都退了,金院主人真的好厉害啊!

玉佩欣慰不已,“你此刻能这么想,已经非常不错,不过为师倒是觉得,那贵客说不定就是你妹妹的朋友,否则,若只为了结因果,一餐饭足矣,犯不着矿石相赠。”

这下说得滕云淡心花怒放,那就是妹妹想送他礼物,贵客爱屋及乌了,既然是妹妹的心意,他当然要收下啦!

**

彼时,秦如珠尚不知道自己一时虚荣心作祟,在祝家丢了个大丑,她正忙着和季夫人告状,口中的滕家个个粗俗无礼,走到如今全凭运气。

秦如宝跟着瞎听几句,倒没那么生气,他这个姐姐就爱处处和人攀比,比不过就生气。

在他看来,她以前跟他们那个大侄女比比也罢,两边到底牵扯利益纷争,怎么还跟外头的阿猫阿狗较上劲了,也不嫌跌份。

反正他觉得现在挺好,与其便宜那个比他还大一岁的侄子秦安,日后让对方拿着本命剑天天在他眼前晃,还不如被个外人得去,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没错,他其实在幸灾乐祸,让那个便宜大哥跟他抢,马前失蹄了吧,该!

隔壁包厢里,秦如茂接连“阿嚏”三声,心底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终是坐不住了。

他本打算先和秦道君通个气,他怀疑方才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封了他的声音,能轻易压制一个元后修士,除了在场的化神道君不作他想。

只是走出包厢,一想到秦如宝那张欠揍的脸,他迟疑了下,转头径直去见卫大管事。

有人在他们琳琅园破坏拍卖规矩,他们难道能坐视不理?这件事必定要给他个交代。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刚被找回泰无宗的几岁小童了,如今的他乃一峰之主,修为在沧海界亦属中上,不至于一点小事还找他爹出头。

——绝不承认,是知道自己并非亲生后,心底多了些忐忑,下意识不想过多麻烦秦道君,免得这份父子情越用越少。

最差的情况,就算秦道君之子有朝一日找回来,他的身份不会被剥夺,在秦家和泰无宗的地位亦不会被动摇。

只不过,派出去的人至今没消息,找了这么久,那一家人难道藏起来了不成?

**

三楼北侧包厢里,卫大管事听完秦真君的质疑,匆忙来找少宫主拿主意。

“他言之凿凿是被人封住声音,属下仔细回忆,他当时的反应确实不大对劲,说话声含混不清。”卫素实事求是。

少宫主挑眉,“他说封了就封了,有证据吗?他爹秦道君就在他隔壁,佛子和阎君若出手,秦道君莫非弱到毫无所觉?再说,这两位有什么理由要对秦真君动手?”

卫大管事点头,她也这么觉得,所以……她小心翼翼往对面看了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她却不敢直说。

少宫主摆摆手,“也不是金院那位,我在这儿盯着呢,她再厉害,到底是压制一个元后修士,神识得强成什么样,才能一点不惊动我?”

想到少宫主深不可测的修为,卫素一下被说服,就说这位秦真君不正常么,真会给她添乱。

她恭敬告退,回去把少宫主的话原封不动转告秦真君,当然,措辞极为客气有礼,让人听了像是在恭维秦道君正道第一人的身份。

——如今这沧海界,谁能绕过你爹欺负你?要不你先问问你爹去?

秦真君白跑一趟,没能讨回公道,回去左思右想,没继续追究这件事。

不说就是他主动退出,还可以解释为给三楼那位前辈一个面子,毕竟佛子阎君都退了,他退一点不丢脸。

说了,那就是他本事不够让人按着打,还相当于质疑他爹的能力,万一因此被他爹嫌弃,岂不得不偿失?

这个哑巴亏他只能默默吃了。

可是真的好气啊!!!

**

三楼南侧包厢里,红衣女修为谨慎起见,传音问滕幼可,“没钱,是你干的吗?”

她眼神一个劲儿往秦家的方向瞟,意思分明。

滕幼可摇头,义正辞严,“我不是那样的人。”

红衣女修张大嘴,使劲点点头,“懂了,只做不说,小心隔墙有耳!”

滕幼可:“……”

虽然但是,这回真不是我,是我爹娘干的,我只是发现了没吭声而已。

这也让她越发肯定,秦道君就是个辣鸡中的战斗鸡,她爹娘同时在他面前欺负他假儿子,他愣是没感觉。

不过,连自己儿子都能认错,好糊弄也正常。

拍卖会继续进行,不久后又迎来一个小高峰,卫大管事拿出了秦道君寄卖抵债的神农鼎。

“是神农鼎,当年滕道君从地海秘境中带回来的那个!”

“滕道君真是疼爱她这个儿子,居然连神农鼎也留下来了,秦家此时出手此物,想必是对压轴宝物志在必得。”

“这下我更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宝贝,引得各家如此兴师动众。”

单纯是钱不凑手,不得不卖东西抵债的秦道君:“……”

真是好尴尬啊,幸亏他们会脑补。

竞价一开始便直接进入白热化,出价者应接不暇,完全在卫大管事意料中。

神农鼎是迄今为止沧海界内最顶级的丹炉不说,更是上一位飞升灵界的滕道君常用之物,无论法宝自身的价值,还是它代表的意义,都让人为之疯狂。

“我加一万块上品灵石!”

“我加两万块!这神农鼎合该归我丹师盟所有,滕道君可是上代盟主!”

“三万块儿,不为别的,我是滕道君脑残粉。”

众人:“……”

出价的理由五花八门,连对滕道君隔空表白的都跳出来好几个,当场争风吃醋险些打起来。

秦道君的脸色那叫一个绿,哪怕知道前妻一心求道,心无旁骛,他还是酸得不行。

终于,拍卖价飞涨至八万块灵石,竞价的声音所剩无几,脑残粉倒是还扛着,只不过每次加价也从动辄一万块上品灵石,变成了扣扣索索的一千块。

围观至今从未开口的滕风轻握了握拳,终于喊出了今日第一次价位。

“我出——八万零一块儿上品灵石。”

对不住了祖母,魔圣还要报仇,还要维系这个家,魔圣实在没钱。

卫大管事:“?”

我就少说一句每次至少加多少,还真有人敢一块一块加?

神识强大者,要给声音做点伪装不难,滕屠夫、阎神婆和滕云淡都没听出这是自家人的声音,唯独滕幼可,第一时间坐直,扒着竹篾往外张望。

——长姐想要这个神农鼎吗?

——好说,包在我身上啦,冲!

三楼,那位贵客再次出价,“我出八万零两块儿上品灵石,哪位还要继续跟?”

听起来像是不满刚刚那个女修的做法,这位有钱任性,大家惹不起,退了退了。

一下就只剩姐妹两人。

滕风轻对三楼这位贵客有所猜测,毕竟人家送滕云淡矿石了,极可能就是妹妹说的那位忘年交。

她心中一动,试探道:“我再加一块儿。”

周围响起低低的嘲笑声,没见二楼那些大佬都自觉退出竞价了,这个一楼的女修好没眼色,敢和三楼那位争?

等着一会儿被啪啪打脸吧!

一会儿很快过去,三楼的贵客迟迟没动静,众修士好奇得抓心挠肺,想知道她这次要如何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修。

终于,那万众瞩目的包厢内传来一声叹息,“怎么办,我只想出八万零两块上品灵石,三块太贵了,我退出。”

被啪啪打脸的众人:“……”

刨去欠债只赚了三块灵石的秦道君:“???”

第47章 大妖

正常情况下,从八万块上品灵石开始才是二楼众修的战场,谁想滕幼可一出手,所有人自觉退避,白白让滕风轻捡了个大便宜。

这下大家越发看不透三楼贵客,只觉得她喜怒无常,难以讨好,但正因如此,她的形象在所有人心底越发神秘高大起来。

就连狠狠吃了个亏少赚数万灵石的秦道君,几经思量,也觉得此事不宜追究。

尤其那地海秘境时隔多年即将再次开启,更被九重天宫定为下一轮的赛场,若能顺利找到他前妻给长子留下的宝藏,指不定同样品级的丹炉,他们一口气能带回好几个来。

此时宜静不宜动,他忍。

另一边,滕风轻虽然幸运得手,八万块上品灵石的天价却是个难题,她跟卫大管事传音几句,接下来的拍卖品便换成了一瓶延寿丹。

卫大管事举高手中瓷瓶,“这是一瓶中品延寿丹,总共有三颗,每颗服用后可延寿百年。”

居然是绝迹多时的延寿丹!

楼上楼下一起哗然。

“经本园的炼丹大宗师黄岑道友鉴定,丹药中所含杂质极少,品质上乘,起拍价,每颗三万块上品灵石。”

这是滕风轻和卫大管事商议后的底价,这样可以确保她有能力为神农鼎买单。

之所以是中品丹药,自然是受了灵草品质和修为所限,即便如此,在延寿丹绝迹的当下,能延寿一百年的丹药依然足以让那些家中有凡人,又或者遇到修炼瓶颈、大限将至的修士疯狂心动。

“三万一千块灵石!”

“三万五!”

“四万!不,五万块儿!”

滕幼可猜到这便是长姐打动琳琅园的敲门砖,看大家争得这般激烈,心中与有荣焉。

她倒是有心帮忙抬价,只是怕吓退大家帮倒忙,索性安安静静看热闹。

滕屠夫、阎神婆都想给自己的凡人妻子/夫君买颗延寿丹,滕云淡惦记着凡人爹娘,可惜手中只有几块下品灵石的零花钱,只能自己在那着急上火。

滕幼可原本还担心爹娘彼此争起来,没想到争到中途,祝家、裴家和陆家齐齐出手,举家族之力,各自以十万块上品灵石抢下一颗。

单颗比神农鼎更高出两万块,创下截至目前的最高价!

滕屠夫满心无奈:罢了罢了,性价比太低,好在师父那里还有一颗藏品,大不了届时去偷咳,去借出来一用。

阎神婆兀自叹息:欺负我一个鬼修,身上没准备那么多灵石是吧?看我明天不一口气卖他个十件八件的佛子旧物!

滕风轻没想到三个大族会如此大手笔,这个价格比她预计的高出一倍,自然极为满意。

同时,由于多了一辈子的经历,她习惯多思多虑,一下想到,是不是接下来会有什么危险,而他们有内部消息,这才不惜一切代价均分了这三颗救命的丹药?

她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准备明天就去暗中打探一番。

若是有危险,自家当然要提前避开,还是那句话,谁死他们一家人都不会死,若是有机缘,那就要看全家人是不是感兴趣了。

付了神农鼎的灵石,手头还余下二十余万块上品灵石,她心里自重生以来那股紧迫感,难得有了片刻的放松,甚至有心情给家人们挑选礼物,连滕云淡都有份,之后又陆续拍下几株品质还不错的三四阶灵草。

不知不觉就过去一天。

拍卖会虽然持续一个月,但各家老祖、各门派的掌门长老们都是大忙人,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所以真正的好东西,都会在今日出手。

长期绷紧的情绪让大家开始感到疲惫,园子里的气氛逐渐低迷时,卫大管事空手走上展台,示意大家安静。

“相信诸位都已经听说了消息,今日,我们琳琅园将推出一件举世罕见的压轴拍卖品,该拍卖品很快便会由专人运送过来,还请各位道友耐心稍后片刻。”

轰一下,四座哗然。

等了这么久,这一刻终于即将来临了吗!

**

三楼北侧包厢内,贴身侍卫不放心地问自家主子,“您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人认出来,主子辛辛苦苦潜伏至今,岂不是功亏一篑?”

九重天宫的少宫主徐徐解下斗篷,露出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眉下一双异色瞳,像镶嵌了琥珀和绿宝石,璀璨夺目,妖冶而迷人。

一开口却是有几分缱绻缠绵的男声,“化形期大妖,有胆魄有能力做这件事的拢共有几人?我十万大山隐忍至今,终于等到了沧海界这一丝乱相,交给别人,我怎么放心?”

“可是,主子事后要如何脱身?万一真被买回去圈养起来……”

“呵呵,我可有九条命,一条比一条硬,凭我神识之强大,谁能管得住我不成?与其担心那些没用的,还是快给我将东西拿来吧。”

“是,祝主子此行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片刻后,侍卫拎着一只特制的捕兽笼走出去,一路下楼亲自交给卫大管事。

笼子周围罩着不透光的黑绒布,里面的妖兽安静异常,是睡着了吗?

卫大管事只知道,这是他们少宫主亲自抓来的化形期大妖,没想到对方本体这么小,关它的笼子也才两个巴掌大而已。

少宫主特意提早放出消息,引来这么多势力参与争夺,想必这里头的妖兽一定血脉稀有,能力罕见,马上将为他们琳琅园的拍卖价再创新高吧!

“识海里的封印确认没问题,真的不会突然挣脱伤人?”谨慎起见,卫大管事将笼子转着圈儿检查一番。

“自然,不过卖出去后会如何,那就不归你我管了。”侍卫的话明显留有余地。

主子此行的目的是挑起道魔大战,最好佛鬼也打起来,这样它们妖族才能不再受多方打压,龟缩在十万大山苟延残喘。

做完这一切,他当然要逃了,又不是有受虐倾向,谁还真愿意在笼子里过一辈子不成?

卫大管事不知侍卫心中所想,出于自身职责再三确认安全后,拎着这只精巧的笼子走上展台。

为了做足铺垫,她一点点揭开黑绒布,同时借鉴僧衣和话本的夸张描述体,将少宫主如何独创秘境,如何偶遇这只万年难得一见的化形期大妖,又是如何将之彻底制服,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等她一个激动人心的历险故事讲完,展台下竟有听得入迷的修士疯狂鼓掌,“好!再来一个!”

竟是全然当自己在听说书的了!

卫大管事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自觉气氛烘托到位,时机已到,这才一挥手,在侍女们令人血脉偾张的奏乐声中,唰一下掀开黑绒布!

“诸位看仔细了,这便是那只让我九重天宫少宫主耗费数十年心血,九死一生,终于捉到的稀有大妖,一只绝世仅有的——呃???”

糟糕,是不是放错笼子了,压轴拍卖品不能够真是这只只有人巴掌大小、眼睛湿漉漉的波斯小奶猫吧?

就算它这对异色瞳孔格外漂亮格外迷人,那也跟少宫主说的绝世大妖、让人欲罢不能对不上号啊!

“喵~~”

小奶猫露出两排利齿,发出凶猛无比、极具威势的低吼,是货真价实的化形期境界没错。

但没用,展台下死寂许久,忽而爆发一阵大笑声。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稀有血脉的妖兽,这不就是只波斯猫吗?归宁大陆上遍地都是,你们谁要,我白送你们一只。”

“难怪化形期了还能被抓住,到底血脉平庸,蠢笨了些。”

“何止,看它一脸凶相,肯定不亲人。”

“解开封印让它当战宠吧,它修为太高,随时有可能反噬主人,不解呢,它又一点都不可爱,请恕在下浅薄,一时竟完全想不到将它买来何用?”

“我就说这么秘密的消息,怎么早早传得人尽皆知,想必是九重天宫也知道这玩意儿要砸在手里,所以特意广而告之?”

“化形期波斯猫,太鸡肋了。”

“只有我忽然对这位神秘的少宫主幻灭了吗?都说他实力神鬼莫测,结果抓这只小奶猫,他居然用了几十年?还九死一生?”

“哈哈哈哈,确实,像这样的,本君一巴掌呼飞十只!”

小奶猫凶恶地瞪那人一眼:不懂欣赏的夯货,你给我等着瞧,等我忍辱负重,让你们几方打成一团,再与你清算今日羞辱之仇!

呆滞过后,卫大管事找回自己的声音,顶着一头雾水,坚决执行少宫主的命令。

少宫主说它是绝世大妖,它就是。

看它胖乎乎的小肉爪,上头有锋利的指甲!

看它肉嘟嘟的小脸蛋,牙齿尖尖特别吓人!

看它软绵绵的小身躯,哇,是真的好软手感好好……

“喵!喵喵喵!”大胆,敢戳我腰,卫素你不想混啦!

卫大管事莫名头皮一紧,下意识不再逗猫,化形期大妖果然有两把刷子,刚刚那眼神跟他们少宫主似的,还挺骇人。

“好了,压轴品便是这只化形期大妖,起拍价,一百万块上品灵石!”

这是少宫主亲自定的价,原本她还担心低了,眼下却没了这个担心。

因为根本没人出价,他们不仅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向她投来“琳琅园疯了”、“啥玩意儿也敢喊出这个天价”、“亏我大老远跑来”等嫌弃的目光。

卫素:“……”

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尴尬啊!

少时,有人起哄,“便宜点我就考虑考虑,一百块中品灵石怎么样?”

“哈哈哈,九十九块中品灵石,我就当卖少宫主一个面子,抓得这么辛苦。”

“八十八块讨个吉利,我买回去放生都行。”

琳琅园存在以来,第一次出现了客人倒着喊价的盛况,众修觉得新奇,争相“竞价”。

眨眼间,这只化形期波斯猫的身价从一百万块上品灵石,暴跌至十块中品灵石。

波斯猫:“???”

你们礼貌吗!我可是九命灵猫,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的灵!

**

三楼南侧包厢,滕幼可自打那黑绒布揭开,整个人都沉醉了。

啊,不愧是压轴拍卖品,果真是养老必备好物,让人欲罢不能,看它一眼便要沦陷,两条腿根本走不动道!

奶凶奶凶的小喵咪啊,快到我碗里来~~~

“诸位的出价都太高了,我出一颗灵珠,不能更多!”三楼贵客一锤定音,满场宾客齐齐竖起大拇指。

大佬不愧是大佬,喜好的东西都和普通修士不同,居然舍得花费一颗灵珠的巨款,拍下这只怎么看都没用一不小心还会抓伤主人的烂大街猫。

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第48章 洗白

所以,目前价格跌至一颗灵珠,越过一块下品灵石,直接变成它的百分之一,卖吗?

不卖,大家说得有道理,这鸡肋的化形期大妖真就砸他们琳琅园手里了。

卖,这不是一块极品灵石,而是一颗灵珠哇!真是创下了开园以来史无前例的最低价!

台下修士纷纷起哄,催卫大管事赶紧落槌,让她放一万个心,如此低价,没人争得过三楼那位贵客。

卫大管事额头冒汗,这这这,这可是少宫主亲自定下的一百万底价,跌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她拿眼风偷瞄三楼北侧的窗口,少宫主当然不会亲自现身,但若他有何指示,必定会让贴身侍卫代为传达。

事关重大,她还是让少宫主来拿主意吧!

为了不被识破,顺利将自己卖出去,九命灵猫这道具笼子可是货真价实的极品捕兽笼,它但凡在里头有点异常,笼子都会嗡嗡鸣叫示警,更何况它此刻万众瞩目,绝不能小瞧这些道修的本事。

想破头,它终于想到一个当众传递信息的好办法,尾巴翘起来,摇了摇头摆了摆尾。

——不卖不卖,低于一百万块上品灵石,不显得我堂堂九重天宫少宫主掉价儿吗!

侍卫捕捉到这个细节,双目微闪。

他不是第一次见少宫主的灵猫本体,却是第一次见他用如此可爱的姿态示人,他一定是在暗示他:别说只给一颗灵珠,就是倒贴卖萌他也要把自己拍出去。

毕竟摇头和摆尾,那可是双重否定表肯定,幸亏他学过,换了别人都不懂!

越想越有道理,不顺利打入敌人内部,要如何掀起他们彼此间的争斗?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侍卫不着痕迹冲卫大管事颔首,卫大管事会意,看来少宫主果然怕这只猫妖砸手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果断卖!

“三楼贵客出价一颗灵珠,第一次,还有出价更高、嗯,更低的吗?”

众修士腹诽:这还怎么低,难不成让琳琅园倒贴?你们生意人会那么傻?

卫大管事也就顺口一问,听见笼子里的猫凶巴巴“喵”一声,朝它呵呵笑,好声好气安抚,“前辈乖,别闹,好好跟着新主人回家。”

“喵喵喵!喵!”回个头,呸!

“三楼贵客出价一颗灵珠,第二次。”

九命灵猫在笼子里疯狂磨爪,“喵喵喵!”快停下!

卫大管事看它一脸不爽,特别懂,血脉再烂大街也是化形期大妖嘛,被他们少宫主抓来卖掉,一定很郁闷吧?

咦,这么看来,少宫主分明是和这猫妖有仇才对,否则为何明知它血脉驳杂,还定出那样的天价,不就是故意等着修士们当面戳它痛处吗?

原来是这样,少宫主是想借此次拍卖,狠狠打击它的自尊心,既如此,卖一颗灵珠贵了,为了让少宫主彻底满意,她有个绝妙的主意!

“三楼贵客出价一颗灵珠,第三次。”

当,落槌!

卫大管事继续道:“实不相瞒,这件压轴拍卖品如大家所见,实在鸡肋得很,为了维护三楼这位贵客的利益,我琳琅园不仅不收这一颗灵珠,还要再倒贴一万块上品灵石,就当做感谢贵客好心领养了这只鸡肋又棘手的化形期大妖,还望贵客笑纳。”

滕幼可:哈哈哈哈哈,纳了纳了,我已经笑得不行啦,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儿!

片刻后,捕兽笼被卫大管事亲自送上三楼南侧包厢,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至此,第一天拍卖会圆满结束。

祝家、裴家、陆家瓜分了保命的延寿丹,其他门派家族也买到了高品阶的丹药法宝,虽则对所谓的压轴拍卖

品大跌眼镜,但总体来说,皆大欢喜。

卫大管事送走猫妖,一脸喜气,她帮少宫主狠狠压低了这只猫的身价,他一定很满意吧!

侍卫目送滕幼可拎着笼子离开,给了卫大管事一个肯定的眼神:干得好,为了确保主子顺利打入敌人内部,拿灵石开路是个好主意!

两人隔空相视一笑,各有一番脑补。

在笼子里无能狂喵的少宫主:“喵喵喵,喵!!!”

**

滕家五口分头忙了一整日,回去时,滕屠夫肩膀上扛着一头妖兽,阎神婆抱着一摞白纸线绳,滕风轻双手各拎了一篮子蔬菜一兜灵果,都是花圃里没种的。

日落时分,迎着天边绯云,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用鲜嫩的菜叶包裹烤得滋滋冒油的妖兽肉,吃得停不下嘴。

“唔唔,好吃!我才知道一重天居然还有山林,能打猎,这里的妖兽肉真香!”

滕屠夫给妻子裹了一块嫩肉,“别光顾着给孩子们卷,你自己也吃。”

阎神婆手中恰好也裹好一个,正要递给夫君,空气一静,两人的眼神开始胶着,无线拉丝……

“咳咳咳。”滕风轻佯装喝灵泉呛到,打断了快要将整个院子淹没的粉红气息。夫妻俩若无其事地交换了手中的烤肉吃,那灵蜂蜜好像没刷在烤肉上,而是刷在了他们心里。

滕幼可看得有趣,连忙将长姐给她裹好的小块菜包肉塞进嘴里,堵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大笑声。

全家只有滕云淡和大白鹅,一个还没开窍,一个超级老油条,完全没受夫妻俩腻歪的影响,吃得喷香。

滕幼可突发奇想,“我想喝饮子,用灵果或者灵蔬灵谷酿制那种。”

她其实是馋酒了,浓烈的清香的果味的,不拘什么口感,不过自己年纪还小,爹娘向来管得严,表达要迂回。

果然,因为没直接提出喝酒,且不论凡间还是修仙界,仙子们也都喜欢没事喝个果饮,滕屠夫和阎神婆不仅不反对,还很支持。

“喜欢就喝,别舍不得花灵石,我今天卖了不少纸人,赚了灵石贴补家用,外面要是买不到合口味的,娘让黑……让人帮你搜罗去。”

佛子一件僧袍够他们一家子好吃好喝一阵子了,不枉她当年趁他进阶虚弱抄了他的老窝。

滕屠夫也道:“风轻云淡也是,这地方花销大,别太委屈自己,你们爹我靠打猎也能养活这一家子,这不,都是往各大酒楼食肆售卖妖兽肉赚的。”

其实是靠那话本子,多亏有秦家这个冤大头,赚到的灵石给家里人买完礼物还剩下不少,够五口人滋润地生活一阵子了。

滕风轻扫一眼她那满嘴胡诌的爹娘,心说明天开始必须拉着他们认真准备擂台赛,不能再让他们去拍卖会浪了,再这么互相坑下去,这个家迟早要完。

想好了说辞,她从回忆中翻出几个果饮方子,都是她上辈子随手抢来的,默写出来交给滕幼可。

“这是我以前偶然听说的果饮方子,你空闲了可以试着自己做。”

妹妹每天说是养老,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还是要帮她找些轻省的事情做,免得日子枯燥无趣。

她才这么小呢,心可不能老了,要多见识一下世间的精彩,才不枉老天爷让她活这一遭。

滕云淡吃得最快,有些噎到,想到果饮下意识舔了舔唇,“妹妹做的东西都好吃,酿的果饮肯定也好喝,我已经等不及了!”

夏日来一杯冰爽果饮,冬日来一杯暖胃奶茶,的确是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至于水是冰凉还是温热,对不死泉来说不过一念之间,方便得很,滕幼可果断将酿制果饮添加到养老计划里。

滕云淡第一个吃撑,捧着肚子站起来,从储物袋里往

外掏东西,“看,这是我回来路上捡到的宝贝,我数了数,一共十二样,咱们一起分了吧!”

他没钱在拍卖会给家人买礼物,本来挺郁闷,没想到返程时走着走着就踢到一个储物袋,走着走着又踢到一个,拐个弯,差点被第三个砸到头。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不断出现的玉佩,一时激动,在那段路上反复走了几十遍,收获不少关爱智障的目光,可惜在第三个储物袋后,就再没捡到了。

不过有这三个他就特别知足,妹妹说了,越是运气好越要知足常乐!

滕屠夫一眼就看到他扔出去的那个储物袋,里面是他给妻子和三个儿女买的礼物,一人一件。

阎神婆也发现了她放在儿子回家路上的那个,里面是她送夫君和孩子们的保命丹药和符箓。

滕风轻看了眼最后一个,没错,就是差点砸到滕云淡头那个,算他运气好,居然躲开了,呵。

不过里头的东西也是四份,爹娘弟弟妹妹一人一份,都是贴心又实用的。

比如遮掩气息的上品灵符,爹娘有备无患,免得搞事时一个不慎被对方发现,又比如不会弄脏、可以自由改变大小的法衣,正适合还在长身体的弟弟妹妹穿。

滕屠夫盯着其中几样物品看了会儿,幸灾乐祸,心道:这不是那懒鬼在拍卖会上买的,没想到弄丢了,正好便宜了他们一家。

阎神婆也在暗爽:秃驴今天亏大发了哈哈哈,他买的东西都被我儿子捡回来了,让他回去哭吧,我是不会还给他的!

滕风轻一脸麻木地看着面带喜色的爹娘,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在开心什么。

她抽着嘴角,在爹娘的建议下,帮滕云淡一起将他们仨买的礼物分发给全家。

滕幼可内心捶地大笑,表面上乖巧极了,想必过了今日,长姐肯定不会再放爹娘去拍卖会,届时她就可以放开手脚买买买,将赚来的灵石花个痛快!

“对了,爹,娘,今天我买菜时听说一个消息,咱们下一轮的擂场定在了地海秘境。”

滕风轻留意了下夫妻二人的神色,确信他们都收到了消息,这才不经意般又道:“上次小可给咱们说的那位滕道君,她飞升灵界前留给亲儿子的宝藏就在这个秘境里,难怪这么多人来参赛。”

难怪这么多门派和家族的精英子弟,一个个压低了修为跑来这里打擂,原来都是为了她祖母给他爹留的东西啊!

一家人刚要就此事讨论几句,忽然听到一声喵叫,超凶。

滕幼可从随身小院里拎出捕兽笼,挂在屋檐下,趁着爹娘长姐一起拿二哥洗白“赃物”,她也要赶紧把这只化形期小猫过了明路。

“这是你捡来的小野猫吗?”滕屠夫故作不解,随后淡淡看向猫妖,给它一个你最好老实点,不然超度你的眼神。

“看着挺凶,不过别怕,娘把它驯温顺了再给你玩。”化形期大妖又如何,女儿喜欢就养着呗。

“是你那位好朋友送你的礼物吧,小心别被它抓伤。”敢抓伤我妹妹,剥了你的皮熬汤。

价值负一万块上品灵石的少宫主:“???”

为什么他们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却觉得他们说了好多!

第49章 孵化

捕兽笼的黑绒布能阻隔神识,九命灵猫被一路带回来,并不知道滕幼可就是金院大佬。

刚刚那一瞬,它将这院子里的一家五口人打量个来回,凭着灵猫血脉的天赋能力,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那个打猎的,一看就是个普通人,会点凡间的拳脚功夫,一个头顶佛光的屠夫,必然是个纸老虎。

那个穿红戴绿的,好像装神弄鬼专门糊弄凡人的神婆,蹦蹦跳跳又唱又叫那种,连她自己都沾染了鬼气,可见水平不咋地,不足为惧。

三个儿女当中,老大眉心泛青光,是个炼气三层的木灵根修士。

老二金灵根——咦,还是天生剑骨,难怪紫运当头。

最小的居然是世所罕见的风灵体,一身灵气逼人,资质说句逆天不为过,可惜才炼气二层。

怎么看,他们当中都不可能有那位金院大佬。

当然,这也不难理解,养老盟的人大多都不愿意暴露身份,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就这么大咧咧把它带回家?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它,十万大山里万年难得一见的反骨仔,仗着命多使劲作的灵猫大祭司,竟是被金院大佬随手送给小姑娘当玩物了!

至于她姐姐口中那个送礼的朋友,它拿大祭司的智商担保,正是金院大佬无疑!

自以为看透一切真相的灵猫郁闷不已,低声喵里喵气地哼哼。

它经营九重天宫千余载,好不容易才彻底渗透了沧海界,只等着趁天生乱象,顺势推波助澜,哪料它牺牲都这么大了,却把自己卖到了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人家来!

每天和这朴实、平凡、地位低微的一家子大眼瞪小眼,还让它如何挑拨道魔关系?如何打破佛鬼平衡?

不轰轰烈烈搞一场事,它还是十万大山第一反骨仔吗?

猫猫叹气.jpg

罢了,一次失败而已,大不了找个机会逃走,过段时间再想个别的法子,定要成功混进那些大门派大家族里。

然而,入夜后。

当它看着那座雾气里时不时划过一抹金光的随身小院,还有骑着个呼呼往外冒魔气的妖兽蛋在榻上同样呼呼大睡的滕幼可,诡异地沉默了。

这要不是养老盟那唯一一座金院,它把脑袋拧下来给族长当球踢。

可这要是,那金院主人究竟是谁?

一双靡丽的异色瞳不断在滕幼可身上扫来扫去,接连闪过狐疑、不可置信、崩溃等诸多情绪。

它试图凑近些观察,笼子一晃,发出嘎吱嘎吱声。

灵猫:“……”

差点忘了,它现在还被关在捕兽笼里,从外面的院子屋檐下,挂到了随身小院的屋檐下。

呵呵,没区别,都是被高高挂起,充分彰显了它九重天宫少宫主至高无上的地位,算她识相。

——呜呜呜呜呜,族长,救命呀!!

**

次日,一家人凭借高超的演技,艰难赢下第三场擂台赛,滕屠夫和阎神婆果然被滕风轻留在家。

理由是现成的。

“爹,娘,既然咱们决定继续参赛,下一轮就要去地海秘境,届时从一重天到五重天,入内的修士不知凡几,咱们得努力修炼,才能更好地护住小可。”

想去琳琅园寄卖《鬼界阎君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2》的滕屠夫:“嗯,你说的有道理。”

谁让她家二丫病弱嗜睡呢,况且寺里已经开始派人在找下一代佛子,他确实得提高几分警惕。

打包了一堆佛子旧物要出门的阎神婆:“那好吧,我正好多扎些纸人备用。”

就算长女稳重懂事,她也才是个十

四岁的少女,自己这个当娘的也不能太任性,把照顾弟弟妹妹的压力都扔给她。

滕风轻假装不知爹娘心里的小九九,默默在院子周围布下个困阵,美其名曰实地练习。

打算过会儿就开溜的夫妻二人:“……”

滕幼可打个哈欠,骑着大白鹅在院子里慢吞吞散步,散着散着,她就绕过长姐布下的困阵,溜出去啦~

阵法毫无破坏痕迹,滕风轻转头没看见妹妹,还以为她回随身小院孵蛋去了。

一想到上辈子那耀武扬威、张狂不可一世的魔族少主,马上将抱着妹妹的腿奶声奶气喊娘,她就暗爽到不行,哈哈哈哈!

**

滕幼可趁爹娘被扣下,自己溜出来,先细细打探了下有关地海秘境的消息,而后直奔六重天琳琅园,遮掩了身份开始肆意挥霍。

一小瓷瓶百草精,起拍价三千块上品灵石,炼丹时滴上一滴,有助于提高整炉丹药的品质,概率高达五成。

——长姐上次寄卖的是中品延寿丹,肯定是受修为影响,有了这个,她就能炼制更好的丹药给家人用。

一叠银水纸,起拍价居然只要五百块上品灵石,纸质似银又似水,用这个扎出来的纸人不惧水火攻击,可以反复使用,但正常情况下,谁没事扎纸人玩?

——她娘那么懒,肯定喜欢这种偷懒好物。

还有给她二哥准备的飞伞,撑开后伞面高速旋转,像个螺旋桨,可以带着他一路疾飞,至少不用每次都赶不上大家的速度。

坏处是一旦灵气耗尽就像没电一样,指不定会从高空跌落,因此险些流拍,被她用二百五十块上品灵石拿下。

——该说不说,这伞多少跟他二哥有点缘分在里头。

给她爹买的是一本体修的功法秘籍,妥妥的捡漏,因为这功法的优点在于没有修炼门槛,凡人同样适用,而能来六重天的,谁愿意自降身份去练它?

——滕屠夫愿意啊!这不就又能保住凡人的小马甲,又能借体修的名义,多拿出几分真本事保护家人?

总之,一口气将积蓄花光,滕幼可痛快享受了一把购物的快乐,然后隔三差五丢个储物袋让滕云淡捡,顺利洗白。

也不怪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都没怀疑,实在是滕云淡近来紫运当头,那一身气运无处发泄,好几次险些给滕屠夫送飞升喽,阎神婆的修为也蹭蹭猛涨,直逼化神大圆满。

相比之下,他偶尔捡几个储物袋,里面恰好有适合家里人的东西,实在不算什么。

滕屠夫:狗蛋你离我远点儿,我对你过敏。

阎神婆:儿砸,娘不想抛下你们飞升,别靠近我。

唯一一个不着痕迹围着弟弟打转偏偏没受益的滕风轻:呵,早晚刀了你个小白眼狼。

**

日子一晃而过,淘汰赛结束,滕家以全胜记录成功挤进前二百名,正式收到了进入地海秘境的通知。

九重天宫中,自下而上升起一股紧张感。

如今,滕道君留下的诸多宝藏之一就在地海秘境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盯着秦家,想要趁乱分一杯羹。

秦家人更是窝火,他们对此事明明高度保密,谁知出了纰漏,也不怎么就被其他几家知道了,现在更是传得人尽皆知。

太过分了,那是他们秦家的东西,外人凭什么肖想?!

各方势力积极备战之际,滕幼可每天都溜出去骑着鹅逛街,悠闲看热闹,也成了一重天一大风景。

她看别人好玩,别人看她可爱。

看困了她就回到随身小院,赏花,孵蛋,撸猫。

可惜好景不长,某日一觉睡醒,花圃里空了一块儿,她那叛逆的花儿又离家出走了。

见她一脸失落,高挂在屋檐下的灵猫拍拍笼子,“喂,你放我出去,我帮你把他抓回来。”

“抓他干什么,这里是他的家,他想回来就会回来了。”

灵猫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那你放我下来,我是猫,又不是鸟儿,你放心,我识海被下了封印,不会逃跑的。”

我自己下的封印,逃什么,当然是大摇大摆走出去,临走前顺手卷了你那价值连城的花圃啊!

滕幼可看看她那明明时不时往外偷瞄,却非要假装没孵化,不肯破壳出来的糟心蛋,想撸猫的心情占了高地。

“那好吧,我这就放你下来,你识海里的封印有点霸道,我给你换一种。”

然后垫着脚尖伸手拍拍猫脑袋,给它下了九十九重禁灵封印,因为封印用的是神识,刚好难不住炼气二层的她。

灵猫闭眼感受了下,目光逐渐惊恐,“你给我换了一种什么?”为什么它会有种这辈子都别想逃走的不妙感!

滕幼可笑得一脸无害,“当然是给你换了一种更霸道的啊,你好歹也是化形期大妖,值得最好的封印,不用谢,这是大妖应有的尊严。”

灵猫:“!!!”

求求你,羞辱我,不要有一点怜惜!

“哈哈哈哈哈!傻叉,被套路了都不知道,活该你被挂笼子里,哈哈哈!还是老子最聪明,就知道她天天抱着我睡觉是觊觎我的美色,打死我也不出去!”

妖兽蛋里忽然传染一阵狂笑声,然而紧接着,啪嚓一响,笑声戛然而止。

这次换灵猫捶地大笑,“哈哈哈,你才傻叉,蛋都让你给笑碎了!”

一秒后,一个裂开的蛋和一只被封印的猫抱头痛哭,“呜呜呜呜。”

救命呀!!!

第50章 遇险

“哭什么,你已经是我的蛋了,我会对你好的,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呜呜呜。”恶霸!强抢良家少主!

“别伤心了,伤心也没用,大不了你出去赚钱养我啊~”

“???”啥玩意儿?确定这话不是说反了吗?渣女!

膝盖高的小男娃用手提着半块蛋壳遮羞,好像穿了件蛋壳裙,怪洋气的,滕幼可越看他越可爱,伸手戳戳他的脸蛋。

少主瞬间炸毛,“喂!女人,你戳哪儿呢,不要沉迷于我的美色,你死心吧,我是不会从了你的!”

滕幼可快要笑疯了,天啊,这是什么绝世傲娇毛茸茸,也太可爱了叭!

“宝贝,你本体到底是什么啊,一出生就化形,血脉肯定很稀有吧?”

魔主少主被她一声宝贝喊得浑身过电,汗毛倒竖,手上一用力,蛋壳啪嚓又碎一块,只剩下最后一小片遮羞羞。

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尴尬,已经在考虑如何灭口的魔主少主:“……”

他眼珠一转,重重点头。

道魔不两立,这里是道修的地盘,他又不傻,当然不会自爆身份。

事实上,由于功法独特,每次渡劫后他都会有一段虚弱期,需要一段时间从稚童快速长大,恍若新生。

这期间是他战力最低的时候,也是找上门的仇家最多的时候,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这次就是为了躲避十万大山那条阴险毒辣的黄金蟒,他迫不得已逃入道修的地界,谁知道那么倒霉,被只寻宝鼠给撞见,被卖掉不说,还被迫泡了好久温泉,差点没给他煮熟。

也是因此,他恢复得比往常慢了一倍不止,至今还是个奶娃娃大小。

——有了,人族女子一般都怕蛇,我就说我本体是条大蟒蛇,看她还敢不敢骑着我睡觉,没事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的本体是……黄金蟒!”怕不怕,是不是瑟瑟发抖,快哭着求我别靠近你!

虽然那条大长虫浑身有毒舌头有剧毒,但它好歹也是如今十万大山的妖王,借那厮身份来用用,勉强配得上他魔族少主的尊贵地位。

彼时,一旁的灵猫嗅了嗅院子里几乎化作实质的浓郁灵气,异瞳隐隐发亮,陶醉地深呼吸一口,揪一片肥厚的聚灵草叶子,掬了一捧清凉的井水。

刚喝一口就听到这句,噗一声全喷在魔族少主脸上。

——哈哈哈哈,笑死猫,居然在本大祭司面前冒充我十万大山妖族的族长,那家伙要是在这儿,第一个就得把本反骨仔按地上揍一顿。

——不过,我就不揭穿你,看你装。

魔主少主狐疑地打量灵猫一眼,怀疑它是不是知道什么,但一只烂大街猫,它能知道什么?

“你好?”魔族少主纡尊降贵,主动开口。

“你好。”灵猫骨子里刻着少宫主的矜贵,下意识回话。

“再见。”魔族少主小脚丫抬起来一踹,噗通一声,站在井边喝水的灵猫就一头栽进井里。

灵猫:“???”

卧槽,本大祭司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洗澡,你大爷啊!!!

咕嘟嘟嘟嘟……

滕幼可:“?”

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上脚踹,蛋蛋和猫猫相处得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以及,没想到蛋蛋是条滑溜溜凉丝丝的蛇蛇,好棒,冬天的暖水袋和夏天的凉席,养老好物又增加了呢!

**

随身小院里多了两个新成员,除了日常“相亲相爱”,给滕幼可的日子带来许多欢乐外,并没翻起太大浪花。

滕屠夫、阎神婆分别进去查验过,确认化形期猫妖识海

内的封印牢固到令人发指,放心地把它留给小女儿玩。

滕风轻则暗戳戳观察魔族少主许久,得知他自称是妖族的黄金蟒,因此被妹妹扔到树杈上盘着睡,她每晚睡觉做梦都要笑醒两三回。

——哈哈哈,让你小子当初跟我抢地盘时那么狂,你也有今天!

滕幼可只当不知道爹娘和长姐的小动作,趁家人们全身心备战,每天在随身小院里快乐躺平。

“小乖乖,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是我日复一日孵化出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快叫娘。”

“呵呵,我看起来像二傻子吗?我明明是凭本事自己把蛋笑碎的,根本不是你孵化的!再说,你摸着良心说,有你那样孵蛋的吗?你那叫骑望你知!”

“我不管,叫一声娘亲来听听嘛~~”

“呸,做梦!”

“快叫娘。”

“宁死不屈。”

如此反复上百次,滕幼可坏笑着瞄烦躁的小男娃一眼,突然大喊:“就不叫!”

小男娃暴怒,大吼回去:“娘!”

滕幼可:(*^▽^*)

魔族少主:“???”

魔族少主下意识想骂回去,哪料脱口喊错,气得嗷嗷嗷满院子跳,跳到灵猫身后,抬脚一踹,精准地把它“咻”一声踹进井里,灵猫一边自由落体一边喵喵大骂,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滕幼可勾勾小指,一股清风带起泉水,将灵猫托起来送回地面,转头又去哄她家蛋儿子。

“好了,宝贝别生气,这样吧,咱们各自退一步好不好?你以后喊我麻麻,只要你同意,我再也不逼你叫娘亲了。”

魔族少主心下戒备,“麻麻?是你小名吗?”

滕幼可一本正经地点头,“是你专属的小名,只有你才能喊。”毕竟我以前从来没亲自孵过蛋,你是999辈子以来第一个,乖儿砸!

“麻、麻麻。”魔族少主勉为其难妥协,既然是他专属的小名,至少彰显了他独一无二的地位,算这女人识相。

滕幼可被萌得一塌糊涂,转头就去给它抓了一篓子的蛇虫鼠蚁,“乖,都吃一点,不许挑食,不然长不大哦。”

魔族少主:“???”

好个狂妄的麻麻,等本少主恢复实力,有你好看!

**

转眼到了地海秘境开启这日。

一重天二百个参赛队伍同乘一艘巨大的飞舟,经过三个日夜的疾速飞行,抵达七重天境内。

另外四重天同样各出二百个队伍,总共千人。

地海秘境开启时间不定,时长看秘境心情,或许一年两次,一次半年,或许百年不现身,地点亦是随机,可能在沧海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但这对于九重天宫来说不是问题,这里的九重天内设玄奥无比的时空阵法,无论这秘境开在哪里,总有一重天能和它连通。

这也是九重天宫地位超然,那位少宫主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原因之一。

这次的开启位置出现在七重天,让许多修士为之振奋不已,多少人久闻饕餮台大名,却没机会入内一观,就算在秘境内被淘汰,只要能去见识一番便不虚此行!

期间,雪鸮飞来随身小院,红衣女修邀请她一同去六重天地下赌场观战。

她当然去不了,只让对方代为下注,选的是编号4869的滕家、祝家、陆家和裴家。

顺带一提,因为秦如珠在拍卖会时给祝家留下的印象不太好,秦祝两家的合作告吹,秦家最终和季家、白家结盟,祝家、陆家、裴家也紧紧抱团。

滕家没和任何队伍联手,毕竟这个家一个影帝三个影后,只配了一个跑龙套的,多少有点比例失调,还是和外人保持一定距离的

好。

“快看,到了,那片麦田下面就是秘境入口!”

老远看去,飞舟下方一片金灿灿的小麦迎风点头,麦香飘来,带着淡淡清甜的麦香。

这是饕餮台的灵田,所有灵谷灵蔬自有高级灵植师悉心照管,种出来的东西自然不一般。

滕幼可深吸一口,决定等会儿就去花圃里种点灵麦,这样去秘境里吃烤肉就可以配冰爽扎啤了,想想都觉得浑身畅快!

当然,扎啤不能叫扎啤,为了过爹娘和长姐这关,它即将有个新名字:小麦味儿果饮:)

**

来自五重天的五艘飞舟相继落地,一千个队伍乱中有序地走下飞舟,很快便“各找各家”,变成一个个庞大的团队,最夸张的足有上百人。

相比之下,滕家五口便显得另类了些,孤零零站在远处,仿佛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

秦如珠远远看着,笑得幸灾乐祸,“人缘这么差,这次没那个忘忧当靠山,看他们还能嚣张到几时。”

秦道君、秦真君闻言看过去一眼,这时候放弃结盟,不是有自保能力就是没人待见,前者要防备,后者不值一提。

父子俩很快便相继收回视线,两个凡人和三个炼气低阶修士,不足为惧。

他们的对手,主要还是那几个大门派和大家族,尤其是那些故意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的精英子弟。

要知道,当年滕道君来此正是炼气大圆满修为,这些人故意往上靠,在打什么主意还用问吗?

想抢了秦家的机缘,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

与此同时,才到秘境门口还没进去,滕云淡周身的紫气几乎快要凝为紫色雾气,看起来小脸紫不拉几。

滕幼可:“……”

“二哥,你脸紫了。”

滕云淡:“……”

他小声传音,“我告诉你,你帮我保密,刚才有个声音突然喊我乖孙,让我叫她祖母,吓我一跳!”

滕幼可双眼一亮,“那你怎么回答的?”

滕云淡呵呵一笑,“我像那种被人骂了干等着的人吗?我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第一时间就喊回去——你才是孙子,快叫爷爷!”

滕幼可:“???”

**

犹记得上次在地宫里被恶灵传音搭讪时,滕云淡尚且无法冷静应对,而这一次,他不仅没大呼小叫,居然还有勇气顶嘴。

很好,长本事了,但有没有可能,你真是人家孙子,有直系血缘关系的那种?

滕幼可默默吐槽,被怼的一缕神识也满头问号。

她是滕道君飞升前特意留下的,此番寻着血脉气息找来,本来很开心等到了要等的人,哪料他们一个两个都不大对劲。

先说她儿子。

一身功德金光差点闪瞎她的眼,别说靠近了,多看几眼魂儿都要散。

而且没看错的话,他那一身快要压不住的浑厚修为,早该飞升灵界与自己本体团聚了,为什么还没来?

再说她儿媳妇。

那一身纯粹到极致的鬼气,沾上一丝她肯定立马玩完,这么霸道的气息,只能是鬼界阎君一脉。

问题来了,儿子和儿媳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她不知道,她也不敢问,就算好奇得抓耳挠腮,想问都没办法靠近两人。

拿儿子儿媳没辙,两个宝贝孙女总可以沟通一下吧?

谁知道她才想跟大孙女贴贴,就被一股带着戾气的魔息自发隔开,道魔双休,炼气三层的修为神识却堪比化神期,什么情况?

大孙女怪怪的,许是有什么奇遇,香香软软的小孙女总可以说上两句话了吧?

哪料她才生出攀谈的念头,小孙女骑着

的那只鹅就凌空朝她看来,舔舔舌头,一脸“哪来的残魂莫挨老子”的鄙夷,仿佛真的能看到她的存在一样。

太诡异了,这谁敢过去,万一被这怪鹅一口吞了,她都没地儿说理。

五个人里排除掉四个,总算还给她剩下一个神识不咋地但至少正常的乖孙。

她大喜过望,哪怕乖孙紫气绕身,怕是此番会有大机缘,她还是艰难地冲了过去,成功和他搭上话。

“乖孙!我是你祖母呀,快叫一声来听听。”

“你才是孙子,快叫爷爷!”

一缕神识:“……”

糟糕,孙子看起来脑袋不是很灵光的样子。

罢了,不能生气,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给了他这么多紫气,拿走点脑子怎么了?

没办法,她只是一缕虚弱的神识,等了太多太多年,实在没力气再冲一次了。

虽然很想念他们,很想和他们说上几句话,问他们这些年过得好不好,留下的修炼资源够不够用,但这显然不现实。

哎,她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守着那些宝贝吧,留给儿子一家的,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好孩子,你们快点来呀,我撑不住太久了。”她遥遥对着空气轻叹一声,转身飘远。

**

风吹过,纯白的风灵气自发往滕幼可身体里钻,她的修为正飞快地接近炼气三层。

啊,这里风太大,得换个地方站,不然她还没进秘境就得先原地进阶。

冥冥中,她似乎听到一声“来呀~~”

脑子一抽,两个胳膊像海带一样柔软地摇摆几下,接了句“造作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听到脚步声回头,恰好看到了抽着嘴角的忘忧,还有神色古怪、看着她憋笑的甲乙丙丁四人。

滕幼可:“……”

我要去火星,谁也别拦我。

忘忧低咳一声,灵甲他们四个一秒绷起脸,仿佛刚才憋到内伤的不是他们。

“下飞舟看到你们,过来打个招呼,前段时间谢谢你们收留舍弟。”

声音还是那么冷冰冰。

不过滕幼可看过忘忧草的记忆,如果眼前的人就是那棵美强惨的草,她好像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独自承受了这世间太多恶意,冷漠或许已经是他最后的温柔。

“该我谢他才是,有他埋在花圃里,我每天都很开心。”谁叫他的笑容那么干净,目光那么清澈呢?

对于一条梦想是养老、执念是躺平的咸鱼来说,活得太久见得太多,反而越是简单空白的,越显得弥足珍贵。

忘忧抿直唇线,努力笑了一下,之后没再说什么,和滕屠夫几人点头致意,带着四个侍卫走向了前方。

上次见他还是筑基大圆满,不过短短月余,五个人均已经结丹,应该是跟着三重天的飞舟来的。

滕幼可直觉他们在找什么东西,看样子应该还没找到,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还是费心想想,今天的晚食吃什么吧!

**

地海秘境入口,微风徐来,掀起一阵麦浪,麦田上空浮现一片碎金光芒,仿若波光粼粼。

“开启于灵田之上的海浪,这就是地海秘境一名的由来了,由于秘境开启时间不定,所以本场的晋级规则是——大逃杀。”

这和最初传出的消息不一样,参赛者们呼吸一滞,气氛忽然紧绷。

秦如珠飞快往滕家看了一眼,眼底带着分明的恶意,自以为没被发现,事实上连最迟钝的滕云淡都被玉佩第一时间告知,“小心秦家的人。”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许多队伍之间,远近亲疏,是友是敌,此刻一目了然。

侍女促

狭一笑,饶有兴致地扫视众修士一眼,才道:“当然,并不是真的伤人性命,别忘了这可是擂台赛,规矩是可伤不可杀,只是让诸位击碎别人的玉牌,将人踢出秘境而已,可别会错了意。”

有人松口气,有人失望叹气。

“此外,如果在秘境自行关闭时,每重天剩余队伍的数量高于十,则该重天全员淘汰,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拉帮结派凑了足足上百人的结盟瞬间瓦解。

显然,如果最后剩余的队伍不能超过十个,也就是总人数小于五十,他们本就脆弱的信任感立即荡然无存。

乱了一阵后,这些队伍重新结盟,分化成了更多的小团体,成功让局势变得越发混乱。

“好了,秘境入口已经彻底开启,诸位,请——”

不等侍女话音落下,已经有上百个队伍迫不及待地冲进麦浪中。

侍女又露出那种促狭的笑容,“请稍等,否则麦浪不稳,传送阵波动过大,此时入内,多半会直接被送入兽口。”

众人:“……”

看出来是大逃杀了,开局先团灭上百个队伍,氛围感直接拉满。

耐心等候片刻,随着侍女挥手示意,参赛者们这才小心翼翼入内,彼此间不争不抢,甚至还礼让起来。

**

短暂的传送后,滕家五口落脚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周围是一大片低阶灵草。

滕风轻欣喜,“这些足够我炼制一批基础丹药,留着咱们自己用。”

用不完还能高价卖出去,大逃杀这么刺激的比赛规则,大家的丹药肯定消耗迅速。

一家人齐上阵,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低阶灵草薅秃,跟着让家中顶梁柱不一定、但绝对顶紫气的滕云淡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他们果然时不时就有些收获。

长在脚边的大片灵草、突然滑落的矿石、几只跑太快接连撞晕在树上的妖兽等,品阶不高,量大取胜。

滕云淡兴奋极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大气运加身,只是反复数次、遇到的始终都是些鸡肋后,家里另外四人的神色一齐凝重起来。

有人在用这种接连不断的小恩小惠,刻意消耗滕云淡一身的紫气,缺了大德。

说白了,参赛者里不乏懂望气之术的高阶修士,他们不愿被滕云淡抢走潜在的机缘,于是拿他当傻子随意糊弄欺辱。

呵呵,欺负他们滕家没人是吗?!

滕屠夫指着前方一片幽谷,忽然道:“我看那边景色不错,不如咱们今晚就驻扎在此,我这就进山看看,打几只猎物回来,晚上加餐。”

说罢转头隐入山林,循着对手留下的痕迹追上去。

阎神婆等夫君走远,立即领了上山拾柴的活计,率领着十几个纸人从另一面进山。

滕风轻头大如斗,纠结片刻后决定亲自出手,只要赶在爹娘之前解决麻烦,他们就没机会碰面。

“你们留在小院里,别乱跑,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新奇的灵果灵蔬,取了种子给小可带回来。”

滕幼可开心道谢,而后一脸心疼地目送长姐走远,心里藏着仇恨,每日为了维系这个家而奔波,活得多累呀。

正感慨自己幸运,家人们从来不要求她修炼,滕云淡猛然捂住心口,噗地吐一口血,昏倒在地。

他系在腰间的玉佩啪嚓裂成两半,师父的残魂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息之间竟被咬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

滕幼可飞快检查完滕云淡的身体,不由大怒,原来消耗紫气的最终目的不是抢那些身外之物,刚刚要不是师父替二哥挡了一下,他现在就不是单单吐一口血,而是一身剑骨被生生抽离!

是谁,敢这么戳她的心窝子,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是她的,谁也不能碰!

**

随身小院里,滕幼可把昏迷不醒、痛苦抽搐的滕云淡扔下井口,“不老伯,人我交给你了,他死了的话,别怪我抢走你所有宝石,让你痛不欲生。”

不死泉:“……”这死丫头好狠的心呐!

“知道了知道了,有老夫在他还能吊着一口气,你速去速回,他这情况不太妙啊。”

天生剑骨一旦被抽离便形如废人,那和死了还有什么区别?也不知是谁,居然造这种孽。

滕幼可看了眼明明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却痛苦蜷缩的二哥,快步走出院门,喊出阵笔精。

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也冷下来,“稍后肯定会有人循着痕迹找过来,你在门口守着,来多少人给我留下多少,一个都不许放走。”

顿了顿,眼底暗光微闪,“用幻阵,让他们自己动手,鸡犬不留。”

“哈尼放心,包在我身上,你自己要小心哦!”

阵笔精摇摆着笔杆,须臾便在门外空地上布下重重阵法,困阵幻阵反复重叠,任何人一旦入阵,别想分得清虚幻和现实。

“大坏蛋,让你们欺负我家哈尼她二哥,害得她一脸伤心,等下就在里头自相残杀个够吧!”

滕幼可和她的卡牌们并肩作战无数辈子,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他们,手指飞快掐算着方位,骑着大白鹅在林间一路狂奔。

如果让爹娘知道,他们一定会惊怒之下不再遮掩身份,这个家顷刻间就要完。

长姐再想刀了二哥也会救人,但让一个曾经被一剑捅个对穿的受害者去保住那副天生剑骨,她没那么残忍。

所以现在只有她了,她是条咸鱼,又不是条死鱼,真当她没脾气的吗?

左掌心摊开,飞快划过(444/999)页,皱眉看着里面一团黑色液体,“罪,你最爱的大逃杀游戏,出来玩吗?”

黑色液体凝聚成一个人形,没好气道:“玩不过你,每次都被杀,没劲。”

“这次你追,我逃。”

黑色液体人形一瞬分化出眼睛鼻子嘴,眼底冒着凶性,身上啪嗒啪嗒掉落的水滴腐蚀着它碰到的一切。

“那我追到你,可以杀了你吗?”

“可以。”

“你跑吧,我数一二三——”

滕幼可信他才有鬼,骑着大白鹅嗷一声就往某个方位夺命狂奔。444偷袭扑个空,咧着嘴尖笑两声,哗啦化作一滩恶臭的液体,朝跑掉的人蠕动着追去。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跑着跑着,滕幼可神识一动,猛然拉停大白鹅,“完蛋,我那凡人爹娘正正得负,被敌人捉住当人质,我长姐一脸邪气,眼看人设又要崩了!”

那就彻底搅浑这潭水吧!

“呜呜呜,爹、娘、长姐,救命呀!有怪物追我~~”

悄悄蠕动过来正要从地底偷袭的黑色液体:“???”

雾草,你还要不要脸,咱俩之间要是有一个怪物,那必定是你!

“嘤嘤怪,看招!”

第51章 真相

秘境中本就会滋生各种稀奇古怪的魔物,是以当在场的人看到一滩液体站起来,变成一个持刀乱砍的残暴凶手追在滕幼可身后,不仅没诧异,甚至还有心情看热闹。

直到滕幼可骑着鹅,身形灵敏地在这支二十人的联盟中东藏西躲,那液体怪物紧追不放,顺手砍翻了途中所有能砍的人,他们才惊觉不对。

——这孩子根本不是吓得乱蹿,而是在借刀杀人,居然拿自己当诱饵,够狠!

一个反应不及,某个倒霉蛋被人形怪物一身腐水溅到,惨叫的同时,整个人顷刻便被腐蚀一空。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实在太可怕了!

黑色液体享受着人群中不断发出的尖叫咒骂声,终于找回了他大逃杀第一凶残怪物的尊严。

哈哈哈,玩得好开心啊!这游戏果然还是要跟正常人玩才有意思,滕幼可根本不在这个范围里。

他两个窟窿似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两下,嘴巴咧开一道沟,猛然掉头朝那些退后观望的修士冲去,手中砍刀反射着森森寒光。

“恭喜你们,被我选中成为这一次的幸运儿,来吧,尽情地逃命吧!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傻子才跟滕幼可浪费时间,当然要好好玩一场!

“大家分散,先逃走再说!”

见识过那腐水的厉害,这些修士并不敢迎战,迅速分作四个队伍,朝东南西北各自奔逃。

黑色液体发出尖利刺耳的怪笑声,身体化作一滩腐水,紧跟着从其中站起来四个矮了一截的人,手握砍刀朝不同方向追去。

其中一个途径阎神婆身边,随手挥刀要砍,不远处的滕屠夫想也不想扑上来,用身体紧紧护住妻子。

阎神婆急得大喊:“你给我让开!”你一个凡人,一旦被那毒液沾到会死的!

滕屠夫双手抱紧她不放,眸中坚定,“阿萝,我不让。”若是这一身功德金光护不住你,还有我这副血肉之躯,我是你夫君,你孩子的爹,我绝不会让!

千钧一发时,大白鹅狂奔而至,从侧面一脚丫子飞踹,将那怪物踹散成一滩腐水。

腐水在地上咕嘟嘟咒骂两声,重新凝聚成一个人形,头也不回地往前追去。

不就是百毒不侵、无形无状的诡异之主,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再见吧,我要去远航,去享受将猎物一点点逼上绝路的极致快乐!

**

滕风轻刚刚为了阻止爹娘出手,眼底的幽暗仿若探不到底的深渊,滕幼可丝毫不怀疑,她但凡再晚出现几秒,上辈子的魔纹便会爬满她半张脸。

幸亏赶上了,滕幼可深深庆幸。

她喜欢长姐温柔地给她梳发,喜欢她将采摘的酸甜灵果送到她嘴边,轻声细语哄她尝,甚至喜欢她对着二哥卧房磨刀霍霍的凶残模样。

她一点也不想失去长姐,就像同样舍不得那个总是将好东西偷偷塞给她,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她聪明优秀的二哥一样。

——不好,二哥情况不妙,他等不及了!

“爹,娘,长姐,刚才你们一走,二哥突然吐血昏迷,失去意识后身体一直抽搐,师父的玉佩也碎了,魂魄像是被虫子啃过,坑坑洼洼!”

她按照掐算的方位赶来,以为会见到幕后真凶设下的祭坛,只要毁了它就能阻止这场恶毒的掠夺。

可这里空荡荡的,显然敌人用什么手段干扰了推衍,既然一个人不行,那就全家一起找!

她险些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无论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的孤儿了,她有这世间最温暖最可靠的家人。

他们爱她,同样也爱二哥,不管什么原因,哪怕这个家会因此散掉,他们肯

定跟她此时的心情一样,绝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施救的机会!

眼前这三位是谁,哪怕滕幼可没直接说有人想抽走滕云淡的天生剑骨,他们光是听这描述,瞬间便猜到真相。

“狗蛋现在在哪儿,他怎么样了?”滕屠夫沉声问,握紧的拳头已然青筋爆出。

“二哥在小院里,被井里的不死泉灵照顾着,情况不太好。”滕幼可飞快回答。

“大丫二丫和你们娘一起找祭坛,我先回去一趟。”

滕屠夫二话不说往回赶,至少功德金光可以护住次子的识海和魂魄不受损,哪怕失去天生剑骨也不至于沦为废人。

阎神婆已经不管不顾往外放出上百鬼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引起两个女儿怀疑,她一下子哪来这么多纸人?

“去,给老娘掀翻这个秘境,把所有祭坛都找出来,砸个稀巴烂!”还有那始作俑者,她要亲自把他抽筋扒皮,反复下油锅烹炸,千刀万剐凌迟!

来自十八层地狱的魂魄个个穷凶极恶,此刻却被阎君周身的威势吓得大气不敢出,悄然却飞快地四散入林中,往各个方向地毯式排查。

滕风轻忧心忡忡看一眼滕屠夫离开的方向,神识中已然捕捉不到他的身影,看样子爹急着赶路用了飞行法宝,恰好错过了她娘这么明显的破绽。

滕云淡啊,她那对自己举刀相向的好二弟,不知道她死时,他有没有感觉心中钝痛?就好像她现在这样,很痛,痛到难以呼吸,仿佛被抽走剑骨的是她自己。

“小可,娘偷偷藏了很多纸人的事,记得不要告诉爹,免得他担心。”

滕幼可乖巧点头,“我听长姐的,绝对不让爹知道。”也多亏娘心不在焉,没发现她们爹一眨眼人就回了小院,这可不是一个凡人的速度。

滕风轻叹气,摸摸她的头,“小可刚才很勇敢,不枉你二哥最疼你,做得很好。”

就算这个家散了,一家人只要都好好活着就该庆幸,她不该太贪心。

**

午后的地海秘境,艳阳顷刻间被黑云包裹,天色昏暗风雨欲来,林中鸟兽惊叫着四散奔逃,看起来有大事要发生。

喧闹过后,万籁俱寂。

没过多久,一具具深埋地下的白骨缓慢爬出来,关节活动时发出嘎吱嘎吱声,它们摇摇晃晃行走,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浩荡阴森的声势很快惊动了某个山洞深处的人,秦真君快步走到洞口,放出神识打探,很快沉下脸。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我就不该信了你的鬼话!我儿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舍了现在的一切,我也要把你干的那些好事,通通告诉给我爹知道!”

他身后慢慢跟来一个耄耋老者,对他的不敬态度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当年如果没有老夫帮你换了命格,你一个街边与野狗抢食的乞儿,哪来的机会站在这里,朝老夫大呼小叫?”

秦道君面色难堪,更羞愤,“我没求你那么做!是你想害滕道君的亲子,替你女儿和你外孙清空障碍,我不过是被你利用了!”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原来他爹的亲生儿子当年并非意外走失,一切都是个阴谋,而将他这个冒牌货找来的,正是季夫人的爹,季家如今的当家人,季无悔季大族长!

难怪他一直想不通,他爹堂堂化神期修士,怎么会连亲儿子都认错,这就是灯下黑!

直到进入地海秘境,这老匹夫秘密找来,给了他一个抽取天生剑骨的秘法,他才后知后觉,原来他自以为没人知晓的身世秘密,根本是这老匹夫的阴险算计,而他四处搜寻那一家人,也始终被对方看在眼里!

季族长呵呵笑两声,笑意不达眼底。

“何必把自己说成受害者,就怕你长大后

心也跟着大了,当年老夫才特意用留影石记录下那一幕。”

“老夫是不是问你,愿不愿意顶替一个少爷的身份,当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的儿子?”

“而你当时怎么回答老夫的?要我再把那留影石拿出来,多给你看几遍,帮你回忆回忆吗?”

秦道君恼火地一甩袖,快步往山洞里走去,“那时我才几岁,我早不记得了,谁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引诱我说出那些诛心之言!”

“论虚伪,你跟你爹还真像一对亲父子啊。”季族长冷嘲热讽着,也慢步往回走。

边走边说:“为今之计,你只有听我的,老老实实与我季家合作,找到滕道君当年遗留的所有宝藏,事成之日,老夫自不会亏待你。”

秦道君脚步一顿,没回头,继续往前疾走。

季族长的声音阴魂不散,顺着山洞里的风不断传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你小时候决定取代另一个无辜的人,抢走他的一生起,你就不再无辜,收起这副正人君子的嘴脸,和你爹一样让人看了恶心。”

“另外,我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那命格当年只换成功一半,这也是为什么你如今修为凝滞,而你的小女儿好端端被算出早夭之相的原因。”

山洞前方的人忽然停下,缓缓回头,“继续,说下去。”

季族长眯了眯眼,眸中满是精光,“果然,还是要涉及到自身才知道痛。”

听到不远处一个少年不断惨呼的声音,眼见秦真君面带焦躁,他没再卖关子,将当年的一点意外和盘托出。

“原本我以为成功了,将那孩子随手丢给野狗,免得沾染杀孽,不曾想他命不该绝,事后似乎是被高人所救。他没死,你的命便不是换,而是借了。”

“此话怎讲?”

“借来的,终究是要还的,你不是找命师推衍出来了,当年那孩子和你一样,如今同样有两女一子?你也不想想,多少年过去了,那孩子既然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他能是个平庸之辈吗?”

“原本该是你们一家人一点点汲取他们一家的命格,越过越好,他们则会接连惨死,可惜某个环节出了纰漏。”说到这儿,季族长也面带疑惑,暂且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

按说就算命只换了一半,结果也不会改变,顶多时间久一些,可现在的情况却并非如此。

秦道君皱眉不语,这话题显然让他感到不适,仿佛他们一家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寄生虫,靠着蚕食别人苟活。

但事已至此,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谁对谁错,他们必须要成为活到最后的那个!

“你的小女儿现在虚弱不堪,寿数也在悄然消减,是也不是?你就没想过,是对方的命强盛起来了,所以该是你们还债的时候了?”

“我女儿的怪病又不是什么秘密,你知道也不算什么,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

“好,先不说她,就说你这次子。”终于说回正题,季族长笑意加深。

“以老夫对那位滕道君的了解,她断不会糊涂到认不出自己儿子,除非你们多一点气运,让她和秦道君一样认错,而这秘境里,不是刚好就有一个气运旺盛的人?”

“已经迈出第一步了,半途而废只会鸡飞蛋打,听我的,再试一次,这一次必然能抽出那小子一身剑骨,为你儿所用!”

秦真君听着儿子痛苦的喊声,紧紧攥拳,片刻后骤然一松,“让里面的人动手吧。”

第52章 猜的

洞穴深处,秦如茂站在次子秦安身前,握着他的手,“为父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尊重你的选择,你确定,哪怕冒着术法失败被反噬的风险也要再试一次,对吗?”

秦安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在他爹反复的关切声中彻底消散。

他重重点头,“爹,我已经决定了,将来也绝对不会后悔,季族长说的没错,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刚刚其实听到了山洞里的只言片语,心底的震惊不亚于他爹最初说,要给他换一副天生剑骨时的程度。

原来他们家和另外一家人的命格此消彼长,而他爹,竟然不是祖父亲生,反而是和季家一起算计了祖父的恶人。

只有夺过剑骨,气运加身,他们才有更大把握找到滕道君留下的宝藏,安抚住季家,同时也能趁机坐实滕道君之子的身份。

这是个一箭多雕的好事,因为就连他,也能从一个资质中上的剑修,一跃成为沧海界最耀眼的天之骄子。

总之事已至此,就算他们不愿又如何?季族长会大发善心放过他们这颗棋子吗?

如果不咬牙闯过这关,当年的事一旦暴露,他们一家人或许被盛怒的祖父迁怒,甚至还会被打回原形。

他英明神武的爹曾是与野狗抢食的乞儿,那他不就成了人人可以同情嘲笑的乞儿之子?

这让他有何颜面再见那些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师姐妹,将来在门中要如何自处?

不,他不愿意搬出天机峰,这是他的家!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秦道君是他的祖父,他是泰无秦家的嫡长孙,这点绝不能改变!

所以他宁愿拼一把,一旦成功,从此他便是天生剑骨的天才剑修,下一个人剑合一的剑修传奇!对一个剑修来说,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

况且他知道,再来一次成功的几率极大,他并不会冒太大风险,当着季族长的面,他故意夸大了难度而已。

天生剑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至宝,自有其灵性,他刚才其实隐隐有所感觉,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成功,可惜不知被什么阻了一下。

好在有了第一次尝试,那个据说一身紫运快要凝为实质的人又修为低微,现在恐怕已经昏迷不醒,毫无抵抗之力。

这一次,他一定可以一举达成所愿!

“秦家小子,准备好了吗,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等你再次睁开眼,迎接你的将是无限美好的新生。”

“季族长,我准备好了,请您助我!”

**

当恶鬼纸人、地下枯骨、林中精魅四处扫荡,一寸寸碾过整个地海秘境,不知在寻找何人何物时,随身小院前,阵笔精终于等来了属于它的猎物。

在季家那二十个修士被黑色液体追杀得满秘境逃窜时,另有十人受秦如茂密令,循着那紫运少年的踪迹寻来。

表面上,他是被季族长威逼利诱,又尊重了儿子的决定,这才被迫同意抢夺天生剑骨。

事实上,他同样不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之机,早已暗中派手下来掳人,双管齐下,就不信还奈何不了区区几个凡人和炼气修士。

十人当中,三个金丹期修士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老远看见浓雾掩映的一座院落,诧异之余又带几分惊喜。

“听说这小子气运如虹,莫名出现在秘境里的小院,里头说不定有大机缘。”

“不要节外生枝,真君的命令是拿到人立即返回,不能被旁人察觉。”

“来都来了,顺便看一眼也不碍事,大不了咱们分头行动,你们拿人,我去看,先说好了,等下有好东西可别眼热。”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小院门外,出于修士的直觉,三个金丹修士不约而同停下脚步,拦住身后几个筑

基期同伴。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大对劲,好像——”

话没说完,他眼底浮现一抹挣扎,但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贪婪。

“快看,是滕道君的宝藏!就在这小院里,竟然被我第一个发现了,宝藏是我的了,下个飞升灵界的是我刘德胜,哈哈哈哈!”

“哪儿呢,在哪儿,你不能独吞,咱们可是一起来的!”同伴不知有诈,东张西望间一脚踩入阵法,脸上很快便出现同款的贪婪渴望。

“是幻阵,小心有诈!”站得最远的金丹修士皱眉,眯着眼审视四周。

只不过,他尚未发现任何布阵痕迹,接连中招的两个同伴突然发疯,一个提剑朝他刺来,另一个红着眼睛杀向了其他人!

“敢跟老子抢东西,你活得不耐烦了,去死吧!”

“你们几个跟着我做什么,是不是想杀人夺宝?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起初只是两个金丹修士发疯,但作为此行三个主力之二,整个队伍瞬间乱作一团粥。

渐渐地,卷入斗法中的筑基修士也陆续中招,不再合力阻拦发疯的金丹修士,而是互相偷袭,出手便是杀招。

唯一清醒的金丹修士被重伤,带着戾气入幻后比旁人更加癫狂,当场自爆金丹和众人同归于尽。

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小院门前重新恢复了宁静。

**

随身小院内,滕屠夫刚用功德金光护住滕云淡的识海和魂魄,便察觉一股阴邪之气自天穹斜冲而下,直奔滕云淡眉心。

“果然是这个禁术,一次失败竟然还不死心,真当我是泥捏的不成?”

滕屠夫猝然抬眸,眼底金光闪烁,强大的气场向四周围荡开,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小心翼翼缩成团。

那股阴邪之气似是察觉到阻碍,在半空中迅速划作一只灰色大手,隔空朝滕云淡做一个抓取动作。

滕云淡周身浓厚的功德金光牢牢将他护住,别说是剑骨,便是连个剑穗它都抓不着。

灰色大手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一次不行便尝试第二次,然后第三次第四次,不断从空中调整角度,接连十几次抓空后终于停下不动了。

它似乎在迟疑,想退缩又不甘心放过近在咫尺的天生剑骨,这次它学聪明了,一点点靠近滕云淡,试图伺机而动。

滕屠夫一手用功德金光护住次子,一手飞快掐诀,双眸中不断闪过金色梵文,神圣庄严,威势凛凛。

那灰色大手猛然抓向滕云淡心口,竟是抱着带不走剑骨也要毁掉它的心思!

滕屠夫一声沉喝,“去!”

无数金色卍字符从他掌心飞出,凝聚成一个比小院还要大数倍的金色卍字,正面迎上灰色大手,将他牢牢抵在半空。

灰色大手剧烈地挣扎,试图撞开阻碍,滕屠夫默念口诀,单手朝天一握。

半空中,硕大的金色卍字化作一只金灿灿的佛手,一把将灰色大手捏在掌心,啪嚓一声捏个稀碎,捏完犹不满足,还用力碾了碾,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给对手留下。

“阿弥陀佛,也不知阿萝和两个孩子找到祭坛没有,必须尽快将之毁去,以免再被其他人利用。”

滕屠夫说完,意识到自己在竖着一只手宣佛号,飞快地收回手揣进裤兜,扭头淡淡看了眼扒在井口看热闹的不死泉灵。

“哎呀,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我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小老儿用手捂着眼,从指缝间继续看热闹,反正滕幼可早就知道,又不用他告密,此时不装傻更待何时?

滕屠夫满意地收回视线,“太好了,幸亏没被阿萝发现,明天又是相亲相爱的新一天。”

**

同一时间,某处

隐蔽的山洞中。

“啊——”平躺在榻上的秦安惨叫一声,猛然睁开眼,一脸慌乱地大喊:“爹救我!季族长救我!”

可惜,迟迟没人回应。

他定睛一看,负责施法的季族长胸口被贯穿一个大洞,仔细辨认竟是佛家的卍字符文,人已经昏过去,生死不知。

而他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因为中途出手相助,秦如茂此刻同样被术法反噬,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仿佛大限将至,修为更从元婴后期连跌两个境界,堪堪稳在元婴初期。

比修为跌落更骇人的,是他刚刚意外看到的一丝天机:一柄紫色的擎天巨剑自高空劈落,一剑将天机峰斩成两半,整座峰的气运尽数溃散!

怎么会这样,只不过是取一副剑骨,而且明明失败了,竟然因此耗尽了他天机峰上千年积攒的气运!

“这就是大气运者,是天道所庇护之人吗!何其不公,何其荒谬!”

眼见他爹情绪崩溃至此,根本指望不上了,秦安一脸绝望不甘。

第二次他做足了准备,目标也根本不曾反抗,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到底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突然,右手传来一阵剧痛,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眼睁睁看着自己整条右臂顷刻间化作齑粉,散落一地,袖管空荡荡地垂落下来。

“不,我的手!我的右手!我再也不能握剑了!不如杀了我吧,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

**

山洞中的惨叫声引起了山魅的注意,消息很快经由纸人传到阎神婆耳中,她带着两个女儿飞奔而至,一眼就看到了那来不及撤去的祭坛。

祭坛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多个筑基修士,一看就是护法时遭遇反噬,人早已当场气绝身亡。

她们迅速上前,亲手毁掉祭坛,扫去所有痕迹,确保不会给其他人可乘之机。

而后母女三人分头将山洞翻了个遍,只看到最深处一张染血的床榻,地上一滩血,原本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这里之前有三个男修,两老一少,三人皆受伤不轻,大约一炷香时间前离开的。”阎神婆蹙眉,说完补充一句,“我猜的。”

两个熟知一切的女儿:“……”

娘你能不能别这么敷衍,好歹拿出忽悠爹十分之一的本事来啊,区别对待不要太明显!

滕风轻神识捕捉到一丝残留的痕迹,伸手一指南边,“他们中的两个往南跑了,剩下一个应该是用了远距离遁地符。”

说完看看阎神婆,“娘,我猜得对不对?”

“对……不对,我也不确定啊。”阎神婆抽了下嘴角,继而满眼欣慰,“风轻果然有阵法天赋,也是你师父教得好,对了,既然祭坛已毁,咱们便埋了这处山洞回去吧,也不知你二弟情况如何,还有你师父的伤……”

滕幼可看看疯狂转移话题的阎君娘,再看看一脸无语的魔圣姐,想笑又不敢,差点憋出内伤来。

不过很快她就收起笑意。

阵笔精刚通过卡牌系统告诉她,她爹虽然击退了强敌,但二哥毫无苏醒的迹象,师父的魂魄也快要消散,她必须立即赶回去救人。

“娘,长姐,二哥已经醒了,正到处找我呢,我先骑着诡异回去啦!”

母女俩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嗯,我也是猜哒~”滕幼可回话时早已骑上大白鹅,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阎神婆和滕风轻不由暗暗自责:糟糕,小女儿/妹妹还小,犹如一张白纸那么单纯,一不小心被自己给教坏了可如何是好?

第53章 逆徒

随身小院里,魔族少主默默蹲在屋角假装自己不存在,灵猫怕被灭口,主动钻回了捕兽笼里,一脸蠢萌地舔毛。

堂堂归宁寺佛子,沧海界屈指可数的化神后期、不,看样子应该已经是大圆满,说什么神隐以待飞升,却原来已经娶妻生子,每天在他们面前腻腻歪歪秀恩爱?

——和尚,摸着你的秃头说,这合适吗?

——你一个佛子,每天疯狂给我们撒狗粮,你的秃头不会痛吗?

换做以前,他们肯定要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天助我也,这就拿捏住你的软肋,开始搞事!

然而现在人在滕幼可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魔族少主:我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灵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喵~

滕屠夫此时根本没空理会他们的小心思,距离他捏碎那只灰色大手已经过去很久了,滕云淡不仅没醒,意识反而逐渐自体内剥离。

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拉扯他的神识,他却想不到办法阻止,玉师父也因为救人重伤昏迷,只剩下淡淡一层魂影,他只能暂时用功德金光护住他。

“云淡,爹已经给归宁寺医术最好的一位师叔传讯了,他很快就能赶来,无论如何我也会救醒你,还有你师父,你们一定要撑住。”

一旁淡得几乎透明的魂影无知无觉,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

滕云淡不知道听到没,眉心皱了皱,呓语一声,看脸上的表情像在忍受某种煎熬,剧痛无比。

**

彼时,滕云淡正身处一个玄妙的意识世界里,一座座奇峰峻岭浮在半空,不断变换位置,万千剑意来来回回围着他打转,却不肯真的靠近过来。

“我是谁?”滕幼可的好二哥滕云淡。

“我在哪儿?”不知道啊,但是这地方来过一次,就是爹娘被藤妖所捉,他第一次使出剑意时。

“我来干什么?”我是被强行拉进来的,我担心家里人担心我,急着离开这里却无法抽身。

三次自问自答后,他深呼吸,镇定下来。

爹说要日常三省吾身,刚刚他似乎听到他的说话声,灵机一动试着照做,居然真的管用!

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道幽魂,抬腿想走路,整个人却一下飘上天,像水中浮萍风中落叶,左一下右一下,毫无规律可言。

光是掌握这种新奇的移动方式,他就花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勉强可以控制住方向,借助风力飘出一段距离。

于是他开始飘啊飘,从这座大山的山脚飘到那座险峰的峰顶,一心想找到出口,又或者发现这古怪地方的破绽。

“是幻境吗?我落入了敌人的陷阱?”

他隐约知道自己受了重伤,师父也为护他情况不妙,心中急得不行。

“快放我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有没有人,出来!”“我都听到你们的说话声了,鬼鬼祟祟算什么英雄好汉,滚出来!”

一声声朝山峰满天飞的四周传开,激起一阵阵回声,见激将没用,他身形在半空忽而一顿,手握紫色灵剑,摆出了《天衍剑》的起式。

耳边源源不断钻入男女老少的声音,附近好像站着很多人,正围着他窃窃私语。

“是他,他又来了,好迷人一副天生剑骨。”

“他撒夫夫的,居然以为自己掉入幻境,嘿嘿。”

“多少年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沧海界的修士出现在这里,可是这地方太偏了,老夫不想去。”

“太弱了,才炼气三层,鬼才愿意跟他走,来也是白来。”

下一秒,最后这声音突然低呼:“诶诶诶,你们往上凑什么,难道你们全都看上这小子了?真是活见鬼,等等我,算我一个!”

“别过来,走开!”滕云淡下意识挥剑御敌,只是他那时灵时不灵的剑意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彻底失效,那些看不到的男女老少还一齐嘲笑他。

“哈哈哈,倒也有几分可爱,姐姐等下给你放水,跟你走如何?”

“这孩子心性赤诚,合该让我去,你个老不正经的多情剑速速退开,否则别怪我打女人。”

“争什么,能不能带走我们其中一个,也要看他的本事,让他挨个接受试炼不就行了?”

一群剑意嘀嘀咕咕,声音越发肆无忌惮,滕云淡凭他多年上学堂偷看话本的经验,竟真猜到了真相。

“这里难道是剑意的世界?我是被你们合伙弄进来的?”

“是啊,小子,是不是激动得不能自已,恨不得一辈子住在这里,再也不离开了?”

“那还用问,哪个有幸进入此地的剑修舍得离开,他们巴不得把咱们打包带走呢。”

“好意提醒你,也不是人人来了都还有命走,看到那些山峦群峰没有?等会儿打起来,它们可不会留手,能不能通过试炼,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滕云淡静静听了会儿,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然后高喊:“我没空参加你们这个试炼,快让我走,我这么昏迷不醒,我爹娘姐姐妹妹肯定都急坏了!我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不能倒下!”

剑意们:“???”

他一定是在欲擒故纵,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臭小子,我们才不上当。

“行了,赶紧把人送过去,没看那些山都等不及了,它们可好久没人可揍了,哈哈哈。”

“就是炼气三层也太弱了,不会真的死在里头吧,这可是天生剑骨,死了怪可惜的。”

说着不忍心,转头就有一股大力将滕云淡的意识体狠狠一推,他抗拒也没用,整个人不受控地疾速飘向远处的崇山峻岭。

“第一关,无情剑,开始试炼。”

没一会儿山体内就传来滕云淡的大喊大叫声,“救命啊,你这个神经病,简直无情无义无理取闹!快让我走,我爹我娘我姐我妹是这世上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亲人,鬼才要杀了他们证道啊!!!”

无情剑山:哼,嘴上说不要,身体还不是很诚实,我都看到你一剑捅穿你双胞胎姐姐的前世幻象了,你这种垃圾,合该练我这种垃圾剑意!

**

滕云淡骑着鹅一路赶回随身小院,阵笔精小声将院里院外发生的事一一告知,顺势撤去外面的阵法,脱力钻回她左掌心。

“辛苦了,金银,好好休息,我尽快给你找点好吃的补补。”

“么么哒,谢谢哈尼,那我睡啦。”

左手收起,卡牌系统光幕消失,滕幼可骑着鹅径直冲进院子,就见她二哥依然躺在井边,身下的聚灵草居然有了一点灵性,正努力朝他吐出灵气,滋养他不太安稳的神魂。

她假装看不到滕云淡周身的功德金光,跑上去拉着他的手,问一旁的滕屠夫,“爹,我们把祭坛砸了,二哥什么时候醒?”

神识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探入对方经脉——没异常,反而因祸得福被拓宽了些,再探入识海——是空的,他的意识不见了?

滕屠夫还在等师叔赶来救人,此刻也有些心乱,但他不想骗小女儿,摸摸她的头道:“二丫,你二哥的意识应该是被拉去另外一个地方了,爹已经帮他请了救兵,你放心,他一定会醒过来。”

滕幼可正好也探查完毕,收回手,又一脸担忧地去看她师父,“师父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呀。”

浮在一旁的魂影毫无反应,他是真的虚弱到了极致,比滕云淡情况要危险得多,魂飞魄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滕幼可连忙在无限背包里一通翻找,嘴里念念有词,“师父早算到他会有此一劫,没想到是为了救二哥,他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师父。”

“幸亏他早有准备,早早给我留下了一个宝贝,说万一他魂魄不保,可以拿这个先救一救——啊,找到了!”

滕幼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身高到她腰间的机器猫,蓝色圆手那种,把它举到魂影面前。

“师父,虽然我也不理解你为什么给自己准备了一具这么奇怪的临时身体,但是它长得好可爱哦,小可特别喜欢,师父快进去修养吧,您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一想到以后每天将会有一个机器猫教二哥练剑,还有些小期待呢。

尚有一丝残留意识只是无法交流的玉佩:“???”

佛子,快拦住你家二丫,这分明是她的傀儡玩偶,我见她拿出来摆弄过好几回,我裴宴堂堂七尺男儿,泰无宗天府峰一代天才剑修,才不要进玩意儿里头去,啊啊啊!

逆徒,住手——呃。

第54章 无情

逆徒——就是师父越不想要的,越要按头孝敬他,就算他喊破喉咙都没用,徒弟一定会如愿以偿:)

比如滕幼可珍藏的这个超可爱蓝色机器猫,划重点:大脑袋,大眼睛,圆手手,即日起便成了裴宴继养魂玉之后的新身体。

滕屠夫还是第一次见模样这么新奇的傀儡,凑近观察片刻,眼底有惊艳赞叹,“不愧是积藏丰厚的玉师父,这竟是闻所未闻的养魂傀儡!”

实在太罕见了,就连“养魂傀儡”这个词都是他现编的,但养魂的功效毋庸置疑,他一靠近就能察觉,玉师父的魂魄情况瞬间稳定下来,被很好地温养在其中。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不知是何人炼制的这具傀儡,真是妙极。”

前精神力5s级宇宙第一机甲师滕幼可:过奖过奖,随手做的小玩意儿,用来恢复精神力效果的确不错。

她收集那些炼材,原就打算给师父做一个类似的人形傀儡,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是用上了这件古董级珍藏。

不得不说,这个新鲜出炉的矮墩墩师父,真是越看越可爱呀!

被小徒弟抱在怀里疯狂摸头捏手手的师父:“???”

逆徒,为师不是你的玩偶,快放为师出去——咦,这是什么,好像有源源不断的魂力正注入识海,感觉温暖又舒适。

自打遭至亲暗算流落至此,他日日虚弱头痛,已经多久没像现在这般感觉浑身轻松了?忽然想睡一会儿……

罢了罢了,到底是小徒弟一片孝心,哪怕她有自己的小秘密,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能不帮她打掩护不成?

她可是宁肯暴露这个小秘密,也要拿出这样的至宝来救他,分明就是吃定他会默默背锅,有徒如此——真是头疼!

话说回来,有个道理他也是来到滕家后才切身懂得:人生难得糊涂。

就像他对滕屠夫那一记“如来掌”和归宁寺那位大名鼎鼎的佛子撞绝招了,依然选择视而不见一样。

还有阎神婆,半夜总被两只地底下来的猫按头盖章,那猫一黑一白,说话的声音像极了他印象里的黑夜和白日二位大人,一定是巧合。

大徒弟也不容易,明明拥有不俗的炼丹水准,为了不让他这个师父尴尬,偶尔还要故意炸个炉,调剂一下师徒气氛。

这一家子,只有躺着的二徒弟最单纯,单纯的运气逆天。

佛修道修体系不同,滕屠夫对他们剑修这边的事不够了解,他却听说过一个传闻。

传说,这世间有个玄妙的剑意世界,那里聚集了三千界剑意,祝家那位高祖就是在其中悟道,由此达到人剑合一之境。

巧的是,祝家高祖同样拥有天生剑骨,悟道前也曾在一次死里逃生后昏迷不醒,当时沧海界所有的医修都被请了去,事情闹得很大,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他这个二徒弟,想必是因祸得福了吧!

**

搞定了师父这头,滕幼可又马不停蹄去看他二哥的情况。

滕云淡还能是什么情况,他此时身陷试炼关卡,正被那座无情剑山折腾得死去活来,要多惨有多惨。

关键挨揍事小,这剑山里的剑意居然还空口白牙污蔑他,非说他早晚得一剑捅了他长姐,不练无情剑天理难容。

简直荒谬,那种事怎么可能?

他就是一剑捅了自己,都不可能忍心剑指他最爱的家人,任何一个都不可能!

“你走开,我对你没兴趣,我绝对不会对家人动手,滚!”

拦在滕云淡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剑山所化的滕风轻的幻象,这小子死活不承认他就是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弟弟,它火来了,非要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有本事你就别还手,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啧啧啧,瞧你这一身剑伤,血都快流干了,还不还手?你不杀她,她就杀你,外面那些家伙难道没告诉你,这试炼真的会死人?”

“好小子,有骨气,明知道是假的都不肯出剑,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要命,还是要你这份毫无意义的坚持!”

**

和山腹试炼中的紧迫感不同,外面的剑意们正团团围着一个娇软漂亮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议论个不停。

“噫,沧海界这是要逆天啊,多少年不来一个,一来就是俩,还一个比一个年级小?”

“老朽要没看错,她骨龄才七岁吧,现在的剑修这么小就能领悟剑意了?”

“小妹妹真可爱,姐姐变心了,决定跟你走。”

滕幼可平静地观察着他们,哪怕以前玩坏过好几个恐怖世界,被大白鹅亲切称为恐怖女王,她还是有种在看恐怖片的感觉。

半张脸血肉模糊的性感大姐姐。

四肢以诡异角度曲折的老伯。

脑袋抱在怀里的少年。

肢体上布满坑洞哗哗往外喷血的清秀书生。

……

过分了啊,一个比一个混得惨,恐怖片都不敢这么拍!

「宿主,你就这么进来了,等下出去要怎么跟你爹和你师父解释?」

滕幼可是第二次靠近滕云淡时,意识突然被拉入这个世界的,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滕屠夫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滕幼可对此倒不太担心。

“我爹脑补能力很强,想象力丰富,我师父这人特别懂沉默是金,他们会自己找到合理解释的。”

说完,她径直转头看向那个说自己变心了的性感女修,“姐姐好,你见过我二哥对吗?请问他现在在哪里?”

不想只是随意找人搭个话,这群剑意化形齐刷刷噤声,集体见鬼般瞪着她。

“你居然能看到我们?还知道我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害怕尖叫的吗?”

滕幼可看对方一眼,意思意思“啊”地叫了一声,干巴巴,毫无说服力。

“奇怪,你不是天生剑骨,还是个风灵……体!!!那也不对,资质再逆天,不是剑修的好苗子也不应该能进得了这里啊。”

“她管刚才那个小子叫哥,是不是兄妹间气息相近,剑域自己拉错人了?”

“重点是她居然能看到咱们,迄今为止,如果不是跟咱们其中之一签下契约,哪个剑修能看到这万千剑意的化形?”

一群剑意沉默了,这事实在古怪。

滕幼可当然不会告诉他们,她这魂魄以前也给一个剑仙当过剑灵,一当就是几百万年,后来以灵体登仙,开创了当时三千界的先河。

都是三千界,会不会沧海界也是其中一个?

总之,这方世界大约是把她当成在逃剑意,直接给抓回来了,正好,她正愁该怎么带二哥回去呢。

她又客气询问一遍同样的问题,这次剑意们大惊小怪完了,下意识开始注意形象,纷纷擦拭脸上的血迹、整理破烂的衣衫,半天过去总算有人顾得上回答她。

“喏,看到前面那座冷冰冰的大山没有,那是无情剑山,先来那小子在里头接受无情剑意的试炼呢。”

“说起来,他被揍了好久了吧?这小子脾气还挺拧,无情剑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眼的吗,真是不懂珍惜,命都不要了就是不妥协。”

“要亲手杀了姐姐的幻象呢,都说了这次来这个心性赤诚,一时半会儿哪下得了这个狠心。”

滕幼可瞳孔微紧,身形嗖一下就飘向了无情剑山,眨眼便至山前。

众剑意再次错愕,先来那个当哥的好歹练习了半个时辰,也只不过是勉强适应这种移动方式,当妹妹的怎么飘得比他们这些老手还溜?

刚刚这速度简直了,跟剑域深处那些活得太久的老家伙一模一样!

“诶,你们快看,那小丫头进山了!”

“无情剑山的无情可不是开玩笑的,试炼期间闯入,她死定了。”

“可惜,我还挺喜欢她的,不知道为什么,靠近她我就觉得很舒服,很亲切。”

“我也是,刚才没好意思说……”

别看这些剑意化形里不乏阿婆、老翁,其实在剑域都是最年轻一辈,连进入深处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围整日乱飘。

即便如此,对于进来的剑修而言,能带走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滕幼可不知外面这些“前同类”蠢蠢欲动,正偷偷密谋冲进来救她走,凭借自身更强大霸道的剑意,她强行进入山腹,及时救下了只差一点就被“长姐”砍头的二哥。

要不是这里没别人,滕幼可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来,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处皮肤完好,全是剑气留下的割伤,纵横交错,鲜血淋漓。

“妹妹,你怎么也被拽进来了?”滕云淡一脸紧张,上下左右把滕幼可检查一遍,见她安然无恙狠狠松口气。

恍惚片刻,确认眼前之人是真的血肉之躯,有体温的,并不是新的幻象,他连忙捂住滕幼可的眼,小心翼翼拍肩膀哄她,“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二哥没事,你别怕。”

“别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滕幼可眼底有些湿润,轻声说。

滕云淡下意识点头,“嗯。”

“嗯?”这话不是应该他这个当哥的说吗?他一定是被打得耳鸣了,开始幻听。

无情剑山把滕幼可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胆子倒是不小,敢坏我试炼的规矩强闯进来,小丫头,你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什么惩罚?”

“十倍无情的试炼,迄今为止从未有人能通过,这便是你无礼取闹的代价。”

说话间,兄妹俩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滕幼可面前出现一个极俊美的男子,明明柔情似海地望着她,眼底却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阿可,我知道你又要走了,这次你要去哪儿?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哪怕寻遍天涯海角,我一定会找到你。”

“阿可,临走之前,你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好不好?”

滕幼可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视线在他左眼尾的红痣上稍稍停留,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道:“爱过,不后悔,不约。”

无情剑山:“……”

无情剑山:“???”

无情剑山:“!!!”

俊美男子的幻象呆滞片刻,表情逐渐裂开,身体随之轰然破碎,山腹内传来无情剑山的失声痛哭,“你你你,好无情啊呜呜呜!”

外头一群剑意鬼鬼祟祟绕到后山,正要设法溜进来救人,就听轰隆一声,眼前这座巍峨大山塌陷了一角。

众剑意:“???”

卧槽,好小子,有前途!这得是多无情,才能把无情剑山都给伤到崩塌了呀!!

第55章 进阶

剑域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无边无际,由来成谜,其中剑山不知凡几,将三千界剑意尽皆囊括。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一旦被某座剑山选中,没通过试炼会被踢出剑域,此生再无机会入内,通过者则可以掌握主动权,决定是否与之签下灵契。

一旦签署,相应的剑意便会化作剑灵,跟随新主人离开剑域,直到主人陨落再重返这里,开始下一场漫长的等待。

当然,试炼是伴随一定生命危险的,毕竟每座剑山道不同,脾性不同,其实往年走进去再也没出来的,才是大多数人。

滕幼可趁着无情剑道伤心大哭,旁敲侧击问了一些问题,又被它接连咒骂无情,连个伤心山都不放过,最后兄妹俩被一齐赶出去。

“身为女子,小小年纪未免太冷血,走了就别回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滕幼可:哼。

滕云淡后知后觉妹妹居然通过了试炼,想到一直拦在他面前的“长姐”,一时心痛难忍。

“小可,你该不会把二哥给杀了吧?就算假的,二哥一想到那画面也好伤心,呜呜呜。”

“你还这么小,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承受之痛,很艰难才做出抉择,都怪我不争气,实在动不了手,是二哥没出息!”

滕幼可默默翻白眼,看在他二哥今天表现不错,没让她失望的份上,好心道:“不是呀,那山好怪,变了个好看的大哥哥,我看完就完了,它就开始哭,莫名其妙的。”

滕云淡不知具体经过,闻言恍然。

是啊,妹妹才多大,哪儿懂那些情情爱爱的,原来无情十倍的试炼不用面对亲人,而是恋人,他们可真走运!

滕幼可见他一脸跃跃欲试,一副“都是单身狗谁怕谁”的自豪,简直哭笑不得。

她也不算撒谎,四舍五入过程大概是这样,只不过那个左眼尾有红痣的人……

这个三千界,果然和曾经那999个世界是同一个三千界吗?那他这一次会不会和以前一样找来,还是已经来了?

是美少年还是忘忧?又或者还没出现,是别的什么人?

光凭一颗红痣自然不能确认什么,至少光是最近她就见过兄弟俩和不下三个参赛者有这个特征,短暂的遐思过后,滕幼可一笑置之。

“二哥,来都来了,机会难得,既然这里是剑修的机缘之地,那咱们就多试炼几回,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剑意。”

滕云淡的确有此意,不过,“咱们?妹妹要陪我一起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的,我乖乖地,躲远一点,看不到二哥我会害怕。”滴,你的娇软可爱小妹上线啦!

谁能拒绝撒娇的滕幼可呢,滕云淡瞬间妥协,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妹妹,头可断血可流,妹妹不能丢!

**

兄妹俩浮空飘了会儿,最先遇到一座繁花似锦、乐声飘飘的仙山,名为:多情剑山。

滕云淡倒不是多情,但他想起来,刚进到这里时,有个被唤作多情剑的女剑意说会给他放水,反正赢了还有选择权,不如进去一试?

多情剑山轰隆隆开启山腹,显然十分欢迎他的到来,不止因为他拥有天生剑骨,更因为他一副注定多情的如玉容颜。

“且慢,你自己来试炼便是,怎的还带个小姑娘?”剑山打算将滕幼可拒之门外。

滕云淡一把将妹妹拉到自己身边,“这是我妹妹,她离开我会害怕,我要带她一起。”

“哦呦,妹妹啊~~”多情剑山的声音一下荡漾起来,也不再说什么只能独自试炼的话,默许两人一同入内。

——自古多情剑的修炼者,谁没个承诺要照顾一辈子的妹妹呢?当然,是没血缘的那种,哦呵呵呵,小小年纪就这么会,真是孺子可教!

试炼开始,多情剑山收到某剑意的疯狂暗示,乐呵呵降低难度,只问一个连狗都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你娘和你心上人一同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滕云淡拍拍胸脯,中气十足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原地不动,等着我娘来救我啊!”

多情剑山晃了晃山体,半天无语,最后忍不住还是问了句,“明明她们掉进水里了,为何反而变成是救你?”

“哎,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一家子水性都特别好,我娘能掉水里,说明我们正遭遇强敌,我肯定被原地打趴下了,只能等她带纸人回援。”

多情剑山:“……”

它不死心又问一句,“那你心上人怎么办?她假如不会水呢?”

“我娘上来时候,顺手不就给她捞上来了?再说,还那么多纸人呢。”滕云淡一脸理所当然。

多情剑山嗡嗡震动片刻,冲滕云淡大吼:“你给老子滚出去,以后注孤生的单身狗禁止入内!”

嘭。

滕云淡被一只无形的大脚踢飞。

多情剑山对滕幼可倒还算客气,“小姑娘,我算看出来了,这是你亲哥,他大约是要砸你们家手里了,节哀。”

滕幼可:“……”

“有道是,无情才是真多情,你觉得呢?”

“哦,此话怎讲?”

“我曾经被一万个雄性追着求亲,很显然,我是不可能全都答应的,于是我告诉他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最爱的毛茸茸啊,排名不分先后,乖,都别难过了,回去吧,多喝热水。”

多情剑山:“!!!”

这是它听过最感人的情话,尤其最后四个字,平凡中带着不凡,无情中透着深情,实在是高,高哇!

原本被滕云淡气得晃动的山体再次摇摆起来,这次却是激动的,轰隆一声巨响,多情剑山塌了一半。

恰逢滕云淡被踢得飞出山腹,再次打算组团营救滕幼可的剑意们:“!!!”

可以啊小伙砸,既多情又无情,深藏不漏啊!

滕幼可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精准避开掉落的碎石,不紧不慢走出山腹。

——哼,敢踢我二哥,这下塌了吧?

**

没寻到合适的,兄妹俩继续往前飘行。

渐渐地,滕幼可不再关注那一座座剑山,反而是飘过身边的几朵花,浮在身旁的一根鸟羽,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像鸟儿一样,没翅膀也可以自由飞行,这感觉惬意极了,剑域的时间仿佛静止,真是个发呆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呀。

滕幼可闭眼享受着,风灵气欢快地追逐在她身后,趁她不留神往她身体里钻,滕云淡似有所感,一扭头,妹妹居然打着盹儿,悄无声息地进阶了炼气三层。

滕云淡:妹妹真的好优秀啊!

他忽然有一丝领悟,“难怪妹妹说,我运气也并不是多好,让我别太当回事,跟她一比,我的确差了许多。”

有个声音搭话,“哦,你差在了哪里?”

“我啊,嘿嘿,这辈子都没办法拥有一个像她二哥我那样,全心全意宠她的亲哥了。”

语毕,滕云淡周身骤然浮现顿悟的灵光,光华内敛,气息平正。

尾随他们而来的一众剑意:“???”

顿悟来的太快,好像街边大白菜!

剑域中,无数金灵气自一座座剑山剥离,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冲进滕云淡体内,他的修为一下从炼气三层飞涨到炼气六层。

若不是滕幼可察觉,挥手间让风灵气将那些金色光点驱散,他极有可能一口气冲到炼气大圆满,甚至筑基也未尝不可。

但那就太冒进了。

心性和实力跟不上,空有境界就如同一具吓唬人的空壳,百害而无一利。

「宿主,幸亏你跟进来了,不然你二哥根基不稳,将来心性极易出现破绽,一个心魔就能控制他。」系统一阵庆幸。

它家宿主以前就遇到过类似的人,明明是天道宠儿,集大气运于一身,偏最后沦为大反派,众叛亲离,让人唏嘘。

还好宿主的二哥避开了这个陷阱,有这样一个妹妹,他才是真的运气好啊!

**

兄妹俩双双进阶完毕,面前的路已经被一座云雾缭绕、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剑山挡住。

方才搭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乃太上忘我剑,小子,你可敢进来一试?”

滕云淡一口气变成炼气六层修士,正激动呢,当即点头,“试试就试试!”

滕幼可:“……”

下次得提醒二哥,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毫无预兆地,剑山突然敞开山腹,一把将天生剑骨者拉入试炼,自以为甩掉了滕幼可这条小尾巴,殊不知人家早已站在山腹中,静静看滕云淡闯关。

太上忘我剑山:“???”

一定是它方才拉人时太忘我,竟然没注意这丫头跟了进来,它的道近来越发精进了!

没再浪费时间赶人,直接开始试炼。

太上忘我剑山:“入我道者,须得忘我,你是谁,报上名来。”

滕云淡大笑三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晚辈滕云淡是也!”

啪啪啪一顿揍,“你失败了,但本座看好你的潜力,特特允你在这山腹中打坐修炼千年,千年后,你自会达到忘我境界。”

滕云淡不客气地一啐,“呸,谁稀罕,我一会儿还要跟妹妹赶回家吃晚食呢,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呵呵呵,你以为,进了本座的地盘,是走是留还由得了你?”

原本还露出一丝天光的山腹轰然封闭,兄妹俩一个被关在其中,一个被丢出山外。

然而细看,关在里头的怎么会是这个跟剑修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小丫头???

“本座一定是关人时过于忘我,竟然没发现人被掉包了,这就是得道者的寂寞。”

它冲滕幼可冷笑,“敢耍本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临死前允许你报上姓名,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

“胡说八道,你不是!我一个天生天养的剑山,哪来的祖宗!”

“看,你还记得你是谁,你根本没忘我,你剑道有瑕。”

太上忘我剑山:“……”

轰隆一声,整座剑山塌成了平地。

远远逃开的剑意们:666!

就因为人家把他妹妹关里头了,他就把山都给平了,不愧是天生剑骨的少年英才,真是有个性、有魄力!

“小子,我洒脱之剑愿意跟你走!”

“还有姐姐我,记住我的名字,是多情剑哦~”

“君子剑在此递上投名状,愿与小友并肩而战。”

“……”

滕云淡看不到一众剑意的化形,却隐约能看到一条条虚影,从声音里感受到他们的热情。

剑意太多了,他不由犯难,这要怎么选?

他下意识看向滕幼可,“妹妹,你看看有你喜欢的吗?你喜欢哪个我练哪个。”

滕幼可打个哈欠,“着什么急,还有那么多剑山没去呢,一个一个慢慢挑,今天先到这儿吧,娘和长姐差不多到家了,咱们改天再来。”

再不回去,爹娘为了找他们兄妹俩,搞不好得惊动佛鬼两界,至于从这里出去了下次要怎么进来,这个好说。

她趁滕云淡还在纠结,飞快摊开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统(345/999页),从里面拽出来一扇门。

机器猫都有了,师父再送她一扇任意门,不过分吧?

第56章 休养

卡牌系统第(345/999)页封印的是一扇任意门,来自于她早年穿的一个动漫衍生世界,只要将门放在某处,滕幼可就可以随时回到这个地方,用来往返剑域正合适。

她放置好任意门,她那成熟的二哥已经惊奇道:“这是空间传送门?是师父送你的养老令自带的吗,太好了,这下不用愁怎么回来了!”

滕幼可:感谢全家强大的脑补能力,省了她不知多少脑细胞。

“嗯,咱们快回去吧,省得爹娘他们着急。”

她拉开门,和滕云淡先后迈进去,一步后意识便顺利回到身体内,睁开眼看到三张焦急的面孔。

“爹,娘,长姐,二哥带我一起回来啦。”

使用任意门不用付费,但极消耗神识,滕幼可感觉自己脑袋空空的,有些虚弱,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撒娇。

滕云淡倒是生龙活虎,一睁眼立马跳起来,先确定妹妹跟他一起平安归来,跟着手舞足蹈将他一番奇遇讲给家人听。

听说他这次没挑到合适的,打算下次有空再去接着试炼,多少知晓些内幕的滕风轻:“……”

“这个剑域,可以随时进去,想去多少次都行?”她怎么记得,连当年的祝家高祖,毕生也就去过那么一次,每每提起都是一脸神往呢。

滕云淡只听妹妹说师父平安无事,还不知道他换了身体,一脸恭敬地捧起桌上裂开的玉佩,“这就要感谢师父了,多亏他给妹妹的养老令里有一扇任意门,妹妹以后可以随时带我过去。”

就在他脚边站着、但由于太矮尚且没被注意到的机器猫:“……”

“咳,为师在这里。”机器猫抬起下巴,揣着圆手,尽量看起来威严一些。

滕云淡怔了下,看看裂成两半的玉佩,再看看模样奇特的小傀儡人,很快猜到了怎么回事。

要不是师父毫不犹豫替他挡下那一劫,他的剑修生涯就完了!

“师父!师父你——”滕云淡明明感动得要死,可蹲下身看着好怪还有点可爱的师父,他憋红了脸,半天“噗”一声,“哈哈哈哈,师父你这样子真可爱啊。”

捏捏圆手,戳戳脸,抱起来举高高。

机器猫:“???”

一个两个的,都是逆徒!逆徒!!

滕风轻看不下去 ,轻声制止,“好了云淡,都把师父转晕了,快放下他老人家。”

机器猫倍感欣慰,好在大徒弟还是那么体贴稳重——诶?风轻你为什么让他把为师放下,你自己却抱起来玩?干嘛干嘛,别拆我脑袋啊,逆徒!!!

滕风轻没真的拆了师父,只是掰开脑袋往里看了眼,没看见放灵石的凹槽,又小心翼翼给师父把头安了回去。

——这个傀儡做得真别致,看手法并非她知道的那人所做,可上辈子的记忆里,怎么找不出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傀儡师呢?

如果当初能将这个傀儡师拉到自己阵营,道魔大战时,她也不至于被泰无宗那位化神老祖用傀儡狠狠摆了一道,以至于身陷包围,和二弟对上……

滕风轻暗暗留了个心思,这一次她要提早做好准才行。

**

之后数个月,滕家每隔数日便重新选一处风景秀美之地,举家搬迁。

一来,如今进入秘境的参赛者安顿下来,有几个实力强大的结盟队伍主动出手,四处扫荡竞争者,每天都有不少人被杀出局。

二来,外头有传,地海秘境里出现了一个打不死的怪物,本体是一滩带有腐蚀性剧毒的黑色液体,只要被它盯上,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季家和秦家已经有不少人惨遭毒手。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这样一家人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奔波,有利于滕云淡和滕幼可兄妹俩安心养伤。

滕云淡遭此一劫伤筋动骨,又在剑域中被揍了几回,这期间便暂缓练剑,每日在机器猫的指点下打坐冥想,稳固境界。

为了庆祝他这一场顿悟冲上炼气六层,以及滕幼可进阶炼气三层,全家还一起吃了顿满汉全席,是滕幼可和姐姐一起烹制的,爹娘和二哥也帮忙处理了食材。

难得的全家总动员,其中温馨幸福自不必提。

至于滕幼可养伤的方式,更简单,除了吃就是睡,神识重新丰盈起来的同时,她的小脸蛋也胖了一圈,一笑挤出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十分讨喜。

兄妹俩恢复得差不多时,出去打猎的滕屠夫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第一**逃杀扫荡接近尾声,弱小的队伍全部出局,剩下的要么实力强劲,要么就是许多队伍抱团取暖。”

“现在外面主要有四股比较大的势力,各自抢占了秘境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一个是秦季白三家的联盟,一个是祝裴陆三家联盟,归宁大陆的修士由一队佛修聚在一起,抱团一致对外,剩下就是一群散修的联盟。”

滕云淡一脸郁闷,“这么一听,泰安大陆和归宁大陆都占地为王了,就咱们晏清大陆没人没地盘。”

亏他们还是半个东道主呢,这次九重天宫可是在别鹤城进行的比试,结果混得最惨,难怪打擂台时,他们家的对手每次都要轻敌。

起初的确以为自己轻敌了,很多年后才发现自己纯纯就是大冤种的对手们:“……”

大局势交代完毕,接下来就要制定滕家专属的小计划了,滕屠夫从来不搞一言堂,让妻子和三个儿女畅所欲言。

阎神婆懒洋洋摆手,“我听你们的,反正这半年我扎的纸人没一千也有八百,拼人多咱们也不怕。”

滕风轻无奈又暖心,娘虽然懒了点,言行阴间了点,和她爹太腻歪了点,却是真的全心全意疼爱他们姐弟妹三个。

自打上次弟弟妹妹险些出事后,她娘这半年夜里就没闲着,以前是被两只猫按头盖章,现在是抓着那两位大人,一拨拨给她往家里送恶鬼。

她放出神识偷偷打量过那些被附身的纸人,除了无一例外都穷凶极恶外,有擅长四书五经的,有懂推衍卜算的,有精通器乐的,还有一群女红做得好。

得知这是娘给妹妹准备的启蒙老师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也不知道妹妹看到这份生辰礼物时,会是怎么个心情。

为了别吓到她,也不辜负娘一片苦心,她决定趁这段时间多带妹妹出门见识一番,锻炼一下她的胆子才行。

心里想的是这个,嘴上提起的却是另外一件事,“爹,娘,我觉得眼下咱们家最需要的,是一个飞行法宝,可以全家一起用那种。”

免得像半年前那回一样,她娘明明会飞,她修为不够,却能用魔圣级神识压制会飞的妖兽,结果她们俩谁也没敢提这茬儿,愣是靠两条腿一路往回跑。

要不是小可懂事,提前让大白鹅赶来报讯,说滕云淡不会有事让她们别急,她们母女俩半路上险些绷不住,互相摊牌。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赞成,滕幼可翻了翻无限背包,恰好看到忘忧以前拿来封口的那根灵犀鸟尾羽,心中一动。

“我去找敲天,让他帮咱们把随身小院炼成飞行法宝,怎么样?”

这半年二哥静心养伤,她自己闲得无聊,撸猫逗娃之余没少跑剑域里发呆,每次在空中飘啊飘,有时遇到聊得来的剑意,就顺手帮他们治疗一下伤势。

剑意的伤多半是曾经的本体剑受损,最简单的方法是修补那些剑,但这些剑的下落如今早不可知,剩下的办法就是以意补意。

听起来有点玄,对剑灵成仙的滕幼可来说,大概就是动动手捏橡皮泥的程度。

身上有洞的,她给填平,四肢扭曲的,她给掰正,脑袋掉了也可以重新接回去,容貌毁了重新再刻画一副就是。

不过短短半年,剑意们便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喜极而泣,再到后来的感激臣服。

每次滕幼可走出任意门,门那边都有闻讯赶来的剑意们排起长队,抱着从剑域寻来的各种矿石、炼材蹲守她。

所以,别看她这半年除了发呆就是捏橡皮泥,无限背包里却多出不少高级炼材,凑一凑,加上之前攒的,正好可以将随身小院初步改造一番。

“二丫这个主意不错,随身小院自带防御法阵,如果能御空飞行的话,咱们的安全也有保障。”主要是闺女喜欢,就是让他把归宁寺炼成飞行法器,他也不介意冒着被师父暴揍的危险试试看。

况且,这半年不是没人发现过他们的踪迹,但每次人摸到门前,还没等他出手对方就莫名其妙开始自相残杀,想来是外面那层雾气有迷惑人心之效。

卡牌系统里正美滋滋吃金银矿的阵笔精:摇摆,哈尼这半年隔三差五投喂它,每天都在开心摇摆~~

炼制飞行小院的事就这么定下了,一家人继续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道:“师父说,这几方势力很快会掀起大规模围杀,让咱们尽快择其一投靠,免得独木难支,最先被踢出局。”

“我也是这个意思。”滕屠夫冲机器猫笑笑,两人时常在院子里手谈一局,彼此颇为投契,“秦家那边不作考虑,归宁大陆……咱们不熟,剩下就是祝陆裴三家的联盟,还有散修联盟。”

阎神婆意外,“裴家祝家我知道,一个借给咱们龙鲤飞上擂台,一个跟云淡有些交情,但散修联盟有咱们熟人?”

滕屠夫下意识看向滕幼可,“听说散修联盟那边是忘忧在主事,二丫觉得咱们家投靠哪边比较好?”

第57章 选择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很好懂,关键在于,哪棵树靠起来更舒服呢?

滕幼可脑海中依次浮现裴嘉言、祝青和忘忧的身影,抛开三人各有千秋的姿容气质,仔细算起来,两边各有利弊。

裴嘉言是裴氏族长嫡孙,罕见的雷灵根资质,人很健谈,爱说笑,看起来平易近人,人缘似乎不错。

和金丹修为压到炼气大圆满的祝青相比,他是真的炼气大圆满,只不过他十五岁后才出现在世人眼中,此前十多年的经历一片空白。

坦白说,跟颇有些神秘感的裴嘉言本人比起来,滕幼可和他那只贪嘴的龙鲤更熟。

祝家家风清正,剑修家族的气度和傲骨令人心折,祝青本人和滕云淡虽然差了两个大境界,相处却自然融洽,相比之下更可靠些。

但,祝青特意压制修为来参赛,怕是身负什么家族重任,比如夺取滕道君留下的宝藏,一旦家族利益和朋友利益出现冲突,他的选择不问便知。

再加上他们的联盟中,还有一个滕幼可尚未接触过、更加不了解的陆家,很多事的不确定性无形中增大。

至于忘忧,滕幼可至今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他弟弟时来时走也是个谜,他压制了修为,跨度比祝青更夸张,他和灵甲他们也在寻找什么,没准就是滕道君的宝藏。

他比裴嘉言背景神秘,比祝青立场微妙,比陆家更让人看不透,但他左眼尾有颗红痣。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

在无情剑山中那一幕,让滕幼可无端想起了故人,这半年中很多次从梦中惊醒,总觉得那人就在近处看着她。

她想再靠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他。

所以,她的选择是——

“爹,既然咱们家有娘的纸人大军,长姐的阵法适用于大规模战斗,你和二哥的刀法剑术这半年也精进不少,不如……咱们自己打下一块地盘,占地为王?”

快乐养老第一要义:要独立,不能仰人鼻息。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站在同样的高度上,仔仔细细看一看忘忧此人,不俯视,不仰望。

“好的,既然你选了——”滕屠夫话说一半,声音一噎,提高八度,“二丫,你的意思是你谁都不选,而是想要咱们家单干?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虽然凭你爹我的本事的确能做到,但你又不知道真相,怎会如此大胆?

滕幼可眨眨眼,目光微微涣散,一想不对,这时候装傻,万一爹娘以为她说胡话不当回事呢,连忙凝神,转头看向了机器猫。

“师父,我爹问您呢,咱家为什么要单干?”

机器猫:“……”哼,我要是说我也不知道,你这个逆徒难道还能给我换成老鼠身子不成?

滕幼可仿佛会读心,低头在无限背包里翻翻找找,很快掏出一只米老鼠手办,开心地摆弄来摆弄去,“怎么办,鼠鼠也好可爱呀。”

机器猫:“……”

“咳,这件事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顿了顿,他“深思熟虑”地看向自己二徒弟——没办法,既然这个家总有人要背锅,那就是你了。

“这半年我冷眼看着,云淡大难不死,一身气运不减反增,他这个情况又恰好是从咱们来到地海秘境才开始的,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种异常,恐怕和滕道君遗留的宝藏有关。”

滕风轻眼一亮,恨不得冲过去抱起师父飞一圈儿!好师父,真是一针见血一语中的,这可不就是她急切想要告诉爹娘的!

——滕道君是他们亲祖母,那宝藏也是留给她爹的,该是他们一家子的,谁也别想拿走,绝不能便宜了那些蛇虫鼠蚁、豺狼虎豹!

他们滕家又不是真的势单力薄,毫无胜算,小可说得对,就是要单干!要抢地盘!要占地为王!

“爹,我觉得小可说得有道理,师父这半年间新教了我几个组合阵法,困阵幻阵杀阵相互叠加,再配合娘的纸人大军,咱们家的确有一战之力。”

机器猫:“……”大徒弟你醒醒,你说得那些我自己都还不会啊!

“嗯,风轻于阵道一途极有悟性,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她既然这么说,就是有信心能做好。”

滕云淡不甘落后,“还有我,我也能出力!炼气六层后,我终于突破了《天衍剑》第四式,剑法威力倍增,可以保护你们了!”

这是近两天的事,他恨不得挂在嘴边反复炫耀,完全没察觉全家人、包括他怀里的机器猫看向他的关爱眼神。

“夫君,既然孩子们有这个胆气,咱们不如成全他们,大不了就是被杀出局而已。”那是不可能的,她白养了一群恶鬼不成?

“阿萝……”滕屠夫纠结。

他怕归宁大陆带队的佛修刚好是归宁寺里相熟的师兄弟,届时打起来,万一哪个缺心眼的喊破他身份该如何是好?

他这张脸外人虽然不识,寺里还是有那么三五七八个师兄弟见过的。

阎神婆以为他担心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安危,娇嗔看过去,“滕郎。”

滕屠夫一秒溃败,“行,就听你们的,咱们谁也不投靠,就等着别人来投靠咱们了!”

一家五口一个接一个把手掌叠在一起,然后是一只蓝色的圆手,跟着是一只鹅蹼。

大家看着跑来凑热闹的大白鹅,会心一笑,算上它一起压了压,“全家齐心协力,抢地盘,冲!”

**

机器猫众锅在身,自然而然被指定为本次抢地盘计划的主指挥。

相处快一年,他对这一家子的本事心里多少有点谱,此时“临危受命”,明知道危的是别人,竟也多出几分年轻时仗剑行走世间的豪情。

别的不说,他单纯就好奇,这一家子还能给他甩多少口锅!

“风轻的组合阵法是咱们的根基,防御阵护住大本营,周围遍布困阵阻敌,最外围布杀阵杀敌,所需阵法繁多,布阵材料一定要准备充足。”

“师父放心,不够我就去抢——咳,我是说,去跟有富余的道友借来一用。”还就算了,□□烧一条龙的轻魔圣脑袋里没那个概念。

机器猫:“……”我听到了。

机器猫抽不动嘴角,只能抽抽着小心脏,转而看向阎神婆,“夫人的纸人是咱们的底气,不仅可以壮声势,关键时刻还能靠人数取胜。”

阎神婆笑着颔首,“玉师父放心,这批纸人总共一千个,全是我精挑细选的,扎纸人的纸浆我融了,往里加了银水纸,保证他们个个水火不侵,轻易不会倒下。”

白天倒下了也无所谓,夜里重新爬起来,又是冲锋陷阵、偷袭搞事的好鬼一条!

阎神婆这边没得说,双眸发亮干劲十足,一看就是搞事的好手。

机器猫丝毫不怀疑,要不是为了维持凡人娘亲的朴实形象,她一人就能带兵席卷了整个秘境。

“接下来,滕屠夫和云淡,你们需要坚守大本营,一旦敌人冲过最外围的杀阵,你二人便负责在中围的困阵中击杀强敌,将弱一些的留给纸人解决。”

父子俩爽快应下,这么一来,相当于滕风轻操控杀阵守第一关,阎神婆的纸人协助滕屠夫、滕云淡在第二关御敌。

“至于幼可,不要骑着鹅到处乱跑,你的病还没好彻底,身子又娇弱,一定要乖乖待在大本营,确保你自己的人身安全。”

全家人对这个安排尤为满意。

滕幼可将米老鼠塞回了无限背包,等下次需要时再拿出来玩:)

昧着良心胡说八道的机器猫:“……”

你们不懂,我不说她也不会到处乱跑的,她就是懒!

**

一切安排妥当,滕家连夜搬迁至秘境西南边。

这里算是散修联盟和秦季白三家的势力夹缝,属于灰色地带,两边的修士时不时互相试探一番,每次有胜有败。

谁都知道,很快就有一场生死大战即将到来,不是散修联盟吞并虎视眈眈的强邻,就是被强邻集体杀出秘境。

就在刚刚,双方人马又一次混战,这次比以往激烈得多,散修联盟节节败退,秦季白三家穷追猛打。

然后他们就追进了滕风轻布下的杀阵中。

以有心算无心,这是一场一边倒式的杀戮,滕风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方半数人马送出局,剩下一半人急速后撤,他们也没拦。

散修联盟的人还在感激滕家仗义出手,诚邀他们加入己方阵营,一家人已经趁机占下这小小一道夹缝,放置随身小院,防御阵、困阵、杀阵三重阵法接连布下,“滕氏大本营”正式成立。

忘忧听灵甲汇报此事时,既意外又觉得本该如此,说不清为什么,那一家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同。

尤其是滕家那个小女儿,能让他……弟弟只用一根狗尾草就卖了自己,还顺走了族长的补天石拿去送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暂时不要跟他们起冲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再说,秦家那边要是攻过来,能帮则帮。”

灵甲抱拳,“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然而次日一早,灵甲急匆匆来找忘忧,“大少爷,盯着滕家的人来报,听说秦家那位秦如茂秦道君的次子没了一条手臂,那一家人不知发的什么疯,刚刚突然全家出动,杀了过去。”

忘忧蹙眉,“就只有他们一家?五个人?”

灵甲一言难尽,“还有一千个纸人,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秦季白三家修士被啃得片甲不留,场面血腥骇人。”

“滕幼可在干嘛?”

灵甲偷瞄他一眼,“她……骑着你,在四处乱跑。”

第58章 挟持

地海秘境西南角,滕家率纸人和秦季白三家正面冲突,斗法正酣。

经过最初一轮突如其来的碾压式攻击后,三家修士中炼气期几乎全部出局,赶来救援的筑基期、金丹期修士逐渐适应了纸人加布阵的古怪打法,开始尝试反击。

机器猫被滕云淡一手抱着,冲在最前方,根据形势变化陆续发号施令。

有阎神婆坐镇,恶鬼们就是最最训练有素的士兵,令行禁止,飞快地变阵,将撕开一道口子冲进来的敌人重新包围起来。

“杀!一个不留!”

阎神婆咬牙切齿,哪怕只是将人杀出这个秘境,并非真的索命,也要跟他们先收点利息,敢算计她儿子,此仇不报非阎君!

滕风轻手持藤鞭守住阵眼,借助天时地利,不断击退试图来破坏杀阵的对手,她恨秦家恨了两辈子,这样发泄的机会不可多得。

杀!让他们这辈子都活在今日一战的恐惧中!日日心魔缠身,活着比死了还痛苦,就像当初亲眼看着爹娘自相残杀的她一样!

滕屠夫此时也是恨极怒极,一把剁骨刀舞得漫天残影,每一刀都有人惨叫着出局!

这半年,他让家里人好好修养,自己却没少借打猎的机会,悄悄寻找当初设下祭坛却逃走的真凶,可惜迟迟没有线索。

直到昨晚,被他撞上了两个鬼鬼祟祟的秦家修士,以为是探子抓住,审过才知道,他们是在到处搜罗医术高明的医修和炼丹师,给秦道君之孙、秦真君之子再生断臂,之所以摸到他们这边来,也是听说来了新人,碰碰运气,想抓走他们队伍里的炼丹师回去交差。

重生之复仇炼丹师滕风轻:呵呵。

穿书之养老一休滕幼可:来抓我呀~

然而此事分明透着蹊跷,对于修士来说,再生一条断臂不过是服用一颗高品回春丹的事,何至于此?

只有一个可能。

那条断臂是被滕屠夫隔空以功德金光亲手毁去,普通丹药根本无效,而那个叫秦安的人,就是当日对滕云淡出手的恶徒。

他身边一定有帮手,秦家人绝不无辜!

滕屠夫眸中不见半点慈悲,他现在不是归宁寺佛子,他就是一个愤怒的父亲,要替受了委屈的儿子讨回公道!

“冲啊,抢了他们的地盘,占山为王!”滕云淡挥剑开路,少年人意气风发,眸光清明,丝毫没被仇恨所蒙蔽。

主要是全家人都默契地选择不告诉他真相,他还以为师父突然改变策略,主动进攻强邻,是为了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三个徒弟里就这一个最单纯,就是太单纯了,日后容易被骗啊……

机器猫看着一身戾气,藤鞭不断收割性命的大徒弟,再看看本来死活懒得动,现在却骑着鹅东跑西颠的小徒弟,只觉得肩膀上责任重大。

——咦,他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小徒弟又在做什么好事,为何骑着个……人???

**

彼时,看着身下顶着忘忧那张脸撒欢狂奔的大白鹅,滕幼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诡异,这就是你说的,有个好办法,能让我毫无压力地仔细观察忘忧?”

“嗯呐。”

“所以你的好办法就是变成他,让我边骑边看,慢慢看个够?”

“嗯呐呐。”

滕幼可:“……”再信你的鬼话我是猪!

现在让它变回去也晚了,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想必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地海秘境。

也不知道在那些瞳孔地震的各方探子心里,她这个骑人的,和“忘忧”这个被骑着乱跑的,谁更变态一些?

肯定是他,不接受反驳!

“很好,保持这个形态,别变回去。”变回去了,脑子有坑的就成她一个了,她还小,一个人上路容易孤独,社死也要拉个伴儿。

何况,忘忧这半年似乎给秦季白那边的修士留下不少阴影,每次她骑着“他”冲到一个地方,附近的修士就会哗啦啦散开,见鬼一样跑别处去接着打。

啧,这是一条超好用的极品清道夫呀!

“诡异……的忘忧前辈啊,腿别停,向前冲!看,这就是你为我打下的江山!”

跟着灵甲前来一看的忘忧本忧:“???”

**

九重天宫六重天,地下赌场。

一群身价不菲、地位不低的养老盟修士集聚于此,共同观看这场已经进行了半年之久的大逃杀游戏。

光靠赌的热情、光靠看热闹的心思,当然不能让这群大佬中的大佬坚持至今,所有人目光灼灼,与其说是看小辈比试,不如说是在等一场机缘。

秦家如果能顺利找到传说中滕道君遗留的宝藏,说不得,其中就有他们这群老家伙的飞升契机!

巨幅水幕前,红衣女修和几个相熟的邻居盘腿坐在一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一分为九的秘境直播画面。

第一幅中,一滩黑色液体正迅速分化成多个,追上不同的目标,它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出现得毫无预兆,无差别砍杀所有参赛者。

“不是秘境里滋生的魔物,就是九重天宫那位少宫主为了增加比赛难度,故意放进去的了。”

“没错,也只有这两种可能,不死不灭,至死方休的腐液怪物,被缠上当真让人头疼。”便是他们这个境界,除了逃跑,似乎也拿这怪东西毫无办法。

旁边的画面中,三个结盟的队伍共同发现了一株五阶凝婴草,是炼制结婴丹的主药,价值连城。

好不容易联手击杀凝婴草的守护妖兽,其中一队却突然反目,出手攻击同伴,三队立马混战起来,骂声不绝于耳。

这是秘境保留节目了,众大佬淡定看着,左右也不会真的闹出人命,待认出最先翻脸那队修士的门派服饰,不由频频看向附近一邻居。

——呵呵,装什么道貌岸然,看看你门派里教出来的弟子,都是什么德行,啧。

九格水幕中,数正中间面积最大,由九重天宫的人选取当前最激烈的战事,重点展示给大家。

就在刚刚,画面中人物倏地一变,从归宁大陆的佛修们跳转到秦季白三家,此刻上演的,正是秘境西南方一场斗法。

“这不是编号4986那个队伍吗?竟然还没死出局?”

“真没想到,滕家这几个人硬是能撑到现在,还敢跟秦季白三家打起来,真是无知者无畏。”

“他们应当是有什么藏身的法宝,其隐蔽性不输给咱们的随身小院,不然为何赌场的灵虫遍布秘境,号称能监控所有角落,这半年间独独没看见这一家人?”

“不赚灵石没饭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别否认,我早看见了,你开局就拿全部身家押滕家赢。”

话题一下扯到红衣女修身上,她大方笑笑,“我能知道什么内幕,要是知道,几年前还至于输成穷光蛋?”

不过是相信她搭档的眼光罢了,那可是年龄不知几何的金院大佬呢,吃过的盐比她炼过的丹都多,眼光绝对毒辣!

众人一想也是,再看滕家这种以卵击石、丝毫不明智的打法,看红衣女修的目光就带上了同情。

地海秘境关闭后,这位邻居怕是又要输光家产,负债累累了吧?盲目下注,可怜呐!

红衣女修也在暗戳戳同情他们,不跟着没钱勿扰走,错失暴富良机,可怜呐!

**

地海秘境西南角,随着秦季白三家被逼无奈,豁出去各派出一位真君参战,滕家这边一下压力骤增。

原本对手死要面子活受罪,滕家凭借阵法和纸人的灵活运用,以及机器猫的战术协调,便能和他们的金丹筑基修士打个旗鼓相当,现在局势逆转,若滕家迟迟没元婴修士援手,必输无疑。

阎神婆的纸人水火不侵,但也并非个个都是元婴期恶鬼,很快就被新参战的三位真君撕毁过半。

光天化日之下,恶鬼无处附身,只能悄然钻入地底,滕家失去最大的倚仗之一——纸人大军。

而另外一个倚仗,由滕风轻操控的阵法,也受到了三位真君中一个高级阵法师发起的猛烈攻击。

滕风轻本身倒是不惧,但她无意中发现了鬼鬼祟祟飞来飞去的灵虫,想起了地下赌场的规矩,下意识便束手束脚起来。

真倒霉,看来他们这边的斗法正在被无数人围观,要是再晚一点就好了,至少让他先解决掉对方这个阵法师啊!

滕屠夫和阎神婆也在郁闷这点,既不愿意暴露身份,从此打破这份生活的宁静,又不甘心放过这个机会,想替次子狠狠出一口恶气再说。

进退两难之际,正承受对方阵法师强攻的滕风轻神识一动,猛然发现,这片林子里不知何时竟布下了一个大型幻阵,阵法品级是高级……不止!而且阵眼就在她脚边!

更诡异的是,她无比确定,之前这里分明什么都没有,这阵眼是它自己刚刚移动过来的,这是什么情况?!

滕幼可骑着“忘忧”嗷嗷喊着救命冲过来,被滕风轻一把拉到身后,抬手一藤鞭抽飞追击她的修士。

这一鞭子狠戾之极,直接将对方抽出了秘境,幸亏阵笔精的超级幻阵已成,她们姐妹俩又身处最隐蔽的阵眼,没人能看到刚刚那一瞬,滕风轻耳侧有绮丽的魔纹若隐若现。

滕幼可偷偷吐了下舌尖,她就是找个借口跑过来,没想到让长姐担心了,罪过罪过。

可是心里好暖鼻尖好酸啊,长姐为了她毫不犹豫地出手,连秘密都不要了吗?

滕风轻来不及想太多,心知形势对自家不利,又能莫名察觉到脚边这阵眼的善意和迫切??她心下一横,横跨一步站到阵眼上。

既然机会送到手上了,她便豁出去拼一回,就算出事也有她这个主阵者扛着,绝不会让小可受到波及!

幻阵被激活一刹,对面季家的阵法师心中一惊,连开口提醒都来不及,噗一口血吐出来,目光随即涣散。

几乎同一时间,另外两位真君双双中招,转头杀向了同伴,那才是他们眼中的“滕家人”,手段之残忍,让人心惊。

滕风轻冷笑,抬手捂住滕幼可的脸,“小可,别看,闭上眼睡一会儿。”

滕幼可乖巧点头,神识却飞上天,三百六十五度全景俯视这刺激的一幕:哇,这三个真君下手可真狠,这要真换成他们就太可怕啦。

感觉有人轻轻拍自己肩膀,她回过头,对上了忘忧一双沉静的眸子。

看看身下,再看看眼前。

滕幼可:“……”

忘忧抿直唇线,绷着脸问:“对我给你打下的江山,还满意吗?”

滕幼可:糟糕糟糕,他什么时候来的,骑着鹅掩护阵笔精四处布阵被发现了吗?

“呜呜呜,长姐救命呀~~”

“阵中阵,她听不到你说话。”

“真的?”

“当然。”

“那太好了,你等我一下。”滕幼可从一个“忘忧“身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个忘忧身上。

阵中阵忽然被阵笔精戳破。

滕幼可立时扯着嗓子尖叫,“救命呀,我被挟持啦,我身不由己啊啊啊!”所以变态的只有他一个哦,么么哒~

第59章 替身

秦季白三家的元婴真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家人杀出局,而后拔刀相向,打得惊天动地。

闹出这么大动静,自然被各方势力的探子第一时间传回去,三家一时沦为笑柄。

裴氏族长遥看向西南方,摇头轻笑,“按理,我等不过是来凑个热闹,见证一番奇迹,没想到他们倒好,厚颜派人出战不说,杀的却都是自己人,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陆家族老冷哼,“秦道君怎么回事,也不管管这些人,清理掉一批不相干的人足矣,大家可指着他们父子找到滕道君的遗赠呢,此时不赶紧叫他那好孙子去碰碰运气,何必节外生枝?”

祝家老祖捋了捋胡子,但笑不语,给一旁的祝青使个眼色,传音道:“若是担心你那小朋友,想去看看便去,不要一直我眼前晃来晃去,晕得很。”

祝青感激地垂下目光,不着痕迹后退几步,悄然脱离了祝家的队伍,祝家子弟有意无意往一起凑了凑,合力帮忙遮掩。

等祝青身影消失,裴嘉言才似不经意般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眼底笑意不明。

龙鲤扒着灵兽袋往外探头,“老裴啊,咱们不去看看?滕家小闺女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让她受欺负?”

“是她更可爱,还是她手里的千年灵果更可爱?”裴嘉言不客气地弹它个脑崩儿,黑鲤冲他龇了龇锋利的鱼齿,凶相毕露。

这一刻,它身上气势之凛然,要是让日常和裴嘉言玩闹在一处、没少取笑这条馋嘴鱼的队友们撞见,保准要吓个半死。

这还是那条为了颗灵果装嫩的糙汉鱼吗?说它是沧海界十大凶兽之一,他们都毫不怀疑!

“不过,我的确不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受欺负,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裴嘉言余光扫了眼一直盯着他这边的陆家少主,勾勾唇,目不斜视地走远。

陆家少主蹙眉,问身旁的队友,“你说他什么意思,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为了颗千年灵果,就跑去自找麻烦的傻子吗?”

队友刚要摇头说那必然不是,就见他家这位锦衣玉食、自小养尊处优的少主已经脚步飞快地追了上去。

队友:“……?”

糟糕,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

秘境西南角,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们闻讯赶到时,那一场别开生面的“自家人干掉自家人”大型斗法,已然接近尾声。

季家赫赫有名的高级阵法师季潜咆哮一声,表情狰狞地一剑刺入自己腹中,涣散的双目终于重新聚焦。

他第一时间隔空看向阵眼处,心中震怒!

自己堂堂高级阵法师,阵师盟的三长老,竟然在斗阵时输给一个炼气小辈,何其可笑?何等荒谬!

“凭你的修为,不可能布下如此高明的幻阵,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今日不阵杀了你,本君便愧对身上这枚阵法师徽记,看招!”

这位季三长老特意高呼一声,目的在于告诉周围那群看热闹的人,方才他入幻并非实力不敌,而是这阵法过于精妙,且并非滕家这女娃所布。

然而打架第一大忌就是没事瞎逼逼,他自以为澄清完,手持阵盘要冲,胸腔忽然被一刀一剑双双贯穿。

噗——————

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吐血三升。

滕云淡拔出紫色灵剑,嫌弃地抹了把喷溅在下巴上的血,“爹,这人是不是傻,他怎么不躲?”

滕屠夫摇头,“谁知道呢,连我一个凡人都能轻易捅他一刀,可见什么高级阵法师,不过是浪得虚名。”

季大阵法师:“!!!”

啊啊啊气煞我也!刚才是哪个乌龟王八蛋用神识压制本君,害本君明知有危险却动弹不得!到底是谁,哪家的化神前辈,随便插手别人斗法,还要不要脸!

他想喊出来,揭穿那背后下黑手的无耻之人,可惜一张嘴噗噗噗又是三升血,吐完俩白眼珠一翻,人往地面重重摔去。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往这人腰间用力一砸,玉牌碎,人出局。

莫名觉得自己就是个锤子的机器猫:“???”

逆徒,你礼貌吗!

与此同时,其余两名元婴真君一场激战下来,一个被宝剑削断双臂,一个被天火烧焦双腿,两人一高一矮对骂,一个只能不断上脚踢,一个唯有两只手不停挡。

围观修士们:“……”

莫名想笑是怎么回事?这就是高手之间的精彩对战吗,这么接地气?

阎神婆操控幸免于难的几十个纸人冲上去,顷刻将两人淹没,一阵拳打脚踢,招招避开了他们腰间的玉牌。

两个元婴修士在剧痛中醒过神,看到彼此的惨样备受打击,实在不堪受辱,想自行击碎玉牌出局,不料才一动,玉牌立即被两个纸人死命护住。

呵呵,它们碎可以,玉牌碎不行!

阎君大人说了,不就是仗着修为高欺负人吗,谁不会似的,不把这俩夯货揍得满地找牙,从此在沧海界没脸出门见人,他们俩哪儿都别想去!

滕云淡瞪眼:他的亲娘诶,架还能这么打?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啦!

等到那两个元婴真君被打成猪头真君,忍痛丢掉肉身元婴遁逃,阎神婆总算心气顺了些,猛然察觉滕屠夫看过来的目光,心神一震。

糟糕,刚才只顾着给儿子出气,放纵了!

“阿萝,你刚刚的样子——”

“不,夫君你听我解释!”

“真的好迷人啊!”

“???”

夫妻俩一瞬间眼波交汇,甜甜蜜蜜,缠缠绵绵,粉红色气息去势汹汹,转眼淹没了整片林子,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

直至斗法结束,秦季白三家都没化神期道君现身,不是不生气,更不是大度,是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没看各家各派都有人跑去看笑话了?

三家合起来上百修士,其中不乏筑基金丹期精英,被一家五口两个凡人三个炼气操控纸人打得落花流水,出动三个元婴真君,反倒中了陷阱把自己人清场了,此事一出,怕是会被沧海界笑足五百年!

秦季白三家落脚之地,某洞府法宝中,秦道君通过亲传弟子带回来的留影石,仔细看完先前一战,不由蹙眉,“怎么断断续续的,人都看不清楚?”

亲传弟子垂头丧气,深深一揖,“师父,都怪弟子学艺不精,激活留影石后自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那附近好像有什么干扰留影石的阵法,就这些,还是弟子侥幸才留存下的。”

秦道君摆摆手,“不怪你,你大师兄并非心智薄弱之人,照样着了道狼狈出局,可见那少年怀中发号施令的蓝色小浣熊不简单。”

“是,我听那少年管他叫师父,那一家人也全听他调遣,弟子寻到一重天的参赛者打听过,滕家原本都是凡人,皆因偶遇这位来历神秘的师父,三个孩子拜入其门下,这才有了今日。”

“嗯,世间之大,奇人奇事无数,一家子跟着那个少年交了好运而已,紫气化实的确少见,便让他们得意一时吧。”

昙花一现后,就算他秦家自持名声,不屑与几个凡人计较,那季潜可是个睚眦必报的,届时自有人替他们料理了这段恩怨。

“对了,你可知,他们为何突然对咱们的人动手?”秦道君不过随口一问,然而他敏感察觉到亲传弟子眼神飘忽,重重放下茶碗。

当一声,无端让人心惊。

“怎么,又是秦如宝那臭小子在外头惹的祸?”

亲传弟子一脸为难,“这次,不是他,是……秦安秦师侄。”

“怎么可能是安儿,他不是为了保护瑶儿不被妖兽所伤,被一口咬断了右臂,一直在休养?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半年间,你二师兄为了他的伤,不知寻来多少医修和炼丹师,人人束手无策,这事跟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关系?”

亲传弟子苦笑着摇头,“弟子也不知,但那一家子据说是抓了天机峰派出去寻医的人,以为是探子,审问后得知秦师侄断了右臂,当时就黑了脸,紧跟着就不管不顾杀过来了。”

“那就是私仇了,莫非伤安儿的凶手竟是滕家的人?”秦道君面色不虞,对这一家人的印象差到极点,若非自持身份,甚至想亲自出手教训他们一番。

“这件事,你二师兄和我提过一句,应当是和安儿瑶儿兄妹俩夺宝时结下的仇怨,为了区区一株三阶灵草,出手竟如此歹毒,可见这一家人眼皮子之浅,心性亦阴狠狡诈。”

“秦师侄还是太善良了些,不知外头那些散修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嗯,安儿这孩子也是,说是想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成绩,每每出门都用法宝遮掩了真容,从不以我孙儿的身份自傲。”

亲传弟子惋惜一叹,“秦师侄的确一身傲骨,可惜右臂一失,他这剑法……”

“身子没了都能重塑,何况只是一条胳膊?放心吧,我已经和归宁寺此番来参赛的几位道友打过招呼了,稍后他们自会出面救治。”

“那就太好了,就算他们不行,大不了等出了秘境,代为去请那位神隐的佛子出手,秦师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嗯。”不过一想到那几个佛修提的条件,秦道君还是肉痛不已。

但愿他前妻不曾给孩子留下什么佛家至宝,否则,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掉,被归宁寺这只披着羊皮的狼叼走了。

**

不知是不是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三个人身份太敏感,他们的出现让秦季白三家没有再轻举妄动,以免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恶邻原地瓜分。

带进秘境的人折损大半,三家狠狠吃了个闷亏,这几日三姓子弟出门探索都避着人走,总觉得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讽刺。

秦安听说家里因他损失惨重时,失手打翻了他姐姐刚端来的汤药,烫得他吱哇直叫。

“什么,是滕家人干的?滕云淡就是那个一身气运加身的人?爹,难道咱们做的事被他们发现了?”

此事事关他们一家的身世秘密,还有未来的身份地位等等的一切,绝不能让人知道他贪图滕云淡的天生剑骨,更想借助他一身气运坐实滕道君亲孙的身份!

更何况计划失败,季族长至今还在闭关养伤,看那位季夫人隔三差五往娘家送灵草丹药便知,那老匹夫的情况肯定没对外说得那么轻。

呵呵,死了最好,死无对证,这样就没人知道他爹的过往,他们父子也无需费心弄什么气运,非要证明自己是滕道君的血脉后人了。

“安儿,爹有个想法,或许值得一试,你看行不行。”

“爹,您尽管说,咱们已经被逼到这步,早就没了退路,只要能做的,孩儿定会不遗余力去做。”

秦真君垂下眼,重重叹息,“你也看到了,你妹妹好端端的,身子突然虚弱至此,便是被那家的女儿抢了生机。”

“为父实在不忍她小小年纪受此磨难,早前便瞒着你们请无命大师出手,试图帮她抢回来,可惜中途出了岔子,那一家人身边应是有高人指点。”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找到那一家人,让他们从沧海界消失,我秦家方能得以喘息。”

秦安眼珠一转,“爹,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要找的就是姓滕的一家?”

“少跟为父耍心眼,想报仇等出了秘境随你折腾,但最近得给我老实点,免得被人渔翁得利,再说,你也不动动脑子,你爹我活了多少年了,那滕屠夫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个孩子?”

被看破小心思,秦安讪讪。

“所以,不论这次能不能找到你祖母给咱们留下的宝藏,离开秘境后,你即刻带人前往归宁大陆,亲自寻找那一家人的下落,务必在泰安大比之前办完此事。”

“是,爹,我一定不负所托,您放心!”

**

“放心吧,那三家此番元气大伤,暂时顾不上返回头来找你们麻烦,你们大可以高枕无忧。”裴家大本营里,祝青拍拍滕云淡的肩,只觉得半年不见,他肉眼可见地成长许多。

裴嘉言笑笑,“要不要我把龙鲤留下给你们看门?我看它一点不想跟我走,恨不得自己才是你家小女儿的大白鹅。”

龙鲤娇滴滴哼一声,“人家哪有啦。”听得裴嘉言一阵恶寒,差点儿没吐出来。

陆少风第一次和滕家人接触,倒也不见外,笑得一脸温和走向滕幼可,“我有好多好吃的,可以跟你换灵果吃吗?”

滕幼可狐疑看他,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点点头,“行,给我看看你的存货,有我爱吃的才跟你换。”

一大一小挪去一边儿,当真以食会友起来。

四个不速之客中,只有忘忧还在跟“忘忧”对峙,一人一鹅僵持许久,谁也不肯让步。

“你给我变回去。”

“我不,谁规定鹅不能长这样了,我化形了就是这样,你不服咬我呀。”

“信不信我把你揍成鸭子?”

“呵呵,滕幼可!你看他!他果然觊觎我坐骑的地位,迫不及待想杀了我取而代之!”

滕幼可回头时,就见两个忘忧已经打成一团,周围人谁也拦不住。

她无奈上前拉架,其中一个忘忧道:“你退后,免得不慎伤到你。”另一个立刻喊:“我死了,你充其量是个替身坐骑,我永远是她心里的白月光!她爱我,远胜于你!”

滕幼可:“……”今晚的食谱有了,就吃鹅吧。

第60章 试探

好男不跟鹅斗,好女晚上吃鹅。

这一刻,忘忧和滕幼可离奇地对上了脑电波。

大白鹅觉得气氛有些怪,一对小眼珠分别往两边移动,一只瞄忘忧,一只瞄滕幼可,撇撇嘴。

鹅脸高傲:“替身死心吧,你斗不过本白月光的。”

鹅鹅娇羞:“滕幼可,你、你真的想吃了我?是我理解的那、那种吗?”

滕幼可一脚踩在鹅蹼上,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清醒一点,你是诡异之主,不是狗血之主,更不是涩情之主。”

大白鹅:嘎~~

好在有滕幼可的介入,一人一鹅总算停战,大白鹅也变回了一副鹅样,只不过细看的话,它左眼尾多了颗小红痣,让人忍不住想炖了它。

忘忧理了理被鹅抓皱的衣襟,瞬间恢复以往的冷淡,绕过滕幼可走向滕屠夫和阎神婆。

“我来是想说,你们安心驻扎在此,不用担心散修联盟会做什么,我们暂时没有扩张的计划。”

夫妻俩会意,人冷淡没问题,做事暖和就行。

“几位难得来一趟,不如在这里吃过晚食再走?”滕屠夫总觉得这几个小子来得蹊跷,打算将人留下来试探一二。

该不会是归宁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他的身份泄露了吧?

巧得很,阎神婆也觉得他们怪里怪气,别不是从纸人上看出什么,跑来探她的老底?

那可不成,要是被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牛鼻子老道发现,她把恶鬼都弄到地上来了,光是给投诉函盖章就能把她活活累死。

夫君干得好,把人留下来,等摸清来意再说。

这次就连滕风轻心里也没底,总觉得是不是自己之前杀得太凶,一不小心暴露了魔修的底子?

如果这三人目标是她,那她是立刻灭口,还是在饮食里下毒,或者埋伏在他们回去的路上……

“长姐,你今天那么辛苦,晚食就让我来准备吧。”滕幼可总觉得,长姐周身正呼呼往外冒杀气,希望是错觉。

滕风轻也想去招待客人,这样便于她观察他们,比如他们到底看出来多少,动手时从哪个下手比较合适之类。

“好,我确实也有些乏力,那就辛苦小可了,姐姐明天带你出去玩,咱们一起采灵草,摘灵果,好不好?”

滕幼可开心点头,脆生生答应,“好呀!”

正好这片林子的树木看上去有些年头,指不定就能遇到适合做秋千的。

想想午后往上一躺,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清风徐徐带来淡淡花香,秋千不时轻轻晃动几下,人静静发呆,那是多美好的画面啊!

她一脸向往,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享受一番了。

“你想要一架秋千,然后每天躺在上面发呆?”忘忧的声音忽然传来。

滕幼可一个激灵回神,意识到自己嘟囔出声了,嗔怪地瞪他一眼,“非礼勿听,懂不懂?”

忘忧冷冰冰回她一眼,“说得太大声了。”他又不聋。

大白鹅见这俩人话不投机,只觉得它左眼尾的小红痣又鲜艳了几分,心情大好地在大本营里嘎嘎嘎边叫边跑,引得众人频频看它,忍俊不禁。

**

滕家的大本营才建立,连个遮风避雨的屋子都没有,有外人在也不方便拿出随身小院,在哪儿吃饭便成了问题。

毕竟是请客,让人席地而坐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滕幼可见她爹打算去林子里砍树,现做一套桌椅,一拍额头,赶忙从无限背包里翻翻找找,口中念念有词。

“师父,您上个月送我那套紫竹玉桌椅,我是不是放到这里了,怎么找不到——呀,找到啦!”

机器猫:哼,逆徒,为师不理你。

一转眼,一套白玉石桌椅便摆在草地上,玉石中一丛丛紫竹若隐若现,紫气氤氲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祝青喜欢玉石的高雅,更喜欢竹子的气节,一眼就被这套桌椅击中了小心脏,坐在一旁细细欣赏,赞不绝口。

但他眼神清明,毫无占为己有之意,这样的夸赞只会让主人家由衷感到开心。

裴嘉言心里划过一长串天文数字,对那位让滕家脱胎换骨的神秘师父越发感兴趣。

他左右看了看,露出适当的好奇表情,“听说你们姐弟妹三人一同拜了一位师父,他老人家也跟你们在一起,不知我们四人可否有幸拜见?”

说完不经意看向滕云淡系在腰间的玉佩。

腾云淡却看向他怀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裴兄,刚才我没来得及告诉你,被你抱着玩了半天的那个傀儡,就是我师父。”

被玩了半天太尴尬干脆装死的机器猫:“……”

玩了人家师父半天的裴嘉言:“……”

“噗。”陆少风捂着嘴,险些把吃了一半的灵果喷出来,这可是他用陆家顶级的甜品换来的,十块才换一颗 ,绝不能浪费。

趁人不注意,他偷偷把嘴边的果子塞回口中,一旁的三人齐齐抽了下嘴角。

陆家有这么位吃货少主,实在够他们头疼的,难怪族中轻易不让他出来见人。

**

滕幼可没让他们尴尬太久,香喷喷的饭菜很快端上来。

一共九个人,她做了四荤四素八菜一汤,素菜就是花圃里现摘的灵蔬,没什么花哨的烹饪技巧,无非清炒、辣椒炝锅炒、蒜香和凉拌。

由于长势太好吃不过来,这些菜摘下来时都成熟已久,灵气四溢。

三十年份的大白菜,菜叶如同白玉翡翠,晶莹欲滴,五十五年的胡瓜乍看像一柄柄玉如意,七十年的小油菜散发着淡淡生机,快百年的胡萝卜恨不能长出人形来。

四个客人:“……”

感觉此时应该说点什么,但是竟然什么都说不出口。

啊,这就是滕屠夫口中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一顿粗茶淡饭吗?

“这道四喜丸子,用的是七阶妖兽肉剁碎成泥,跟灵谷磨得粉揉在一起,反复摔打九十九次,让肉和面充分混合,肉的浓香和面粉的清香交融,咬一口,回味无穷。”

滕风轻主动给他们介绍妹妹这道拿手菜,重点在于“四喜丸子”这个四。

七阶妖兽他们家都照吃不误,剁碎成泥,反复摔打,懂自懂。

明明是在听她介绍美食,后背却莫名发凉的四个客人:“……”

惊讶只是一时,一想到那位神秘富有的师父,几人便自动脑补出各自想要的答案,从未往滕家人身上怀疑。

滕幼可的位子在阎神婆和滕风轻中间,娘和长姐不时给她夹菜,她吃得心满意足,余光却在偷偷观察对面的忘忧。

——他吃辣,连续加了几筷子,和那个人不同。

——他不吃胡萝卜,那个人也不吃,这点一样。

——他对肉食兴趣一般,那个人无肉不欢。

——他喝汤不吃里面的菜,那个人也是。

结论:两个人又像又不像,信息太少分辨不出来,累死她了,早知道不如做四菜一汤,哼。

**

吃人嘴软,受到热情招待的四人见滕家的大本营过于空荡荡,饭后纷纷送上一份薄礼。

祝青送的是一套精致的陶瓷茶具,以及杯碟碗筷,漂亮又实用。

裴嘉言的礼物是一方手帕,注入灵气扔上天,手帕立时化作一方小小天幕,可以为一家人遮风挡雨,相当有心。

陆少风最实在,从他储物戒指里掏出一大堆食材和甜品,不管贵重与否,一股脑儿送给滕幼可,要不是滕屠夫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恨不得把自己也送出去。

今天这顿饭吃得实在太幸福了,他决定了,以后没事就来找滕家二丫蹭饭!

天色不早,三人出来多时,彼此相视一笑,一同告辞离开,此行收获颇丰,回去也可以跟家中长辈交代了。

忘忧等他们走了,只当没看见尾随上去的滕风轻,这才拿出自己的礼物,“万年梧桐木,沾染了凤凰涅槃时的灵息,用来做秋千很合适。”

滕幼可双眼一亮,哪怕知道这块木材贵重之极,拒绝的话却完全说不出。

瞧那低调奢华的纹理,瞧那淡雅别致的色泽,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木!

如忘忧所言,把它做成秋千又漂亮又舒适,涅槃之息还有助于调理身体,实乃居家养老必备好物!

“谢谢忘忧前辈。”她这句谢发自肺腑。

忘忧民抿唇,大概就是笑的意思,“我弟弟日后还要劳你多关照,该我谢你才对。”

大白鹅一秒挤进两人中间,伸开翅膀将忘忧隔开,“说话就说话,注意保持一只鹅的距离。”

一顿饭下来不再担心自己,反而开始担心自家小白菜的滕屠夫和阎神婆一齐点头:没错,听鹅的,保持距离。

忘忧不知夫妻二人想远了,送完礼物便也告辞离开,等回到散修联盟,忽然召来灵甲,“看到滕风轻跟着那三个人去做什么了吗?”

灵甲表情微妙,“滕大姑娘特别热情好客,偷偷摸摸追出去十里地,后来似乎终于鼓起勇气,不再害羞,走出去送了他们一人一份四喜丸子。”

忘忧:“……”

下意识又问一句,“我走之后,滕幼可在忙什么?做秋千吗?”

灵甲沉默了,摇头。

“没做秋千?我看她好像挺喜欢那棵梧桐木的。”他到现在都能回想起滕幼可当时亮闪闪的眼神,那么开心,那么满足,好像世界的尽头就是一架秋千而已。

“要不,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人小姑娘也没干嘛,就是吃撑了出门散个步,消个食,正绕着咱们散修联盟的边界来回遛你,后面跟了一群散修围观呢。

但这话是我一个小小侍卫敢说的吗?啊!

第61章 宝藏

忘忧没真的去看,免得自讨没趣,转身去处理散修联盟一大堆的杂事了。

哪怕是个临时的组织,人多了麻烦就多,这个队伍抢了旁人的资源,那个队伍多占了地盘,林林总总没个消停。

滕幼可其实察觉灵甲来过了,但忘忧既然没来揍鹅,她也就没多事,散完步回到大本营,一家人进随身小院里休息。

接下来一个月风平浪静,滕家在各方势力的不看好中,竟真在夹缝中生存下来。

彼时,秦安被秦道君接到自己洞府中养伤,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先后趁夜去探过,然后秦安的另一条手臂也彻底断了。

秦家大乱,胡乱抓了一通真凶,还真被他们揪出几个其他势力的细作,审问后却没一个和这件事有关。

此事便成了悬案,只是苦了秘境里的医修和炼丹师,被秦道君亲自盯着救人,偏偏个个束手无策,压力山大。

洞府中,秦真君送走他爹,回头看着连日消瘦的次子叹气,“你别灰心,你祖父已经在催归宁寺那几个懂医术的佛修赶来了,会有办法的。”

秦安意志消沉,呆呆看着屋顶不语。

秦真君蹙眉,“你就真没一点印象,到底是什么人能闯进你祖父的洞府,还对你做下如此歹毒之事?”

秦安摇头,声音嘶哑,“我只知道,我当时重振精神,想要练习左手剑,就算右手废了,离开秘境后我一样可以去完成爹交给我的任务,然后我眼前忽然一晃,左手就……”

就那么没了,被毁得彻彻底底,一起毁掉的还有他好不容易重拾的信心,甚至连疼痛都是事后许久才感觉到。

他知道肯定是仇人干的,一度怀疑过滕家,可他们怎么可能进得来化神道君的洞府,还不被他爹、他祖父察觉?

况且他第一时间找人查过,事发时有人看到滕家五口在烧火做饭,这事儿的确跟他们无关。

眼下也没其他更好的法子,只能祈祷归宁寺的人赶紧治好他,别耽误了他们父子的正事。

**

滕家的大本营里,滕屠夫、阎神婆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喝茶聊天,也顺带提起了秦安的下场。

“夫君,你觉得是谁干的?”

反正不是她。

她当时想剁了那小子,又不愿意轻易送他出局,那样对方不是就能在秘境外接受更好的治疗了?还在纠结时,人被废掉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我和阿萝猜的应该是同一人,也只有这位才能避开秦道君的神识,做这种事了。”

滕屠夫往屋外看了一眼,门外不远处,滕风轻正给防御阵补充灵石,滕云淡则在机器猫的指点下刻苦练剑。

察觉两道毫不掩饰的感激目光,机器猫只觉得头顶的锅又多了一口,沉甸甸的。

破案了,大徒弟刚和他隐晦道过谢,所以也不是大徒弟干的,二徒弟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练剑呢,剩下谁一目了然,呵!

剩下的那个此时正在随身小院里,把来邀功的大白鹅好一顿夸,可把鹅给得意坏了,屁颠屁颠儿去一边蹦跶。

滕幼可笑笑,根本不把秦安当回事,接着画她的设计图,修改了好几版,删删改改终于敲定最终版,一架漂亮的秋千跃然纸上。

之后她亲自动手,将一整棵梧桐木切割开,用榫卯结构做出宽敞的躺椅、流线型的扶手,每一处边角打磨光滑,衔接固定,连细节都无可挑剔。

灵猫全程趴在她脚边打盹,时不时被抽空摸一把,不躲也不炸毛,反而一脸享受地呼噜几声。

——罢了罢了,他现在就是一只被养胖的猫,每天跟着滕幼可吃了睡睡了吃,日子美滋滋,什么时候封印解了再出去搅风搅雨。

不过看在她好吃好喝招待的份上,待各界战乱爆发,他们十万大山一举攻下修仙界时,他总会对她手下留情就是了。

“喵~滕幼可,我要吃昨天那个猫条,三文鱼味儿的,你背包里找出来那个~”

滕幼可拍开猫爪,“等一会儿,我装完秋千给你翻翻,你这两天是不是又胖了,下次跟大白鹅一起出去遛遛膘。”

灵猫:“!”

“喵喵喵!”想都不要想,本少宫主拒绝!

魔族少主左右观望一阵,确定滕屠夫没来,这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来,凶巴巴道:“麻麻,我去林子里玩一会儿,晚上会按时回来睡觉的!”

他要去吸收魔气,赶紧长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滕幼可摸摸他的头,一脸老母亲的欣慰,“去吧,你这几天明显长高了,不愧是黄金蟒,成长真迅速。”

魔族少主敷衍地嗯嗯两声,鄙视地看了眼毫无追求、已然彻底被滕幼可的糖衣炮弹腐蚀心灵的蠢猫,傲慢地走了出去。

只要照这么努力下去,兴许秘境还没关闭他就能恢复巅峰实力,届时,他定要大杀四方,让这些道修好好见识一下魔族少主的威风!

**

数日后,滕幼可躺在秋千上晒太阳发呆时,出门打猎的滕屠夫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归宁寺的佛修受邀来给那个秦安治伤,半途中遇到兽潮,误打误撞开启了一座湖底洞府,现在外面都在传,那极有可能就是滕道君的藏宝之地。”

“那咱们全家也跟过去看看吗?到底都姓滕,几百年前兴许是一家呢。”滕风轻拐弯抹角地提醒。

她倒没拆穿她爹,明明是他去给自家师兄弟挖坑,无意中触发了湖底的封印,这洞府是他这个亲儿子开启的才对。

人都在秘境中了,有机缘自然不能错过,阎神婆一点不矫情,“去,这么多人都冲那位滕道君的宝藏而来,可见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滕风轻立即补刀,“没错,滕道君的儿子要是别人还罢,既然是秦安他爹,那就不能便宜了这对父子,怎么也要他们痛到长记性才行。”

滕云淡闻言放下剑,抱起机器猫走过来。

他现在已经知道害自己的人就是秦安了,眼底升起熊熊战意,“我期待有朝一日,能亲手痛打落水狗,让他再也不敢对人用这种阴损手段。”

滕幼可:“去湖底看风景!”

一家人迅速达成一致,收拾了随身小院和添置的桌椅用具等,赶往地海秘境中部的一片湖泊。

**

滕家一行赶到湖泊附近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上千人,几乎所有没被杀出局的修士,都跑来凑这场千载难逢的热闹,哪怕不久前还杀得你死我活,此刻大家却默契地休战。

这可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不足千岁便飞升灵界的滕道君啊,她给自己儿子留下的宝贝,试问谁不好奇,谁不垂涎?

在场的修士乱中有序,很快划分出各自的阵营,依然是以裴祝陆三家、秦家白三家、散修联盟以及归宁大陆的人为主。

还有一个孤零零看起来小得可怜的队伍,正是滕家,不过他们紧挨着散修联盟站立,忘忧还主动过去打了招呼,各方势力便自动将这两边归到一起。

万众瞩目中,秦道君让他儿子秦真君和三个儿女出列,这也是头一次,滕道君的血脉后人正式露脸。

“两个女儿虽然也是中上之姿,比起当年的滕道君却相去甚远。”

“不是都说儿子长得像娘,我怎么觉得秦真君一点不像娘,也不是很像他爹?”

“哎呀这不重要,我现在只关心这洞府什么时候能真正开启,我等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秦道君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听在耳中,听到那句孩子不像爹娘,他皱了皱眉,朝说话的人瞪过去一眼。

怎么不像了,他家如茂资质上乘,修炼刻苦,外貌虽然只有三分像,性子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难道还能弄错自己儿子不成!

他没好气地哼一声,指了指湖泊,“归宁寺的几位道友说,他们是在来救治安儿途中遇到的危险,进而触发了水下的禁制,但是还差最后一道,如茂,你和安儿带路,柔儿瑶儿也跟上,咱们全家一起下去看看。”

秦如茂和秦安对视一眼,只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只剩下一道禁制,他们家这么多人,怎么也能想办法破解了吧?

很快,秦家几口人来到湖底,见到了归宁寺五个佛修。

秦安甩着空荡荡的两条衣袖,上前恭敬一礼,“晚辈秦安,见过五位前辈,有劳五位前辈替我和我爹守着这里了。”

为首的佛修视线扫过他双臂,单手抬起宣了声佛号,“阿弥陀佛,秦小友,请吧,这既然是滕道友给你们一家人留下的馈赠,自然该由你们先行入内。”

主要是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根本进不去,不愧是当年惊艳了整个沧海界的天才女修,仅一道神识便让他们吃了大苦头。

秦安不知这最后一道禁制有问题,没有手,便用脸贴上去轻轻碰触,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一只看不见的脚踹出湖面,咻一声掉在岸边,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脚印。

佛修:“……”

所以,竟然是无差别攻击吗?不愧是滕道君,好有性格!

唰唰唰,水下众人一齐看向了秦真君和秦道君,目光灼灼。

第62章 揭穿

既然滕道君的神识是无差别攻击,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马上就可以亲眼目睹沧海界正道第一人被一脚踹飞的盛况?

更别说,秦道君身后站着的,可是他续娶的道侣,这新人旧人碰面……呵呵。

人家滕道君是飞升,又不是陨落,早年不是没人在背后嘀咕过这狗男人无情,只是随着这位的境界日益提升,渐渐才没人胡乱嚼舌根。

敢带着继室和继室所出子女,明目张胆来取正室的宝藏,且看滕道君如何发飙吧!

一群活得久的修士在后方幸灾乐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秦道君让亲传弟子去带秦安回来,一时拿不准这禁制为何如此,莫非找错了,这是别的哪位飞升大能留下的洞府?

他余光扫过脸色不太好看的季夫人,莫名心虚,给长子使了个眼色,“如茂,你去试试看,如果连你都被排斥在外,此处或许并非你娘飞升前所留。”

他自认为这话有理有据,不料才说完,归宁寺的佛修就用那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让他心中一咯噔。

难不成真是滕筠所留?只是她一向聪明谨慎,为何连自己的亲孙儿都认不出?难道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那一缕残留的神识过于虚弱所致?

倒是的确有这个可能,他用目光催促秦如茂,秦如茂没辙,硬着头皮上前。

一个“娘”字卡在嗓子眼,他喊不出。

但秦道君在一旁频繁朝他示意,他没办法,总不能还什么都没做就自己先露怯,只好小声叫:“娘,是我。”

滕道君那一缕神识在这里蹲守大半年,好不容易等到人来,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么离谱的场面。

谁来告诉她,这个走过来喊娘的二愣子是谁?刚才那个被踹飞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管谁叫娘呢,哪来的不知所谓的东西,滚!”神识怒喝一声,又一脚同样将人踹飞。

秦如茂到底是元婴修士,没像秦安飞出湖那么夸张,跟身上一点疼痛相比,此刻最难受的还是丢脸。

他没想到,这最后一层禁制上居然附有滕道君的神识,这么多年过去,她怎么还没消散?

而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对方一个照面就发现他是个假货,根本不给他糊弄的机会!

秦如茂故作尴尬地看向秦道君,委屈地喊了声“爹”,一道神识而已,事到如今只能咬死她疯了傻了,认不出亲儿。

秦道君蹙眉,上前几步冲那禁制低声道:“阿筠,有什么不满冲我发脾气就是,别冲孩子来,这么多人看着呢,如茂如今亦是一峰之主,你这个当娘的怎能随意踹他?”

“谁是他娘,我是你娘还差不多!”神识听出不对劲,立时怒了,“秦正元你是聋是瞎,没听到我说话吗?你打哪儿弄个乞丐来随便认娘,以为我什么阿猫阿狗都会认?”

秦安被人扶着回来,听到这句话面色惨白,也不知疼得还是吓得,身子晃了晃,随即一脸难过不解,强撑着走向他爹。

父子俩苦笑着对视一眼,满脸落寞。

秦如茂的妻子心疼相公和儿子,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婆母心生不满,两个女儿也面带尴尬。

长女秦柔被说得无地自容,她自小性情便敏感,一向是诗情画意、温柔如水,幼女秦瑶和姐姐正相反,活泼外向,能说会道。

两姐妹本来被所有人艳羡,高高在上来开启宝藏,结果亲祖母居然是这么个性子,不仅不承认他们爹,还恶语伤人。

“简直不知所谓,蛮横无理如市井泼妇。”秦瑶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小声嘀咕一句。

别看她年纪小,为人处事却是恩怨分明,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谁对她不好,那就等着瞧。

“系统呢,你不是说我是这本书的女主,今天只要顺利拿到祖母的遗赠,未来就会身康体健,顺风顺水,带着我们全家一起飞升灵界?”

「在呢在呢,宿主别急,我肯定没绑定错人,你就是女主,不过你们全家一开始是对照组,需要你带着所有人一起努力,把原本那个大佬一家比下去才行。」

“那他们人呢?人都没影儿我怎么比?”

「我在留意了,一旦发现会立刻告诉你,只是如今宿主修为还太低,又生了病,我得努力先保你不死。」

什么死不死的,秦瑶顶不爱听这个,不过大半年前她的确大病一场,爹还特意带了德高望重的无命大师来探望她。

也因此她记得格外清楚,就是那天,她身上突然剧痛不已,好像万蚁噬心,差点当场没气,多亏这个叫“系统”的灵物住进她识海,她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罢了,左右这一年它说的基本都没错,还帮她从祖父那里谋了不少好东西,让他们全家都跟着受益,她听它的安排便是。

**

最后一道禁制前,气氛有些诡异。

几个佛修闭目养神,老神在在,心里是不是在笑话吃瘪的秦道君,那就不得而知了。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和秦道君说话了,他被骂出三分火气,沉声道:“阿筠,休要胡言乱语,你有所不知,当初儿子才一岁,刚学会走路就被妖兽叼走,找回来时虽然已经九岁,但我找无命大师测算过他的命格,的确是你我亲子无疑。”

八年的空白,当他秦正元傻,随便领回来一个孩子就认下当亲儿子,悉心培养至今,还要将偌大一个秦家托付?

所以孩子绝无可能弄错,除非无命大师故意坑他,但对方堂堂化神修士,又收了他的厚礼,有什么理由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个滕筠,分明是看不起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年若非天道不允,她甚至想带着腹中孩儿一同渡劫飞升灵界,根本没将他这个孩子爹放在眼里!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一夜虽然连他都不记得怎么回事了,但总归两人是有了肌肤之亲,之后那女人小腹隆起,提出和他结为道侣,给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他也没反对。

左右他当时孤身一人,在家中没什么存在感,滕筠天资出众,性子不粘人,不仅不会拖累他求道,反而是一个极大的助力,让他在秦家地位骤增,得到大量的资源倾斜。

尤其她飞升后,以照顾孩子的名义给他和秦家留下一大笔积藏,直接奠定了他秦家家主的地位。

本来一切都按部就班,就等如茂长大了来取走她其余的馈赠,怎的这女人发疯一般,非说那不是她儿子?

那道神识似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秦如茂一家,而后冷笑,“一家子小偷而已,真是什么都敢偷,以为这沧海界全是跟秦正元一样的蠢货,连这也看不出来?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还不知足,竟然还有脸站到本君面前来认亲,真是无耻之极!”

“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儿子,你的孙子孙女,他们好端端的偷什么了?如茂要不是你儿子,那谁是,你说!”

秦道君彻底恼了,甚至怀疑这道神识是不是早已迷失自我,纯粹就是在发疯。

神识当然知道他亲儿子一家在哪儿,他们一来她就察觉了,可她猛然想起来,儿子儿媳那不可言说的身份,两个孙女强大的神识,还有孙儿那一身紫色气运,忽然沉默了。

烈火烹油,在修仙界可不是什么好事,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若认下他们,岂不是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

远的不说,看看眼前这些人,明知道东西是留给她儿子的,一个个全来了,是打算都来喊她一声娘不成?

诸多念头划过,神识压下听孩子们喊一声娘和祖母的念头,冷声道:“你把孩子弄丢了,倒好意思来质问我?总之这一家人跟我滕筠没半点关系,别厚着脸皮往上贴,看着恶心。”

秦如茂这下里子面子全丢了,甚至听到有人小声猜他是不是秦真君的私生子,他的妻儿也跟着没脸,往日仗着滕道君这层关系有多风光,此时就有多难堪。

湖底下这一出很快传上岸,滕风轻听说他们的亲祖母竟然留了神识在此,还直接揭穿了那假儿子一家的身份,心中庆幸不已。

同时她也有些疑惑,既然如此,上辈子为何还让秦如茂那个假冒的取走了宝藏呢?

正不解,湖面上忽然冲出几道剑气,险些伤到岸边的人,跟着便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大家快闪开,滕道君残留的神识疯了,非说儿子是假的,还威胁秦道君,谁敢动她的东西就杀了谁,两夫妻打起来了!”

滕风轻瞳孔一紧,原来如此!祖母不过一道神识,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定然早已脆弱不堪,哪儿是秦道君的对手?

他们这是欺负祖母孤立无援,一家子恬不知耻,厚着脸皮硬抢!

“爹!”她忍不住想告诉滕屠夫,不能再等了,哪怕是一道神识,那也是一心为他们着想的祖母,他们明明在这里,绝不能看着她一个人在下面受欺负!

不过在她把话说出口之前,滕云淡突然低呼,“又来了又来了,那声音喊我孙子,还说千万别下水!”

滕屠夫他们乍一听不知怎么回事,滕幼可却知道,一把拉住要进入湖底看热闹的阎神婆,滕风轻也反应过来,猜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岸上的修士听闻下面乱起来了,哪儿还忍得住,扑通通挨个跳进湖里,片刻后,整片湖泊被炸飞,湖水蒸发一空,露出了下方的洞府入口。

滕道君不惜自爆神识,重伤了秦道君和秦真君,也波及到所有湖里的修士,让他们实力大跌。

这是她最后能为孩子们做的事了,希望她那孙子运气够好,稍后能在这机关遍布的洞府中,找到她真正留给他们的礼物。

“好孩子,我在灵界等你们……一家团聚……”微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滕幼可若有所觉,抬头望向天际。

“祖母辛苦了,灵界见。”她无声说完,又加一句,“要不您老人家再辛苦一下,帮我背个锅,下面的高阶修士还是太多,得多爆几次才行。”

话音落下,滕幼可摊开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统(666/999)页,解开炸弹人的封印,粉色的炸弹人贴上隐息符,一溜烟窜入湖底,所过之处落下一长串炸弹。

三秒后,湖底轰隆隆接连响起一长串爆炸声。

“卧槽,不愧是滕道君,还带余爆的!”

“好强大一缕神识啊!滕道君果真一代天才!”

已经散开飘向上空的神识:“???”

第63章 冲鸭

湖底,金丹以下修士直接被这场余威骇人的神识自爆送出秘境,元婴修士纷纷重伤,除了首当其冲的秦道君,其余化神修士也是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祝家老祖只护住一个祝青,此时被他扶着站起来,不由苦笑,“滕道君这是生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气呢,故意要给咱们一个教训。”

其实他来此,主要是为了那一丝飘渺的飞升天机,倒不是想夺人遗赠,毕竟各家各派都来人了,他们也不能落下不是?

只不过他们祝家没坏心,别人却难说,财帛动人心,一开始即便是冲天机而来,等真正看到宝物后,还有几个人能把持得住?

话说回来,没想到秦道君这个悉心栽培的长子身份似乎有异,更没想到的是,他和滕道君会当场撕破脸。

滕道君这个脾气啊,还是那么暴,对他们这些旧相识下手也是真狠呐,哈哈。

“祖父,秦道君说滕道君神识入魔,为何我却觉得滕道君清醒得很?”祝青抹掉脸上的灰,传音道出心中疑惑。

祝家老祖呵呵笑,拍拍他肩膀,传音给他一句,“臭小子,何必明知故问,你自己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祝青叹气,所以果然是这样吗?

秦道君哪怕知道他这长子的身份存疑,为了拿到滕道君留给亲儿子的宝贝,还是要如此污蔑她,甚至率先出手偷袭?

这,真的是他们沧海界正道第一人?

同一时刻,相似的对话也在裴家、陆家、归宁寺、天道宗、太虚门等各家各派被提起。

和祝家老祖的反应一样,几位化神道君第一时间出手,护下族中门中最优秀的子弟和弟子。

包括裴嘉言、陆少风在内,这些人不出意外会是未来沧海界新一代的接班人,而在他们心中,有了今日所听所见,秦道君的伟岸形象无疑出现了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痕。

正道第一人?不过尔尔。

**

一场爆炸撕开了秦如茂一家的身世秘密,也将湖底洞府的禁制彻底击碎。

上上下下数百修士打起精神,叫嚣着“滕道君神识已去,机不可失,快冲!”争先恐后地冲入洞府,紧跟着便陷入五花八门的机关陷阱里。

滕幼可骑着大白鹅,被爹娘长姐和二哥小心翼翼护在中间,全家一起进入大门口,沿着昏暗的甬道往深处走。

在他们前方是秦季白三家仅存的修士,再往前是祝裴陆三家,暂时没见到归宁寺的佛修和忘忧灵甲他们,也不知这些人是被送出局了,还是先一步进到了洞府深处。

“小心,前面有幻阵,贴着墙走,踩住我的脚印。”滕风轻手持测阵仪,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路上的阵法陷阱。

滕屠夫朝滕云淡怀中的机器猫点点头,“此行多亏了玉师父这方测阵仪,不管困阵幻阵杀阵都能提早察觉,真是个不可多得的阵道法宝,敢问是哪位大宗师的杰作?”

机器猫:“?”

它此刻不想说话,并对滕屠夫扔出了一个七岁逆徒。

——问你家二丫去,她那个背包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问我干什么!

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却迫使他不得不开口,“和我这具傀儡乃是同一人所做,将来若有机会,必定为滕道友引荐。”

说完睨他那不省心的小徒弟一眼,见人家事不关己,抱着鹅脖子养神呢,气得七窍冒烟儿。

我就等着看了,你们父女俩届时“相认”会是个什么滑稽的场面,呵!

滕屠夫道了谢,“期待不已。”顺手牵住阎神婆的手,将她和孩子们一并护在自己身后。

阎神婆娇羞垂眸,眼里的甜蜜呼之欲出。

大白鹅啧啧啧,传音滕幼可,“这是我见过的最腻歪的一对老夫老妻,没有之一。”

滕幼可拒绝吃狗粮,闭着眼回话,“不是挺好的,我巴不得他们俩一直这么如胶似漆,浓情蜜意,等马甲不保那天,就不信他们俩对彼此下得去手。”

“就没可能越是爱得深沉受伤越深?”

“闭嘴啦乌鸦,你个诡异之主懂什么爱情。”

“等有一天我懂了,吓死你。”大白鹅嘟嘟囔囔不满,一转眼又赌气变成了忘忧的样子。

家里人已经见怪不怪,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避开陷阱机关上,一时也没人管它。

**

湖底洞府占地逾千亩,宽阔程度超乎了众人的预料,光是进门一条甬道便折损修士上百,颇有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惊险。

越往深处走,岔路逐渐增多,从一左一右变成左中右,此刻滕幼可眼前就出现了八个路口。

“路口处皆有单向传送阵,许进不许出,且进去后无论有什么危险,里面的人也无法传回消息。”

在滕家前面还滞留了几拨人,祝青上前探查完回来禀报,余光瞥见朝他热情挥手的滕云淡,眼底带笑,故意把说话声提高了几分。

托他的福,滕家不用往前挤,已然明白了此时的处境。

随后走回的裴嘉言挑眉,龙鲤已经迫不及待冲出灵兽袋,奔向它最爱的灵果、哦不滕幼可。

滕幼可大方地投喂它三个又甜又脆的苹果梨,龙鲤感动得两眼泪汪汪,觑了裴嘉言一眼,接下来话改为传音。

“偷偷告诉你哦,这八个单向传送阵,好像和每个人的灵根有关,我家老裴说,阵法里分别含有浓郁的金木水火土五灵气和风雷冰三种气息。”

至于怎么个有关法,裴嘉言没说,它这个鱼脑子就不乱猜了,免得误导滕家人。

滕幼可摸摸鱼头,道谢后目送它摇头摆尾地飞回去,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裴嘉言不客气地分走一个半苹果梨,气得龙鲤追着他一通撕咬。

连自己灵宠都打劫,真是不知说这位什么好。

不过裴嘉言本人是雷灵根,他接下来会选择进那个混杂着雷灵根气息的路口吗?

滕幼可把这个消息小声分享给全家人,几个人集思广益,从自己看事的角度提出好几种可能。

滕屠夫感慨:“或许是这位滕前辈按照不同灵根资质,给血脉后人准备了不同的礼物,需要进入相应的路口才能顺利开启,真是个慈母啊。”

阎神婆狐疑:“不一定,那可是位能豁出去拉着秦家那个老伪君子自爆的女英雄,我猜这还是陷阱,越是对号入座死得越快。”

滕风轻另有自己的考量:“有没有可能,滕前辈是想分门别类打劫了闯入洞府的修士,然后将战利品收集起来,留给咱们——嗯,咱们这些有缘人。”

滕云淡突发奇想:“啊!她姓滕,我爹姓滕,我也姓滕,刚才提醒我别下水那个声音,其实在秘境外就找过我,你们说,这声音会不会就是滕道君,她和咱们家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对我格外亲切?”

祖孙什么的就不太可能了,不提也罢,毕竟那位好几百岁才飞升灵界,他爹今年才二十八,时间不赶趟儿。

没错没错,五百前年真是一家!滕风轻眼底的光都快能照亮整间偏殿了,她头一次发现,二百五弟弟偶尔也有支棱起来的时候!

滕屠夫捏着下巴想了想,“这我倒是不清楚了,我是个孤儿,自幼被师父收养,对家里的情况丝毫不知。”说完心中一跳,糟糕,说秃噜嘴了。

阎神婆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这事儿,一时间心疼不已,“那你师父他老人家还健在吗,多亏他养大你,以后咱们带着孩子多去探望他。”

滕屠夫总不能咒自己师父死,只好僵硬地点头,“好,就是他住得有点远,有空咱们就去,不过阿萝放心,他老人家身子骨很硬朗,身边弟子众多,不会寂寞。”

毕竟是化神中期修士,一巴掌拍碎一座山那种,以前隔三差五就追着他扔鞋底子,海枯石烂他都不会变。

阎神婆一脸钦佩,“那他一定是个特别厉害的屠夫,没想到你们屠夫还有师门,改日定要去见识一番。”

滕风轻:“……”

不,娘你要冷静,你一点也不想去,你夫君的师父,那可是归宁寺的普玄方丈,沧海界佛道第一高僧啊!

过了会儿,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揭过,阎神婆忽然嘀咕一句,“这么说来,当初许老爷子拿着信物找上门,非说两家孩子有婚约,就是他跟你师父定下的?”

滕屠夫心里跟师父说句对不起,而后点头,“没错,其实哪个师兄弟的儿子都可以,只不过咱们离得近,被他找上了。”

主要是他们刚搬到鹤行镇时,他好心救过那老爷子一命,为此差点被功德金光送走,老人家精明得很,似乎发现了什么,坚持要和他做儿女亲家。

他看出两个孩子有缘无分,便顺势答应下来,免得让妻子起疑,果然老人家一走,许老爷夫妇便上门退婚,总算顺利了却了这桩因果。

阎神婆忽然就对看他师父兴趣不大了,差点害得他儿子随便婚配,一看就是个老糊涂,还是让夫君自己去尽尽孝算了。

她的注意力终于转回到那八个路口,滕屠夫微微松口气,滕风轻却看着她爹娘,有些出神。

她的心态其实很矛盾,希望爹早日得知自己的身世,拿回祖母留给他的一切,不要便宜仇人,又不愿意爹娘的身份暴露,害怕两人还是会无可避免地走上前世的敌对之路。

可佛子和阎君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她只能帮着遮掩,却不能改变什么,这么一来,是不是还和上辈子一样,那让她痛彻心扉的一日迟早会来?

那她重来一世为的是什么?为了再失去一次爹娘和妹妹,再被弟弟捅一刀,再体会一次家破人亡的滋味吗?

“长姐,裴嘉言进最右边那个路口了,风灵气告诉我,那里有雷灵根的气息。”滕幼可拉扯滕风轻的衣袖,小声将她唤醒。

就在刚刚,长姐耳后突然出现魔纹,幸亏卡卡及时示警,不然被其他人发现,她搞不好会被当做魔族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滕风轻深呼吸,而后猛然意识到不对,她并非轻易沮丧之人,刚刚肯定是有人刻意针对她,试图引诱她生出心魔!

她皱眉看向前后,一眼对上秦如珠不善的目光,直觉却不是她,不然这时候还明着挑衅,也未免太蠢了些。

视线绕过秦如珠,看向她身后,那里是秦如茂的妻子和三个儿女,所以,会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吗?

恰在这时,滕幼可识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尖叫,「宿主小心,我扫描到一个1级的脑残系统,它可能察觉到我这个同类的存在,却因为等级压制找不到我,所以故意释放魔气,想让所有人陷入心魔,自爆隐秘!」

滕幼可:“???”

“女主是秦柔还是秦瑶,绑定的什么系统?”

「是秦瑶,基本可以确定了,主脑就是故意把你坑到她的对立面,她绑定的系统就叫“女主系统”,大概类似于只要她在场,所有路人都向着她,俊美的男修都爱慕她,一切机缘最后都归她。」

滕幼可不由咋舌,别看这系统等级低,功能还挺棘手,没办法,只能简单粗暴点,先解决眼下他们家的大型集体掉马危机了!

“卡卡,切断咱俩的联系,别让它发现,然后给我狠狠揍那个女主系统,拿出你999级的气势来,打残废了算我的!”

「收到,看我去给你拆了这个违规操作的小辣鸡,让它知道谁才是爸爸,冲鸭~~!」

第64章 好运

秦瑶识海中,女主系统正仔细观察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渐渐已经开始有人中招,言行变得古怪起来。

它并不是很确定有同类在此,但它直觉不对,一山不容二虎,一界不容二统,若真有,必须提前干掉对方,免得被瓜分走有限的资源。

这么想着,它整个统猝不及防被当头一棒,懵逼的一瞬数据眼被封住,紧跟着仿佛被套了麻袋,所有数据都凝滞不动,任由入侵者把它们砸得稀巴烂!

“哎呦!疼!果然还有一个系统,等级比我高,下手这么黑,肯定是恶毒女配系统没错了!宿主,我能帮你带着全家飞升,我说到做到!一定要尽快找到足够的养魂法宝救醒我,否则你全家注定是个陪衬!”

女主系统瘫痪前,最后朝秦瑶喊了一嗓子,而后和它最崇拜的主脑一样,陷入了痛苦的休眠期。

秦瑶也忽然抱头喊痛,“爹娘救我,哥哥姐姐救我,瑶儿头好痛啊!”

她是真的痛,也是在给接下来索要养魂法宝做铺垫,刚刚女主系统说别人也有同样的灵物,天生就是针对她的,她还不信,现在它一出事,她不敢不信了。

不管那是谁,她才不要当别人的陪衬,她要带着全家飞升!

滕幼可看了眼被亲人围住嘘寒问暖的秦瑶,猜测卡卡已经得手,又等了会儿,她和系统的联系重新建立,卡卡畅快的笑声回荡在识海。

「哈哈哈,宿主你不知道,它好菜啊!」

“lv.999打lv.1,你低调一些。”

「嘿嘿,那不是你说的,碾压一时爽,一直碾压一直爽。」

“……这次它能老实多久?”

「少说三五年吧,看那个秦瑶对它好不好,会不会用大量养魂法宝救它了。」可惜解绑只有主脑才做得到,不然直接拆了它赶出这个世界,一劳永逸。

不过能救它们系统的养魂法宝,在沧海界那都是顶级宝贝,哪会那么好收集?

不像它家宿主,性子又强又横,当初它被高级统欺负,她魂魄离体去把对方打到主脑都不认,被迫默认解绑,撕碎后直接喂给它,超级大补!

**

一场大型的心魔危机消弭于无形,部分出现不适的人被同伴打醒,还以为是这洞府中陷阱作怪,看到秦瑶抱头喊痛也没多想。

不过也没人敢继续在此逗留,免得真被摄了心智,做出什么贻笑大方的事来,大家迅速做出决定,各自走进一条岔路。

“祝家等人进了和自己灵根相符的路口,秦家那些人相反,特意避开了自己的灵根,太虚门似乎是随意选择的,没看出规律,天道宗的人跟着卦象走,归宁寺——”

滕屠夫盯着前方,说到一半嘴角轻抽。

一个个杵在那不动,都看着他做什么,难道还要他一个凡人,凡人!告诉他们几位高僧该怎么选吗!

他立刻一脸茫然无助地看向机器猫,“玉师父,你怎么看?”

机器猫真想大吼一声:我就瞪着一对大眼看,看你继续给我装!

事实上的他:“嗯,我觉得咱们可以综合考虑,找出一个风险最小的方案,祝家觉得是机缘,秦家担心是陷阱,其他门派各有各的道,咱们家——”

说到这里心中莫名一动,原来他已经把自己当成滕家的一份子了?不得不说,这个家虽然到处是秘密,却有种说不出的魔力,让他心甘情愿陷在这里,一口接一口背锅。

“咱们家不如一起陪着小可吧,如果是机缘,小可或许有机会治好睡症,如果是危险,也能及时护住她。”滕风轻顺着师父的话提议。

五口人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妹,再多的机缘也换不回失去的家人。

这一点,

她上辈子入魔成为叱咤魔界的轻魔圣后,深有体会。

滕云淡立马站到滕幼可身后,用实际行动表示赞同,有如此懂事又疼爱幼妹的一双儿女,滕屠夫和阎神婆欣慰极了。

——这不比天天在寺里念经快乐?

——这不比夜夜在地底盖章幸福?

看着滕云淡紫了吧唧的小脸,夫妻俩异口同声:“好,咱们全家一起走!”

没人察觉,在他们做出这个决定后,滕云淡头顶的紫气又浓厚几分,像极了蓄积过满的水库,只等着开闸泄洪那一瞬的畅快。

**

散发着风灵根气息的路口在右手边第三个,一家人整整齐齐迈进去,归宁寺的五个佛修对视一眼,片刻后跟上。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每个月定时定点例行去问佛子何时归寺、如今领了任务四处寻找下一代佛子的空悟大师,其余四个一水的空字辈,分别是空远、空然、空静、空慧。

不巧,五位大师全是滕屠夫的熟人,熟得透透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他们佛子师兄为何选这条路,总之全寺上下加起来都玩不过他,闭眼跟着准没错。

而佛修身后,陆续又跟进来一批归宁大陆的低阶修士,这些人相当守规矩,只远远地跟着,安安静静求庇护。

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大白鹅第一个停下脚步,张开翅膀护住睡着了的滕幼可,“醒醒,前面可能有点麻烦。”

能让它这个诡异之主头皮发麻,也不知和陆家人打在一处的魔物是什么来路?

滕云淡抱紧了手中的机器猫,“师父别怕,徒儿保护你!”

机器猫送他一记白眼,“别跟你爹娘这么紧,退后些。”等下有危险他们能躲,你反应不过来。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他裴宴深知沟通的艺术,“等下他们万一有危险,你好来得及相救。”

滕云淡觉得好有道理,立即照办。

前面的夫妻二人不约而同松口气,这样他们便无需担心儿子,只需要护住身边的人即可。

随着打斗声一点点加大,那几乎堵住整条路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哇,好大一条狗!”滕云淡惊叹。

“瞎啊,臭小子,你才是狗!”那庞然大物顾不上打架,扭头骂回来,一口气形如飓风,喷得滕云淡倒退十步才堪堪稳住。

机器猫仔细辨认片刻,看看一脸了然的一家四口和一只鹅,无奈地转头小声告诉二徒弟,“是犼,神兽,长得像狗而已,凶悍可食龙。”

滕云淡嘴巴张成O型。

这居然是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的神兽!

一般情况下,遇到神兽的男主人公肯定会与之打一场,然后凭高超的实力征服它,让它心甘情愿认主,成为一头威风凛凛的坐骑!

“别告诉为师你想征服它,它可是七阶妖兽,相当于元中修为,你确定炼气六层冲上去不是送菜?”

没看陆家化神期的族长和几个元婴期族老都被打得灰头土脸,接连后退?

“风儿!”陆氏族长疾呼一声,眼看着他最疼爱的小孙子陆少风被那发狂的犼一把抓上高空,只要它爪子稍稍收紧,里面的人必将粉身碎骨!

陆少风心知自己要完,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滕家人,用尽全力嘶吼,“滕二姑娘,再给我吃一颗灵果行不行,不然我死不瞑目!”

已经准备要和这畜生同归于尽的陆氏族长:“……”

实在受不了自家少主对吃如此执着的族老:“???”

滕幼可差点笑出来,不过不合时宜,她忍住了,小手凌空一抓,从随身小院的花圃里摘了满满一捧灵果,有猕猴桃、李子、火龙果、荔枝、芒果……

犼:“!!!”

下一秒,庞大的神兽突然缩小再缩小,将自己变成一只小土狗,拉着陆少风的手掐住自己的狗脖子,然后可怜地冲滕幼可“汪汪”两声。

“滕二菇凉!再给我吃一颗灵果行不行!不然我死不瞑目!”

陆少风愕然看向手中这抢食的土狗,一脸愤怒,“你懂不懂先来后到!”

土狗犼汪汪大叫:“我不懂!你一个人,为什么要跟一个兽斤斤计较!”

陆少风一句“我也是”才出口,嘴巴立即被陆氏族长死死捂住,后面的话变成了一串唔唔唔。

犼才懒得理这对眉来眼去的祖孙,自己撞向这老头儿的手,然后倒着飞出去,咚一声掉在滕幼可脚边,歪头看她。

不能说自导自演痕迹过重,只能说骗得毫无遮掩,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

她伸手把一颗灵果送到它眼前,在它张嘴咬过来时飞快一缩,“为什么拦在这里?”

土狗犼一脸委屈,“饿。”

滕幼可深深看它一眼,识海中传来卡卡的声音,「宿主,它没撒谎,经扫描附近痕迹确认,它误入这条通道出不去,已经数百年未曾进食了。」

滕幼可:“……”

本来想揍一顿送给二哥当坐骑的,看来不用了。

“给,吃吧。”滕幼可把一只手里的灵果都递给它,土狗犼吃着吃着,眼泪哗哗往下掉。

“慢点吃,别噎着,吃完了我家还有。”滕幼可说着,把两眼放光的滕云淡拉过来,“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土狗犼特别上道,口齿不清地嘟囔,“当然几道,稍等,我七完马上就走流程。”

滕幼可表示满意,滕云淡笑得见眉不见眼。

妹妹真棒,不战而屈人之兵!马上他就要拥有一只超威风的神兽坐骑啦!

土狗犼很快吃完,然后变大,走到滕云淡面前啪啪啪捶他一顿,凶巴巴道:“好了,我已经征服你了,你认主吧,以后我罩你!”

滕幼可:“???”

一家人二话不说冲上去,围着痛扁了这二货一顿,它眨眼变回小土狗,呜咽着爬到滕云淡身前。

看了眼双目清澈单纯得一批的滕云淡,又看了眼他怀里的机器猫,小声问:“这家人不大对劲,你也是这么被骗到手的吗?”

机器猫:“……嗯。”差不多吧。

陆少风在旁边看完全程,见那土狗犼盯上了滕幼可手里剩下的灵果,口水都流出三尺长,他再也忍不住了,趁他祖父不注意冲出去,倒在了滕幼可脚边,歪头看她。

滕幼可:“……”

“给给给,快吃吧。”瞧把你急的。

“呜呜呜,还是你最好了。”

“吃慢点,别噎着,吃完我们家还有。”

土狗犼那边认完主,支棱起来,凶巴巴冲回到陆少风面前,“吃了这个水果,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陆少风点头,视线扫过滕幼可,被大白鹅狠狠一瞪,再看向滕云淡,土狗犼立马汪汪两声,最后目光定在了滕风轻身上,昂首挺胸走过去。

一句“好了,我已经征服你了”没来得及说出口,陆氏族长已经卷着他飞速跑得无影无踪。

傻孙砸,你是有多想不开,没看上一个这么说的,已经跪了吗!

第65章 云鹿

陆家一行飞快跑出通道,一路上触发机关陷阱无数,等滕幼可和家人赶上来时,只需要小心翼翼绕开地上的深坑和墙边插的利箭,免得崴脚或者挂破衣衫。

滕云淡边走边后怕,“哇,好厉害的机关,这要是我铁定被射成刺猬。”

阎神婆敷衍接一句,“是啊,坑里有倒刺,掉下去会被扎穿,真危险。”这谁掉得下去?

滕风轻意思意思跟一句,“叠加阵法,想必很难……”很难演出九死一生的逼真效果。

滕屠夫想了想,一脸凝重地点头。

千言万语在机器猫心里汇成一句:陆少风一家,好人呐!这要真让他们靠自己闯过去,天知道他头顶上的黑锅又得多几口?

带着由衷的感激之情,一家人轻松走出陷阱地带,过不久,五个佛修经过此处,发自内心地感慨佛子实力雄厚,一人拖一家还能一路碾压式过关。

再后面跟来的归宁大陆众人则默念佛号,感谢几位大师慈悲为怀,竟铲平一路艰险,庇护他们至此,不愧是救苦救难的高僧啊!

个别信众过于诚挚,眉心竟浮起星星点点的功德金光,前方的滕屠夫神色一凛,“有危险,快跑!”

说话间步履如飞,带着一家人火速冲出最后一段通路。

滕幼可心知肚明,压着上翘的唇角骑着大白鹅紧追在后,阎神婆、滕风轻虽有疑惑,脚下的速度却半分不慢。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正打算一屁股坐土狗犼身上,那奸诈犼却快一步蹿上他肩膀,理直气壮催道:“快跑,我本体太大,在这里跑会卡住,卡不住撞到你的头也不好啊!”

滕云淡:“……”

竟然无法反驳。

于是他认命地抱着机器猫,扛着土狗犼,掏出那把飞伞一拖三,忽上忽下地飞了出去。

殊不知在他跑起来时,那一身浓厚的紫气终于积攒到一个临界点,骤然迸发,疯狂下涌凝于双脚。

地海秘境瞬息入夜,繁星闪亮,无数修士下意识抬头仰望夜空,心中惊悸。

滕云淡每一次脚落地,都像在星空棋盘上落下一枚重要的棋子,天上斗转星移,甬道的空间接连变换。

前面四人同时察觉这一变故,皆是神色一肃,待发现起因是滕云淡那一身紫气时,眼底若有所思,默契地闭口不提。

**

时空几经变换,风灵气越发浓郁纯粹,滕幼可舒服得昏昏欲睡,修为悄然在涨。

一家人跑出甬路时,前面已经不是洞府中常见的偏殿、屋舍,而是一座与这秘境、与这沧海界都格格不入的云中浮岛。

浮云见有人来了,似是极为欢喜,一朵朵变幻成白色的独角兽,奔跑过来驮起他们。

大白鹅冲最先冲向滕幼可的独角兽冷哼一声,眨眼变成一只更高大威猛的独角兽,看得对方眼睛发直。

“嘎嘎,我眼尾有朱砂痣,你有吗?”它得意地秀出左眼一点朱红,守住了自己坐骑的高贵地位。

滕屠夫等人瞧见这一幕新奇不已,感受到它们的善意,每人选了一只坐上去,连机器猫和土狗犼也没落下。

被选中的独角兽引颈长鸣,撒着欢带着它们飞往浮岛。

偌大一座浮岛上无人居住,遍地长满了一丛丛三四阶的灵草,各种矿石随意散落,甚至没有落脚之处。

本以为是幻境,是滕道君设下的心性考验,直到滕幼可开心地拾取矿石,滕风轻悠然地采集灵草,滕道君和阎神婆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疯狂的现实。

“咱们,这是来到洞天福地了?沧海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这可是传说中只存在于那些大界的宝地,和剑域一样,哪怕有缘来此,一生也

就这一次机会。

滕云淡看着灵田里成熟的丹药,树上结满的剑谱果实,嘿嘿傻乐,“我以为话本子里那些奇遇都是骗人的,没想到啊……”

也太缺乏想象力了,竟然还不及现实的十分之一神奇!

“啊啊啊,香喷喷的剑谱们,我来啦!”

一家人秒变勤劳的农人,一起下地收割丹药,上树采摘剑谱果实,打捞河里游来游去的法宝,不知不觉一个月时光飞逝。

云朵再次化作独角兽,驮着一家人飞离浮岛,半空中忽然起风,滕幼可浑身闪过耀眼灵光,她进阶了。

这一个月不断被浮岛上的风吹拂,空气里全是最纯粹的风灵气,她一口气从炼气三层冲上四层、五层、六层,还没停,还在继续!

滕屠夫心知二女儿身具无瑕慧根,心性通透,别说在炼气期涨几层修为,一个顿悟直接筑基亦无不可,是以并未出手阻拦。

阎神婆看女儿居然还在睡觉,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液体,喊醒她的念头被眼底的笑意取代。

罢了,稳固修为的法子千千万,女儿一心养老,能偷懒绝不修炼,难得有此机缘让她轻松提升境界,她这个当娘的只有成全的道理。

滕风轻则将一切归咎于妹妹体质的特殊。

她可是爹娘用佛鬼之息自小精心养护长大,又是这么罕见的风灵体,这种进阶方式她应当早日习惯才是。

滕云淡脑子里只剩下羡慕,“啊啊啊,七层了!”“哇哇哇,八层,不对,九层!”“救命啊,炼气大圆满,妹妹难不成真要睡着筑基?”

借他吉言,滕幼可真的筑基了,就在独角兽将他们送回到来时那条甬道上,挥翅告别时。

那时拂过面颊的风已经不是风,全是风灵气,像海水倒灌般冲入滕幼可小小的身躯,滕风轻、滕云淡两个修为低的,甚至被吹得东倒西歪。

饶是滕屠夫、阎神婆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仍被这场面惊住片刻,而后赶忙暗中出手相护。

这场晋阶顺利极了,劫雷在地海秘境的湖底上空飘来荡去,找了半天找不准要劈谁,意识到目标躲在其他时空,只能无能狂怒,将蹲守在那里的修士一顿劈,劈完后神清气爽地离开。

莫名其妙集体渡了个筑基劫的众人:“???”

滕幼可一觉醒来,打着哈欠发现自己变成了筑基初期修士,满头小问号,她这次睡得格外香甜,一点感觉都没有,这就筑基啦?

哈哈哈哈,没错就该这样,这才是养老咸鱼该有的修炼方式啊!

意识到什么,她扭头去看滕云淡,他头顶的紫气果然已经淡下来,不再那么扎眼,基本恢复到他正常的气运水平。

所以,之前那紫运其实是冲她来的?来就来,还那么鸡贼,都跑到她运气最好的亲人身上,生怕暴露她?

忽然对一度被秦家盯上、糟了大罪的二哥愧疚起来,他这是替她挡了一回灾啊。

“二哥,我神识比以前充盈好多,咱们这次回去后,就接着去剑域挑选适合你的剑意吧。”

滕云淡根本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我妹妹好优秀”、“要小心不能被狼叼走”、“我要御剑飞行花式炫妹”。

听她提起这茬立即点头,“好好好,我接下来一定努力练剑,争取早日晋阶!”妹妹都筑基了,他这个顶梁柱怎么能落后?

见他心性舒朗豁达,丝毫没想左,不说当爹娘的欣慰,当师父的松口气,连日常想刀了他的滕风轻都高看他一眼。

——嗯,二百五也有二百五的好处,缺心眼嘛。

**

地海秘境再一次日夜倒转,湖底洞府甬道里,错乱的时空也飞速归于正轨。

一家人远远听到陆少风的惨呼声,彼

此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跑出甬道,意外发现他们祖孙正被秦季白三家围在中间。

陆氏族长胸口被刺出一个洞,流血不止,陆少风断了一臂,他却顾不上周围的攻击,哭着用剩下的一只手帮他祖父捂住伤口,笨拙地想要帮他止血。

“没用的,少风。”他们一族体质特殊,连极品回春丹服下,也不过让他多苟延残喘一刻而已。

白家家主上前,欲出手了结这二人,他亲姐姐白夫人忽然伸手拦了一下,扭头问她女儿,“阿宓,你当真确定,这个陆少风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瑞兽云鹿?”

素有“扇子精”之称的谭宓使劲点头,两眼闪光,“娘,我确定,我绝对看见了,就是书上说的云鹿,鹿皮做扇面极美,扇动间云雾缭绕,犹如身临仙境!娘,我要云鹿的皮做扇子,你们可别划破他的脸!”

陆氏族长听得大怒,“贱人!老朽好心救你,我孙儿亦是不惜暴露本体护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别过来!你们谁敢动少风一下,老朽便学了那滕道君,与尔等同归于尽!”

“对不起祖父,都是我不听你的话,我不该只顾着吃,修为这么低,帮不到你还拖累了你……”陆少风悲恸至极,呜咽声让人难过。

“原来陆哥哥是云鹿呀,难怪爱吃我的灵果。”

清脆的声音传来,滕幼可蹦跳着走上前,仿佛不知道这是血腥恐怖的杀人现场,眼前这对祖孙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也不知白家等人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不屑阻拦,竟让她一个小姑娘轻松走到了陆家祖孙身前。

陆少风愣了片刻,猛然急起来,“你快走,带着你家人往回跑,我用我本体堵住路口,不让他们追上去!”

他们祖孙今日跑不掉了,祖父必然不会让他被那些恶人捉去做扇子,同归于尽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所以,滕家人不能在这里,他们一家子都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跑,快跑,不要回头——咦?”

陆少风一回头,发现所有人,白家季家秦家的,甚至连滕家几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身上被施了时空静止的法术。

滕幼可摸摸陆少风的头,“我就觉得你给我感觉很熟悉,原来还是头幼年云鹿呀,手臂断了疼不疼?我先给你接上?”

陆少风呆滞片刻,眼泪哗哗往下流,“求你先、先给我个灵果吃——不对,先救我祖父,呜呜呜!”

滕幼可:“……”

我一时竟然分不清,你到底是为了你祖父哭,还是为了把机会让给你祖父才哭。

“好了不许哭了,多大的鹿了,哭得我脑仁疼,你吃你的灵果,我救你祖父,可以了吧?”

“滕二姑娘,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这就算好吗?我以前认识一头云鹿,她和我说,有朝一日,要是在其他地方遇到云鹿有麻烦,一定要帮一把。”

“原来是我们的同族,她真好,一定是只特别温柔的云鹿。”

“不,她只是单纯觉得,像这么蠢的云鹿不多见,见到了要珍惜,让我近距离围观开心一下。”

“……”

第66章 手足

滕幼可又没什么怪癖,近距离看到陆少风断了一臂,陆氏族长胸口被贯穿,真能高兴得起来吗?

三千界要是同一个,云鹿这种天地瑞兽又极为少见,指不定沧海界这一支是她那个朋友的血脉后人呢,这么一想忽然更气了。

她心里想事情也没耽搁手里的救治,从无限背包里取出几瓶颜色鲜艳的魔法药剂,这是从云鹿那个魔法世界带来的,对她们一族恰好有效。

先给祖孙俩喝红色的止血药剂,伤口的血瞬间凝固,再喝绿色的生命药剂,陆氏族长胸口的洞快速闭合,陆少风的断臂重新长出。

看着这神迹般的治愈效果,陆少风惊得说不出话,陆氏族长也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

“想必这灵液一定弥足珍贵,谢谢你,今后不管你和你的家人遇到任何麻烦,我陆家,都会无条件地站在你们身后,不问是非对错。”

陆氏族长指天起誓,神色肃重,连身为瑞兽一族的原则都自愿抛弃,显然对滕幼可的援手感激到了骨子里。

陆少风紧跟着也起誓,“我陆少风也保证,以后一定把滕家当自己家,把滕家人当亲人,没事就去蹭——唔唔唔。”

他又被自己祖父捂了嘴,同时收获白眼一枚。

才说不贪吃了,还以为他历经生死终于大彻大悟,真是狗改不了——咳咳。

看来这次回去,的确该对他严厉一些了,免得以后怎么被人做成扇子的都不知道,陆家的秘密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他们继续低调下去无用,族人得有足够的自保手段才成。

**

确认祖孙俩原地满血复活,滕幼可以防万一,又送了他们几瓶红绿药剂,将一老一少两只云鹿感动得一塌糊涂。

大白鹅摇摇摆摆走过来,嘎嘎两声打破这感人的氛围,传音滕幼可,“友情提醒,一次性时空静止卡牌进入倒计时,还有十秒,九,八,七……”

别以为它不知道,每次进行到这个步骤,这女人就又要开始往家里带新兽了,美其名曰:坐拥后宫坐骑三千。

呵,天天被一群新来的莺莺燕燕围着,这个说今天被骑了几次,那个炫耀被用了什么姿势骑,考虑过它这个鹅皇后的感受吗?

滕幼可当然不知道它这一番吐槽,不然生吃鹅肉也不是不行,利用最后几秒,她让阵笔精布下幻阵,自己带着陆家祖孙退回到家人身边。

凝固的时空再次流转起来。

白家家主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陆家祖孙,丝毫不觉有异,接连两掌打向二人,震断了他们全身经脉,这样便能保证两人既逃不了,也无法自爆,只能屈辱地沦为白家取血取肉的工具而已。

“阿宓,你要的扇面,舅舅替你——”

白家家主看着空荡荡的身后,目光快速扫过秦、季两家几个修士,顺着他们一脸的惊惧回头再看,地上瘫着的二人哪儿是什么陆家祖孙,那分明是他最依赖的胞姐,还有他最宠爱的外甥女!

“怎么会这样,姐,阿宓,你们别怕,我这就找人为你们续接经脉,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治好你们!”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是她们,一定是有人故意坑害他!

白家几个子弟匆忙上前,止血的止血,包扎的包扎,大气不敢出,生怕被家主拿来撒气。

母女俩服下上品回春丹,好歹捡回一条命,可经脉已碎,丹田被毁,一身修为已失,两张娇艳的容颜迅速衰老,比凡间的八旬老妪看着还沧桑。

真惨呐,续接经脉哪那么容易,这么活着甚至不如死了,这就是残害天地瑞兽的现世报吗?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人。

秦家、季家子弟暗暗庆幸这事儿是白家一力挑起,他们不过是稍稍掠

阵一番,并没冲在最前头,否则眼下一并遭殃的,怕是还要再算上他们几个。

滕家身后,贴了隐息符的陆家祖孙看着白家母女的下场,还有白家家主那痛不欲生、状若疯癫的模样,冷笑不语。

且等着吧,他们祖孙两条人命,这笔账陆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滕屠夫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地面,若无其事地转回头,阎神婆暗道她夫君还挺敏锐,可惜那二人贴着极品隐息符呢,看也是白看。

反正她不介意给他们打一下掩护,那扇子精母女纯属活该,天地瑞兽的诞生承天地之意,那可是连她爹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

滕风轻伸手捂着滕幼可的眼,柔声细语叮嘱,“那一家子状若恶鬼,小可别看,免得晚上做噩梦。”

说完忽然想起,妹妹的生辰就在这几日,那一群纸人师父可都排队等着跟她相见呢,默默抽起了嘴角。

罢了罢了,一码归一码,娘送的恶鬼怎么能叫恶鬼呢,那分明是她浓浓的母爱呀!

**

来时的甬道没有回头路,只能接着往前走。

继陆家祖孙隐身先一步离开后,白家人带着哭闹不休的白夫人母女,跟随自责崩溃的家主火速去追之前路过那几个佛修。

归宁寺的佛修几乎人人懂医术,又从不牵扯进各门派各家族的势力倾轧中,这时候找他们准没错。

殊不知,滕屠夫正暗中传音带队的空悟,“快跑,后面有洪水猛兽,跑慢一步连我都保不下你们。”

前方跟丢了佛子,故意磨磨蹭蹭的空悟听得胆战心惊,连师兄都搞不定的猛兽,那得是多凶猛,救命啊!五个佛修往身上连拍数张疾风符,头也不回跑得无影无踪。

白家家主对这一切无知无觉,临走前回头凝视,似是要记住在场这些人的脸,以便他秋后算账。

他阴毒的目光快速扫过滕家人,表情不屑,跟着重点在秦、季两家的三个元婴修士身上顿了顿。

秦道君不在,季族长还在族中闭关养伤,这里头有本事用幻阵让他着了道的,只可能是他们几人中一个。

当然,也不排除是陆家那祖孙二人搞的鬼,既然是天地瑞兽,总会有些不为人知的天赋异能。

总之,刚才的事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然后亲手给他胞姐和外甥女出口恶气,也给他自己报了这愚弄之仇!

白家众人一走,秦季两家的元婴修士脸色黑下来,白家家主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能更懂。

真是岂有此理,自己惹了瑞兽遭了报应,还差点连累他们这些盟友,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想讹上他们两家不成?

这一刻,三家的结盟轰然瓦解,秦季两家的修士带着一肚子怨气愤愤离开,逢人便抱怨白家不讲究,背信弃义云云。

与此同时,修仙大族陆家其实是云鹿瑞兽一族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迅速在沧海界掀起一阵惊涛。

**

甬道内,滕家远远缀在几拨人之后,听他们尖叫咒骂,将所有机关陷阱趟个遍,而后悠闲从容地走完后半程。

按理说,一路上历经如此多艰难险阻,走出这条终极岔路,应该可以抵达宝库进入收获的时间了吧?

当选择了八条岔路的修士陆陆续续在空荡荡的出口处聚集时,他们集体沉默了。

滕道君,她不按套路出牌,啊啊啊!!

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真有飞升大能留下自己的洞府,只放机关陷阱坑人,不放几件丹药法宝以资鼓励的!

“噗。”被最后一段路的杀阵搞得有些狼狈的裴嘉言笑出声,“以后等我飞升,我也这么干,换个立场想想,真爽。”

祝青弯了弯眉,“我也正有此意,说起来,是咱们不请自来,

滕道君可没打算招待咱们。”

旁人本来还在怨怼,闻言也尴尬得没了声。

可不是么,人家滕道君明明白白留给亲儿子的宝藏,秦道君弄丢亲儿子不说,还跟季家联姻了,怎么有脸强行破门而入?

指不定滕道君在给亲儿子的宝藏之外,也是给他们这些小辈留了些薄礼的,就因为某些人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娼女盗,逼得人家自爆神识,这才让整座洞府变了味儿。

这么一想,厌恶的视线便频频朝某家飞去,这一家子真是恶心透顶,可千万要对号入座,没错,说得就是你们!

——可惜,某家人修为和地位摆在那里,大家也只敢在心里骂几句而已。

**

湖底洞府开启时轰轰烈烈,结束时男默女泪,不过好在大家都没收获,这么想一下又心里平衡起来。

就当是一次历练吧,能活着走出这座危机四伏的洞府,不被送出局,本身就是一次宝贵的经验了。

一群灰头土脸离开的人中,滕家五口低调走在中间,一点不打眼。

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曾在那条甬道里离奇消失过一个月,去了另一个时空的洞天福地,狠狠收割了一番机缘。

所以,滕道君还真是他们滕家人?

滕屠夫知道自己的实际年龄,和滕道君飞升的年代似乎也对得上,心底隐隐生出一点猜测。

又或者同姓只是个巧合,那座云中浮岛的出现,皆是因为儿子那一身气运?

无论如何,亲眼目睹了秦道君的言行不一,就算猜测是真,他也不会带着妻儿跳火坑的,就让那一对父子继续父慈子孝去吧!

滕风轻恰好也在思考这件事,和她爹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不管秦如茂对外如何狡辩,坚称他是货真价实的秦家长子,秦道君也一口咬定是滕道君那一缕神识入魔,说的疯话不作数,总归祖母早有防备,姓秦的一家子空手而归,未来和上辈子的走向就彻底不同。

怪不得上辈子那一家子人手中好东西无数,来历成谜,引得修士们人人追捧,道魔大战时好几次打得她措手不及,原来也是偷的,偷他们家的。

这次没了那些好东西充实家底,光靠秦家,他们还能像曾经那样风光吗?

反观自己一家,既拿到祖母的馈赠,又不用跟秦正元那样的伪君子牵扯上关系,何乐而不为?

这还只是个开始,滕道君留下的宝藏也不止这一处,不久后的将来,他们全家会一点一点,将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收回收,让小偷付出代价。

“对了,怎么后来都没有看到忘忧前辈和灵甲灵乙他们?”滕云淡挥别祝青、裴嘉言,转头问家人。

一家子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齐刷刷看向滕幼可。

滕幼可:“?”

“干嘛都看我,谁知道他是不是太菜,掉进陷阱被送出局了,所以说人不能太冷淡,关键时刻还是要学会喊救命嘛。”

就像她一样,喊一嗓子比什么都管用,咸鱼养老就是这么快乐~

“救命——”

“是这样喊吗?”

冷冰冰的声音入耳,冻得滕幼可下意识缩了下肩膀,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在大白鹅身上,秒睡。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自己,哼!

所以说背后别说人,容易被抓包,忘忧无语地看了眼说睡就睡,关键还真睡着了的滕幼可,终于相信了那个灵甲打听到的传言。

滕家小女儿生而患有睡症,身体病弱,人娇气些懒一些,似乎都可以理解。

等等,她什么时候筑基了?

这不重要,听说她从不修炼,修为都是大风刮来的,毕竟是风灵体。

所以她

吹到风受凉了,眼下正不舒服?他刚才跟她说话是不是太大声了?

下次得让灵甲提醒自己,注意一些。

种种念头闪过心间,他抬眸看向滕屠夫。

“湖底那场爆炸导致地海秘境空间不稳定,这几日随时会关闭,我发现了一处世外桃源,灵气浓郁很适合静心修炼,并且有独立的出口,想邀请几位一同前往。”

滕屠夫意外,“为何是我们?”真有这种好地方,一般人都会藏着掖着吧?

忘忧抿唇看向滕幼可,“我有事不去,灵甲他们看不住舍弟,还望滕二姑娘帮忙看顾几分,最好把他埋在花圃里,别让他到处乱跑,不听话直接打晕就行。”

滕家人:“……”这绝对是亲哥啊!

第67章 生辰

有适合修炼的宝地,滕家自然没理由错过,而世外桃源这样的美景,对养老人士滕幼可来说,吸引力可就更大了。

一家人跟随忘忧乘坐他的飞舟疾行半日,黄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看着不断喷发岩浆的火山口,以及率先往里跳的灵甲等人,滕幼可恍然。

怪不得这地方没被别人发现,一般人真干不出来。

她用古怪的眼神来回瞄忘忧,忘忧淡淡别开头,和滕屠夫夫妻告辞。

“我稍后会把舍弟送来,然后就直接离开秘境了,修炼期间如有什么需要的,请尽管吩咐灵甲他们几个。”

“好,你放心。”

“我们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夫妻二人心说:不就是给你弟弟浇浇水、施施肥么,他家小女儿那花圃一直空了最显眼一块,给谁留的地方不问自知,两边真是一拍即合。

滕幼可目送忘忧离开,想不出他要丢下弟弟和侍卫去忙什么,神神秘秘的,转头骑着大白鹅,淡定地飞入火山口。

连泥石流漩涡她都跳过,谁还不是个狠人呢?

热气扑面而来,坠落的过程像蒸桑拿,100度那种,这还是灵甲在前开路,用玄冰法宝提前降了温的结果,不然人一进来,搞不好会直接蒸发。

大约过了一刻钟,大白鹅双脚着地,一阵清风带着桃花香气拂过,带走滕幼可一身燥意,清爽宜人。

她眼一亮,骑着鹅便朝前方唯一透光的出口处跑,几个呼吸后,眼前焦黑的岩浆石消失不见,只余满眼盛放的桃花。

“这地方真漂亮,灵气好浓啊!”滕云淡一手抱机器猫,肩膀上扛着土狗犼,随后赶到。

滕幼可瞪了眼那奸诈犼,土狗讨好地作揖。

算了,既然是给二哥的坐骑,要骑还是要被骑让他自己看着办,她只是个病弱不能自理的妹妹,可不能操心太多。

很快,上去接滕屠夫、阎神婆的灵甲驾驭飞舟返回,滕风轻也跟着一并下来,三人一眼就喜欢上这地方,当即决定留下。

**

接下来的日子一下安逸起来,一家人不是挥刀舞剑,就是扎纸人布阵,滕幼可踏踏实实酣睡一场。

三天后,赶在地海秘境关闭前,忘忧那比他还神秘几分的弟弟掉落在火山底,身上有些狼狈。

据少年说是他嫌热,被他哥一脚踹下来的,惹得滕幼可一阵心疼,急忙把他埋进花圃里,又是浇水又是施肥。

当然,浇水是真浇水,施肥却是喂他吃些灵果甜品之类,可不是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秘境关闭咱们不回去的话,会不会被当做淘汰?”滕云淡啃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忽然问。

少年半截身子入土,一脸惬意,闻言摇头,“规则是大逃杀,只要没被杀出去的参赛者就算胜利,你们这两天没出去,可能不知道——”

他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脸上露出干净纯粹的笑容,“听说九重天宫这次往秘境里放了一个怪物,本体是一滩黑色腐液,能不断分化。”

“最后这三天它疯了,说它被一个渣女骗财骗色始乱终弃,见人就砍,九成九的参赛者都被杀出局,就连秦家那个秦真君也被砍出了秘境。”

屋檐下的捕兽笼晃荡两下,躺在里面睡懒觉的灵猫甩了几下尾巴,轻哼一声,翻个身继续闷头大睡。

——什么怪物,他这个少宫主怎么不知道,这个锅他才不背。

滕幼可:“……”糟糕,把罪给忘在外头了,但骗财骗色是什么鬼,他有那玩意儿给她骗吗?!

趁全家唏嘘不已,感慨他们逃过一劫的同时又白捡个名次,滕幼可打着哈欠进了屋,让卡卡帮她望风,飞快摊开左掌心,翻到(444

/999)页,右手凌空一抓,趁其不备将一道黑色人影按了回去。

“滕幼可!有你这么玩游戏的吗,你跑哪儿去了!”黑色液体被摔成一滩,索性破罐破摔瘫在地上。

滕幼可轻嗤,“也不知道是谁,追不到我就去追一群弱鸡,你也就能跟他们玩玩。”

“谁说的!我那是好久没出去了,拿他们热个身,你现在放我出去,咱们再来一次!诶诶不许走,我要出去玩——”

谁理他,滕幼可直接合上左手,倒在床上悠闲地发呆,不知不觉睡着了。

**

次日,阳光的气息混着桃花香把某条咸鱼唤醒,一睁眼,滕幼可就被各种各样的礼盒淹没。

“啊,这些都是什么?”

滕云淡突然跳进门,“妹妹,生辰快乐!快打开看看,你手里那个是我送你的礼物!”

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随后走进来,笑着看她,纷纷送上祝福,然后等她拆礼物。

滕幼可愣愣的,“就是个八岁的小生日,还用特意过啊。”她那999辈子,百岁、千岁、万岁的大生日都没过过几次。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亮极了,两只手诚实地开始拆礼物,一个接一个。

二哥送的是十块极品灵石,这个她知道,是他在云中浮岛上树摘剑谱时,在一个鸟窝里摸到的,当时他可宝贝地藏了起来,没想到是为了给她当生日礼物。

长姐送的是满满一大盒的种子,都是她的花圃至今没栽种的,有灵谷灵稻、奇花异草、灵蔬灵果,个别的连她自己都叫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来历不简单。

就算长姐是木灵根,天生对植物有亲和力,要找到这么多没见过的种子也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耐心,光是这份心意就让滕幼可鼻尖酸起来。

然后,她满心欢喜打开娘送的礼盒,从里面拿出厚厚一叠小纸人,小纸人见风就长,变成了不久前还跟他们全家并肩作战的恶鬼。

滕幼可:“……”

以为换个纸人附身,颜色更鲜艳更漂亮,我就认不出来里面的芯子了吗!

“这是娘新学的控物术,这些纸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女红也很拿得出手,平时我们修炼,你难免无聊,可以让它们陪你玩。”

“……谢谢娘,我特别喜欢。”鬼修她也不是没当过,还一路从底层爬到顶层,玩就玩。

滕屠夫事先听阎神婆提过这份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说是从那本秘籍中所学,虽然觉得挺……阴间,但确实没危险,也就随她去了。

谁让他妻子是神婆呢,喜欢她不就是会下意识喜欢她的一切吗?

“二丫,快看最大那个盒子,爹特意帮你和归宁寺那几位高僧求来的。”

骗子,明明是从你那几个师弟手里打劫来的,滕幼可偷笑着腹诽。

打开一看,盒子里的东西金光灿灿,全是难得一见的佛家宝贝,滕幼可甚至说得出它们来自于哪位可怜无助的师弟。

空悟精心护养千年的珊瑚手串,空然于顿悟中抄写的珍贵佛经,空静花费数百年培育的菩提树幼苗,空慧一针一线用金丝缝制的蒲团,空远亲手雕刻的水晶小板凳……

哇,所以她爹不是因为太叛逆被他师父轰出来,而是因为太强盗,被他师父和师弟们一起轰出来的吧!

“爹,几位高僧前辈,嗯,会不会心疼啊?”她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忍心看他们夜夜以泪洗面啊。

“二丫尽管放心收下,我和他们说起你的睡症,几位大师慈悲为怀,特意送你这些礼物收魂压惊。”

滕幼可的良心只有一秒,不能更多,果断信了,他们师兄弟的事随便啦,反正她很开心就对了,哈哈!

拆完全家人的

礼物,滕幼可很意外地,还收到了大白鹅、灵猫和妖兽蛋送来的小惊喜,全是它们自己抓来的好吃猎物。

好吧,看它们眼巴巴的模样,她只当看不出它们是自己想吃,还馋她的手艺。

一家人吃了顿格外丰盛的午食,滕幼可沐浴着午后的暖阳,躺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一截两指长的木枝飞到她眼前。

“送你的,生辰快乐。”花圃里传来少年染笑的美好声音。

“上次是补天石,这次是圣灵木,你这段时间又跑去打擂了?”说完一咬唇。

——啊,失误,她上次跑去五重天的擂台,一路跟着他给他出气,他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她。

少年听了似乎并不意外,也没说他猜没猜到什么,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这次是和人打赌赢的。”

滕幼可也就懒得解释了,反正人都买下了,彼此都是一身秘密,老大不说老二。

灵族宝库里,老族长正捶地大骂,中气十足。

“小兔崽子,你这叫打赌吗,你赌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走圣灵木,你还真就偷走了是吧!啊啊啊,真是小兔崽子大了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气死老夫啦!”

**

和这位老族长的心情截然不同,滕幼可欣慰极了,将上次那块补天石翻出来,还有她在养老集市上买的炼材,以及从云中浮岛找到的,很快摆满半个小院。

也不知一家人会在这里住多久,她等不及出去找敲天了,反正没事做,不如就自己动手升级小院,顺便把它炼制成飞行法宝吧!

至于还差的小部分矿石,这个简单,带着二哥多跑几趟剑域,他去试炼,她给剑意们出出诊治治病,眨眼就能集齐。

拿定注意,她立刻跑去和滕云淡商量,以后每天白天各忙各的,入夜就去剑域,这事儿兄妹俩早有默契,一拍即合,机器猫也相当支持。

然而,当天晚上,两人意识离体进入任意门,却发现剑域里多了四个外来者,似乎是剑域深处某座神秘强大的剑山苏醒,开启了试炼,他们全是候选者。

与此同时,滕云淡的紫色灵剑轻微颤抖起来。

第68章 神剑

紫色灵剑的动静不算太小,至少那四个人都第一时间察觉了。

其中个子最高的年轻男修面露不屑,小声说了句“怂样儿”,旁边的中年男修往过扫了眼,没言语。

剩下两个女修,一个神色清冷,目光始终看着剑域深处那紫光冲天的宏伟剑山,似乎并不在意别人和别人的剑如何。

另一个娇娇俏俏走过来,一派天真地歪头打量滕家兄妹俩,而后问滕云淡,“这是你的本命剑?漂亮是漂亮,就是胆子稍微小了些,而且你才炼气六层,居然就被剑域选中了,运气可真好。”

滕云淡莫名不喜她刚才看妹妹的眼神,好像在惊讶她骨龄这么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带着点嫉妒和嫌弃。

至于说他修为低,运气好,这都是事实,他根本不在乎。

他学那个高冷女修的样子,目光看向远处的剑山,不理她。

女修讨个没趣,尴尬地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转向滕幼可,“你真的只有八岁?你也是剑修?你的佩剑呢?”

滕幼可打个哈欠,“雨女无瓜。”

女修:“???”

啥玩意儿,雨女和瓜怎么了?

她一脸莫名,觉得这就是个小傻子,当然能被剑域选进来的人肯定都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倒没傻到当面骂出口。

剑域深处,那束冲天的紫光逐渐落下,波及整个剑域的地动随之平息,清冷女修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周围几人。

“叶之寒,金丹初期,昆仑界昆仑山剑锋弟子。”言简意赅,一个字不多说。

中年男修目光微讶,“昆仑是大界,昆仑山更是名扬三千界的顶级门派,久仰,在下康大富,金丹中期,银元界金钱门门下弟子。”

听到这二人自报家门,年轻男修的表情明显严肃几分,“我叫麻六,大荒界修士,刚结丹不久,无门无派散修一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荒界妖族当道,人修势弱,跟响当当的昆仑界、富得流油的银元界没法比。

娇俏女修巴不得有人说两句话,好缓解她方才的尴尬,笑吟吟接过话茬,“小女胡娇,青云界凌霄宗弟子,金丹后期,没想到咱们会一同被这座剑山选中,等下试炼,还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呀。”

“嘿嘿,哪里哪里,胡仙子出身大界名门,该是请你让着我等才是。”麻六拱手笑。

康大富同样说了声“久仰久仰”,比起刚才对叶之寒的态度来就很敷衍。

胡娇心里轻哼,昆仑界怎么了,他们青云界也是大界,不就是上回五界虚空论剑,昆仑山压了他们凌霄宗一头么,牛气什么。

叶之寒看过来,正好对上胡娇的白眼,她没说什么,越过她看向后方的兄妹俩。

滕幼可接收到对方的脑波,戳戳她二哥,滕云淡“哦哦”两声,朗然一笑。

“滕云淡,炼气六层,沧海界晏清大陆别鹤城鹤行镇人士,这是我妹妹滕幼可,我们有师父,但不知道他是何门何派。”

没了,声音戛然而止。

其余几个人差点被这朴实的自我介绍哽住。

最厉害的就在于,他仿佛什么都说了,又仿佛什么也没说,看似心无城府,实则心机颇深。

麻六收起最初的轻视,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轻敌,不过他还是好奇地多看了年龄最小的滕幼可几眼,其他几人亦然。

康大富第一个没忍住,开口道:“失礼了,在下有一处不明,不知滕小友能否帮忙解惑。”

滕云淡伸手指自己,“问我?什么事,你问吧,不过我乡下出身,见识少,多半也答不出。”

他坦然得其他几人又是一哽。

——不能大意,这分明是扮猪吃虎的

节奏,呵呵,他们熟得很。

康大富拱手,“是这样,来之前我师父夜观天象,曾告诉我,剑域中有一柄旷世神剑的剑意即将苏醒,剑域会从临近五界中各召一人进入剑山试炼,有缘者得之,有能者得之,但为何,沧海界来的却是你们兄妹二人?”

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说法?又或者沧海界是个小界,灵气匮乏资源贫瘠,是以剑域多给了一个名额?

有关剑域的诸多传闻,滕云淡早就听师父提过,知道这在三千界是多难得的机缘,对剑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又不傻,当然不会如实告知。

于是——

“会不会是沧海界没合适的人选,我们兄妹年龄小,修为又低,两个顶一个?”

四个候选者:“……”

听着像胡说八道,偏偏又似乎有点道理?

麻六打着哈哈旁敲侧击几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更觉滕云淡深藏不露。

此时他何止是不敢再轻视对方,简直把这个炼气六层的少年当成了头号劲敌,没准连修为都是压下来的,比那三个金丹期更值得防备,没看她年仅八岁的妹妹都筑基初期了吗!

几人心底各有一番思量,结束试探,客气地彼此相邀,一同往剑域深处行去。

“二哥,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滕幼可见那群剑意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头,一人手里捧着几块矿石,满眼虔诚迫切,实在不忍心叫他们失望。

在别人眼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剑意,在她这个前剑意眼里,他们却是人,是活生生的同类呀。

滕云淡知道她捏泥人换矿石的事儿,也没细究那些剑意怎么有这个爱好,总之妹妹聪明优秀惹人爱就对了。

点点头,“那你自己玩吧,别跑太远,小心迷路。”

不过有那些模糊的剑意在,它们肯定会帮忙看顾一下妹妹,他还算放心。

其余人别说看到剑意化形,他们连模糊的剑影都没察觉,不过附近有灵物还是知道的,只是以为对方在考验自己心性,故作矜持,假装没发现罢了。

另外,不是说两个顶一个吗,怎么筑基初期的那个自己去玩了,让个炼气六层的独自参加试炼?

四个候选者被这对兄妹闹得越发不解,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头雾水地继续前行。

**

剑域最深处,神剑山内开启一场紧张残酷的试炼时,滕幼可正悠然地飘在半空,挨个收下矿石,帮剑意们问诊。

“咦,小姐姐,你上次不是补完身上的坑了,怎么还来?”

“哎呀,我是鸳鸯蝴蝶剑的剑意嘛,就是说,能不能再帮我捏漂亮一点,像你一样?”

滕幼可:“……”

漂亮可以,像我怎么行,以后被当成整形模板,剑域里漫天都飘着我吗?

七下八下捏完,鸳鸯蝴蝶剑剑意揽镜自照,心满意足地扭着腰飘走。

整形容易上瘾,滕幼可预感她还得来,为她的矿石收集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下一个。”

“小可,我、我最近想明白了,我的内心根本不是个男剑意,能不能帮我换成女的?”

“你确定??”这么时髦的吗?

“嗯,我足足想了五百年,终于大彻大悟。”

“行叭。”

……

如此忙活了一夜,次日一早她没等来滕云淡,反而等到了麻六。

麻六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已经被剑气割得破破烂烂,哪怕是意识体,身上的伤痛却不减半分,可想而知,他这一夜遭了大罪。

偶遇她,麻六没好气地哼一声,“就知道你们兄妹有问题,我都已经被踢出局了,你不

如跟我说句实话,你哥到底什么境界?”

“炼气六层。”

“骗人,昨天我们几个被万千剑意所困,他差点出局,当场表演了个原地进阶,把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

一口气蹿三层,当进阶是喝水呢?他这个金丹期的都被踢出来了,一个炼气九层却撑到现在,还说没压境界,骗鬼吧!

“好吧,原来我哥进阶了,那就是炼气九层,多谢前辈告知。”

麻六:“???”

大的城府深,这个小的也鸡贼得很,根本套不出话来,真是气死个人。

他气归气,却也不能真跟小孩子计较,不甘地回头看了眼剑域深处,叹息一声,身形缓缓消散。

“小孩子别乱跑,听说剑域大得很,小心走丢了你哥找不到你。”

临走前到底不放心,没好气丢下一句,说完人已经在大荒界一座破庙里醒来。

哎,好容易撞了大运,能去一趟剑修梦寐以求的宝地,可惜竞争对手太强了,他个上没师门下没师父,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的小小散修——

诶???

他手里为什么会有把剑,还是把足够匹配金丹期修为的中品法宝!什么时候,哪来的?

猛然想起他最后多管闲事丢下一句话,那沧海界的小姑娘似乎嫌弃地摆摆手,惊讶过后突然眼眶一热,紧跟着懊恼。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小东西不简单,还不承认,随手就是中品法宝,呜呜呜,沧海界的修士现在都混得这么好了吗?”

叽里咕噜抱怨一通,然后珍之重之地朝手中宝剑深深一拜,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傻笑起来。

滕云淡,滕幼可,也不知终此一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

**

滕幼可飘到神剑山外发了会儿呆,没等到二哥也不急,在山上刻下“滕幼可到此一游”,刻完意识到内容错了,又补了句“二哥我先回家了,明晚来接你”,而后独自从任意门离开。

山腹内,正疯狂折腾剩下三个候选者的神剑剑意突然“卧槽卧槽”喊了几声,然后漫天杀气凛凛的剑意一下减弱,让修为最低的滕云淡获得片刻喘息。

叶之寒连忙打坐调息,恢复体力,康大富则抱着一个大金元宝式样的法宝一阵猛吸。

叶之寒清冷的眸色微动,原来金钱门用金气修炼的传闻竟是真的,难怪总觉得他刚刚除了金灵气外,出剑时还带着别的什么气息。

目光移向平摊在角落嗷嗷喊痛的滕云淡,她抽了下嘴角,满头小问号又冒出来。

按理说一般像这样的都是扮猪吃虎,想让对手掉以轻心,可她冷眼看着,怎么觉得这就是头实实在在的猪呢?

胡娇同样扫视一圈,最后无语地冲滕云淡斥了一声,“你等下试炼不许再嚎了,跟杀猪似的,听得我心烦气躁,再瞎嚷嚷小心我揍你。”

“啊,妹妹救命啊!胳膊疼,腿也疼!啊啊啊!”滕云淡扯着嗓子嚎得更带劲几分。

胡娇:“???”

辣鸡,等着瞧,一会儿有你好看!

**

滕幼可回到随身小院,长姐已经准备好早食,就等他们回来一起开吃,她简单提了下滕云淡的情况,大家的反应都相当淡定。

神剑的试炼啊,对手还是青云、昆仑、银元三个大界的金丹期修士,大概率没戏,就当涨见识吧。

当爹娘的都无所谓,滕幼可就更不瞎操老母亲的心了,在院子里挑挑拣拣一天,整理好要用的和备用的矿石等炼材,夜里再次进入剑域。

她先去最深处看了眼,没见到滕云淡的身影,料想他还顽强地撑着,便在山壁上留言“哥我去玩了,你出来就在这等我”,径自找个僻静的角落炼制养老令去了。

山腹内,神剑剑意崩溃大骂,“你们谁带着家属来的,赶紧给我传音,让她下次有事说事,我可以帮她带话,别他妈来一次刻我一次,疼死老子了!”

叶之寒/康大富/胡娇:“???”

滕云淡:“妹妹,你听到没有,千万不要——”不要停啊!

使劲刻,多刻几次,原来是你在外头给二哥争取休息的机会,屡次救了二哥我的狗命,真是我的好妹妹呀!

第69章 筑基

剑域某偏僻处,四周围空荡荡的,别说剑山,往往一整天都见不到一块浮空的碎石。

滕幼可从无限背包里掏出星际制造的超智能炼金炉,嵌入五色能源石,把补天石、圣灵木、龙牙草、灵犀鸟的尾羽等炼材相继投入材料槽内,选择人工智能模式,按下一键启动。

接下来躺平等着它自动冶炼就是,解放大脑与双手,美滋滋。

“所以说,用魔法对付机甲星兽,用人工智能修仙,用仙术打懵魔法师,这就是技术壁垒的绝对优势啊!”

「……」那么多世界是怎么玩坏的,宿主你检讨一下。

滕幼可不仅不会检讨,反而乐在其中,掏了个话本子飘在一旁看起来,看困了就睡,睡醒了发呆,大把的时间给她挥霍,咸鱼的人生如此快乐。

一夜很快过去。

次日一早,炼金炉上显示出冶炼进度:距离完成还剩999天(加入五色能源石可提高冶炼速度)。

五色能源石是星际世界的叫法,在修仙界相当于含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特殊灵石。

滕幼可存货虽多,但她又不赶时间,直接无视了炼金炉的骗氪括弧,让它自己轰隆隆运转去。

之后例行去神剑山逛了一圈,没等到滕云淡被踢出来,她刚要刻字留言,偌大的山体晃了三晃,大喊一声:“且慢!”

神剑剑意立刻停止折腾山腹内的几个候选者,特批滕云淡出门探亲。

“去去去,有什么事赶紧当面说,我可不是怕她留言,只是被你们兄妹情深感动到了,格外开恩而已。”

滕云淡眉飞色舞,拖着残破的身躯一瘸一拐挪出去,被滕幼可投喂了包括但不限于止血药剂、生命药剂、精神力补充剂等。

一格血爬出去,满格血冲回来,还额外带个三个应急血包。

神剑山:“???”

也没见吞服丹药,光是喝几口果汁就这么亢奋,啊,这就是亲情的力量吗?

它不懂,但大为震撼!

**

桃花源内,滕家的入住让这里生动起来。

由于养老令在炼制中,随身小院暂时收回,滕屠夫砍了竹子扛回家,一家人加上灵甲灵乙四个侍卫齐心合力搭起了五间竹屋。

滕屠夫和阎神婆住一间,姐妹俩一间,滕云淡和少年分到一间,四个侍卫两人一间,不过滕云淡一直未归,少年暂时可以独享。

修炼无日月,眨眼便是三年。

桃花源里的桃花三谢三开,滕风轻将中级阵法吃透,早已开始研习高级阵法,修炼进度也在机器猫的建议下不急不躁,将修为压在炼气大圆满整整一年。

如今她体内气息凝实,道魔之息被木梳梳理得泾渭分明,互不干涉,一切都水到渠成,是时候该冲击筑基了。

就在她筑基同一天,剑域一角轰隆隆运转了许久的炼金炉上,完成倒计时终于从1天跳到0天。

叮咚。

“冶炼完成,请取走成品,小心烫手。”

枯燥的机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美妙。

滕幼可等养老令冷却了才不紧不慢将其取出,注入神识一看,原本标注“金院”的字样后,多出个“1级”的标识。

由于其他材料受限,她这次只用了一块乾坤石,但仅一块便扩张了一亩地空间,大约666平米,而这样的乾坤石,滕云淡送了她足足一百块。

也不知道这随身小院的等级有没有上限,如果可以不断扩张,她岂不是可以一直将它升到100级,甚至更高?

滕·囤货升级控·幼可狂喜!

取出随身小院——现在应该叫随身飞行小院更恰当,剑域上方忽然黑云压顶

,电闪雷鸣,竟然引来了神器雷劫!

要知道,沧海界至今还没诞生过神器这样的传说级法宝,一来炼器师水平达不到,二来,光是这雷劫的恐怖程度,便能动摇小小界面的根基。

“幸亏我在剑域,不然还没养老就先灭世了。”

滕幼可捂着小心脏,喝了杯葡萄酒压压惊——酿酒,这就是她三年来的又一杰作了。

托长姐那一盒种子的福,她亲手酿出了几十种口味的果酒,青梅味、猕猴桃味、苹果味等等等等,当然也少不了最经典的小麦啤酒,以及度数高低不等、或清淡或浓烈的白酒。

除了白酒糊弄不过去,需要偷偷喝外,果酒和啤酒被她包装成了水果饮子和小麦饮子,一推出便俘获了全家和灵甲四人的心,少年虽然没有花圃可埋,却每天喝得微醺,惬意无比,连灵猫和妖兽蛋都深陷其中,隔三差五为了讨一杯喝花样百出。

一杯醇香浓厚的葡萄酒品完,神器劫雷终于酝酿完毕,连续九道轰然劈下。

滕幼可老神在在躺在小院的秋千上,仰天望着婉若游龙的紫色雷电,伸手描绘它的形状。

神器劫雷:“???”

被小瞧了,好气哦!

第一道劫雷气势汹汹杀到小院上方,雾气中的金光猛然腾起,牢牢将之阻挡在外。

轰隆!劫雷碎成一片紫色星光,星星点点散落下来,美得好像下了一场紫藤萝花雨。

神器劫雷:“……”

呜呜呜,宝宝心里苦。

本着好东西不能浪费的原则,滕幼可让大白鹅捧着她的无限背包,在院子里四处接劫雷碎片,这可都是至纯至强的雷灵气凝聚而成,驱魔辟邪、炼器布阵制符,用处多多。

继第一道劫雷后,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劈下,无一不被小院的防御金光撕成一阵唯美的花雨,供院子里的主人静静欣赏。

第四道劫雷犹豫了下,和第五道第六道组团劈下来,防御金光化作一张巨大的金网,将它们团吧团吧揉成紫色雷球,而后啪叽一声挤爆。

“好美的紫色烟花啊。”滕幼可眼底亮晶晶。

第七道劫雷叫嚣着冲下来一半,见状愣住,哭着扭头往回跑,防御金光顷刻化作蝇拍子,一拍一个准,拍完还不走,在那蹲守第八道第九道。

剩下两道劫雷:“???”

卧槽,这是哪一界的大能,渡个神器劫这么狂的吗!

是的,金院大佬就这么狂,蝇拍子漫天追着两道劫雷拍,又贡献了一场盛大的夏夜流星雨。

滕幼可眼底盛满了破碎星光,一双深邃的眸子比夜空更闪耀更迷人。

**

不久后,云销雨霁,剑域的天空重新变得澄澈如洗。

最深处的神剑山隆隆作响,持续三年的试炼终于结束,胜出者毫无疑问,是滕云淡。

毕竟这三年间,每年滕幼可都会在年末送走一个人,最初是胡娇,接着是康大富,最后是叶之寒。

虽然错过机缘,但这三人在剑山内同样受益匪浅,和滕云淡也从陌生到相熟,临走时还一人送她一份小礼物,说是给朋友妹妹的见面礼。

滕幼可也回了礼,都是剑域里特产的矿石,主要这些年剑意们没事就往她这送,一开始还求问诊,后来干脆就是太闲,来聊五块矿石的。

三人都是金丹期,正是炼制本命剑的时候,见到礼物皆是惊喜不已,恨不能把这么可爱又贴心的小妹妹拐回自家去。

当然,他们谁也没能如愿,只盼着这对兄妹将来有大造化,有朝一日五界论剑时,虚空再见。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

滕幼可后知后觉,她那早已炼气大圆满的二哥居然被方才一场神器雷劫牵动体内契机,在神剑

山前席地而坐,开始筑基了!

不愧是龙凤胎,他和长姐真是心有灵犀!

剑域内,滕幼可默默为滕云淡护法,世外桃源中,滕屠夫和阎神婆暗中守护滕风轻,姐弟俩双双完美筑基,一跃成为筑基初期修士。

在修仙界看来,三姐弟这才算是正式踏上了仙途,未来可期。

筑基雷劫消散后,滕云淡睁开眼,目光炯炯,“妹妹,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滕幼可毫不犹豫,“我只听好的。”

滕云淡哈哈笑,“好消息是,神剑剑意认识我这柄紫色灵剑,之前那把断剑就是他曾经残破的本体,他对敲天帮忙重铸的新身体特别满意,所以我才有资格成为候选者。”

“坏消息是——”

“你闭嘴,我不听。”

“好妹妹,你让我把话说完,我真快要憋死了,你知道这个剑灵他多能唠吗?他非说我看的那些话本子都是辣鸡,日夜不停给我讲故事,我听了三年,听到快吐了,最气人的是其他几个人好像完全听不见——诶,妹妹,人呢???”

第70章 分别

时隔三年不见,17岁的滕云淡长高不少,眼底多了一抹坚毅,可一见到爹娘和长姐,他立马原形毕露,哇哇叫着扑上去诉苦。

“爹,你知道我这把剑多吵吗,比和尚念经都让人头疼。”

滕屠夫:“……”

“娘,太可怕了,神剑剑灵比鬼还会讲鬼故事,你敢信?”

阎神婆:“……”

他接着要往滕风轻身上扑,被滕风轻用藤鞭一捆一甩,随手挂到了一旁的桃树枝上。

滕云淡星星眼:有被长姐飒到!

三年间,飞速成长的当然不止他一个。

滕屠夫刀法有成,隐隐凝聚刀意,阎神婆的控物术从初级练到中级,滕幼可酿了酒、炼制了随身飞行小院,妖兽蛋里的小男娃长高一头,灵猫肥了好几圈……

只有忘忧的弟弟,像是被时光遗忘了一般,身高模样和嗓音一点没变。

不过那不重要,恰逢今日风轻云淡两姐弟双双筑基,大家一致决定,吃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滕云淡三年没吃到长姐和小妹的手艺,早就想念得紧,等一餐丰盛的饭食准备好,看到大家人手一个桃木碗,先是一愣。

直到碗里斟上满满一碗桃花饮,闻到到那醉人的清香,他才满脸惊讶,“妹妹的桃花饮子竟然酿制成功了?好香,哇哇哇,快让我尝尝!”

迫不及待一碗“桃花味果饮”下肚,他美美咂咂嘴,深深陶醉其中,紧接着又干了一碗。

没吃饭先喝酒,结果就是人转眼便醉,抱着他心爱的紫色灵剑,和只有他这个主人才能看到的剑灵唠起来。

“阿紫啊,你昨天讲那个故事太狗血了,你不觉得那脱离实际吗?”

“这年头还有哪个仙子这么傻,会为个心里有别人的仙尊又是痴狂,又是哐哐撞大墙,时代变啦!”

“阿紫我跟你说,现在流行大仙子的人设,就是那种能动手不逼逼,谁惹谁跪那种……”

神剑剑灵:“……”

“说过多少次了,是重紫不是阿紫,别乱给人起小名,你这个故事一看就不够曲折,我再给你讲个更荡气回肠的。”

滕屠夫和阎神婆目光扫过那把与三年前截然不同、仿佛有了生命的紫色灵剑,眼底不乏惊艳。

次子当真气运不俗,这把剑、这剑中之灵,别说沧海界,便是拿去昆仑、青云几个大界,那也会让高阶修士抢破头。

儿女们个个如此优秀,看来他们当爹娘的得更加努力,好一直守护他们,确保他们不被觊觎才行!

**

算上滕家五口、大白鹅、灵甲等四个侍卫、妖兽蛋、灵猫和少年,十坛桃花酒没一会儿就见底,桃花树下个个酒意微醺。

大白鹅蹲在滕屠夫和阎神婆中间,认真问他们什么叫爱,看到两人喝醉了还知道避开三个儿女,狗胆包天地亲亲,羞成一只红烧鹅。

灵甲灵乙灵丙灵丁将他们家小少爷围在中间,这个劝他善良,那个劝他别灭世,看来真是醉得厉害了,有着那样纯净笑容的少年,怎么可能?

滕幼可摇头失笑,余光瞥见长姐正用藤鞭把二哥甩来甩去,从这棵树挂到那棵树,偏二哥像个长不大的淘气鬼,抱着他的剑笑得那叫一开心。

神剑剑灵:“……”

“今天,咱们插讲一个凡人少年踏上仙途的故事,从前有个二百五……”

滕幼可噗嗤一声,在剑灵转头看过来之前,飞快地闭上眼往身后桃树上一靠,一秒入睡。

神剑剑灵:“……”哼。

笑什么笑,他说错了吗,这傻小子可不就是个二百五,连他长姐想刀了他又在极力忍耐都看不出来,啧啧。

忽然,剑灵眸光微动,透过盛放的桃花,发现滕幼可身后的桃树上斜躺着一个小男娃。

他知道,这是滕幼可自己从蛋里孵化出来的妖兽,闲得她,好像是血脉珍贵的黄金蟒?

小男娃看不到剑灵,却对这种灵物的存在极为敏感,在剑灵朝他看去的一瞬,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冥冥中两道视线一触即离,神剑剑灵表情微妙,他难道真的落后于时代了,这年头的妖族幼崽,身上的魔气都这么重的吗?

摇摇头,一脸莫名地收回视线。

也罢,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神剑的新生活,先从唤醒眼前这个二百五剑主人开始。

**

桃树上,小男娃确定那道窥视的视线消失不见,这才重新垂眸看向树下熟睡的滕幼可,忽而轻笑,忽而拧眉。

“还是睡着了可爱些。”他的声音有些戏谑,听得近在咫尺的卡牌系统无声尖叫——

啊啊啊,救命,这根本不是妖兽蛋的小奶音,分明是个成年男子的嗓音,还是会被滕幼可赞一句性感有磁性那种!

「宿主宿主,大事不好,你孵的蛋有问题!大大的问题!你快醒醒,你儿砸他不对劲啊!」

任凭系统怎么喊,滕幼可还是没动静。

她并非没有弱点,比如眼下就是一个:她酒量不好,偏偏人菜瘾大。

这是她999辈子以来第一次敢放纵自己醉一回,系统心疼她当了那么久的孤狼,难得如此放松,便没拦着,哪料就出了这种岔子。

「宿主,他他他,一下长大成人了,他根本不是妖兽幼崽,他骗你!」

「我去我去,他看着你的眼神好玩味啊,痞里痞气的,他不会要把你关起来,这样那样吧!」

「他下来了下来了,你放心,他敢碰你一下,我跟他拼命!」

卡牌系统一个人兀自叫得欢。

滕幼可被脑袋里的声音吵得微微不耐,揉揉额头,身子从树干上滑倒向一边,被走过来的魔族少主伸手扶住。

“居然真醉了,不是装的?”魔族少主有些意外,“我以为你是发现本少主恢复实力了,故意引我露出破绽。”

他将人放回树干上靠好,两只手缓缓伸向她白皙的脖颈,他的手那么大,看起来那么有力,只要轻轻一掐,滕幼可纤细的脖子就会断掉。

系统的尖叫声已经赶上十级噪音污染。

但是没用,滕幼可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差!

就在系统打算拼死一搏时,男人手掌中忽然垂落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一个漂亮的小铃铛,即使他的手在动,铃铛摇摇晃晃,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系统冷静下来,警惕地盯着他。

魔族少主有些笨拙地将红绳系在了滕幼可白皙的天鹅颈上,看样子他应该是头一次做这种事,笨就算了,还不知道怎么打结。

研究半天,他愣是系了个死结,最后捏着红绳往两边那一扯,怎么看都像是要把滕幼可脖子勒断。

系统:“???”

所以这不是大型恩将仇报现场,而是妖兽蛋笨拙淳朴的报恩?

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继续静观其变。

魔族少主近距离端详滕幼可片刻,带着几分邪气的勾起唇,“滕幼可,以后长点心,别什么妖兽蛋都敢往家里抱。”

“我该走了,看在这三年相识一场的份上,以后你如果遇到麻烦,想找我帮忙,只要摇响这个铃铛,我不管在哪里都会赶过来,不过只有一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再找我。”

一阵清风卷着散落的桃花瓣吹过,睡着的人打个喷嚏,他下意识解下披风给她盖上。

刚盖完手便一僵,暗暗唾弃自己,这三年他为了口吃的,为了口酒,讨好她

居然讨好习惯了,真是可恨,得赶紧改掉这些臭毛病才行。

不过她做得饭菜是真好吃,酿的酒也好喝,真舍不得,要不干脆把人掳回去?

滕幼可被吵醒,半睁开朦胧醉眼冲他傻笑,“乖儿砸,一眨眼都长这么大啦,真帅气,来,叫一声麻麻听听。”

魔族少主:“???”

他一瞬猜到什么,气到声音发抖,“麻麻……不是你的小名吗?”

滕幼可嘿嘿笑,“是啊,是你专属的小名啊,就是娘的别称嘛,快叫。”小手还不老实地伸过去,想捏捏儿砸的帅气脸蛋。

魔族少主抽着嘴角,一把抢回披风自己穿上,“冻死你算了,小骗子,以后要是落在我手里,有你好看。”

他盯着她脖颈上的铃铛片刻,到底没一并扯下来,冷着脸转身大步离开。

相当于化神后期修为的魔圣,轻易便避开了毫无防备的一众醉鬼,几步后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

傍晚时,滕幼可一觉睡醒,酒意消退大半。

她揉着太阳穴,听卡卡迫不及待给她讲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惊讶过后淡淡一笑,“走就走了,缘来缘去么,很正常。”

她的花儿和灵甲他们不也走了?反正她一睁眼就没看见那几个人,不用问都猜得到。

「宿主,重点是那条黄金蟒骗你,他不是幼崽,他肯定是受伤了,趁机赖在你身边骗吃骗喝,太过分了。」

要没有滕幼可这些灵蔬灵果灵酒的日日滋养,他能好得这么快才有鬼,哼!

「伤好了就走,也不跟你打个招呼,没良心的白眼蛇,枉你天天给他泡温泉,还亲自孵了他那么久。」

滕幼可一点不气,笑着指了指自己颈间多出的红绳和铃铛,“也不算没打招呼,这不是他留下的礼物,还让我有麻烦就找他?”

「你能有什么麻烦,顶多是单纯地闲来无事,觉得麻烦还差不多。」

不是它自夸,如果哪天真遇到它家宿主都解决不了的麻烦,那沧海界估计要完,呵。

“谁打呼噜呢,我说怎么做梦一直打雷,我就是被这呼噜声吵醒的。”

滕幼可起身东张西望地找人,循着如雷的鼾声一路走进随身小院,视线定在屋檐下的捕兽笼里。

“我以为以后没猫撸了,没想到它还在。”

笼子里的灵猫也是将醒未醒,闻声睁开惺忪睡眼,心中顿时一声卧槽:那个冒牌黄金蟒,他灌醉它自己跑了,还把它给关笼子里,简直缺了大德!

“喵喵喵!”它骂骂咧咧。

滕幼可摇了摇铃铛,没发出声响,注入风灵气再摇晃几下,这次铃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才回魔界还没来得及坐下的魔族少主急匆匆赶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滕幼可托着腮,一脸苦恼,“我遇到麻烦了。”

“有强敌?”

“小猫咪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我又听不懂它在骂什么,你被它骂了三年应该多少能听懂些,它到底在抱怨什么?”

“他当然是在——”捕捉到滕幼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桀骜不驯的男人出离的愤怒了!

魔族少主:“!!!”

再见吧滕幼可,你下次就算把铃铛摇烂都没用,我再信你我是狗!

第71章 大餐

魔族少主急匆匆赶回来,紧跟着气呼呼离开,回去后一脚踹烂宝座,冷哼一声,“就知道她垂涎本少主的美色,一会儿都离不开我。”

不过别做梦了,我堂堂魔族少主是不会轻易屈服于美食和美酒的,绝不!

随身小院里,滕幼可确认辛苦孵出来的儿砸没真的消失,只是长大了想出去闯荡一番,立马佛系进入旅行青蛙模式。

就让孩子勇敢地去闯荡吧,反正她想他的时候,摇摇铃人就回来啦。

等全家人酒醒,滕幼可正式为大家介绍了新鲜出炉的随身小院。

“看,我用二哥送我的矿石,把院子扩大了一亩地,现在咱们家每人都有一间独立宽敞的小木屋,还有一间厨房、一间沐浴室。”

“后院我打算开一片灵田,再做几个漂亮舒适的窝,留着养灵宠,灵田旁边的木屋里安置了一冷一热两种地火,可以炼丹炼器,前院的花圃也大了十倍,能多种好多好吃的果蔬和好看的花花草草。”

茅厕就不用了,随着他们姐弟妹三人先后筑基,一家人平时的饮食又毫无杂质,完全没那个需求。

至于爹娘要装模作样在各自房间里放个恭桶,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去哪儿弄桶里的“道具”来都是问题。

说完大格局,她神秘兮兮地拉着一家人去参观她最满意的沐浴室。

“当当——这个叫浴缸,这个叫花洒,都是沐浴用的,上面出水的地方可以调整高低,也可以拿下来,启动它需要往墙上的凹槽里放一块灵石,一块下品灵石里的灵气足够咱们全家用一个月。”

比用电安全,还能边泡澡边吸收灵气,排除体内杂质,简直不能更完美。

阎神婆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定是哪位炼器大宗师的手艺,真是心思灵巧,这也是养老令附赠的吗?”

滕幼可重重点头,“没错,是的。”

一家人上去摸摸这儿,碰碰那儿,新鲜一番,当晚便挨个体验了一把星际时代超智能按摩浴缸的美妙享受,舒服得一个个恨不得睡在里边不出来!

全家人不约而同感慨:难怪女儿/妹妹一心养老,这小日子是真舒坦呀!

与此同时,灵界正有一群炼器师急吼吼东奔西走,四处打听神器的下落,听说劫雷定位在剑域,一股脑儿冲向了祝仙君的府邸。

那可是传说中剑修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他们就算再眼馋那神器的诞生,怎么进去却是个难题,还是请教去过的人吧!

于是,祝家高祖一天之内送走了十几位大名鼎鼎的炼器师,最后嗓子都说干了。

他苦笑着和弟子感慨,“应当不是有人炼制出神器,而是剑域最深处那座神剑山终于苏醒了,也不知它会给自己择一个怎样的主人?那可是一个玄妙之地,此生不能再去一次,为师甚为遗憾啊!”

“听说剑域这次就在咱们沧海界附近,下次五界虚空论剑,咱们便去观战,岂不是有机会见到神剑之主?”

“嗯,还早着呢,也不知会不会是我祝家后人……”

**

三年于修士不过弹指一挥间,滕家人沿着灵甲他们留下的标记,顺利找到世外桃源通往外界的出口。

眼前一晃,一家人已经站在热闹喧哗的大街上,滕幼可打量周围,很快认出这就是七重天的饕餮台。

“竟然连乘坐飞舟的工夫都省了,难怪灵甲他们说走就走,完全不担心咱们怎么回来的问题。”

滕屠夫满眼温柔,牵起阎神婆的手,“难得来一趟,下次不知还有没有机会,阿萝陪我去四处逛逛?”

阎神婆自然愿意,夫妻俩毫不犹豫丢下三个筑基的儿女,甜甜蜜蜜

过二人世界去了。

可能是充值送的三个儿女:“……”

滕云淡心大,一点没吃到狗粮,抽着鼻翼嗅了嗅从附近酒楼传来的香气,眼巴巴地看着做主的长姐。

滕风轻想也不想就问滕幼可,“小可饿不饿,长姐这几年又炼了不少丹药,等下找个地方卖出去,请你们吃大餐。”

滕幼可可是知道长姐那丹药价值几何的,才不跟她客气,使劲点头,“嗯,咱们把这里所有好吃的都尝个遍!”

滕云淡偷偷冲妹妹伸大拇指,知他者,妹妹也!

姐弟妹三人说说笑笑,正商量先往哪个方向去,旁边酒楼二层一雅间里猛然斜飞来一支竹筷,滕云淡的剑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自行出鞘,啪一声将之劈断。

两截断掉的竹筷改变了方向,噗噗扎进他们一左一右的青石砖上,入地之深,便是筑基修士体魄强健,被击中也得当场穿个孔。

那竹筷刚刚可是冲着最小的滕幼可来的!

滕风轻和滕云淡齐刷刷抬头看向那雅间,眸中盛怒,“什么人,无缘无故出手偷袭,滚出来!”

路人一听有热闹,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上下来回打量。

雅间里,秦道君不赞同地瞪了秦如珠一眼,“珠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和别人道歉?”

秦如珠噘着嘴,一脸不情愿。

可她拧不过她爹,尤其这三年外头风言风语不断,不是说她爹背信弃义,贪图前妻馈赠,就是暗指她娘故意弄丢滕道君亲子,还妄想霸占人家留给亲生儿子的宝藏。

总之,不好听的话多得是,还都不敢明着说,搞得他们一家人又窝火又憋屈,如今一出现就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议论,郁闷得很。

也是因此,他爹近年来极为爱惜名声,下面这么多人看着,她刚才又大意失手,眼下根本没得选。

“抱歉了,手滑没拿住筷子,人没受伤吧?”明明就没碰到,装什么做出一副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她看了都以为自己刚才得手了呢。

忽然,秦道君一脚将她坐的凳子踹翻,她冷不丁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痛呼一声。

“爹,您干嘛踹我凳子,我不是道歉了吗?!”

恰在她开口抱怨时,那不久前飞下楼断成两截的竹筷啪一声扎入墙壁,两根齐齐没入,看那方向若秦如珠刚刚没摔倒,怕是要从她两条手臂上分别穿过。

秦如珠明白过来,后怕的同时恼恨不已。

滕风轻温柔的声音已经传来,“不必抱歉,连根筷子都拿不住,可见是个残废,如今既然物归原主,那便两不相欠了。”

看热闹的路人低声笑起来,任谁都看得出这一上一下怎么回事。

楼上的偷袭人失手,装模作样道歉,结果被偷袭的不是软柿子,当面一巴掌打了回去。

啧,能上雅间用餐的可都是贵客,这姑娘什么来头,够刚的啊!

“这位姑娘说得好,痛快!”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修击掌大赞,旁边的人或大着胆子凑热闹,或默默退后,尽量离这呆子远一点。

没看二楼那雅间有人探出头来,正往过看,而那张脸正是大名鼎鼎的秦道君吗?

“竟是泰无宗的秦道君?”

“非也,方才道歉的分明是位姑娘。”

“我在一楼看到了,秦道君和季夫人带着一双儿女上楼吃饭,想必是那个女儿。”

“失敬失敬,原来这就是这两年传得沸沸扬扬那位,正道第一背信弃义之人?”

周围不少人没绷住,低低笑出声,赶忙捂着嘴挤眉弄眼。

滕风轻没想到外面是这么个舆论,听得心中畅快极了,摸摸滕幼可的头,

“小可没吓到吧?咱们不跟残废计较,这就去吃大餐,给你压压惊。”

滕幼可伸手一指眼前这栋酒楼,小声说:“想在这里吃,吓得腿软,走不动道儿。”

周围人听这话不对劲,细一看,哎呦,造孽啊!

刚才只当是位个子稍矮的筑基女修,此时再一瞅,人家分明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呢!瞧这单薄的身子骨,病歪歪的,好像一阵风就能给刮跑,那秦家女儿偷袭便罢,还专冲小的来,当真欺人太甚。

毫不意外听到一波讨伐声,滕幼可垂眸压下笑意,虚弱地靠在滕风轻身上,颤巍巍走进了离她们最近这家酒楼。

二楼雅间中,秦道君皱眉看着这姐弟三人,已然想起这一家子来。

倒不是察觉什么,而是在三年前九重天宫那场秘境比试中,一重天二重天的参赛者几乎全员覆灭,这一家人迟迟没现身,反而成了最终的胜利者,得了那块秦如珠心心念念的大比令牌。

整天听她念叨这事,他想忘了他们一家子都难,刚刚肯定也是为这个,她才突然出手。

只能说那少年果真有些气运,带得一家子都顺风顺水,短短三年姐弟妹三人一齐筑基,足以说明问题。

不过他还是那句话,区区凡人,不足为惧,没庞大的家世和丰厚的修炼资源做后盾,靠一点运气又能走多远呢?

“这位小友。”他叫住进屋来收拾那墙壁和筷子的小二,目光示意窗外那三人,“和他们说,这顿饭本君请了,让他们随便点喜欢吃的,便算作我女儿刚刚率先无礼的道歉。”

——是率先无礼,对方无礼在后,但他大度不跟他们计较了。

小二闻言,果然露出那种他熟悉的、且极为享受的崇敬目光,拱手一揖,“道君胸襟浩瀚,晚辈敬服,这就去告知那三人。”

他刚刚就站在门口随时伺候,私心也觉得那位秦小姐过分了些,莫名其妙偷袭人,但对方还了手,以秦道君的身份地位,不仅没追究竟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足见有些传言不可信。

这么虚怀若谷的化神前辈,怎么可能贪图前妻给亲儿子的宝藏,甚至连自己亲儿子都认错,认贼为子呢?

**

小二下楼,迎上进门的滕家三姐弟,恭敬地转告了秦道君的话。

出于某种心理,他故意说得很大声,让一楼所有客人都能听到,果然引来一片交口称赞。

滕幼可心中哦豁,也一派天真地大声问:“真的可以随意点,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吗?”

“自然。”二楼传来秦道君的声音,周围人不由越发钦佩。

雅间里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转回头抿了口茶,心道:到底没见过世面,就算她把能点的菜品全上一遍,加起来也没几个钱。

他多少年积累下来的好名声,自然不可能被一点风言风语轻易毁去,只不过稍微做点什么,就会收获不错的效果。

至于故意在外头抹黑他的人,无非是那几家,惦记他们秦家的底子,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瓜分滕筠藏在别处的宝藏而已。

亲儿子都没了,可不就是见者有份?

哼,想得美,如茂就是他儿子,不是也是!

不知不觉吃完一餐,一家四口下楼结账,秦如宝趾高气昂甩出他爹那张紫晶卡,然后被大管事客气告知,“抱歉,贵客卡中余额不足,是否要充值?”

秦道君皱眉,他为了安抚闹腾不休的秦如珠,才充了三万上品灵石进去,怎么一顿饭就没了?

忽然,他想起了滕家那三人,转头看向一楼大厅,意外没看到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居然上楼了!

楼上的雅间本身就昂贵不说,所能点的菜品也和一楼不一样,说直白些,就是楼层越高越贵得多!

“怎么回事,不是说,二楼只有拥有紫晶卡的客人才能上去用餐,难道是他们打着本君的名义要求上楼?”那可就太不知趣了。

大管事尴尬一笑,是替这位秦道君尴尬。

“回贵客的话,他们没上二楼,而是径直上了三楼,那个受了惊吓的小姑娘手中,有我们少宫主亲自赠出的黒晶卡,所以……点的菜品也都是咱们楼里最好最贵的。”

秦道君有种不好的预感,紧跟着便预感成真。

大管事拿出长长一张账单,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道:“这是咱们楼最新推出的黑晶豪华套餐,总价值,888万上品灵石,您是现在充值,还是记账?”

秦道君:“???”

第72章 入塔

回想起小二高声宣布他请客,让这滕家三人随便点,而这小丫头还大声问一句,他亲自应了,秦道君此时的心情比万年玄冰还凉。

真是哇凉哇凉的,那不是8万,也不是88万,而是888万块上品灵石啊!

怎么有酒楼敢推出这么贵的套餐,做菜的食材难道是龙肝凤髓?又怎么有人敢点这么贵的套餐,灵石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

等等,好像还真是大风刮来的,因为他付钱。

秦道君忍着才没当场发飙,为了好容易挽回一点的光辉形象,心脏抽抽着,咬牙吃下这个闷亏,“记账吧,改日遣人来秦家取便是。”

大管事恭敬应下,将紫晶卡还回,秦如宝灰溜溜接过,头一次有点嫌弃,它为什么不是张黒晶卡呢?

他爹可是沧海界正道第一人,那个九重天宫的少宫主忒不会来事,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随便给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

一口气吃掉他们家888万积蓄,秦如茂要如外面所说是个冒牌货,那灵石以后可都是他的,他的心在滴血啊!

“秦道君果然大方,以德报怨真君子。”

“是啊,这可是888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结账了,要是我,非得把人叫下来理论一番。”

“你哪儿能跟秦家家主比,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人家一餐饭,顶咱们一个小宗门上下全部的积藏。”

明明还是吹捧溢美之词,偏这时候听在耳朵里总带着几分讽刺,秦道君到底笑不出来,沉着脸大步离开。

走出门往三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到朝他使劲挥手的滕幼可,“感谢前辈招待,不然我这辈子都舍不得尝尝888万块上品灵石的套餐,您真是个大好人!”

看着那张纯真无瑕的面容,挥动的手里还抓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的七阶妖兽腿,秦道君心里狠狠一梗,重重甩了下长袖,快步离去。

须臾,秦家当了冤大头的消息便传遍了九重天宫,引发又一波真假儿子的热议。

等秦道君意识到不对时,传言已经从他认错儿子,演变成了他毒害亲子,故意找个小乞丐取而代之。

只因他是靠滕道君在秦家崭露头角,又靠对方留下的宝藏坐稳了秦家家主之位,他活在前妻的阴影下,嫉妒又自卑,于是将一腔扭曲的怨恨发泄在了滕道君唯一的后人身上,真是个阴险卑劣的软饭男啊!

秦道君:“???”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简直一派胡言!

所以他咬牙花了888万块上品灵石,换来的竟然是一个公认的软饭男名声吗,他图什么?!

**

滕幼可和哥哥姐姐吃饱喝足,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高高兴兴走出酒楼。

在附近逛了会儿街,买了几种式样新鲜的糕点甜品,三人和拎着大包小包的爹娘会合,一家人一起传送回一重天的住所。

按规矩,此时的滕家已经有资格入住二重天,继续参加筑基境界的擂台赛,但晏清大比在即,他们并不打算在此逗留。

领取了一重天打擂胜出的终极奖励——每人一万块中品灵石和一袋子修炼资源后,揣着不少人眼热的最后一块晏清大比令牌,一家人低调离开。

多出来的一块大比令牌,滕家拿着没用,索性当做感谢别鹤城赵城主此前的慷慨资助,无偿赠予他。

赵城主三年前就听说他们一家成了擂台赛中的黑马,当时激动坏了,早就琢磨是不是能高价购下令牌,好让别鹤城多个队伍参加大比,为此还抠抠搜搜攒了好久灵石。

没想到啊,他们分文不取,也不干涉他选择哪个队伍,全然的信任和敬重,感动得他险些老

泪纵横。

“你们放心,我肯定选个愿意和你们鹤行镇交好,互相帮扶的队伍,绝不给你们拖后腿!”

赵城主郑重承诺,又热情地留他们吃了顿饭,聊起秘境中种种,他将自己毕生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于几人,哪怕只有滕云淡真的在听,一家人还是相当承情。

吃过饭,滕屠夫婉拒了赵城主留宿的邀请,在城主府后山找了块环境清幽之地,同妻儿住进了随身小院里。

数日后,晏清大比举办的日期地点定下来,在距此半年路程的济德城,乘坐飞舟的话七日便到,参赛者可以凭大比令牌免费搭乘。

滕屠夫出门采购归来,不出意外又带回了最新消息。

“赵城主选了大黑镇隔壁的白水镇,五个人是白水门的师兄弟,两个金丹初期,三个筑基后期,人挺好相处,他们约咱们一同乘飞舟过去,途中好相互有个照应,你们怎么看?”

阎神婆无所谓,“我听孩子们的。”

滕云淡习惯性看向滕风轻,滕风轻则下意识询问滕幼可的心意,“小可愿意和很多修士一起乘船吗?如果嫌他们太吵,影响你睡觉,咱们也可以自己飞过去。”

不得不说,自打有了随身飞行小院,里面又宽敞许多,一家人真是便利舒适极了。

“愿意,路上还可以听他们讲故事。”

讲的当然不是童话故事,而是往届大比的故事,这里头能获得不少信息,比他们一家子四处打听方便得多。

滕风轻显然也考虑到这点,见妹妹不反对,当即拍板,“那咱们就简单收拾一下,明日和白水镇的队伍一起动身。”

**

翌日,两个镇的参赛队伍在城门外碰面,出示大比令牌后,登上了一艘能同时容纳千人的大型飞舟。

这是沧海商会的营生之一,在各大陆都设有分会,专门在有大型比试或庆典时,派出飞舟往来各城运送人和货物,既是客船也是货船。

滕幼可跟着家人登船后,在甲板上找了块空地,铺上洁白柔软的毡毯,摆出茶水糕点和灵果,两队人围坐成一圈,边吃边聊。

周围人频频投来艳羡的眼神,当然他们当中也不乏爱好享受、准备充分的,当即不再矜持,铺开摊子舒舒服服坐下休息。

滕云淡从长姐那儿领了任务,将买来的糕点分给附近几个眼巴巴看过来的孩子,立马有大人带着孩子前来道谢,彼此间互通姓名,热络地攀谈起来。

很快滕家就得到不少消息,大部分都和此番大比有关,毕竟这飞舟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去看热闹,又或者趁机做些小生意的。

还有零星一些小道传闻,比如十座仙城中众人最看好哪三座仙城,谁藏了什么杀手锏,又比如谁谁家从旁的大陆请了厉害的外援,某两位城主决定让儿女联姻,此番比试会联手一致对外等等,大大弥补了他们三年的空白。

七日的行程比预想中更顺利,也更有趣,滕幼可贡献了一捧从无限背包里翻出来的水果糖,一跃成为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孩子。

虽然并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她开心就行了呀。

七日后,来自别鹤城的飞舟停靠在济德城城外的一片荒地上,已经彼此混熟的修士和凡人们相互拱手告别,气氛格外融洽,引得其他城来的修士频频侧目。

“小地方来的人就是不讲究,须知仙凡有别,修士和凡人称兄道弟像什么话?”

“嘘,刚来别惹事,走了走了,进城吃顿好的去,这几日嘴里都淡出鸟来。”

“谁跟你似的,我早辟谷了。”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飞舟上轮番上演。

由于地理位置和繁华程度等因素,其他九座仙城天然瞧不起最偏僻

落后的别鹤城,好像大家最看好的三座仙城还有些微争议,最不看好的却是意见统一。

不用问,就是万年垫底的别鹤城了。

滕家人对此没什么感觉,不说来之前赵城主反复交代过,心态要好,别被激怒,便是他们本身的眼界和境界,也不屑过多计较。

嗯,不屑过多计较的滕屠夫似不经意擦了下宝刀,某飞舟上碎嘴的人走路掉坑摔个狗吃屎。

同样不屑过多计较的阎神婆勾了勾手指,某个坏笑着指指点点她两个宝贝女儿的男修裤子掉了,露出里面骚里骚气的大花底裤。

滕风轻:“……”

别问,问就是师父干的。

机器猫一脸麻木地被滕云淡抱在怀里,一副“没错,就是为师出手”的高人态度。

有爹娘护着哥哥姐姐宠着,一点小困扰而已,都轮不到滕幼可在意就被解决得干净利落,她只要负责辛苦一些看看风景,看累了睡觉就好。

**

进城休整三日后,来自十座仙城的三十支参赛队伍齐聚在城中心的炼妖塔前。

塔内共七层,分别关押了几百上千年来在晏清大陆上为非作歹的妖兽和魔物,其中不乏个别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可不管这些修士是来干嘛的,在他们眼里全都是加餐就对了。

是以,参赛者们入塔前需签下免责契书,因为这一战真的随时可能会死人。

危险很大,获胜方式却很简单,无论用什么办法,最先抵达七层的前三个队伍,将成为晏清大比的前三名,五年后代表整片大陆出战沧海。

“好了,大家都在契书上打下神识印记了吧?如果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济德城的齐城主说完停顿片刻,见没人怯战,满意一笑,“单向传送门已经开启,只有半柱香时间,请诸位参赛者速速入塔,斩妖除魔,卫我正道!”

看着意气风发冲进炼妖塔的参赛者们,齐城主抚须欣慰,“谁说我晏清大陆无人,我看这一届的参赛者个个都很优秀,你瞧,那儿还有两个气息格外内敛,看起来竟像凡人一般,后面那个更是返老还童,能做到如此收放自如,着实不易啊。”

贴身护卫抬眼一看,凑上去小声道:“启禀大人,那是别鹤城的参赛队伍,五个参赛者是一家子,您说的那两个是一对夫妻,的确就是凡人,后面那个今年刚满十岁,还没来得及老。”

齐城主:“……”

啊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天要亡我晏清,呜呜呜。

第73章 有毒

十座仙城,三十个队伍,一百五十人飞快入塔,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道金影一闪而入,快到让人以为是反射的晨光。

没人发觉原本的一百五十人悄然变成了一百五十一人,各个队伍互相警惕地分散开来,无论队伍的整体实力还是配合默契度,都远不是仙城小比时的对手所能及。

作为公认的三十队中最弱,没有之一,滕幼可骑着大白鹅,一扭一扭在炼妖塔一层慢慢溜达,前后是爹娘开路殿后,左右有长姐二哥护法,团宠气势拿捏得极稳。

这一家子仿佛是带孩子来逛动物园的,和周围队伍紧张严肃的画风格格不入。

尤其滕屠夫这职业,多少跟兽类沾了关系,每看见一只妖兽冲出来和修士厮杀在一处,都要从头到脚介绍一番。

“你们看,这是鬼獾,身体是獾子,面如恶鬼,其实性格温顺,之所以被关入炼妖塔,估计是因为不小心吓到了人。”

明明超凶恶动不动就故意吓死人的鬼獾:“???”这男的好会聊天啊,塔里这是混进了自己人?

“刚一口咬在人屁股上的叫鹿雕,胸肌发达,身形似鹿,脑子如雕,这么说你们就懂了吧?它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太蠢罢了。”

仗着身形强壮,没事就从天而降压塌房子压扁人的鹿雕:“???”我、我们给凡人留下的竟然不是凶残无比,而是胸大无脑?

“看,这只十二脚摄魂蛛很少见,绝招是连环无敌脚,喜欢藏在阴暗处窥视行人,然后尾随其一,用十二条腿轮番绊倒对方,摔得受害者总以为自己随时要栽,魂不守舍,实在是穷凶极恶。”

摄魂蛛:“……”

喂喂,我们只是腿多了点,喜欢恶作剧了一点而已,这个男修怎么回事啊,黑白颠倒胡说一通,修仙都不背《妖兽图鉴》的吗!

不仅没背,年少时还曾自己撰写过一本《妖兽图鉴(佛子定制版)》,险些带歪了全寺师兄弟被师父追着揍的滕屠夫:呵。

殊不知,被滕云淡抱在怀中的机器猫听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提点二徒弟,“你爹是屠夫,很懂这些,他说的一定要切记。”

这是高境界者眼中的《妖兽图鉴》,比如鬼獾,你只要不怕它那张丑到人神共愤的脸,它性格的确温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再比如鹿雕,每次跳起来砸人砸物前都要大吼一声,但凡别吓得腿软走不动,稍微往旁边让一下,它自己就能摔个半死,一样伤筋动骨。

倒是摄魂蛛,真的是恐怖,盯上一个人就会绊他整整一年,正常人都受不了,一定不要招惹才好。

嗯,不愧是佛子,受教了!

**

半个时辰后,炼妖塔一层的气氛呈现出诡异的两极分化,处处激战中,有那么一处岁月静好,透着浓浓的古怪。

最怪的是,明明这一家人看起来最弱最好打,偏偏没有妖兽冲上去攻击他们。

看那些妖兽一言难尽的表情,似乎还带着几分畏惧,这就是虚张声势的心理战术吗,原来还能这样!

有自以为窥破玄机的队伍试图效仿,收起气息放下法宝,故意冲着敌人大声说些贬低之语,然后眨眼间就被恼羞成怒的妖兽杀个片甲不留。

这还是进塔后第一次出现修士死亡的情况,没想到是以这种离谱的自取灭亡的方式,让旁人想救都赶不及。

众人不由唏嘘,同时内心格外警醒起来。

不能小看任何一个队伍,那几人肯定有自己的秘法,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不能进,便是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家小心,千万别心存侥幸,跟这群为祸乡里、作恶多端的妖兽拼了!”

有人振臂一呼,重新鼓舞士气,

那一刻,所有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凝聚力,仿佛彼此不是来参赛的竞争对手,而是入塔清剿异族的同伴一般。

何等热血,何等感人?

修士一方士气大振,加之关押在一层的妖兽本来就没多厉害,很快就被打退,刚刚还振臂高呼要团结的人给队友一个眼神,五人甩下并肩作战的临时同伴们,第一个冲上了二层。

众人:“???”

这里有句卧槽,不知当讲不当讲?

等剩余队伍相继脱离战场,冲上塔内二层继续开路,滕家五口才磨磨唧唧从入口处移动到一层中间的位置。

没了其他参赛者,只剩下他们,滕屠夫、阎神婆和滕风轻不约而同驻足,一齐看向被他们全程紧紧围住的滕幼可。

滕云淡有点懵,爹娘和长姐的眼神有点不对劲,那不是在看妹妹,而是——

机器猫及时用小圆手戳他腰一下,“别胡思乱想,那就是你妹妹,我小徒弟,没夺舍没附身没黑化,都说了没事少看话本子,多练剑。”

明明没开口,只是瞪了下眼又用嘴咬了下拳头,就被看穿心思的滕云淡:“……”

滕幼可对家人的反应倒是不意外,他们要没发现,她才该害怕呢。

“赶紧从我头发上下来,重死了,谁家十岁小姑娘戴这么夸张的金色凤钗啊。”

变成金钗的正是那道混进门的黄金影子,见自己已然暴露,影子诧异之余从滕幼可发间飞出,缓缓化作一条双手合抱粗细,长达十米的黄金蟒。

滕幼可:“?”

黄金蟒?莫非是我那旅行的儿砸被人打得现出原形,跑来找麻麻告状来了?

“我说你们怎么一路围她围得这么紧,一点缝隙不留,原来是堵着我呢?”黄金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它混进来后发现这些修士五人一队,配合太紧密,根本没法浑水摸鱼,特意挑了修为看着最低一家,想利用他们顺利上楼。

它故意释放大妖气息,让妖兽们不敢靠近,按说这一家人该大喜若狂,不顾一切往前冲才对,何以自始至终这么不紧不慢?

滕幼可听它开口,神色狐疑,声音和语气不太像,“你们十万大山有几条黄金蟒?”

没头没尾的,她突然问了个看起来好像不相关的问题,黄金蟒却心中一动:莫非她还见过其他黄金蟒?

但这怎么可能,它可是沧海界唯一一条,整个十万大山谁敢冒充它?就是那只整天搞事的灵猫大祭司,照样从来没这么干过。

如果有人敢,那就只可能是它那死对头,老魔头的儿子小魔头!

它火速改变声音,用魔族少主那漫不经心中带点痞气的嗓音道:“当然就我一条,怎么,我一个不够,你还要再找下一个?”

没错,死对头就是这个自恋又自大的画风,就是不知道,他跟这人族小姑娘什么关系?

——这下倒是对上了,可惜还是哪里怪怪的。

滕幼可上下打量黄金蟒,杏眼一眯,“既然回来了,还特意化出本体,是为了陪我们参赛吗?”

黄金蟒心中一动,不管死对头利用它的身份做了什么,看起来他和这几个人很熟的样子,既然能不惊动塔内修士混上七层,那它便假装一会儿“它自己”也无妨。

“嗯,有我的气息在,所有妖兽都会退避三舍,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它可是十万大山的族长,人称一声妖王的恐怖存在,吓唬底层这些小杂鱼玩儿一样。

“来得正好,那你趴着别动,爹、娘、长姐、二哥,你们快过来,这塔里这么大,自己走路多累啊,骑上去让它爬。”

黄金蟒:“???”

你好,剧毒黄金蟒了解一下,别说碰到身体,它

喷口气都会死人的那种,给点最基本的尊重行不行!

“不行不行,你们别过来,别碰我,我这副身体有毒!”

“很厉害的毒素吗,难怪之前三年你一直不肯化出本体,可真是个贴心的小家伙——张嘴。”滕幼可骑着大白鹅站到它的大脑袋前。

“啊?”黄金蟒茫然一声,心里却琢磨开了,怪不得这几年它一直找不到死对头的人影,莫非那家伙当初渡劫后太虚弱,为了躲它,跑人修地盘上窝着去了 ?

一走神,就被一只小手往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嚼吧嚼吧还挺甜。

“好了,解百毒的百毒散,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保证你一身毒素消退,怎么骑都没事,你别担心,可以让他们放心上来了。”

黄金蟒:“……”

你醒醒,我是担心他们被我毒死吗,啊?本王是不想让他们骑,成心吓唬他们的好不好!

黄金蟒鼓足气势,打算把一家人吓退。

滕屠夫第一个骑上去,一身杀气让它气势矮了一截,阎神婆拉着夫君的手轻轻一跳,这熟悉的阴间气息,它沉默了。

下一个是十七岁的少女,她总该怕蛇了吧?

滕风轻冲它温柔一笑,那一脸“蛇羹不错”的表情,看得它差点哭出来。

它最后不抱希望地看向了滕云淡,见他犹豫着不敢骑,眼底迸发出惊喜:这个家,可算还有个正常人!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瑟瑟发抖:“太可怕了,它鳞片好多,我有密集恐惧症啊啊啊!”

黄金蟒:“???”

第74章 恐怖

黄金蟒如愿以偿吓唬到一个人,下场就是,心疼孩子的爹娘一齐动手,三下五除二给它身上鳞片揪光光。

夫妻二人默契想:快化龙的黄金蟒,四舍五入就是龙鳞,金闪闪的,送给小女儿装饰随身小院,她肯定喜欢。

“好了,现在不用害怕了,快上来吧。”阎神婆一脸慈爱,觉得儿子有时候还挺可爱。

滕云淡立马开心地骑了上去。

想吓唬人,结果不仅没毒了连鳞片也没了的黄金蟒:“……”

滕幼可骑着鹅一扭一扭,一家四口骑着蛇一爬一爬,继续边走边了解闯入视线的妖兽。

和二层的激战不同,这下一层彻底成了全家组团参观动物园,还附带佛子视角的高级讲解,连阎神婆和滕风轻都听得津津有味。

闭关修炼那三年,养老集市滕幼可几乎每月都去,但那些修士修为太高,她就没淘到过类似《妖兽图鉴》、《灵草大全》等基础书籍,借着这次机会正好恶补一番。

等他们磨磨蹭蹭上了二层,绝大部分参赛者早已冲上三层,留下的不是遇到了棘手的妖兽,被缠着脱不开身,就是受伤太重动不了。

有的人服了药,被队友留在防御阵中打坐调息,有的人被无情丢下了,眼看着要沦为妖兽的口粮。

留下的人有的有心施救,可惜自顾不暇,也有冷漠看着的,毕竟所有人进来前都签了契书,对别人的死亡和自己的死亡早有心理准备。

滕幼可看着坐在黄金蟒身上叹气的滕屠夫,料想他于心不忍又怕飞升,也跟着轻叹一声。

心道:“卡卡啊,你知道的,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死得快,养老大忌啊。”

系统:「……」

要不是滕幼可已经骑着鹅奔过去,一把揪住一个眼见要葬身兽口下的女修,手一甩将人扔到旁边另一个修士的防御阵里,它一句“没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宿主和系统之间还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信任?!

有妖王的强大气息在,二层的妖兽们天然便受到压制,滕屠夫和阎神婆担心小女儿,指挥着它爬东爬西,成功吓退了一群胆小妖。

黄金蟒一脸黑线:岂有此理,要不是本王要事在身,秘密潜入人修地盘不便被人察觉,怎么会被当成爬虫使唤!

滕屠夫也在纳闷:没看错的话,这应该十万大山那个妖王,它不在山里好好盘着,跑来人修的地盘做什么,体验爬虫生活?

鬼界和十万大山不熟,阎神婆又向来不看公文只管盖章,但这不代表她没常识,身下这位是谁她早猜到了,所以,不骑白不骑!

有家人掠阵,滕幼可很快就这一下那一下,把几个被丢下的男女修士全都扔到了最初那个防御阵里。

里面的男修一开始是想救人却无能为力,最后是被挤得无能为力,他的断腿才接上,都快被人二次压断了——“哎呦!”

最后一个伤者被丢进来,正巧砸上去,男修两眼一翻,昏死前不忘了狠狠瞪滕幼可一眼。

这是什么善良的恶鬼,太可怕了!

滕幼可后知后觉自己简单粗暴了些,不好意思地抱着大白鹅别开头,只要她不看就什么都没发生,一派小女儿天真。

滕风轻看着妹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家小可那么善良美好,不就是扔人时粗心了点,谁会在意那些小细节呢?

和爹娘打了声招呼,她跳下黄金蟒,上前猛掐那男修人中,把他弄醒后喂他吃了颗中品回春丹。

“你也觉得我妹妹很善良,对吗?”她温柔笑问。

男修后背爬起一丝寒意,急忙点头,差点以为喂到嘴里的回春丹是夺命毒药。

但里面包裹的生机之力不似作假,正

快速涌向他四肢百骸,被砸断的腿骨也迅速愈合。

男修心中激动,他们队丹药有限,留给他的回春丹只有下品,顶多止血,那一砸不是害,反而成了莫大的恩惠!

“对不起,我没怪她,我刚才就是太疼了,一时生气才……瞪她一眼。”男修赧然,声音越说越小。

滕风轻浑似不在意地摆摆手,“人之常情,没什么大不了,你们身上都有伤,这防御阵只有初级,扛不住太久,不如我帮你们加固一下?”

男修和其余几人感激地点头,“简直求之不得。”“多谢这位仙子仗义援手。”“有劳了。”

滕风轻一手阵法布得飞快,不仅将防御阵从初级补到中级,还顺手给他们加了个中级困阵。

一瞬有点懵的众修士:“……”

众·注定被好好保护在这里,没法上七层找队友所以赢不了了·修士:“???”

滕幼可抿唇笑,就知道以长姐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让自家吃亏。

「宿主,还有三个人你怎么落下了?」

“人各有志,他们不想管别人,肯定也不想被别人管,我们要学会尊重,祝福。”

「……」懂了,那三个恰好是见死不救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自生自灭呗。

它有时候真的看不懂自家宿主,不是大好人,也不是大恶人,很多行为没办法用简单的善恶来形容,浑身充满了致命的矛盾。

不过,这也正是她吸引它,让它死心塌地跟着她一条路走到黑,不惜站在主脑对立面的原因吧?

系统脑补一番,进入自我感动中。

直到一家人走过三层,逛完四层,来到五层,穿越六层,滕幼骑着鹅可不断救人,回回救了人命却不慎摔断人腿,它程序错乱了。

宿主当海王时曾跟它感慨过,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设计,所以——

「宿主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本来就想摔断他们的腿,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底层待着的?」

只不过滕风轻次次帮她扫尾,出手布阵,看起来人是被她困住了而已。

事实上,你妹妹可比你狠多了啊!!

滕幼可扔完手里最后一个人,拍拍手,毫不心虚道:“当然不是,断腿是意外,我是那样的人吗?”

系统一瞬间惭愧,为自己的怀疑。

却听她继续说下去,“为什么非得摔断腿,就不能是扭伤腰、崴了脚、胳膊骨折之类?换了那么多角度,全是腿,我也很意外啊。”

系统:「???」

滕风轻啊,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才是你妹,你妹!

**

三日匆匆而过。

从炼妖塔一层一路参观到六层,滕幼可对沧海界的妖兽种类有了清晰的概念,知识体系补全。

要上第七层时,黄金蟒轻咳一声,“建议你们下来,走在我后头,拿出所有保命的法宝丹药,等下万一发现情况不对,立即逃命。”

这次它可不是危言耸听,更不是关心他们,单纯是怕这些人修实力有限,承受不住七层那个恐怖的存在,稍后一旦惊慌失措胡乱攻击,反而坏他的事。

滕屠夫抬了抬眉,他当然不会认为堂堂十万大山的妖王,真是闲得无聊来体验爬虫日常的,冷眼看着它装了这么久,终于要有所动作了吗?

七层莫非有什么它在意的东西,或是被困在这里的族人?

“这几日辛苦了。”他客气道谢,扶着阎神婆跳落地面,滕风轻、滕云淡姐弟亦然。

算上滕幼可,一家人站到了黄金蟒身后,由它领路走上通往七层的台阶。

**

越往上走,滕幼可心中的怪异感越甚,这画风莫名有些熟悉。

炼妖塔七层死寂一片,本该早就出现在此的参赛者们,眼下却一个都看不到,空气中带着股腥臭的黏腻感,让人呼吸不畅,隐隐作呕。

“总共150人进塔,除去意外身故的,还有咱们一路上遇到那些,其他人都哪儿去了?”滕屠夫皱眉四顾,暗暗压制体内蠢蠢欲动的功德金光。

能让功德金光如此亢奋,可见这层必定有一个罪大恶极的存在,相应的,实力也是顶尖,久违地让他感受到一丝压力。

难怪齐城主将晏清大比的终点设在这里,看来前面六层都是幌子,“抵达七层”本身才是最难一关。

只是不知道,先上来那些人是被困在了某处,还是已经遭遇了不幸?

黄金蟒爬行的速度降下来,直至停住,再往前一步就正式进入七层塔范围,但它一颗心狂跳不止,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抓走它族中幼兽的不明魔物果然躲进了这里,也是,谁能想到会有妖魔混进炼妖塔,还把这里当做老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一阵带着恶臭气息的阴风刮过,夹杂着一串“桀桀桀桀”的怪笑声,好像从七层塔最深处传来,细听又仿佛就在他们耳边。

滕幼可微微眯眼:很好,恐怖氛围一下拉满,这是个当顶层**oss的行家,不好意思,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呢。

“愣着干什么,来都来了,快进来玩呀。”

“你们不是来抓我的吗?来呀,我在里面等着呢。”

“这就怕了?桀桀桀……”

黄金蟒再预感不妙,为了族中幼崽还是咬牙挺身而入,迈出那一步,它庞大的黄金身躯瞬间没入黑暗里,仿佛原地消失。

原来这附近有时空夹层,消失的参赛者应该也在那里。

黄金蟒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敌人的领域,浑身紧绷,很快它就见到了一地昏迷不醒的修士,还有一个说不清到底什么东西,身体像是由几十种妖兽拼接起来的丑陋魔物。

这魔物在一地修士中挑挑拣拣,似乎是打算给自己凑一具满意的人类身体,那贪婪又疯狂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我一眼就能看出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桀桀桀,你怕我杀了那个小崽子,对不对?可是它在我手里,我一个念头它就得死,你拿什么跟我斗?”

黄金蟒和魔物僵持片刻,心知若没有必胜且不伤害人质的把握,他的确不敢动手,因为实在输不起。

“一命换一命,你如果想要新的身躯,那幼崽还太弱小,不如放了它,我把我这具给你。”

“好啊,桀桀,你靠近一点让我瞧瞧——”

扑通一声,进来后情绪紧绷一直提防偷袭的黄金蟒晕了过去,成为满地身体零件中的一个。

七层塔入口,那怪笑声再次响起,依然是让人进去,很显然黄金蟒没能得手。

这一次,滕屠夫迈出了那一步,阎神婆哪儿放心让自己的凡人夫君面对如此魔物,紧跟着冲了进去。

然后就糟糕了。

那拼凑的魔物一看见这二人,身上的手脚笑得掉了好几只,“桀桀桀!我知道你们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而你们,现在正恐惧我将它说出来,对不对?”

“一旦我真的开口,你们全家必将——”

“住口!”

“你给老娘闭嘴!”

夫妻俩异口同声,说完察觉不对却为时已晚,双双昏倒在地。

再然后是滕风轻和滕云淡,两姐弟不放心爹娘,结伴而入,却也担心滕幼可,坚持把她留在了外面。

没一会儿,在滕幼可意料之内的,那声音再次响起,全家就剩她一个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大大方方骑着鹅走进去。

“桀桀桀,我知道你心底最深的恐惧——”

“是吗,巧了,我也知道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对面那拼凑的魔物愣了愣,许久后满身的眼珠子噼里啪啦瞪掉好几颗,“卧槽,怎么是你,妈的谁跟我说你退休不干了的,救命啊!!!”

它为什么需要新身体,它的身体就是被这个魔鬼拆掉的啊!

“好恐怖,太恐怖了,你是我见过的三千界最可怕的存在,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家人知道你这纯真善良的壳子下,其实是比我还恐怖千万倍、不对,亿万倍的灵魂吗!他们要是知道你是谁,绝对不敢靠近你半步,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魔鬼!”

滕幼可:“……”好好说话,咋还唱上了呢。

「宿主小心,你爹娘没完全中招,马上会苏醒!」

滕幼可瞳孔微缩,身体当即轻轻一晃,从大白鹅背上跌落在地,昏了过去,这一幕恰好落在滕屠夫和阎神婆眼中。

夫妻二人顾不上诧异对方为何能抗住那精神攻击,第一时间看向魔物对面,那可是被它称作三千界第一恐怖的存在!

咦,那个方向是——

小女儿中招昏迷,只剩下大白鹅一脸无辜地看过来,原来如此,它纯真善良的家禽壳子下,竟然藏着这么恐怖的灵魂吗?!

纯真善良大白鹅:“……”

我要说我是被冤枉的,你们信吗?

第75章 出发

无论大白鹅说什么,滕屠夫和阎神婆都不会信,因为它只是往那一站,竟然吓得对面那魔物一身残肢簌簌掉落,眼看就要自行解体。

夫妻二人:惊!原来这个家除了我,还有个隐藏大佬,就是这只和小女儿不知哪辈子结缘的大白鹅!

“我的身体,啊,我好不容易搞到的身体,还我身体……”

魔物不断捡起那些掉落的手脚往自己身上按,画面惊悚中透着一丝好笑,捡着捡着,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虽然很想揭穿滕幼可的伪装,但它更想要命,一旦惹得那女人恼羞成怒,它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惹不起,溜了溜了,三千界那么大,哪里没她哪里就是天堂!

“那股恶臭的气息不见了,可能是躲进了其他时空夹层,也可能已经离开了炼妖塔。”滕屠夫眸色沉沉,神情凝重。

没想到晏清大陆也出现了域外来客。

这是他们归宁寺想出的称呼,绝大部分低阶修士并不知情,修士只有晋阶元婴期后,才会慢慢接触到域外来客的消息。

这些域外来客中,九成是恶客,会在沧海界各处掠夺资源,肆意破坏界面平衡,为非作歹,抢人气运等等,毫无疑问是沧海界的公敌。

仅有一成非善非恶,行为和常人无异,这部分好客手里往往有来自域外的罕见物品,极受本土修士欢迎。

高阶修士遇到前者,有责任立刻将消息传到养老盟,由养老盟发布任务,化神修士亲自出马解决他们。

若遇到后者则是一份大机缘,拜师学艺、交换物品都是不错的选择,养老盟常年有人悬赏这类人的行踪,酬劳不菲。

说起来,之前帮他们鹤行镇解决那场尸毒灾难的胡半仙就很像后者,而地海秘境中的黑色液体,则像极了前者。

内忧未解,外患频生,沧海界莫非真如师父所卜算那样,眼看要乱起来了吗?

“对了夫君,刚刚那魔物说的,你心里的恐惧到底是什么,说出来咱们这个家竟会散?”

阎神婆莫名不安,想不到除了他怕鬼,不接受她阎君的身份,还有什么问题能拆散他们。

滕屠夫目光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不答反问,“你也是,如果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夫妻一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定和你一起面对。”

现在不是坦白的合适时机,再给他些时间,至少让孩子们成长起来。

万一妻子真那么讨厌和尚,至少这个家没了他,就算世道大乱,有他在暗中守护,他们娘儿几个还可以过得很好。

夫妻俩深情望着彼此,皆察觉对方心底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一个不主动提,另一个便不忍心刨根问底。

无论如何,他们倾慕彼此的情谊是真的,在一起生活这些年的幸福甜蜜不能作假,其他的,何必太在乎?

况且,这世间谁能真的没任何秘密呢?

一想到被自己隐瞒至今的身份,二人皆是释怀,对方的秘密再惊人,也不可能大过自己这个了吧?

不如给彼此些时间和空间,总有一天,他们会真的坦诚相见,夫妻间再也没有秘密。

**

不久后,时空夹层消失,昏迷的人在炼妖塔六层醒来,个个一头雾水。

“我怎么记着我早就冲上第七层了,原来全都是幻觉?”

“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能捡回条命就好。”

“我好像看到一个怪物,满身都是眼睛和手脚,太可怕了。”

“不好,有人往上面去了,咱们快追!”

顾不上内心诸多疑问,为了前三个抵达七层的名额,几个参赛队伍眨眼间打起来,你拖我后退,我阻你去路,同时还

要防备妖兽的偷袭,一时间叫骂声痛呼声不绝于耳。

“爹,娘,你们没事吧?”

滕风轻假装才醒,小心翼翼观察着二人表情,见他们并没露出“别了我的爱”那种腻歪歪的眼神,暗暗松口气。

太好了,这个家还能再坚持坚持。

**

一片混战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滕家五口突然崛起,土狗犼化出庞大本体,一个人挤满半层塔,驮着一家人咚咚咚跑上七层。

每跑一步,整座炼妖塔都被震得晃三晃,所过之处无人敢挡,挡也挡不住,被踩扁还差不多。

滕家以无可匹敌之势第一个抵达七层,彼时黄金蟒已经再次化作金色凤钗,大咧咧簪在滕幼可发间,任由她嫌弃地甩头,就是赖着不走。

不仅不走,它还往她手里塞了个黑白团子,学它那死对头的声音道:“养一个也是养,多一个又何妨?”

“呸,你救的幼崽干嘛丢给我,我才不——嗷嗷嗷!”后面的抱怨声被兴奋的尖叫声取代。

天呐,这是哪来的熊猫幼崽,这么粘人,它好软,贴着她蹭来蹭去,好萌好可爱!

某人一秒进入怪阿姨模式:“小滚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那里有漂亮的房子,还可以给你种最鲜嫩的竹子吃。”

黄金蟒:“……”

呵,到头来还不是看脸。

倒不是它不要这幼崽了,而是他依稀记得那恐怖的魔物逃了,不像塔内囚犯,反而像域外来客,也不知走没走远。

万一它千辛万苦把这小东西带回十万大山,它转头再被抓一次,下次谁还能保证他们有这么好的运气,能碰上这只三千界第一恐怖的大白鹅在场?

不如就坐实死对头给它的这个身份,厚脸皮再带个团子,先熬过最危险这阵子,看看风头再说!

**

晏清大比结束,前三名分别是别鹤城滕家、松安城一剑门、晋阳城万法派。

和滕家同来的白水门五个师兄弟恰好位列第四名,虽有些遗憾,但能进前五已经比预想的名次高不少,还得了丰厚的奖励。

况且有滕家这个出乎意料的第一名在,两个队伍的成绩加起来,足以惊掉其余仙城的眼球,让他们赵城主狠狠扬眉吐气一回。

谁说他们别鹤城来的只能垫底?脸被打肿了吗?!

被打肿脸的七座仙城参赛者们聚在一处,大家一起尴尬,似乎就不那么尴尬了呢。

聊着聊着,这些人意外确定了一件事:那塔里果然不对劲,顶部居然有两个七层!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些先上去的反而集体中招,白跑了一趟,让滕家好运地后来居上!

“也不全是运气,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是凭本事避开了陷阱?”

“就是,人家那也不是走得慢,而是走得稳,稳到顺手还救了我一命,比某些口口声声同生共死的队友强得多。”

“别的都挺好,就是滕家小女儿救人太粗心,哎呦我的腿……”

开口的三人相视一笑,决口不提他们被人救了,又被反手一个困阵关在底层,直到阵法灵气耗尽才出来的事,略丢脸。

总之留着命比什么都强,对滕家他们心里只剩下感激,别的都是浮云。

**

塔内有两个七层的消息很快传进齐城主耳中,他乃元婴中期修士,一听就觉出古怪,当即猜到域外来客身上,急忙将消息报给养老盟。

于是比赛结束没两天,滕幼可就在小院里见到了雪鸮,喂它吃几颗灵果,不赚灵石没饭吃的声音便传来。

“没钱勿扰,看养老盟新发的任务了吗?最近有魔物在晏清大陆作乱,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滕幼可:实不相瞒,才看完不久,对方

还是被我吓跑的呢,但我绝不会承认。

另外,她已经发消息给在外的卡牌,让胡半仙、敲天他们帮忙留意那东西的去向了,想来短期内对方不会再作死现身,养老盟的人来也是白来。

不方便直说,滕幼可便掐指一算,神神叨叨告诉小伙伴,“你此行财运不佳,多半会扑空,不如接其他任务。”

红衣女修上次跟着她押注,身家翻十番,如今小日子滋润不少,加上对她有种盲目的信任,当即改变主意。

“那我接沧海商会那个护送任务好了,最近几块大陆之间不太平,好几艘客船货船不是被打劫就是遇上天灾,酬劳也很可观,你呢,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正要出趟远门,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切断联络,给可爱的雪鸮脖子上挂上一包灵果,滕幼可躺在秋千上,开始琢磨接下来的行程。

说要出远门还真不是敷衍。

作为晏清大比的前三名,他们十五人不日将乘坐飞舟横渡五色海,而五色海的危险程度,在整个沧海界都能排进前十。

五年后抵达泰安大陆,听起来似乎时间充裕,事实上,顺风顺水渡海都要三年,更别说一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麻烦。

对于他们晏清大陆的修士来说,这场比试其实从渡海就开始了,人要是都赶不到,还谈什么比赛呢?

**

此后,随身小院里多了一条“身体不适无法化形”的黄金蟒,附赠一只可爱的黑白团子。

滕幼可亲手种了香甜的翠竹,又给黑白团子起名滚滚,把它安排在后院最大最漂亮的窝里,嫉妒得黄金蟒一整条扭曲。

它只能盘在树上,据说死对头以前就是这个待遇,呵呵,怎么没掉下来摔死他?

还有屋檐下笼子里那只鸟,叫起来怪里怪气的,不仔细听以为是猫,整日躲在黑绒布里也不不怕憋死,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鸟似乎在故意躲着它,莫名其妙。

该不会是被它强大的妖王气息吓到了吧?

转眼到了出发前往五色海的日子,一家人乘坐齐城主的飞舟赶到海边,仰头便见一艘巨大的浮空船缓慢降落。

同样是沧海商会的客货两用船,由于几年才能往返一趟,即便船票开出天价,每次搭乘的修士依然很多。

毕竟没有元婴期以上修为,没几个人敢独自渡海,就算有,也宁愿花钱买个踏实。

滕幼可挥别特意赶来送行的齐城主和白水门五人,一转头看到秦家人居然也在登船,颇为意外,更意外的是,后面很快跟上来祝家、裴家、陆家等熟人,连忘忧和灵甲四人也在。

滕云淡抱着机器猫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神秘兮兮道:“忘忧前辈偷偷告诉我,说五色海里也有滕道君留下的宝藏,这次搭乘的修士格外多,都是冲这个去的。”

滕幼可点头,回头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个忘忧,再看看远处那个,无语地跳到他背上,揪着他耳朵道:“说过你多少次了,别当着本人面变,赶紧变回去,咱们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问下具体情况。”

确实是过来打招呼的忘忧:“……”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本人?”

第76章 开船

量变发生质变,社死也是这样的。

滕幼可被大白鹅坑的次数多了,从最初的尴尬到后来的麻木,现在就是很淡定。

不仅平静接受了自己弄错人的事实,还一本正经反问:“忘忧前辈,为什么你会和一只鹅被人弄混,你检讨一下。”

忘忧:“……”

这不应该问你的鹅吗?

说话间,大白鹅已经发现自己坐骑地位不保,噔噔噔跑回来,左摇右摆,看得刚才和它搭话的两个女修眼神都不对了。

灵甲恍然:难怪前段时间有奇怪的传言,说他们家大少爷走路姿势奇怪,原来是这么个奇怪法!

四个侍卫转过身噗嗤嗤偷笑。

大白鹅回来时已经变回鹅,幽怨地看着滕幼可,“我只是去帮你打听下消息而已,这么快就让替身上位,不好吧。”

滕幼可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还在人家背上,嗖一下跳下来,并没觉得很尴尬,问就是习惯了。

“所以你都问出什么了?”

大白鹅骄傲挺胸,“秦家季家和白家最近拆伙了,三家子弟频繁发生冲突,祝家裴家对陆家表达了善意,三家结盟更牢固。”

“哦,太虚门、天道宗和归宁寺的人也来了,是最早登船一批,都在船舱里没露面,剩下就是散客,里面有不少结伴来的元婴、化神修士。”

“据说天道宗一位酷爱八卦的长老不惜损耗寿数,推算出秦如茂是乞儿命格,强行逆天改命才有如今的身份地位,既然不是滕道君的儿子,很多顾念滕道君旧情的高阶修士也就不跟秦家客气了。”

滕幼可:“……”

这位长老好有性格,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为了八卦命都不要,太猛了。

大白鹅小嘴叭叭叭说完几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关系,伸脖子凑过来小声道:“还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滕幼可挑眉,“有适合做桌椅的好石料出现了?”她这人宁缺毋滥,到现在井边那里还空了一块呢。

大白鹅摇头,嘿嘿笑,“这一艘飞舟上五千乘客,其中有十个人,左眼尾都有一颗红痣,你猜某些人在没在里面?”

滕幼可想到那个至今不确定追没追来的故人,下意识看了眼忘忧,“你弟弟登船了吗?”

忘忧点头,微微垂眸,“不过他平时不太方便出来见人,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人生漫漫,空虚寂寞冷——我是说我花圃里那些花花草草,空了一块它们都不太习惯。”发现忘忧眼神不对,她连忙改口。

心里却哼:不就是寂寞一下,怎么了嘛。

谁让少年那张脸是真的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笑容干净,眼神清澈,就连在花圃里安安静静深埋自己的性情,也深得她心呢。

远处舵手高喊一声:“开船喽,收云梯!”

滕幼可结束了有关忘忧弟弟的话题,一个和家人回客舱安顿,一个和侍卫离开。

**

在沧海界,修士们习惯将容纳一千人以下的飞船法宝称为飞舟,超过这个人数则称为浮空船。

沧海商会这艘浮空船有三层客舱,按照从低等到高等的住宿条件,依次划分为1000、500、100间客舱,价格则是指数增长,三层一间客舱一日的费用能顶二层一个月,更能包下一层一整年。

即便如此,五千乘客中,绝大部分乘客还是无法承担,亦或舍不得,宁愿在甲板上随便凑合一下,反正渡海的都是修士,吃住上基本就是走个形式。

滕家提前托齐城主卖了一批取自云中浮岛的丹药灵草,如今不缺灵石,大手笔地订下五间一等客舱,夫妻俩各一间、姐妹俩一人一间、滕云淡和机器猫合用一间。

一等客舱内设施齐全、隐秘性强,不管修炼还是炼丹炼器制符布阵,都可以放心施为,不用担心不方便,亦或被窥视,哪怕炸炉都波及不到左右邻居。

看了舱室内的布置和装潢,滕幼可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

他们一家左起顶头,往右挨着祝家的客舱,再往后是裴家和陆家,中间是太虚门、天道宗、归宁寺、白家以及诸多高修为的散客,秦家季家在另外一头。

这般安排多半是船上的管事故意为之,想尽量避免彼此冲突,不得不说考虑得相当周到。

滕幼可和滕风轻住左起第二间,一进门,滕幼可立马回随身小院摘了一堆新鲜瓜果,自家五个房间各一份,又让滕云淡给祝裴陆三家送去些。

等他抱着机器猫回来,一家人在滕屠夫的客舱内汇总消息,将方方面面都考虑进去,总算理清了此番渡海的种种不易和危机,以及途中不可错失的机缘。

滕屠夫展开一份卷轴,指着上面的航海图解释,“咱们这趟少说也要三年,平时天气好不危险时,浮空船就沿着这条绿线在海上航行,只有遇到妖兽围攻、天灾等特殊情况,浮空船才会改为飞行。”

滕幼可了然,后者每日消耗的灵石是个天文数字,便是沧海商会这样日进斗金的地方,也不会奢侈地一直飞。

“经过前人一次次摸索,有些海域的颜色相对固定,有些海域每隔一段时间会变换颜色,咱们走的便是海域颜色相对稳定的路线,这样可以大幅减少未知的危险。”

“其中蓝海最安全,绿海其次、黄海再次,到了粉海咱们便需要时刻小心,正常情况下不会途径红海,一旦遇到便是生死危机。”

“这里还有各色海域的特产,你们自己看一遍记下,想要什么提前说,甲板上有一批修士专门替人捕捞海水中资源,咱们可以付些定金,请人提前帮忙留意。”

“另外就是浮空船的一些乘船规矩,都抽空看一眼,此行人员复杂,心里有数别惹麻烦就行……”

一番话交代完,三个孩子各自回客舱。

滕幼可进了屋简单安顿完,闪身便进入随身小院,抱着黑白团子往秋千上一躺,晃来晃去,开始发呆日常。

啊,接下来可以连续躺平至少三年,她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呀!

**

三层最右,和滕家一人一间的大手笔不同,秦家此番来的人多,住宿便显得有些紧张。

尤其秦道君在九重天宫的拍卖会和饕餮台陆续损失几笔灵石,一大家子虽然共占去十间客舱,每间里却至少有两人,多则五人,毫无**可言。

秦如珠出去看了一圈,进屋时气呼呼撞上门,“娘,你也不管管秦如茂那一家子,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季夫人无奈,“他们又怎么了?”

“还不是秦瑶那个死丫头,前天才哄着爹给她买了块养魂玉,还没捂热乎呢,刚才又开始喊头疼,都疼了三年了,她怎么还没疼死?”

季夫人冲她嘘了一下,示意她小心隔墙有耳,就算隐秘性再好,谁知道附近住的什么人,会不会用法宝故意偷听?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船的人,大半船都是冲着滕道君的宝藏来的,平时没事儿就在他们秦家人附近晃悠,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好,我是来套消息”的了。

秦如珠知道自家在风口浪尖上,不满地撇撇嘴,“说来说去,现在这样还不是怪那一家子,都被人算出来是乞丐了,还死鸭子嘴硬。”

“再说秦瑶仗着一点小毛病,隔三差五要这要那,您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害怕早晚被赶出去,所以想掏空咱家的家底吗?”

她喋喋不休说个没完,听得季夫人连连叹息,“哎,暂且让她折腾去,你爹现在手头没从前宽裕,心里

指不定比你更烦,为了面子不说罢了。”

“那也不能让那个小贱人白白占咱家便宜,谁知道是哪来的野种。”

“这事先放放,我让你去打听那个人,有消息了吗?自从你外祖父在地海秘境意外受重伤,秦如茂对咱们娘儿仨便没那么恭敬了,可见关键时刻,还得有娘家给我撑腰才行。”

“打听到了,说那个神医叫胡半仙,就在三等客舱住着,是被白家家主高价请来,给白夫人和那个扇子精续接经脉的。”

“请人救命还不给安排个一等客舱,白家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那倒不是,一开始也是定的咱们这层,不知道为什么,那神医上来走一圈,扭头就溜了,坚持要住底层,不然他宁愿睡甲板上。”

季夫人面色古怪,想到某个传言又释然,“也对,世外高人都有些怪脾气,你等下跟娘一起去请人,记得恭敬点,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先治好你外祖父的伤再说。”

如果那位真是域外来客,应该有办法填上她爹胸口那个不断溃烂的黑洞吧?

母女俩很快备了一份厚礼,纡尊降贵去三等客舱,连续敲错好几间门,总算找到胡半仙。

看着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家,季夫人双目骤亮,不愧是三年前凭空出现,接连治好了无数疑难杂症的世外高人,只一眼她就有预感,她爹有救了!

“胡神医,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晚辈是想请您帮我爹看看伤。”季夫人说话时半躬着身,恭敬无比。

“请问令尊是?”胡半仙捋捋胡子,一脸超然,似乎并不把区区“薄礼”看在眼中。

“泰安大陆季家,季无悔。”

胡半仙捋胡子的手一抖,差点揪掉两根,嗓音一下提起来,“谁?”

季夫人以为他听过父亲的大名,有些骄傲,秦如珠也这么想,已经迫不及待回答:“我外祖父是季无悔,季家的家主,化神期修士!”

胡半仙同情地看了母女俩一眼,摆摆手,“走吧,拿着东西快走,你爹没救了。”

季夫人不悦,“前辈还没去看过,怎能下这样的断言?”

胡半仙一脸讳莫如深,小声道:“不是他的伤没救,是我不能救,救了他,我就得被抓去去坐牢,搞不好这些年攒的家底都得被土匪抢光,太可怕啦。”

正躺在秋千上听系统学舌的滕·土匪·幼可:“……”

第77章 送锅

午后,滕幼可骑着大白鹅遛食,一不小心就溜达到底层客舱。

那么有缘遇到胡半仙要出门,她说她就是路过,不要灵石也不要天财地宝,他不肯,非要把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含泪相赠。

滕幼可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收下。

事情就这么简单。

之后,由于偶遇滕幼可心情大好,胡半仙在去看望白夫人母女的情况时,极贴心地把最多三天的疗程延长至起步三年。

钱不钱的不重要,主要是为了让她们少受些罪,更好地续接一身碎成渣的经脉。

——损失了一个三年,总要从别处哪里找补回来不是?正好在海上打发时间,免得捣鼓出了新药没处试验。

滕幼可太知道他什么医德了,才懒得管白家的事儿,那位季夫人如果不死心,大可以再去砸钱请他,胡半仙虽是个毒医,但没她盯着,第二个字基本不存在的,这人光有毒。

“滕幼可,你看,秦家那个秦安跟你师父说悄悄话呢。”大白鹅一脸八卦地回头打小报告。

它往自己胸脯上贴张极品隐息符,一下将两人同时隐去,大摇大摆走到正说悄悄话的人身旁,伸着脖子听。

甲板一角,秦安按下偶遇滕家这位神秘师父的窃喜,一派礼贤下士的斯文儒雅,用两条假手臂虚虚抱拳,“晚辈刚刚所言,字字发自肺腑,还请前辈认真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机器猫没想到自己就是出来看看海,就能遇到秦家挖墙脚,一时连即将归家的惆怅都淡了几分。

他站在桅杆上,平视着秦安,“你说,滕家能给我的,秦家能给十倍百倍,此话可当真?”

秦安一听觉得有戏,激动中又带着丝不过如此的不屑,面上却显得越发恭敬。

“自然是,您只要肯来教我和我长姐幼妹,不管滕家给您开出何等待遇,我们都能加倍送上,决不食言。”

“另外,您还可以成为泰无宗的客卿长老,在我们天机峰独享一座小院,总不至于让你住船舱,还要和徒弟挤一个。”

大白鹅回头冲滕幼可挤眉弄眼,滕幼可让它安静,接着听。

机器猫似是认真考虑一番,才道:“滕家其实没给我灵石当做束脩,平日里的吃喝、乱七八糟一些礼物倒是不少。”

秦安闻言越发不屑,滕家那儿子真是走的狗屎运,居然这样就换来一个神秘、强大且豪富的师父,不就是吃喝,不就是礼物,他秦家缺吗?

“前辈放心,我秦家、我天机峰的饮食供应样样精致美味,绝不输给滕家,至于礼物,师父可有什么印象深刻的?”

送人无非就是丹药法宝那些,只要叫得出名字,他保证立马翻出十个八个好上十倍百倍的出来,狠狠把滕家踩在脚下。

机器猫声音似是在笑,“要说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应当是黑锅吧。”

“什么?黑锅??”秦安傻眼,随即恍然,“前辈说的是高级的丹炉、器炉那些吧,这些我秦家宝库里有的是,我祖母她老人家给我爹和我们留下不少。”

机器猫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知秦如茂那样的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看着精明,实则蠢而不自知,和他二徒弟正相反。

他耐着性子继续解释,“不是丹炉器炉,就是黑锅,沉甸甸的那种,像这样的黑锅滕家隔三差五就给我一顶,那滋味,十分**。”

秦安:“???”

这话每个字他都懂,但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莫非,就因为高人有不为人知的怪癖,滕家摸准了他的脉门,这才能将人留住?

应该是这样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抓到了滕家最大靠山的弱点,当即告辞回去找家里凑黑锅,被爹娘和两个姐妹

当成神经病不提。

“人走了,看够热闹了吗?”机器猫忽然伸出小圆手,将大白鹅快要贴到他脸上的脑袋推远了些。

大白鹅吓得“嘎”一声,“卧槽,他居然发现我了,是我诡异之主不够诡异了吗!”

滕幼可拍拍鹅头,“冷静,都说了让你别往前凑,肯定会被发现的。”她歪头冲机器猫笑,“恭喜师父,师父的神识比以前恢复得更多了。”

机器猫“嗯”一声,声音里透着丝喜悦,“至少恢复了七八成,等横渡了五色海,想必可以回到巅峰时期。”

这还是他保守的推算,实际上可能比他巅峰时期还要厉害些,实在是这具傀儡身体太过奇妙,对神识的滋养效果简直闻所未闻。

“你二哥常说,遇到我是他和你们全家最大的幸运,殊不知,这句话该我说才对。”

机器猫似是极为感慨,两只小圆手揣在一起,不着痕迹地拱了拱,“时机不对,为师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谢,谢谢你赠为师这具身体,它很好,我很喜欢。”

滕幼可看到师父揣手手,忍不住抱住它一顿rua,“啊啊啊,师父你怎么能这么可爱,你居然会揣手手,我本来想趁这次航行试着给你做一个人形傀儡的,但你既然这么喜欢它,那就还是用它吧!我去玩啦!”

感动不过三秒表情就裂开的机器猫:“???”

——逆徒你回来,为师只是说句客套话,这是大人的沟通礼仪小孩子不用当真,你给我回来啊!

**

最初航行的一个月风平浪静,途径海域的海水颜色始终是淡淡的蓝色,美得安静祥和。

毫无威胁的一阶海鱼在水面下游来游去,然后游进滕幼可的捕鱼网里,被她拽上来,或清蒸或红烧或油炸,偶尔也会变成鲜美的生鱼片。

一家人用餐的地方,已经正式从随身小院搬到了甲板上。

一来他们家两个凡人,总要在人前做做样子,二来船上人多眼杂,他们全家若是频繁被滕幼可带进小院,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打起她的主意,他们去把对方修理一顿,违反了在船上不得私下打架斗殴的规定就不美了。

滋啦——

又到了滕家的晚食时间,甲板上一角,酥炸一阶獠鱼的声音响起,浓烈的鱼肉香一下散开,引得远近不少乘客频频看过来。

大白鹅控制着火候,滕幼可将腌制好的獠鱼一块块下锅,在热油中滚一滚,待一面炸成金黄色时翻到另一面,重复滚一次,然后夹出来整齐摆放在一旁的竹片上,等海风把它自然吹凉。

“这小姑娘真厉害,光是看她炸个鱼,我都觉得心静了不少。”一个近来修炼不顺,颇有些烦躁的修士感慨。

另一人诧异,“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那可就太神奇了,她莫非是食修?”

“哈哈哈,非也。”一个气质过人,五官如雕如琢的男修路过,停下脚步笑道,“她不是食修,就是单纯挑剔,没人做得比她好吃,她宁肯自己动手而已。”

“是啊,这丫头本来对少风心怀期待,一口一个少风哥哥地喊,结果尝了一次他的手艺,少风哥哥转头就成了陆前辈,哈哈哈!”

男青年身后走来另外两人,年龄看起来相差不大,一个英俊挺拔如宝剑出鞘,一个富贵可爱像地主家娇养的少爷。

这三人,好看得各有千秋,让周围的人一下子黯然失色。

目送三个出众的男修径直走向滕家所在的角落,附近的修士恍然,原来是熟人啊,真羡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去蹭吃蹭喝。

这小姑娘隔三差五就做些新鲜吃食,馋人得紧,也不是没人动过心,大着胆子去搭话,或买或换都行,可惜人家什么都不缺,坚决不换

倒是偶尔遇到合眼缘的孩子,随手会赠送一些,弄得有些道侣甚至想剑走偏锋——要是路上抓紧生个孩子,也不知能不能合她眼缘?

可见那美食之诱人,已经到了离谱的程度。

**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裴嘉言、祝青和陆少风盘腿坐在每次他们的位置上,和滕屠夫谈起明日的安排来。

陆少风的眼睛一个劲儿往竹片上瞟,大白鹅展开翅膀挡着,瞪大眼监督他,“不许偷吃,不然啄你。”

周围人被逗笑,陆少风红着脸哼一声,别开头,假装刚才那个偷偷伸手的不是他。

祝青笑得无奈,说回正题,“按照海图,子夜时分这艘船便会驶入一片绿海海域,海水中资源相当丰富,不少修士打算补充一些食材和肉类,和管事商量后,船会在那里暂停一日。”

说着特意看滕幼可一眼,一群修士为什么这么贪嘴,始作俑者就在眼前。

滕幼可假装没看见,炸完鱼又开始摆弄她的最新海洋风果饮——椰子酒,倒是大白鹅,迎着祝青的视线骄傲挺胸。

祝青摇头失笑,又道:“绿海里有几种适合炼丹的灵植,也有一些味道不错的食材,龟壳贝类等可以拿来炼器,或者当做装饰,我们三家自己组了一支队伍下水,所以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或者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帮你们带回来也行。”

滕屠夫对此也有所耳闻,本来想付些灵石托人带点特产,既然这三家要去,似乎同行也不错。

“阿萝,你和孩子们怎么看,想去吗?”

阎神婆兴致不高,主要是那黑白猫连续几晚上看着她盖章盖章盖章,她差点气得把那些公文吃了。

“可能是晕船,我还是在屋里休息吧,你们想去便去,要注意安全,别走散了。”大不了她多派几个水鬼跟着就是。

滕屠夫心疼妻子,当即表示让她放心,他肯定保护好孩子们,再问姐弟妹三人,答案自然是异口同声地,“去!”

滕风轻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这附近有宝贝,只不过要多年后才被发现,此时也不知在不在,打算去碰碰运气,滕云淡单纯就是凑热闹,至于滕幼可,这么有趣的潜水一日游,谁能拒绝呢?

刚约好天亮时在甲板会合,秦安忽然带了几个仆从走来,人人手中一口黑黝黝、沉甸甸的大铁锅,他拍拍手,仆从将大铁锅高高举起。

“玉前辈,这是我寻船上最好的炼器师,为您精心锻造多日而成,是您最喜欢的东西,每一口锅都添加了不同水果和灵蔬,晚辈亲自品尝过,保证滋味各有各的**,还请收下晚辈一片心意。”

这是他回去思索良久才领悟的真相: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这位神秘高人现在是具金属傀儡,他不吃饭,吃铁呀!

收获一堆“原来你喜欢吃这个不早说”视线的机器猫:“……”

——不,你们听我解释,是个误会,我没有这种怪癖。

——谢谢,这身体是金属材质的傀儡没错,但是我不吃铁,更不吃铁锅。

——都说了不吃铁锅!你给我配把铲子我就吃了吗!

第78章 我想

别人是求锤得锤,机器猫是求锅得锅,滕幼可认出那铁锅上的锤子印记,知道是敲天的手艺,心里越发好笑。

就说哪位炼器师这么想不开,居然连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铁锅活儿都接,是他就不奇怪了。

这个敲天,别看动不动就脸红,其实蔫儿坏,他肯定忽悠了秦安一通,往里面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要了一个天价。

这么多口锅,应该没少赚吧?

犹记得当日,秦安还口口声声喊滕道君祖母,说宝藏是留给他爹和他们的,真是恬不知耻,正好,这一路上没事多坑他们父子几回,就当提前收取点利息了。

机器猫最后当然没收锅,秦安也不肯带走,附近看热闹的修士一看好几口大铁锅扔那儿没人要,立马冲上去哄抢一空。

刚巧最近眼馋滕家顿顿吃香喝辣,他们手头有各种炼材,偏偏在五色海上寻不到凡铁,没想到秦家小少爷这么大方,真是急人之所急啊,哈哈哈!

随着秦安给滕家那位师父送铁锅被拒传开的,还有他找敲天打造了十口不同口味的天价大铁锅,白白便宜了一群路人的笑谈。

本来敲天是跟着滕幼可低调登船的,上来后就在客舱里专心打铁,这下名声大噪。

虽然没器师盟的认证徽记,但在九重天宫时不少人找他炼过器,深知此人技艺超群,一个大宗师跑不了,没准比那些成名已久的还更厉害些。

不过半日,二等客舱某房间前一下排起了长队,都是拿着炼材来求敲天锻造、修补法宝的修士。

哪怕敲天要价不菲,条件一大堆,赶来的人却不减反增,叫其他同行羡慕得两眼发红。

恰逢月底,滕幼可收到敲天放在卡牌(666/999)里的一袋上品灵石和一袋炼材,晚上做梦笑醒了三回。

真该让胡半仙看看,同样是SSR,瞧人家敲天这觉悟多高!

**

子夜时分,浮空船的航速明显减慢。

绿海中海水阻力加大,水中妖兽的种类明显增多,此前二阶妖兽极为少见,现在却成群游荡在船周围。

那样子可一点不友好,怎么看它们都是想冲上来把船撕碎,让这些修士成为他们今晚的甜点。

滕幼可和家人一起出来看热闹时,甲板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其中不乏住在客舱的高阶修士,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横渡五色海,觉得这一幕新奇不已。

来的人越来越多,都想往前站,挤着挤着就出了乱子,有人吵起来。

滕幼可被长姐和二哥一起护住,倒是没被人推来搡去,只不过他们来得早,抢到的位置视野不错,很快就有其他人也盯上这里。

“让一让让一让,别挤了,先让我们过去!”秦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大姐小妹,这边人少点,咱们就站这儿吧。”

他用一双假手帮自家姐妹开道,也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啪一声,一只假手被撞掉,疼得他惨叫一声。

人群呼啦啦朝四周退开,将秦家三兄妹露出来,秦柔又担心弟弟的胳膊,又怕才好些的妹妹再度受惊吓,头疼病复发,一时间手忙脚乱。

慌乱中也不知谁提醒一句,“还不快把那胳膊捡起来,小心踩坏了。”

她一急,下意识就照做,也不知怎的脚下一绊,好巧不巧一脚踩在上头,啪嚓一声,假臂断成了两截。

秦安:“!!!”

这下他不止手疼,更心疼得要死,那可是他爹花重金找那个胡半仙做的假臂,普天之下仅此一对啊!

明明就是几段桃枝,他愣是要价百万上品灵石,心黑得没边儿。

可除了他,别人谁能做

出这种安上真的会动,用袖子遮一遮,勉强还能以假乱真的手臂?

这断的不是胳膊,是五十万块上品灵石!

但凡这是别人碰的,他绝对没完,倾家荡产也得给他加倍赔偿,可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假臂是他胞姐一脚踩断的,想推到旁人身上都不成。

哎,最近他们秦家可真倒霉,怎么老是破财!破了财还不能免灾,简直撞了邪!

人群被拨开,胡半仙走出来,看到那断成两截的手臂,捂着胸口一脸心痛。

“这这这,这可是老夫呕心沥血,耗费三十年修为才做出来的,全沧海界找不出第二对,且须得两臂搭配方能正常使用,如今竟被踩断一只,另一只纵使完好也废了,真是可惜,可惜!”

这一刀补得,秦安脸色大变,急忙动了动尚在的左臂,这才发现他竟然完全驱动不了它!

胡半仙说的是真的,一边断了,另一边也跟着报废,他损失的何止是五十万块上品灵石,分明是一百万呐!

噗,他怒急攻心,气得吐了口血。

胡半仙躲得快,喷了看热闹的修士一脸,一群人喊着晦气匆忙散开,转头对秦家这个“无臂嫡长孙”又是一番品头论足。

秦柔自责极了,赶忙扶着崩溃到快要昏厥过去的秦安往回走,秦瑶不甘心地往绿海里看了一眼,惦记着哥哥的伤,只好也跟着折返。

识海中,她生气地抱怨,“女主系统你出来,你不是说绿海里有份机缘,只要我靠近就能顺利抢到,而我一旦抢到,我们全家就能转运?怎么我都还没走到船边,我哥我姐就遇到这种倒霉事?”

瘫痪三年多,好容易能说话了的女主系统满心不解,「不应该啊,你是女主,这方天道的气运天然会向你倾斜,无论你想做什么,即使过程中有些磨难,最后也一定会心想事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不受这方天道左右,比如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域外来客。」

“就像胡半仙和敲天那种?”

「对,但我暗中观察过,这两个人除了都是死要钱,一个整日闷头打铁,一个就爱研究那些毒花毒草,没发现其他问题,宿主若有机会可以交好他们,有益无害。」

“知道了,这话你说过好几次了,我会的。”秦瑶有点不耐烦,“那刚才到底为什么出那种意外,是有别的域外来客故意害我吗?”

「只有这一种可能,但也未必是针对你,当时人太多,你哥又使劲往前挤,指不定是惹到了哪位脾气差的大佬,对方出手给他个教训。」

秦瑶皱眉,显然不喜欢这种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这一刻,她迫切地渴望变得强大。

系统说完不忘了给自己谋福利,「可惜我现在只能和你交流,还不能重启诸多功能,咱俩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得继续帮我找养魂的宝贝才行。」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说了,我要去看一下我哥的伤,我姐肯定也在伤心自责,还得去安慰她,哎。”

这个家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她得赶紧治好系统,带着全家修炼飞升,彻底把那个至今不知道在哪儿躲着的大佬一家比下去才行!

一场挤人引发的断臂小风波过去。

滕幼可目送那三人回了客舱,只当没看见长姐尚且握在手中忘了收回的藤鞭,拉着滕云淡继续看鱼。

「宿主,胳膊是你长姐抽掉的,因为那秦安分明是想带人往这边挤,但是让那玩意儿被踩断的,是胡半仙。」

“猜到了,他那儿桃木枝多得是,大概是想清清库存吧,随他折腾去,不用管他。”

「嘿嘿,嗯!」

**

天蒙蒙亮时,上百个由修士组成的“下海摸鱼小队”集结在

甲板上,准备迎着日出入海。

五色海的夜晚永远比日间更神秘,也更危险,这也是大家为何苦等一夜,现在才动身的原因。

滕幼可和家人找到了祝裴陆三家的队伍,见他们仨居然各自带了二十人,颇为诧异。

相比那些两三人、三五人的摸鱼小队,这三支队伍已经算相当庞大了。

不仅他们,秦家、季家、白家、太虚门和天道宗也大差不差,归宁寺虽然只有那五个佛修,但他们修为高,一个顶十个啊!

滕风轻不由猜测,这些人究竟是为了保护他们各家的少主,还是也从别处得到了消息,和她的目的一样?

上辈子她没来过,后续也没关注,只知道是一件于压制心魔极有益的佛家至宝,当初被谁得去了来着?

滕幼可偷瞄着长姐的神色,眯起眼看向跃出地平线那一抹朝阳,心道:“卡卡,看来我的潜水一日游,可能要变成浑水一日游了。”

「宿主不好奇他们要去找什么吗?」

“肯定不是我们亲亲祖母的宝藏,不然秦道君那些老一辈的化神修士不会这么淡定,多半是其他什么好东西。”

「宿主放心,有我在,保准方远百里内,什么宝贝也逃不过我的扫描!」

滕幼可懒懒“嗯”一声,没什么干劲的样子。

视线扫过祝裴陆三家子弟,微一挑眉,“诡异说,这浮空船上一共十个人左眼尾有红痣,没想到其中三个在这里。”

等下潜水要真变成浑水,她正好试探一下这三位,看他们是不是她那集冷漠、偏执、傲慢、嗜血等多重debuff于一身的故人。

一个即使被她杀了无数次,依然头铁追着她满世界跑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

时间到,各个队伍陆续跃入海中。

绿水荡起层层涟漪,有人大声示警,“小心!”在附近徘徊许久的二阶鱼群已经乌泱泱冲上来,和修士们发生了一场小规模战斗。

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下水的修士最低也是这个修为,还有金丹修士带队,是以没多久战斗便结束,胜负毫无悬念。

一条条二阶大鱼被抛上甲板,水下的修士高喊:“劳烦诸位道友帮我们留意水上的动静,今晚请大家吃鱼!”

留在甲板上的人一阵欢呼,收了鱼的人则笑着道谢,很快就主动站出来十个人,轮流给下水的队伍望哨。

友好的氛围中,原本没出现的秦道君被秦瑶拉着,缓步走到了滕家人面前。

他只当不知道彼此在地海秘境中抢地盘一事,淡淡朝滕屠夫和阎神婆点了下头,而后看向被滕云淡抱在怀里的机器猫。

“冒昧打扰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机器猫不知他什么打算,闻言拍拍滕云淡,示意他把它放下,一人一机器猫双双背着手慢悠悠踱到一旁,画面看起来有点好笑。

秦道君停下脚步,看向跳到桅杆上的机器猫,客气道:“这位蓝色小浣熊道友,其实我来是想——”

机器猫:“……”

“你走,什么都不要想,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秦道君:“???”

第79章 交换

没想到机器猫说告辞真就告辞,走得头也不回,秦道君连什么事都没来得及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极不舒爽。

要不是秦安那孩子受到打击、秦柔自责哭个不停、秦瑶这小人精磨了他一早晨,他才不会来开这个口。

好端端的,怎么就非看上滕家这位师父了,就因为他来历神秘,手头似乎有些积藏?呵,乞儿生的就是眼皮子浅。

这个念头一出,秦道君自己下一跳。

一手养大的儿子并非亲生,这种谣言他是坚决不信的,这一定是那几家为了谋夺利益,在背地里推波助澜。

可这三年传言太甚,听得多了难免心中介怀,有时候他看到长子那张脸,的确找不到滕筠和他的太多痕迹,仿佛一个并不相干的人。

要不是无命大师坚称命格对得上,他又信得过对方……罢了,不能细想。

况且无命大师有句话说得没错,就算当年真弄错人,这么些年过去,那孩子在不在人世都不一定,承认秦如茂是假的,岂不是把滕筠的宝藏拱手送人,遂了那些人的意?

他不会做那种傻事,秦如茂的身份绝不能动摇。

“启明,你找几个面生的弟子出去打听打听,当年我带你大师兄回来,捡到他的那家人后来如何了。”

亲传弟子恭敬应下,犹豫着道:“师父莫非真怀疑大师兄他……”他不是师父的亲儿子?

滕道君除了长子秦如茂,只收了这一个徒弟,从来不拿他当外人,此时却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亲传弟子懂事地拱手一礼,速速离开去办正事了,师父这些年待他比大师兄也不差什么,他一定要为他老人家分忧。

**

机器猫虽然没给秦道君开口的机会,但看他那审视中带着鄙夷之色,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秦安不死心,让他出面来当说客吧?

说起来曾几何时,他们泰无宗天府峰和天璇峰的关系还算不错,弟子们时常一同出去历练,那时……

是了,那时滕道君还未飞升灵界。

她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摇摇欲坠、将被除名的天同峰,当时门内弟子都很喜欢她,连他也时常去天同峰练剑。

可惜在她走后,天同峰没了主心骨,迅速没落,她那三个弟子看不惯秦正明续娶,和天璇峰逐渐疏远。

再后来那孩子一丢,两边干脆彻底翻脸,即使多年后人找回来,天同峰早已被打压得透不过气,为了那孩子不被秦道君厌恶,白白便宜季家,滕道君那三个徒弟越发不敢亲近他。

这些年秦家如日中天,想必当年一度站在泰无宗巅峰的天同峰,又一次离解散不远了吧?

“哎。”一声长叹自机器猫口中传出。

滕幼可不知道他在难过什么,下意识想摸摸机器猫的头以示安慰,被师父的小圆手飞快拍开,“不许没大没小。”

“哦。”滕幼可收回手,决定一会回去狂rua黑白团子,还是它最乖了!

“要下水了,都准备好了吗?绿海中海水阻力大,消耗灵气多,一定要带够灵石,随时补充灵气,另外就是屏息术,这个都会吧?”裴家一个年长修士善意提醒。

前半句针对所有人,后半句提醒的不是别人,正是滕幼可一家,尤其是她那看起来并没有修为在身的凡人爹。

滕屠夫发愁,之前忘了这茬,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一个刀修再厉害,也不可能靠内力撑出一个防水罩来,那下水可真就受罪了。

滕风轻也不喜欢绿海里黏腻的感觉,不过她现在修为不够,既然要下水寻宝,这番罪大概是逃不掉了。

一旁看笑话的秦如珠啧啧两声,“不是号称拜了个好师父,要什么有什

么吗?怎么,连区区避水珠都拿不出来?”

她从储物手镯里随手掏出两颗避水珠,递给她弟弟秦如宝一颗,两人很随意佩戴在腰间,仿佛那价值连城的避水珠,于他们不过是个点缀。

滕风轻暗暗攥拳。

沧海界的避水珠并不常见,皆因其出产于红海,而入红海者,九死一生。

在她印象里,秦家可没什么人遇到红海还活着离开过,否则他们早吹得满天下皆知,倒是当年的滕道君曾误入红海,还奇迹般生还。

这避水珠从哪儿来的,还用问吗?

滕幼可猜到长姐的心思,特别理解她此时不爽的心情,不过,作为来潜水一日游的专业养老人士,她怎么可能没有全套装备呢?

“师父,您昨天给我的那几套潜水法宝,我放哪里了呀,东西太多,都堆在一起,我找半天找不到。”她自言自语着,开始低头翻无限背包。

滕屠夫、滕风轻期待地看过来,口中不忘了夸夸机器猫——

“玉师父费心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谢谢师父,您总为我们想得这么周全。”

机器猫默了默,忽然觉得小徒弟给它这具傀儡身体,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他没法抽嘴角吧?

滕幼可偷瞄机器猫一眼,见他轻哼一声不理自己,抿唇笑,“哎呀,找到了,爹,长姐二哥,就是这个防水服,咱们一人一套。”

——星际超智能潜水套装,闪亮登场!

不是古早那种黑色紧身衣,而是棉麻质感,宽松舒适不沾水,还能在头部形成一个透明的有氧区域,析出周围海水中的养气供使用者呼吸,无须戴氧气罩背氧气瓶。

她囤货时选的是基础款,白色休闲套装,多久都不过时,和本土的白色道袍颇为相像。

一家人早习惯了机器猫手里这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听滕幼可说了用法,试几次就学会,转眼换上一水白色潜水服,引得甲板上的修士连声赞叹。

“这是什么材质的衣服,第一次见。”

“款式可真漂亮啊,等到了泰安,我也让人去做一套穿上看看。”

“快看,他们下水了,脑袋附近竟然没水,还能照常呼吸!”

跟在他们后面等着看笑话的秦如珠略微失望,没意思地撇嘴。

一套衣服算什么,她怀疑这些人全是乡巴佬,难道不知道避水珠来自红海,不仅珍贵少见,更是沧海界巅峰实力的象征吗?

她故意秀出腰间避水珠,往海水中轻盈一跃,姿势优美,就听甲板上那些乡巴佬果然发出更大的惊叹声。

“啊,那就是滕道君当年从红海带出来的避水珠?太过分了,为什么在季夫人的孩子身上!”

“我要是滕道君那抹神识,见到秦道君带着新欢来取旧爱宝藏,也恨不得立马自爆送他归西。”

“季家看来是要没落了,拿秦家的不算,连秦家上一位道侣留给亲儿子的东西都拿,这一个两个的,与乞儿何异?”

秦如珠气得脸歪,一个趔趄栽进绿海里,呛了一大口黏腻的海水,猛咳不止,惹得甲板上的修士阵阵发笑。

这三年要没秦家,他们得少多少乐趣啊!

**

绿海下,海水缓慢流动,人走在其中像被按了慢进键,每一次移动都有些吃力。

祝青不放心滕幼可一家,三家各安排几个水性好、性子沉稳的子弟走在他们周围,以备遇到麻烦能及时出手相救。

滕幼可身边恰好来了一个左眼尾有红痣的男修,不过她都不用试探,仔细端详片刻就确定这个不是。

「宿主,你真厉害,怎么做到这么快排除他的?」

“看脸,五官不够精致,不是我喜欢杀的类型。”

系统:「……」

系统:「???」

这是何等虎狼之词!

“快看,前面有一片蚌妖,可能有绿珍珠。”领路的年长修士示意大家做好战斗准备,“也不用太紧张,蚌妖喜欢和修士交换物资,也不一定打起来。”

三个队伍慢腾腾移动过去,蚌妖中最大的一只张开两扇门那么大的蚌壳,露出一张清秀的女人脸,“人修,你们这次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给我瞧瞧?”

有人掏出之前捕到的海鱼,蚌妖没兴趣,呼一口气将人吹远。

有人拿出陆地上的灵草,蚌妖挑挑拣拣留下几株,交换出几颗绿珍珠,颗颗有拇指肚大小。

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依次换完,轮到了滕家。

滕屠夫知道蚌妖习性,取了一罐普通蜂蜜,换到了一捧绿珍珠,羡慕的大家不要不要。

滕云淡交出他刚才随手捡到的一块鹅卵石,蚌妖惊呼,“宝宝,你怎么又跑出去了,丢了怎么办?幸亏被这位好心人送回来,呜呜呜,吓死娘了。”

然后滕云淡得到了整整一大袋子绿珍珠,沉甸甸的,众人直接沉默。

滕风轻给的是丹药,蚌妖看了品质表示很喜欢,见她和滕云淡有七分像,一看就是一家子,大方地也给了一袋子绿珍珠。

滕风轻受宠若惊,这是第一次,她好像蹭到了胞弟的一点气运,应该是个好兆头。

剩下滕幼可,她看着一家人手里多到占地方的绿珍珠,眼神往蚌壳里扫了扫,眼神一动。

她传音它:“我给你一瓶不死泉,保你这宝宝顺利出生,把你的大宝贝送给我。”

蚌妖惊了,确认她不是开玩笑,急忙从屁股底下掏出一颗足球那么大的绿珍珠,咬着牙忍痛往她怀里一塞。

“这就是我的大宝贝了,你拿去吧。”然后眼巴巴看着滕幼可,生怕她是诓它,让它白高兴一场。

滕幼可手一抓,掌心便出现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是随身小院里的井水。蚌妖嗅到那股纯正浓烈的生机之气,立时眉开眼笑,迫不及待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塞回屁股底下,连声道谢。

另一边,秦如珠见到这么大一颗绿珍珠,险些喜欢得走不动道,她立马对她眼前的蚌妖道:“你也有大宝贝吗,给我看看?”

男蚌妖忽然脸一红,“你、你确定?”

秦如珠皱眉,“有什么不确定的,快点拿出来给我看看啊。”

“你们人修真是,盛情难却,那我就给你看看,但是这个只给看,不卖哦。”男蚌妖涨红着脸,也从屁股底下缓缓掏出了他的大宝贝……

那一刻,整个海底忽然死寂一片。

第80章 糟糕

男蚌妖掏出他大宝贝那一刹,滕风轻想也不想捂住了滕幼可的眼,妹妹还小,可不能让她看这些乌七八糟的!

滕云淡看看对方手中的庞然大物,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对方,张大嘴,一脸涨见识了的表情——哇,那啥啥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秦如珠起初是没反应过来,但她有个色胚弟弟,平日没少调戏峰头上漂亮的女弟子,她这个当姐的多多少少听闻一些,并非白纸一张。

所以几乎是大宝贝进入视线的同时,她瞬间意识到这是什么,猛然闭上眼,面皮涨得通红。

一想到她刚才说过的话,想死的心都有!

天呐,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还让她怎么有脸见人!

秦安是男孩子不用管,秦瑶被女主系统事先提醒了一声,早就闭上眼,连带捂住姐姐秦柔的眼,就等着她们那个好姑姑出丑呢。

耳边传来秦如珠羞愤欲死的斥骂声,她不知多开心,要不是女主系统非说不是,她甚至觉得秦如珠秦如宝这对姐弟,才是他们全家最大的阻碍。

谁让每次他们闯祸,祖父就会更偏心他们这一房,私下补贴他们好多好东西,这不是对照组是什么?

海底的气氛诡异地凝固片刻后,秦家随行的人一面安抚气哭的秦如珠,一面臭骂男蚌妖不要脸。

男蚌妖脸上的羞赧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嫌恶厌烦。

“要看我大宝贝的是你们,我好心给你们涨涨见识,却被你们如此辱骂,真是不识好歹,快滚吧,这里的蚌妖不欢迎你们。”

一人回骂,“你那玩意儿算什么大宝贝,拿出来也不怕污了我家小姐的眼!”

男蚌妖也急了,“怎么不算,它是不够大,还是不够宝贝?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明明是你们不识货,但凡我愿意卖,有的是人抢着买你信不信?”

“谁会要你那恶心玩意啊,倒贴我都不要!”“没错,这蚌妖脑子进水了,哈哈哈!”“别跟他废话,简直有辱人格。”

秦如珠的护卫们七嘴八舌替她出气,总算让她心里痛快了些,但她还是不敢睁眼,生怕再看到那丑陋的东西。

男蚌妖起初以为这些人修狡诈,跟它玩欲擒故纵,听他们越骂越难听,似乎真不是为了骗他大宝贝,他反而恼了。

“我就不信了,倒贴还没人要?像那颗绿珍珠那么大的珍珠,我倒贴一颗,你们谁要!”

秦家护卫们哈哈大笑,倒也不是没人心动,但都骂得那么难听了,他们家小姐还看着呢,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满场取笑声中,滕幼可拉扯下滕风轻的衣袖,小声说:“长姐,它听起来好像很可怜啊,那个大宝贝咱们要了吧,好不好?”

滕风轻嘴角狂抽。

妹妹别看十岁了,前面七年都在沉睡,这三年也是跟着一家子闭关修炼,生活常识确实少了些。

可她向来懂事,很少开口明确表示想要什么,又是这么善良,完全出于一片好心,她怎么忍心拒绝?

这种事不能让妹妹来,那就她出面吧,名声坏也是坏她的,她轻魔圣根本不在乎!

“你把绿珍珠给我吧,这东西,我要了!”滕风轻咬牙宣布。

男蚌妖见是另一拨人开口,这些人不仅没骂它,还捡回了它们族中走失的宝宝,和女蚌妖愉快地进行了交易,想了想,点头同意。

“一言为定,算你们识货,拿去吧!”

反正这也是它捡来的,喜欢归喜欢,对它们蚌族的修炼却丝毫没用,倒不如给看着顺眼的修士,气死那些骂它的人!

一颗足球大小的绿珍珠随水流飘来,后面还跟着一根硕大的、奇丑无比的……大蘑菇。

是真的蘑菇

,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此尴尬羞恼不惜大闹一场的秦如珠:“……”

该死,莫名觉得更尴尬了!

男蚌妖冷哼,“怎么样,后悔了吧?我这大宝贝可是绿海千年才孕育出一株的极品紫金海蘑菇,能活死人肉白骨,多少医修炼丹师求之不得的灵丹妙药,真是一群不识货的乡巴佬,快走快走,这里不欢迎你们。”

它朝秦家的队伍狠狠啐一口,合上蚌壳飞快地游走,女蚌妖和其他蚌妖已经换到了不少好东西,见状也齐刷刷合上壳,火速跑路。

海底只剩下一群尴尬又懊悔的修士。

秦家的护卫后知后觉,他们方才甚至都没细看就跟着开骂,否则怎么会闹出这么大乌龙?

问题来了,他们家小姐为何看见海蘑菇,会发这么大脾气?啧啧,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

看着白得了一株极品灵药,还被倒贴了一颗大绿珍珠的滕家姐妹,无数人心里酸成了柠檬。

滕风轻察觉几道贪婪的视线,飞快收好绿珍珠和紫金海蘑菇,拉着滕幼可往祝裴陆三家的队伍里站了站。

那几道视线不久后离去,是放弃了还是在等待时机,不得而知。

**

半日过后,下海的摸鱼小队们陆续返回浮空船。

有的收获颇丰,可惜灵气不足以支撑他们继续在海底行走,有的却是遇到难缠的妖兽,大打一场,受了伤不得不提前撤回。

渐渐地,还在海底继续探索的,便只剩下那些人多势众的大型队伍。

滕屠夫一路上抓了不少鱼虾蟹贝,留着一家人慢慢吃,滕风轻采了十多种海草,有炼丹所需也有美味的食材,欣喜不已。

滕云淡不挑,基本看什么顺眼就捡什么。

海底的大石头,珊瑚礁上一块破布,水里飘过的半截木桩,看得原本想跟着他捡漏的人一脸莫名其妙,以为他故意耍人,气呼呼不再尾随。

滕幼可则实现了她的潜水一日游,骑着大白鹅跟在队伍里,静静欣赏海底奇形怪状的生物,感受大自然的神秘和瑰丽。

“那条鱼的颜色真漂亮啊。”

“哇,头顶挂两个大灯笼还会发光的螃蟹!”

“诡异,我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有条鱼长了忘忧他弟的脸?”

一人一鹅双双盯住远处那条大鱼,起初视线受阻,离得近了终于看清,是少年骑着一条大鱼快速游过来。

“滕幼可,救我,我哥要杀我。”

少年眼底写满浓浓的恐惧和悲伤,白衣上血迹斑斑,整个人像是随时要昏过去,显然为了逃到这里他已经精疲力竭。

滕幼可心中惊疑,面上却不显,先检查了他的伤势,好在只有外伤,甚至不用她喂药,他特殊的体质正在飞快地自我愈合。

一家人聚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她趁机将人送回随身小院,埋在了花圃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忘忧要杀他。”滕幼可如实转述,心里一瞬间划过诸多猜测,但没证据,她不会妄下定论。

滕屠夫、滕风轻和滕云淡听完也是一脸错愕,尤其滕屠夫和滕风轻父女俩,他们可是知道忘忧兄弟来自灵族,那一族出了名的团结,怎么可能手足相残?

一家人没敢声张,左右看看,大家都忙着在附近拾取珊瑚矿,并没注意他们这边多了一个人,紧跟着又消失不见,这才松口气。

滕风轻看了眼暗戳戳给他们打掩护的水鬼们,眼皮狂跳,这真是她娘干得出来的事。

滕幼可早发现这些小尾巴了,鬼鬼祟祟还挺可爱的,跟日常教她天文地理、绣花弹琴那些纸人全然不是一个画风。

身为佛子,滕屠夫能没发现这些小东西吗?

只是他发现他们一点恶意没有,像是单纯好奇才跟着,还时不时往三个孩子手底下扔灵草矿石,也就笑笑没理会了。

世间生灵生而平等,佛修和鬼修,道修和魔修,还有被迫龟缩一隅的妖修,为什么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天下大乱呢?

师父那一卦,他始终参不透。

**

沧海商会的浮空船只在此停留一日,眼看日头西斜,夜色将至,仍滞留海底的队伍犹豫起来。

传说中杀机遍布的五色海的夜晚,没人想轻易体验。

“祝青,回不回?”裴嘉言率先开口,陆少风立马期待地看过来。

他是天地瑞兽,白天在水下感觉还好,天色暗下来后,他明显感受到一股阴冷,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陆少风的身份如今不再是秘密,他自然没瞒着同伴们他的担忧,这下祝青也开始动摇。

心知机缘一事最是玄奥,勉强不来,没必要拿自己人冒险,他很快做出决定,“咱们立刻返回。”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片乌云被海风刮到西边天际,遮住了绚烂的晚霞。

五色海上空陡然一暗,狂风大作,浮空船被吹得剧烈摇晃,每一次都在被掀翻的边缘!

“不好,是海啸,准备升空!”看着迎面袭来的高达数十米的巨浪,管事一声令下,浮空船迅速离开海面。

有人低头看到船下若隐若现的阴影,似是有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准备连船带人一起吞噬,吓得尖叫起来。

海底的情况比这更不妙,水下暗流汹涌,陆续有人被卷入其中,连呼救都来不及身体便绞成碎片。

一阵让人心慌的死寂过后,海底传来一串哈哈大笑声,“让我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甜点?”

一只巨型八爪鱼快速移动而来,所经之处波涛汹涌,海浪翻滚。

陆少风大喊一声,“糟糕,滕家人还在那边,离得太远了,怎么办!”

祝青、裴嘉言二话不说带人冲过去,然后就见,那八爪鱼已经被五花大绑,串在滕云淡捡来的半截木桩上,也不知滕风轻如何做到在海底点燃了明火,滕屠夫开始片八爪鱼,滕幼可拿出了蜂蜜和各种烧烤调料,正骑着大白鹅游来游去地往上刷。

众人:“……”

怎么办,滕家人离得太远了,去晚了就吃不到了!

特意选了最弱小几人,结果一个照面就成了烤海鲜的绿海王者八爪鱼:“???”

第81章 凶残

“住手!你们干什么,快放了我,我可是这绿海中的霸主,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休想走出这片海域!”

六阶八爪鱼挣扎着挥舞触手,无能狂怒。

滕屠夫看见它第一眼就决定,哪怕冒着被雷劈的风险,今日此兽必杀,也好给它身体里被困住的那上万条残魂一个解脱。

只是没想到,他家二丫和他心有灵犀,在看见它第一眼的时候也决定,今日此兽必杀,好给他们家的晚食添个菜。

功德金光于他来说是负担,对他家二丫来说却是大补之物,根本不用思考,他当即退居二线,将战场交给了孩子们。

有玉师父协助指挥,想必半个时辰足够他们成功伤到这妖兽,他只需要在最后关头出手,便可以避开大部分功德。

然后他就见——

小闺女随手扔出大白鹅,大白鹅一息之间打趴下六阶八爪鱼,一人一鹅动作熟练地将之五花大绑,拴在二儿子贡献的半截木桩上。

大女儿已经点起火,喊他过去片鱼,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快得离谱。

滕屠夫:“!”

“不愧是玉师父,把这三个孩子教得真好。”孩子爹一脸欣慰。

全程一脸淡定看完的机器猫:“……过奖。”

实不相瞒,是他们三个把我教得真好,尤其是你这俩闺女,更尤其是你这个小闺女!

“放开我,嗷嗷嗷,我不是本土章鱼,我是外来入侵物种,我体内全是重金属,吃了我会得病!”保命重要,八爪鱼顾不得许多了,自掀老底。

滕幼可闻言,总算舍得给它一个眼神,“外来的是哪个外?”

她就是来养个老,精挑细选的宜居之地,这个沧海界怎么一声不吭被穿成了筛子?

八爪鱼知道它只有这一次机会,接下来的回答,将干系到它这条命能不能保住,搜肠刮肚许久,总算想到一个暗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呵呵,因为今天是疯狂星期四,v我50,我——啊!”

滕幼呀咬牙切齿,“我都退休了还逃不掉这个梗了是吧?赶紧投胎去,给沧海界留一片净土!”

八爪鱼顷刻间被片成了上万片,每一块薄厚均匀,可见握刀之人刀工了得,已臻化境。

滕屠夫瞪眼看着小女儿,顺着她从未练过刀的手看向她手中变成刀的大白鹅,心中了然。

刚刚那神乎其神的刀法,肯定是大白鹅主导了,毕竟它是被炼妖塔那魔物亲口认证过的,三千界第一恐怖存在。

有它陪在女儿身边,真让当爹的放心。

**

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赶到时,滕家四口已经围坐在火堆旁,将堆成小山高的章鱼片串串,搭在烤架上来回翻转,让其受热均匀。

“来的正好,你们那份自己来烤吧,肉太多,得在彻底入夜前烤完带回去,免得不新鲜了。”滕屠夫招手,唤醒了三个呆若木鸡的年轻人。

“祝兄、裴兄、陆凶,快来快来,尝尝我妹妹刚做的海鲜酱,刷上去特别香,吃一口鲜掉舌头!还有这个辣酱也不错,嘶嘶哈哈,好辣好辣。”

滕云淡嘴里叼着一串烤章鱼,手里举着一杯椰子酒,上面插了根芦苇杆,喊完辣吸溜一大口,满脸舒爽。

三人挨着滕云淡坐下,接过滕风轻递过来的三串烤串时还有点懵。

他们现在是在绿海的海底,没错吧?

刚刚要是没眼花,那庞然大物应该是沧海商会航海图上特意标出的超级危险物之一,六阶妖兽,绿海王者八爪鱼吧?

“是那只……八爪鱼?”陆少风声音发颤,两眼却在

放光,“我们云鹿最爱吃海鲜啦!”

“是它,六阶绿海王者,喜欢的话多吃点。”滕风轻笑得温柔,分完章鱼肉串又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椰子酒,“和四喜丸子比,哪个更好吃?”

三人莫名觉得海底冷风倒灌,嗖嗖往后脊梁上吹,下意识往火堆前挪了挪。

仔细一瞧才发现,难怪能在海底生火,滕家长女真是蕙质兰心,居然想到了用黑火木。

此物常见于各修仙市坊的黑市上,一般被用作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号称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只要折断它,立马能燃烧起来,水浇不灭,土掩不尽。

想来滕大姑娘并不知道此物的真实用途,反而为了出门在外烧火取暖、烹饪食材,这才准备了……这么多。

不得不说,能烤完这么大一堆章鱼串,她是真没少囤黑火木啊!

趁他们吃得香,滕幼可绕到鱼片堆后,第n次从无限背包里往外掏了一摞黑火木,暗戳戳塞到长姐点燃的那堆里。

滕风轻只觉得今日这木头格外经用,还以为和绿海的特殊环境有关,完全没想到是有人不断帮她补货之故。

**

海底危机暂时解除,海面上那张开嘴的巨兽却缠上了浮空船,不管它如何移动,它总能瞬间出现在船下方。

噗呲!

巨兽又一次吐出长入云霄的尖利舌头,试图将船底扎穿个洞,好让那些诱人的小甜心掉下来。

浮空船这次闪避不及,被那条尖舌撞得剧烈晃动,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呼声,有人灵气不支,险些坠海,幸亏一旁的人眼疾手快,将其一把从半空拽了回来。

“感谢方才援手之恩,在下太虚门乾门弟子段宏瑞,不知这位……纸人道友???”

“如何称呼”四个字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大眼凑近看,横着看竖着看,蹲下看跳起来看,是纸人没错。

远处,操控纸人救人的阎神婆嫌弃地看这傻帽儿一眼,勾勾手指。

纸人突然斜着蹿出去,一脚踹飞了一条俯冲下来捕猎,两支锋利獠牙险些扎穿他后心的飞鱼。

段宏瑞回头一看,后怕的同时心中震颤。

刚刚浮空船还只是被下方强敌窥伺,现在半空中竟又来了一群尖牙利齿的飞鱼,以三阶为主,其中不乏四阶五阶。

一二阶妖兽相当于炼气期、筑基期修士,三阶、四阶、五阶对应结丹期的前、中、后三个阶段。

这意味着,一大群金丹修士已经将浮空船团团包围,想要撕咬吞噬他们!

别看这群妖兽等级不是最高,人修这边还有元婴、化神期修士可与之抗衡,须知这可是绿海,是它们的地盘,如此密密麻麻一片,少说也有数万只!

而这只是第一批,水面下方肉眼可见地正不断聚集更多的飞鱼,如果是车轮战,浮空船上的五千修士根本扛不过今晚!

只是进入绿海就遇到如此大的阵仗,难怪师父说五色海渡海之难,难于上青天。

以前他总觉得这评价多有夸大,现在他只想说,师父啊,您老形容得太保守了,何止是难于上青天,难于上灵界还差不多!

“愣着干什么,等着喂鱼吗?”

阎神婆收回纸人,骂那姓段的傻帽儿一句,转头再次放出更多纸人,奔向甲板上各个方向,或杀鱼,或救人,忙得脚不沾地。

有人受不住压力,冲船上管事大叫:“为什么还不把船开走,快走啊!这么多高阶妖兽,留下来等死吗!”

他一开口,立即引来更多应和声,还有个别低阶修士自觉逃生无望,彷徨无助地隐隐啜泣起来。

阎神婆眸光一冷,几个赶去救人的纸人瞬间停在原地不动,哪怕伸手就能拉一把,却就那么

站着,冷眼看着某几个应声虫或坠海,或被偷袭受伤。

“呵呵,活该,不是为了我夫君和孩子,谁稀罕管你们死活?”真死了也别想舒舒服服,都给她老老实实开荒改造去!

纸人忽然不动了,站在甲板上奋力御敌的修士压力骤增,受伤坠海的人眨眼间翻倍,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那凡人的一手控物术是多么大的助力!

而某些毫无廉耻的东西,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边靠人救,一边要丢下别人全家,换谁谁也忍不了!

浮空船管事皱眉看向最先喊话的修士,厉声喝道:“这位道友休要乱我军心,此时本该一致迎敌,全船上下共存亡,你竟让我等丢下未归之人逃命,是何居心?!”

“我沧海商会的生意遍布沧海界各大陆,万年来从未干过如此背信弃义之事,船上的规矩不会更改,定下今夜子时出发便不会提早半刻钟,诸位若此时要走,某也绝不强留,请自便!”

被喝斥的修士面色一白,抖着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他倒是想硬气点,驾着飞行法宝立刻走人,但他心里明白,只要他此时敢离开浮空船,顷刻间就会被那些飞鱼啃个精光。

管事冷哼一声,不再理那挑事的男修,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重新鼓起修士们的斗志,合力御敌。

阎神婆睨了那还算讲信誉的管事一眼,手指一勾,站着发呆的纸人再次动起来。

——算这人聪明,否则大不了就一拍两散,他们一家跟他们分道扬镳,她一个人护住一家子岂不是更轻松?

——况且水鬼们早来送过信,孩子爹和孩子们都好好的,只是先前走得有点远了,眼下正往回赶,还给她带了绿海特产的烤章鱼呢。

此后,明眼人都看得出,重新动起来的纸人不再是无差别救人,而是经常舍近求远,只管那些方才没开口附和的。

滕家这位夫人可真记仇啊!

不过还是多亏她重新加入,斗法中的修士们这才得以喘息,指着她的纸人救命呢,谁还敢有半句不满和抱怨?

闭上嘴,杀敌吧!只盼着海底那些人快些归来,他们好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

察觉海上异常后,滕屠夫携带三个儿女紧赶慢赶,终于在一个时辰后找到了浮空船。

船上的人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惊喜不已,可紧跟着就有人惊呼起来:“小心,船下头有只七阶鱿鱼!极其凶残!”

滕幼可:“!!!”

鱿鱼,烤鱿鱼炸鱿鱼圈凉拌鱿鱼丝!

“二丫,这次你一定要谨慎,这毕竟是七阶——”

滕幼可默默擦掉口水,“爹,我知道!七阶妖兽肉质更鲜嫩,片完就吃不能耽搁,不然不新鲜了,冲鸭!!!”

看着眨眼间被一人一鹅五花大绑,跟着被滕屠夫切片切段切丝,再然后由滕风轻、滕云淡姐弟俩合力生火烤熟的七阶鱿鱼,浮空船上的修士和周围开了智的飞鱼同时一静。

修士们:“……”

他们强调敌人是七阶,说的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飞鱼:“……”

溜了溜了,这群吃货好他妈凶残!

第82章 天丝

沧海商会的航海图上,除了一只需要严防以待的六阶绿海王者八爪鱼,另一大危险便是七阶的吞天噬地鱿鱼王。

这二兽平时王不见王,各有各的地盘,没修士渡海,它们自己就隔三差五打几架,你吃我点鱼,我吃你点虾,来了修士,那就是各凭本事出来抢食。

今晚是两大王者约好了一较高下的重要时刻,八爪鱼盯上水下的修士,鱿鱼王则打算整条船通吃。

而后就有了它们俩各自一番捕猎经历,最终条条大路通罗马,八爪鱼和鱿鱼王在滕家的烤架上命运般再次团聚。

即便成了盘中餐,两位王者依然不肯朝彼此低头。

一道残魂歇斯底里咆哮:“章鱼烧是人间至味,鱿鱼丝走开!”另一道残魂摇头晃脑尖叫:“烤鱿鱼是烧烤的尽头,完虐烤章鱼!”

滕幼可笑着拉架,“好了别吵了,在我眼里你们各有各的美味,都是绿海里难得一见的顶级食材,众生平等,我爱你们。”

两道残魂听出她话里的真诚,身体里积累的沉重罪孽忽而一轻,惊觉这竟是超度之力,感激地朝她拜了拜,这才安详散去。

滕幼可单纯就是尊重美味的食材,没什么特别感觉,倒是滕屠夫意外发现刚刚那一刹的奇迹,又惊又喜。

惊得是,他家二丫这超度方式有点不走寻常路,喜的是,她这么小就拥有了超度之力,待功德金光慢慢积攒,还愁睡症不好?

他恨不得立刻和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不过,这就要解释为什么他能看见功德金光,以及他们夫妻的小女儿为何会有无瑕慧根。

妻子那么讨厌佛修,要是被她知道小女儿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代佛子,怕是会抓狂吧?

抓心挠肺纠结半天,滕屠夫暂且压下了和家人分享这则喜讯的念头,和三个孩子手脚麻利地烹炸煎炒完一整只巨型鱿鱼王,乘坐他们的随身飞行小院回到甲板上。

阎神婆冲上来,将她夫君和三个儿女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真的没磕没碰,这才有了好脸色。

——这还差不多,不然她引地火烘干了这片绿海,让里头所有的妖兽都变成海鲜干。

一家人安然无恙地团聚,互相关心完一圈,这才想起来那群包围浮空船的飞鱼。

滕幼可仰着头,大声地自言自语,“我还会做各种口味的鱼罐头、咸鱼酥、酸甜口和香辣口的海鲜大餐,做饭和调料配制都可以无偿传授,可惜,就是缺鱼。”

说完,她掰着手指头开始认真计算,“咱们才上路不久,接下来至少还有三年航程,按照平均每人每天的鱼肉需求量,这些飞鱼如果能全都留下来,刚好够咱们一船人吃到横渡五色海,所以——”

“大家听到没有,冲啊,别让咱们这三年的鱼罐头咸鱼酥和海鲜大餐跑了!”

飞鱼:“!!!”

滕幼可几句食物论,比管事先前那番豪言壮语管用得多,整艘浮空船上气氛陡变,修士们战意空前高涨。

“为了鱼罐头,拼了!”

“冲啊,海鲜大餐老夫来了!”

常斗法的修士都知道,那一口心气极为重要,尤其当双方的战斗力相差不大时。

起初,是飞鱼靠庞大的数量压倒了修士一方的气势,现在它们同样是靠数量,激起了大家对美食的疯狂。

当被狩猎者成为猎手,全船修士奋力激战,在子夜来临前竟真将所有飞鱼留了下来!

浮空船准时启航,满载着希望和一座座小山似的飞鱼!

**

次日,滕幼可如约将各种鱼罐头、海鲜烹饪的法子写成食方,让大白鹅随意发给船上需要的人。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滕家不仅有个神

秘又豪富的师父,还有只三千界第一恐怖的大白鹅,昨日它瞬息打趴下鱿鱼王的矫健身姿,至今让人敬仰感佩。

这是多么贴心的一只鹅啊,就因为它家小主人想吃海鲜,六阶的八爪鱼、七阶的鱿鱼王,说送走就送走了。

所以,它到底是几阶大妖?

更别提她娘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控纸术,她爹那鬼斧神工的片鱼技巧,现在的凡人狠起来,连修士都卷啊!

中午时,甲板上出现了搞笑的一幕,所有人都在吃鱼,做法各种各样,有人吃得一脸享受,也有人难吃到想哭。

滕家常坐的那块地方特意被大家空出来,一家人受宠若惊,道过谢支起炉灶,炖了一锅香辣口的鱼头豆腐汤,用来泡饼吃,另外搭配清炒灵蔬、几样凉拌小菜和冰镇的果饮。

滕云淡夹了一块腌制入味的章鱼片,刚放嘴里嚼一口,忽然“哎呦”一喊,“什么东西,差点硌掉我的牙!”

吐出来一看,众人皆惊——

“居然是一块稀有金属?我在绿海里甚至从未听说过这种炼材!”

“可能是八爪鱼体内独有的,好歹是个王者。”

“不是我说,滕家这个儿子运气真的没话说,之前大家一起下海,别人是苦寻不到宝贝,他是一路捡好东西。”

酸还是酸的,但吃着嘴里鲜香爽口的鱼,还有滕家好心分出来的一叠饼子,大家酸完就完了,心里反而带着淡淡的感激之情。

漫长的渡海之路,似乎也没最初想的那么枯燥艰难。

一顿饭下来,滕云淡陆陆续续吃到了上百块稀有金属,各式各样,全都是绿海中第一次见的,羡煞一船修士。

滕幼可并不意外,这些铁啊钢啊铝呀锡之类,不就是那条“v我50”从它那个世界的污染海洋里带来的么,想想都替那边的环境悲哀。

“养老还是这边好啊。”她在心里和系统感慨,“空气清新,食材纯天然,天上飞来飞去的交通工具不是法宝就是坐骑,一个比一个环保。”

可惜了,修士们完全无法体会她这种心情,当日起,大家的捕鱼念头空前高涨,甲板上每天从早到晚都挤满了钓鱼翁。

这些人也没别的目的,就为了吃口带重金属的鱼,越重越好,最好没鱼肉全是金属。

滕幼可:“……”

随便吧,你们卷你们的,我躺我的,大家各有各的快落~

她拿了条鱿鱼丝磨牙,嚼了几下发现不太对劲,好像真有点磨牙,拽出来一看,鱿鱼丝上的肉已经被她啃光,里头露出来一根普普通通的红线。

滕风轻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将红线攥住,没让旁人看见。

她上辈子见过这东西,虽不是那件压制心魔的佛家至宝,却是比那还要让人发疯的宝贝,一根进可杀敌千万退可守城万千的天丝,沧海界唯一一件远古上神遗落的神器!

“小可,这是好东西,快把它收进你的小院里,尽快炼化成你的本命法宝,在此之前不要被别人看到,记得对外人保密。”

神器护主,只要那天丝成了妹妹之物,接下来这三年,甚至以后更多的三年,她的安全就更加有保障了!

滕幼可乖巧点头,姐妹俩大手握小手,天丝便悄然飘落在随身小院的秋千上。

察觉一股厚重浩瀚的远古气息,不死泉的泉灵从井口里探头,好奇观望。

“让老夫看看,这臭丫头又弄回来什么好东西了?哦,不会发光啊,那没事了。”来得快去得更快。

盘在花树上睡觉的黄金蟒被那股气息震了震,身子一歪,在地上摔成一条曲线,疼得直抽抽。

屋檐下笼子里,那只怪鸟发出喵里喵气的叽喳声,一听就在幸灾乐祸。

远处一片小竹林里

,黑白团子稚气的嗓音传来,“是小可回来了吗?”

片刻后没等到回应,那声音委屈嘀咕,“哦,她出去赚钱养家,还没回来啊……”

黑白团子还小,除了滕幼可其他的完全不关心,继续在花圃单独为它开辟的小竹林里啃竹子,“嘎嘣嘎嘣”嘴忙个不停。

大家很快回到自己的位置,睡觉的睡觉,吃的吃,任由红色天丝安静地躺在秋千上,无人问津。

特意给自己搞了个牛逼出场的天丝:“???”

当本天丝打出这串问号时,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们有问题!

**

甲板上,滕幼可听长姐说完“天丝”的来历和威力,心中……颇为平静。

她就是没好意思说,其实敲天本人就是远古神,而且还是一把神锤的灵体,像这样的SSR,她卡牌系统里有那——么多张。

顺着天丝,滕风轻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件压制心魔的佛家至宝,也不知它是尚未出现,还是已经被谁偷偷取走,秘而不宣?

目光扫过祝裴陆三家、再掠过秦季两家和落单的白家,接着是太虚门、天道宗、归宁寺……

算了,错过的不必强求,这些家族和门派没一个简单的,真要得手了,想瞒着也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收回心思,姐妹俩就见神隐数日的灵甲走过来,一脸神秘问:“我们家小少爷,是不是被埋在花圃里了?”

滕风轻深深看他一眼,笑道:“不知道。”

灵甲:“……”行吧,好像滕家最近都是分开住的,只有滕幼可自己回那座小院。

他又转头问滕幼可,还是同样的问题,滕幼可仿佛天真不谙世事般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在海底遇到他,他一身血,看着可惨了,还说有人要杀他,是我回去亲手把他埋了的,总得让他入土安息,不是吗?”

灵甲:“……”

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侍卫而已,为什么你说话一定要如此吓人!!!

第83章 姐妹

灵甲知道他家小少爷肯定没死,他那个体质,想死都是件难事,但架不住滕幼可用这么纯真的语气说这么阴森森的话,愣是把他听得毛骨悚然。

“滕二姑娘,你真会说笑,哈哈哈。”

他干笑几声,左右环视,神神秘秘掏出一个储物袋塞到她手里,“这是我家大少爷在海底寻到的,像是佛家宝物,他留着无用,送你。”

滕幼可摇头晃脑地掉书袋,“无事献殷勤,非——”

“有事有事。”灵甲急忙打住,可不想再听她那些虎狼之词,“大少爷说,多谢你救了小少爷,这段时间又要麻烦你们一家子照料他了。”

滕幼可想想,每天都是她亲自给少年浇水施肥,虽然她乐在其中,但辛苦费还是可以拿的呀。

“那我就收下了,帮我谢谢忘忧前辈。”

灵甲隐隐舒口气,心道自己真走运,小少爷一身血投奔滕家,滕二姑娘居然什么都没追问,果然小孩子更单纯些。

他圆满完成任务,打道回府,并不知道滕幼可滕风轻两姐妹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一个微微蹙眉,一个眯着眼浅笑。

滕风轻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情况下,才能让灵族一对兄弟手足相残呢?

滕幼可却在问系统,“卡卡,你发现一件怪事没有,这兄弟俩从来没同框过,每次只会出现一个人。”

「宿主难道怀疑,这两兄弟其实是共用同一具身体?但不对呀,忘忧可是大人,少年的骨龄在那摆着呢。」

“有没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滕幼可那些年见过太多怪人怪事,思维一瞬间发散开。

“打个比方,晴天时是哥哥,雨天变成弟弟这种,啊,这么一来,这兄弟俩也是养老必备好物,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你直说,想把他俩揉吧揉吧做个扫晴娘挂屋檐下得了呗。

一人一统闲聊几句,都不是很在乎真相,养老就要有养老的态度,人生难得糊涂。

**

接下来整整半年,浮空船在五色海中沿着航线平稳行进。

期间途径了两片蓝海海域,五片绿海海域,时而遇到小型妖兽群攻击,只靠船体自带的高级防御阵便能安全度过。

有一次遭逢大规模围攻,一看滕幼可举起厚厚一叠食方,全船修士看着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妖兽,集体两眼冒绿光。

当时的妖兽群:“???”

次日起被整整赞美了小半年高贵灵魂的妖兽:“……”

船上的修士们过了最初阶段的吃鱼热,渐渐只有少数人还在坚持垂钓,绝大多数人早已恢复辟谷,这些妖兽体内杂质繁多,吃太多于修行不利。

当然,滕家就没这个烦恼了,所有海鲜无论鱼虾蟹贝,只要经过滕幼可的手,转眼全是毫无杂质的珍馐美馔,吃了大补。

不仅补身体,还能补修炼资源。

滕云淡没地方捡东西,一身气运便在吃鱼上集中爆发,每次夹开鱼腹,不是掉出块矿石,就是滚出颗珍珠,其他的还有灵石、高级妖兽骨、半块藏宝图等等,不一而足。

几个月下来,算上他当初在珊瑚礁上捡的破布,鱼腹里吃到的藏宝图,拼拼凑凑,竟然只差一角就能拼出一片完整的红色海域,上面还盖了又大又显眼的印章:滕筠到此一游。

全家人:“……”

这该不会就是滕道君当初留下的藏宝图吧?

一家人默契地没有声张,只是滕风轻看她二弟的眼神越发温柔,没事就给他加餐。

加的全是鱼,煎鱼烤鱼炖鱼生鱼片,吃得滕云淡两眼贼亮,夜里直放光,恨不得原地长出两条鱼鳍来。

与此同时,

滕幼可也被她娘送的纸人老师们日日围着,轮流帮她恶补诸多常识。

尤其“大宝贝”一事让滕风轻颇为惦记,私下特意和阎神婆提了提,阎神婆极为重视,转头就送来一对打扮得妖妖娆娆的纸人,一男一女。

阎神婆对这两人的特长讳莫如深,却嘱咐姐妹俩,“你们一起听听课,将来早晚有用。”

一眼就看出这二位出身青楼和小官馆的姐妹俩:“……”

娘啊,您可真是我们的亲娘!

姐妹俩没办法,只好故作一脸羞涩不安地凑在一起,听两个妖娆纸人讲述妖精打架的那些故事。

滕风轻:太死板了,把妹妹的快乐教没了怎么办?谁说女妖精不能在上头打?谁又规定了一个女妖精不能打好几个男妖精?

滕幼可:救命,这两个纸人说错了好多生理常识,带歪了我长姐怎么办,要不要教他们一下啊?

姐妹俩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淡淡的怜惜。

滕风轻转念一想:这两个恶鬼说得那么含蓄,妹妹其实应该根本没听懂吧?没关系,开后宫这方面我有经验,将来大不了多抢几个中看又中用的送她。

滕幼可也琢磨开了:梦里长姐可是开了后宫的,必要的生理知识不能错,没办法,干脆写一本科普塞进鱼腹,配图那种,让二哥夹出来大家一起扫盲吧,爹娘没准也需要,诶嘿嘿。

姐妹俩再次看向彼此,这回眼底皆浮现淡淡笑意。

**

日子平淡又充实,一晃又是半年。

在五色海上漂泊到第二个年头,浮空船终于第一次驶入黄色海域,海水的阻力变成绿海的两倍不止,整艘船的行进速度一下慢下来。

海风里腥气渐浓,燥热黏腻,这和黄海的平均水温超过一百摄氏度有关,整片海域的海兽全都长着一身厚实耐热的皮囊。

滕幼可过完十一岁生日,比去年抽条长高了半头,在甲板上懒懒扒着桅杆,盯着时不时汩汩冒泡的沸腾海水发呆。

“卡卡,秦瑶最近怎么这么安静,她那个女主系统恢复得怎么样了?”

「海上寻不到养魂的宝贝,它一直半死不活,大概就是中风状态,只能不断给秦瑶出馊主意,没什么实际功能。」

“去年它不是还让秦柔学炼丹,还想拜胡半仙为师?”

「胡半仙想坑钱又怕你抢、咳,怕惹你不高兴,忍痛拒绝了。」

系统讪笑两声,见滕幼可没和它计较,赶忙道:「那之后,秦道君把秦柔送去了本宗天丹峰峰主门下,听说峰主很看好她,直言水木双灵根天生就该当丹修。」

“啧,那他要是见到我长姐的单木灵根,不得激动得飞上天?”

滕幼可念头闪过,自嘲一笑,她真是闲的,没事自己跑去跟对照组比个什么劲?

况且他们姐弟妹三人身上佩戴的饰物:长姐的珍珠耳坠、二哥用来束发的平安络、她自己腰间漂亮的流苏,全都有遮掩灵根的效果,连化神修士都无法轻易探出他们的真正资质。

这些超实用的小物件自然是爹娘精心备下的,只不过中间都让二哥“捡了一次”,过了明路。

师父当时一看到就直呼东西来得及时,让他们仨一人一件戴好,在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前,轻易不许摘下。

说起来,她二哥在地海秘境里剑骨被觊觎那次,完全是受一身紫气的连累,进而才被发现天生剑骨。

好在秦安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用了如此恶毒邪术,吃了亏也不敢声张,两边事后虽然打了一场,却都对天生剑骨的存在三缄其口。

说白了,只有秦道君这个便宜祖父被蒙在鼓里,估计他还以为两家人是夺宝发生了冲突,而事实上,因为夺剑骨一事,他们彼此早已是不

死不休。

“除了秦柔,那兄妹俩就没做点什么?”

「做了,还做了不少。」

「女主系统告诉秦瑶,她哥将来会受天道眷顾,气运加身,秦瑶不知道她爹和她哥夺剑骨被反噬的事,以为她哥的气运还没来,直接信了,假借一个什么无命大师的名义暗示秦安,秦安高兴坏了,现在天天在甲板上垂钓,就指望能吃到什么宝贝。」

「秦瑶自己倒是变了许多,连修炼都没以前积极,因为女主系统说,她天生就是受一家人宠爱的命,躺平就能带飞全家。」

滕幼可:“……”炼丹、气运、躺平,这是真要一对一入座啊?

正走神,浮空船猛然撞到什么不明物体,嘭一声巨响,船体被震得左右剧烈摇晃,几个站在甲板上垂钓的人意外落水。

滕幼可一眼发现其中有秦安,立马抛出一条绳索,喊着“快抓住呀”冲上去救人。

慌乱之际秦安哪里分得出谁是谁,听到声音看到绳索立即牢牢抓住,然后就被滕幼可拖着绳索,一路拽到了附近温度最高的海水里。

她盯了好久了,终于派上了用场。

运气好到什么都没钓到,反而差点被煮熟的秦安:“???”

第84章 神器

浮空船进入黄色海域,标志着此番渡海迎来了最艰难最危险的一段航程。

黄海的高热环境让人不适不说,它最大一个特点是局部温度不均匀,导致海水颜色不稳定,某一片区域极有可能会突然变为粉海,甚至是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红海。

为免被打个措手不及,船上修士早已接到管事通知,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是以滕幼可第一时间甩出绳索救人,谁也没觉得有问题,甚至不少人朝这个小姑娘投来赞许的目光。

瞧人家这警惕性,比多少大人都强,救人那叫一个及时——咦,秦家那位小少爷怎么不赶紧上来,还松手了?

“听说两家在地海秘境夺宝抢地盘,发生过冲突,要不是碍于沧海商会的规矩,指不定登船第一天就打起来了。”

“原来如此,但是人家小姑娘想都没想就抛下绳索救人,那少年虚长她好几岁,这心胸不行啊!”

“没错,他确实不行。”

“未免过于不行了。”

在一片“他不行”的议论声中被仆从艰难打捞起来的秦安:“……”

他气得咬牙,两条桃木枝假臂用力勾住甲板上垂下来的绳索,急切地想要上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在人背后嚼舌根。

然而可能是太用力,这片海水温度又实在高,桃木枝竟在绳子上摩擦出火星,哗一下自燃起来!

顷刻间,两条价值一百五十万块上品灵石的假臂被燃烧殆尽,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桃木香。

扑通一声,没了双臂的人再次掉进沸水里,被烫得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嗷嗷嗷救命啊,我不行了嗷嗷!”

甲板上爆发一阵哄笑,“看,他果然不行,哈哈哈!”

秦安:“???”

气死他了烫死他了啊啊啊!

甲板上,跟着一起救人的胡半仙飞快往滕幼可的方向瞟一眼,假装他刚刚什么也没做,一派仙风道骨、悬壶济世的神医风范。

系统碎碎念起来,「宿主,他就是没灵石买毒草毒花了,特意跑出来赚点外快,你瞧着吧,这次他肯定会推说桃树枝紧缺,加价到200万块上品灵石。」

滕幼可:“……”

哪怕作为卡牌主人,她也不得不说句公道话,这老头儿是真坑啊,是会同情仇家三秒的程度。

**

随着更多的修士加入救援,落水的人很快被悉数救回,大部分人都只是泡了个温泉,只有秦安几乎被烫成了虾米。

不过眼下谁也顾不上再看他笑话,刚刚那撞船的不明物体正缓缓浮出水面,露出它的庐山真面目。

“竟然是它!”

“完蛋了,这可是黄海第一凶兽,怎么这么快就碰上,咱们也太倒霉了!”

“哎,犹记得上次遇到这只凶兽还是上次。”

“道友留步,此话怎讲?”

“因为那条船翻了,全员沦为它的储备粮,没下次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

太虚门乾门弟子段宏瑞上蹿下跳打量完这只高达百米、身宽如山的巨型扇状妖兽,也不知出于什么扭曲的心理,满眼期待地扭头看向了滕家人。

这种情况下,早已辟谷、没了那种世俗**的修士是没办法激发任何潜力的,只有爱吃又会吃的凡人才能创造奇迹!

阎神婆拿余光扫了那傻帽儿一眼,扭头问滕幼可,“宝贝儿,这鱼好吃吗?”

她声音并不算大,但此时太过安静,以至于不仅满船的修士听到了,连对面的庞然大物也听得一清二楚。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山形巨

兽从比浮空船还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炙热的浊气,所过之处火花迸溅,连空气都在灼烧。

周围的气温骤然飙升上百度,好几个修士热昏过去。

“哦嚯嚯,本座多久没遇到如此狂妄自大的修士了?真是怀念万年前那个沧海界啊,那时送上门的甜点,可比现在的好吃多了。”

两只金黄鱼眼珠来回滚动,很快将视线聚焦在阎神婆身上,这甜点无端透着股地底的阴冷气息,吃了冰凉解暑,不错不错。

跟着眼珠滚动,看向她问话的小姑娘——

哦呦,超级阴冷,冷到穿透地心,再绕着三千界转一圈!这是什么极致冰爽的无敌解暑圣品,本座宣布,燥热的黄海没你不行!

“哦嚯嚯嚯,小甜心,就是你了!”

滕幼可同样盯了它许久,眼底的光芒也是越来越亮。

“娘,这是比目鱼,营养价值极高,富含各种维生素和蛋白质,DHA含量惊人,就是一种补脑的东西!”

包括机器猫在内,全家一起扭头看了眼滕云淡,又扭回来,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要稳住,不能把鱼吓跑,儿子/那二百五/二哥/二徒弟未来两年的主餐就靠它了!

**

滕家的紧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不免生出三分同情,七分兔死狐悲的伤怀。

等下那巨兽拿滕家当了前菜,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了吧?

八阶妖兽相当于元后修为,半步化神,黄色海域又是它的主场,手下虾兵蟹将无数,一旦动起手来,岂是普通人能够抵挡?

这一船五千人,除了那些有化神期修士庇佑的家族和门派尚有一搏之力,其余的散修和低阶修士,一个也别想逃。

浮空船管事拧眉沉思,事情有些棘手啊。

他恰好是元后修为,本来打算主动出击,引开那妖兽,给船上的修士制造一线生机,可妖兽如今盯上了滕家,这便难办了。

三个筑基初期的孩子和两个凡人,让他们去诱敌无异于送死,他怎么说得出口?

何况这一路上大家相处甚欢,那滕家小女儿更是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拖着一副病弱的身体,经常一眨眼就骑着鹅睡着,如此这般还要坚持给家人做饭,真是让人看得心中热流涌动。

搞得他这条千年老光棍儿也想有个家,生个这么贴心的女儿。

总之,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家族和门派的老祖、长老们能够仗义出手,援救一二了。

他下意识朝秦家的秦道君看去。

这位可是沧海界正道第一人,纵然家中小辈和滕家私下有些龃龉,但他为人一向光明磊落,胸怀博大,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无辜的低阶修士葬入鱼腹。

没错,他其实是秦道君的路人粉,生平最敬仰的便是这般品性高华之人,没想到这一次跟船,竟然有幸亲眼目睹他的卓卓风姿。

想想忽然还有些小激动呢!

秦道君对此早有心里准备,接收到管事恳求的目光,当即淡淡点头。

见管事瞬间露出那种他极为熟悉也十分享受的感激和敬仰之色,心中大为舒畅,回以让人安心的一笑。

事实上,他这两年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契机,若能让在场所有修士都欠他个人情,等回到泰安大陆也才好堵住悠悠众口。

至于滕家,在化神修士眼中不过小小蝼蚁,捏死他们连一个手指头都用不着,若能用来成全他以德报怨的好名声,抵消此前种种谣言的影响,何乐而不为?

**

八阶巨兽动了,它摇摆着雄壮的身躯猛然朝浮空船撞来。

秦道君同时也动了,他举起长剑,凌空而立,一记凌厉的剑招打在皮糙肉厚的巨兽身上

,紧跟着转身朝南疾飞。

按照计划,他会先将这巨兽引开,在隐蔽处和秦季两家的精英一同将之迅速降服,而后独自凯旋而归,收获鲜花和掌声。

然而实际上,他一个疾冲飞到南边,巨兽却理都不理,反而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一边猛烈地撞击浮空船一边不解道:

“这个化神期修士胆子怎么这么小,一见我来就被吓跑了,都不装装样子多打两下?”

众修士:“……”

是从未设想过的逃生思路了,听起来竟然丝毫不违和。

再一看,秦季两家的精英子弟的确早已不在,他们何时走的,竟然狠得下心丢车保帅,还把他们一船人当了诱饵,好生阴险狡诈!

不管这群修士心底如何震惊失望,伴随巨兽一次比一次剧烈的撞击,浮空船外围的高级防御阵渐渐爬满裂纹,不断发出让人心惊胆寒的咔嚓脆响。

至多再有三次,防御阵便再也支撑不住,而此刻黄海的海水好似变成浆糊般,牢牢粘住了船底,让他们想躲去高空都成了奢望。

诱敌诱了个寂寞的秦道君急忙折返,途中却遭遇埋伏,险些被突然从水下蹿出的六七阶剑鱼群扎穿。

须知蚂蚁多了咬死象!成百上千的高阶妖兽一起打上来,便是再来几个化神期修士照样吃不消!

是他轻敌了,不仅施恩计划被彻底搞乱,就连他和秦季两家的精英,也因为离开浮空船而深陷险境,形势格外不妙!

管事见状,振臂一呼,“咱们一路行来几经险阻,都一起扛了过来,这次也一样!大家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先输了气势,合力御敌必能挣出一线生机!”

“没错,左右也逃不掉,不如殊死一搏!”

“说得好,咱们这边元婴修士更多,为什么要怕它一个?”

“拼了,让孩子和女修先逃命!”

“我呸,谁要逃命了,不要小瞧我们女修,打起来不比你们这群臭男人差!送孩子走!”

“哦嚯嚯,想走?晚了!”八阶巨兽全力一撞,将还能撑三次的防御阵轰然击碎。

千钧一发时,祝家老祖挺身而出,在防御阵消失的一刹挥剑迎了上去。

陆、裴两家的族长紧随其后,击杀不断蹿出水面的剑鱼,为其左右掠阵。

太虚门、天道宗的峰主、长老们冲到甲板边缘,用身体筑成一堵牢不可破的人墙,为身后的低阶修士挡下剑鱼群的偷袭。

归宁寺的佛修们则四处救火,哪里有人受伤就冲向哪里,so busy!

管事本以为这些人始终没站出来,是不肯为旁人牺牲,没想到……没想到啊,原来说得再好听屁用都没有,怎么做才最重要!

他红着眼眶,咬牙下定决心,仰天高喊:“大家坚持住!只需拖住它们一炷香时间,我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活着离开!”

他一个千年老光棍儿,死在这五色海也没人伤心,怕什么?大不了就和这群畜生同归于尽,将来沧海界的英雄传说里,也有他一席之地!

他终归是,成为了他一直敬仰的人!

“哎呀,管事伯伯,您等一下!”甜甜的声音明明不大,也不知怎的,居然在这混乱的厮杀声中清晰传进他耳朵里。

即将发动禁术自爆的管事微怔,回头看到骑着鹅跑过来的滕幼可,他急道:“傻孩子,快回船舱里去,和你们一家人躲好别出来,很快就安全了!”

滕幼可摇头,“不不不,您不能做傻事呀,您要是和这只比目鱼同归于尽,我二哥就没救啦!”

虽然饿不死,却会蠢死!

管事不解,紧跟着就见滕幼可骑着大白鹅飞天而起,朝八阶巨兽和密密麻麻的剑鱼群撒下一张红色巨网。

那网也不

知是什么厉害的法宝,竟然自动略过了我方的修士,将所有妖兽一网打尽!

“丝丝啊,收网啦,好多鱼!”

原本铺在秋千上当装饰,不久前猝不及防被炼化的神器天丝一边收网一边歇斯底里尖叫,“滕幼可,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是渔网,这辈子都不是!”

“知道了知道了,快收网,哎呀跑掉一条,你真是神器吗?”

天丝怒了,骤然变大变大再变大,一下沉入黄海,片刻后,它一网将海中所有生物打捞起来。

“呵呵,看到没有,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吗?”

滕幼可:“嗯?嗯……五色海那么大,也不是只有一片黄海,你看……”

神器天丝:“???”

第85章 大哥

神器有灵,能人言,但它也没傻到当众叫破自己的身份,一番咆哮自然只有滕幼可这个主人才听得到。

滕幼可亦是在传音与它沟通。

“丝丝啊,五色海之所以叫五色海,是因为除了黄色,它还有蓝色、绿色、粉色和红色,你懂我的意思吗?”

神器天丝,在线暴躁。

——不理你你还来劲是吧?我又不傻,谁要你解释这么清楚啦!

彼时,浮空船上的修士沉默许久,终于意识到他们得救了,得救得那么猝不及防,猛然爆发出响彻天际的欢呼声。

“太好了,谢谢候管事,你真是说话算话!”他们甚至还没拖够一炷香时间,他就救了所有人!

“咦,我怎么记得是牛管事,总之感激不尽!”

“非也非也,在下记得很清楚,是马管事来的,马道友,大恩不言谢!”

“我印象中分明是朱管事……”

随便吧·差点忘了你们连我姓啥都不知道·我差点就成了佚名英雄·管事:“???”

“各位,在下姓姬。”姬管事苦笑着朝众人拱了拱手,“承蒙道友们信任,但方才其实并非在下的功劳,而是滕家这位滕幼可小友仗义出手。”

唰唰唰,几千道视线一齐朝滕幼可看过来。

见她手中扯着红色巨网的收口,而巨网里挤满了六七阶剑鱼,以及那只被勒成粽子的八阶巨兽,尽管这一幕实在不可思议,大家却不得不信。

“可是她才筑基初期,到底怎么做到的?”

“是那张网,我刚好看到了,哗啦那么一捞一收,除了自己人,把所有妖兽一网打尽!”

“那红色巨网上隐隐有朱红宝光流转,私以为,它已经超越了极品法宝的等级。”

嘶!竟然这么厉害吗?!

要不是沧海界不可能出现神器,否则早被大能们抢破头,且神器炼化的条件极端苛刻,至少拥有化神期神识才能勉强尝试,绝非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所能驾驭,他们都要信以为真了!

姬管事笑着扫视众人,敏感察觉几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全落在滕幼可手中那法宝上,眉头忽然蹙起。

他知道人性复杂,但才获救就打起别人法宝的主意,未免过于下作。

这几个人……

呵,品性如此低劣,等下非给他们暗暗记在商会黑名单上,日后拒绝他们搭乘本商会旗下所有的客货飞船不可。

——沧海商会掌权人姬家一个平平无奇的姬家嫡支核心子弟如是说。

**

浮空船上危机解除,距离此地十里开外的黄海中,秦道君和秦季两家的精英子弟却依然处在水深火热里。

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只是故意不说,秦季两家既然不仁在先,那就别怪他们不义在后了。

最后还是秦家几个被留下的子弟憋不住,指天发誓他们并非临阵逃脱,而是打算合演一场英雄戏码的真相,恳求姬管事把船开过去接应自己的族人。

——澄清了懦夫嫌疑,却给秦道君狠狠扣上一顶伪君子的帽子,要不说猪队友要不得,自己人插刀才真叫防不胜防。

此时的滕幼可:求秦道君得知此事后的心理阴影面积.jpg。

浮空船很快接上了一身鲜血都压不住满脸尴尬的秦道君等人,也不知是打得筋疲力尽,还是没脸见人,一行人步履匆匆回了客舱。

过了最初的惊慌、惊喜、惊诧,众修士逐渐冷静下来,纷纷向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祝家、裴家、陆家以及太虚门、天道宗、归宁寺诸人道谢。

当然,团团拜谢一圈后,也少不了一直鼓励大家、组织御敌的姬管事,以及撒出那关键一网的滕幼

可和她一家人。

倒不是不相信这是滕幼可自己的主意,而是她才十一岁,有这份勇气和仁义,必定是家中教得极好。

某大族出身的夫人心中一动,半是示好半是诚心地向滕屠夫和阎神婆讨教育儿经。

滕屠夫和气一笑,“也没特意做过什么,就是她身子弱,所以从归宁寺诸位高僧那里求来手抄经文,供她日日诵读。”

此乃仁义之源,没毛病,总不能说他家二丫是天生的无瑕慧根,下一代内定佛子吧?

阎神婆知道二女儿幼年时魂魄不稳,的确受过几个高僧关照,这也是她神烦他们,却没真做太过分的原因,是以没反驳夫君的话。

不过她坚信,女儿能养得这么好,主要还是靠她全方位的精心培养。

“我啊,就是给她准备了各行各业中上百的佼佼者为师,日常教她书籍上的知识,传授生活中的道理。”

见天跟着一群穷凶极恶的恶鬼学这学那,没点勇气怎么可能?

几位夫人说话好听,原本多少有些感激成分在里头,并没指望这对凡人夫妻真有什么好建议。

哪料夫妻俩不似一般俗人,一个说念经修心养性,一个大手笔地给孩子请来不下百位名师。

讲真,便是连她们自诩注重培养子嗣,都没考虑到,亦或没做到,此等见识和魄力,实在令人惊讶钦佩!

阴差阳错,阎神婆和几位夫人聊起孩子们来,而后扯东扯西,甚至扯到神婆这个行业,意外地,几个人竟真能说到一块儿去。

多少年了,继佛子那个辣鸡骗子之后,阎神婆头一回有了地上的同性朋友,这感觉……好像还不赖?

聊了许久,有人似不经意间突然问一句,“对了,你家小女儿用的那张红色巨网是——”

滕屠夫和阎神婆异口同声:“捕鱼网。”

滕幼可暗笑,不好意思,想诓她影帝爹影后娘,在场的各位还嫩了点。

她一脸纯真地应和,“是呀,就是船上的敲天前辈帮我做的,我说我想捕鱼,一口气捕好多大鱼,他就给我做出来了。”

之前那赌咒发誓帮族人求情的秦家子弟不满,“你那渔网既然那么厉害,一网几乎捞干净了整片黄海,为何独独落下我秦季两家所在?”

“因为敲天前辈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做人做事总要留一线生机。”

“可能是你们两家为了做戏不被发现,当时跑得太远,所以被我的渔网给忽略不计了吧,总得给这片海域留点鱼不是?”

她小脸表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分析。

众修士:替人尴尬的毛病都犯了,这是又把秦季两家干的好事拿出来鞭尸一遍啊!

话说回来,突然觉得那渔网升华了,真是一张有温度、有风度的渔网。

憋着笑目送那秦家子弟仓惶逃离,众修士纷纷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匆忙告辞,马不停蹄奔向了客舱二层。

二楼某房间前,眨眼又排起长队,人人指定要一张滕幼可同款热卖的红色渔网。

这次没人再嫌弃敲天要价死贵,毕竟这网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看起来比极品还要高级的法宝,人手一件,入股不亏!

**

甲板上,姬管事看着那一群抢购渔网的修士,狐疑地看滕幼可一眼。

“小狐狸,要不是知道你家和敲天不可能扯上关系,我都要怀疑你是在故意给他拉生意了。”

他暗中调查过,敲天出现得突然,来历成谜,应该是域外来客没错,跟本土修士自然扯不上关系。

滕幼可笑得一脸真诚,“真的是他给我做的,不信管事伯伯可以去问。”

“好了,多亏你那一声喊,阻止了我——总之,咱们是过命的交情,还喊

什么管事伯伯,以后就喊我一声姬大哥吧。”

说话间,姬管事用账本遮住脸,瞬间露出一张风流倜傥的年轻容颜,朝她挤挤眼,而后快速变回去,放下账本又成了那个没什么记忆点的中年大叔。

滕幼可捂着嘴一脸惊讶,实在是,这伪装也太厉害了,她又不是真的筑基初期,竟然毫无所觉!

不远处的机器猫恍然,传音滕幼可,“难怪一船的人都记不住他的姓氏,应当是在身份和名字上用了姬家秘法,他不说,所有人便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他暗中给小徒弟科普了一下姬家。

“这个家族全员经商,祖上有秘法代代相传,族中嫡支的核心子弟一律以商入道,说是沧海第一豪富绝不夸张,此外,他们还乐善好施,急公好义……”

总而言之,姬家人丁兴旺,分支上百,在各大陆均有数不清的产业,可谓掌握了全界的经商命脉,跺跺脚震三震的存在。

滕幼可此刻满脑子都是“鸡大哥”,点着头一个劲儿偷笑。

等姬管事离开去忙修船等琐事,大白鹅立刻扭搭扭搭凑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来回来去好几次,滕幼可忍不住问它:“到底干嘛,有事快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嗯,赶紧。”

“当初你满世界追杀我,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以后别叫我诡异了,叫我一声鹅大哥吧。”

滕幼可:“???”

片刻后,滕幼可给烧开水的大铁锅盖上盖儿,就听里面有鹅扯着嗓子高唱——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我不爱冰冷的床沿。”

“不要逼我想念,不要逼我流泪。”

“我会翻脸。”

滕幼可:“……”

第86章 乱流

天丝那一网实在霸道,网里的鱼虾蟹贝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光处理就是个大工程。

阎神婆的纸人此刻便派上了大用场,呼啦啦上百纸人冲上去,鱼虾蟹苗挑出来扔回黄海,吃不了还得养着,美得它们。

剩下的仔细洗洗涮涮,剥了壳去了内脏拆了虾线,通通收到滕幼可的无限背包里,永久保鲜,随吃随取。

同船修士们看得艳羡不已,这里头多少高阶剑鱼,其唇锋锐如剑,是打造宝剑不可或缺的炼材,剑鱼的肉据说滋味也不俗,他们还没尝过!

“滕小友,我这里有之前从蓝海带来的海带,可以用一捆换一条低阶剑鱼吗?”

“我也想换一条尝尝鲜,绿海的珍珠十颗,换一条五阶的,你看可行?”

“我没那些存货,想用灵石买,你觉得多少块合适……”

才一同历经生死,一点战利品滕幼可当然不会小气,更何况大家都不是白要,而是交换,完全没理由拒绝。

这事直接甩手给她爹和她哥。

男人和男孩子嘛,没事就该多锻炼一下,她和娘还有姐姐都比较娇弱,就先去歇息啦。

“那个极致酷爽冰凉小甜心!你等一下!”天丝渔网里,被捆成粽子的八阶妖兽忽然喊道。

一群人莫名其妙看它。

八阶妖兽一对金黄鱼眼对准滕幼可,努努嘴,“没错,就是你,你先别走。”

“有事?”出于对极品食材的尊重,滕幼可很给面子地停下脚步。

“是这样,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本座有些反应不过来,咱们从头捋一下啊。”

八阶妖兽语速飞快复盘起来,“你看,一开始是本座眼瞎,突然跳出来挡路,很不地道地撞船吓了你们一跳。”

这话风……滕幼可挑眉,目光古怪。

“然后你们看到我,你那娇美的娘亲淡定问了句:宝贝儿,这鱼好吃吗?”

“我回了句:哦嚯嚯,本座多久没遇到如此牛逼普拉斯的修士了?真是怀念万年前那个沧海界啊,那时送上门的甜点纯天然,无添加,安全无公害,可比现在的吃着放心多了。”

滕幼可:“???”

“你才有毒!”

八阶妖兽见她没领悟自己的意思,从鼻孔里喷了口浊气,小声嘟囔几句,忽然破罐破摔大喊:“只要你饶我狗命一条,我可以给你们带路,前面的海域最近不太平,随时可能变色,没有向导你们肯定过不去!”

姬管事闻言赶过来,“此话当真?”

八阶妖兽没好气冷哼,“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不然我好端端的,怎么跑这边来了,还不是原来的地盘太危险。”

别看它是八阶妖兽,遇上粉海还能挣扎一下,遇上红海照样只有送菜的命。

事关重大,姬管事并没听它一面之词,先后派出三拨人往前方不同航线探路。

不久后陆续得到反馈,过往商会常走的海路的确已经不通,那一片海水时不时变换颜色,粉海红海频现,毫无规律可言。

这么一来,渡海的危险直线飙升。

姬管事和滕家人商议一番,由沧海商会出面斥巨资买下这头八阶妖兽,既可以引路,以后也是他们商会船只途经此处的一个接应。

另外,为了感谢滕幼可的救命之恩,姬管事还赠了她一面刻着金色“姬”字的令牌。

他传音她:“此令牌我们姬家每个嫡支核心子弟都有一块,见令如见人,你凭此令可以带着全家任意搭乘沧海商会下属所有飞舟和浮空船,待遇同我,若有需要,也可以调动船只和一定数额的资金。”

哦豁,滕幼可受宠若惊,只觉得手里的令牌比那八阶妖兽还沉,正想说

这礼物太贵重了,她无功不受禄,姬管事却像猜到她在顾虑什么,笑着摆手。

“别想太复杂,你什么义务都没有,虽然我家中那些兄弟姐妹默认,赠出令牌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关键时刻有个助力,但我没那个意思,也不看看你才多大。”

他挤下眼,就差直说:你个小孩子,也不懂生意上的事,又不是技艺超群的大宗师,更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我能图你啥?

虽然但是,滕幼可怎么觉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么想揍他一顿呢?

——讲道理,不提我这个拥有999张SSR卡牌的退休大佬,一块令牌同时拉拢了佛子、阎君、魔圣和气运之子,关系遍布佛、鬼、道、魔四界,你才是血赚好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皆是一副“别看了你赚大发了”的表情。

姬管事此时还只当自己交了个忘年交,完全没想到他心血来潮送出的令牌,将来给他带来了多么巨大的惊喜。

传完音,他又冲滕家其他人客气道:“就是食材上可能要委屈你们一下了,我这里只有六七阶的同类海兽,可能没八阶那么补。”

姬管事笑看向滕云淡,眼底有揶揄之色,“好在数量管够。”

说着递给滕幼可一个储物袋,里面足有上百条比目鱼,加起来比八阶妖兽身上的肉只多不少。

他姬景辰可不是一个会让朋友吃亏的人。

这种海兽在黄海并不多见,遇上全靠碰运气,显然这一袋子是他多年的积藏,一口气全拿了出来。

“对了,吃完了也可以随时来商会找我,我以后让人出海帮着留意些。”

滕屠夫拱手致谢,诚邀他稍后一起吃顿便饭,姬管事高兴应下,带走了八阶比目鱼,忙着去和探路的属下重新商定航线。

**

傍晚,滕幼可做了一大锅麻辣水煮鱼,里面加了自制的豆腐和各种新摘的灵蔬,一人配上一大碗灵气四溢的白米饭,香得甲板上不断传出吸溜口水声。

众修士:太丢脸了,一群辟谷的修士盯着人一家子吃饭,可是为什么自己做出来的就不是这个味儿,真的好想吃一口啊!

吸溜,疯狂吸溜。

“听说新航线已经定下了?”滕屠夫帮唏哩呼噜一碗饭下肚的姬管事添了饭,主动提起这事。

他直觉接下来的航行不会太平,想多掌握些信息,以便带着全家做好应对准备。

毕竟到了他这个境界,所谓直觉,其实是天地间灵气变动给出的暗示,不得不重视。

姬管事连贴身的令牌都送了,一顿饭下来早不拿滕家当外人,也不瞒他们,“说实话,情况不太乐观,沧海商会来往几块大陆上万年,横渡五色海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大规模的五色乱流。”

“姬大哥,什么是五色乱流?”滕幼可不懂就问。

“咱们都知道,这五色海有五色,从蓝色到红色,水下的环境越来越危险,里面生活的海兽也更凶残。”

“但其实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情况,就是某片海域会突然变得极不稳定,海水颜色频繁发生变化,忽绿忽红忽蓝忽粉忽黄,然后在某个时刻,变成五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五色海水。”

“这才是最初的‘五色海’这个名字的由来,也被后人称作五色乱流。”

“只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在亲眼见识过此等海中异象后,活着离开过这片海,就是当年的腾道君,也只经历了红海而已。”

一番话说得气氛微微凝重。

按如今海水颜色变换的频率来看,情况何止是不妙,简直火烧眉毛了。

滕幼可想象了一下,眼前如果突然出现一片五彩斑斓的花,那她估计得分分钟看晕。

管事说完又有点后悔,主要怕吓到他们,赶忙往回找补,“你们也别太绝望,我已经跟祝家、裴家、陆家那几位老祖通过气,各家各派都有些不为人知的保命手段,我姬家也有,真到了生死关头,我肯定不会丢下你们一家子。”

他拍拍胸脯,一副可靠样。

殊不知他这元后修为,在佛子和阎君眼里充其量就是个可爱,而滕幼可和修为尚低的轻魔圣,愣是在他身上找到一种“姬家滕云淡”的诡异感。

只有滕云淡一脸的崇拜感激,看得姬管事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两人很快就英雄一事细聊起来。

**

当晚,姬管事向浮空船所有人公布了前方惊现五色乱流一事,引发一阵恐慌。

如今渡海一年有余,刚好处于整片海中部,掉头回去极为耗时耗力不说,谁也不能保证后方是不是也出现了这种恐怖的五色异象。

“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怪不得我临出门前师父百般阻止,非说算出我此行有一死劫,早知道他十次里就这一次准,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师门长蘑菇了。”

几个修士唉声叹气,实在是看不到生的希望,没法不消沉。

姬管事这次没再说那些鼓励的话,毕竟太假了也没人信。

他正打算趁此时尚且风平浪静,先给所有人分配一下攻守任务,却见一直避而不见的秦道君率秦季两家走出了客舱。

“姬管事,借一步说话。”秦道君上前低低说了几句,听得姬管事面色骤变。

“什么,你们两家决定单独行动?”他以为自己耳聋听错。

秦道君颔首,“也并非丢下大家不管,只是另乘一艘飞舟,行驶在你们一侧,届时若一方被困,另一方还能当做退路,彼此也有个照应。”

“这……”私心来说,姬管事当然不愿意,毕竟一个化神修士的助力太大了,但想到先前秦季两家的行事风格,他最终没挽留,点头默许。

之所以要他同意,还是因为他们要借用沧海商会备用的大型飞舟,其上自带高级防御阵,比寻常家族门派所用飞舟牢固得多。

两家人的离开让船上越发人心惶惶,陆续又有几个门派势力提出“并驾齐驱,守望相助”的要求,姬管事只想冷笑,挥挥手没多说。

一艘接一艘飞舟被借出去,一共八艘,眨眼一空。

姬管事郁闷到想要站船头上骂人。

走走走,全都走,不就是怕这船上人太多,拖累你们自家的化神老祖,到时候来不及救你们吗?他姬景辰还就不信了,没了他们这些化神修士,剩下的人还没活路了不成?!

静下来一想,浮空船上剩余三千人,化神期修士却只剩祝裴陆三位,好像还真是……

“滕兄阎夫人,风轻妹妹云淡弟弟,还有我的挚友小可,你们别怕,哪怕五色乱流真来了,我和你们一同赴死!”

滕云淡感动至极,“姬大哥说得好!”

另外四人:“……”不了不了,你行你上,我们不约。

第87章 红海

浮空船减速慢行,周围另有八艘浮空船一半大小的飞舟,不远不近坠在其后。

“狗屁的守望相助,这不就是拿咱们当诱饵,让咱们在前头探路,他们一看情况不对好掉头就跑?”陆少风看着后方那八艘船冷哼。

祝青眸色冷凝,没想到除了他们三家,那些此前说好会同进退的家族门派,到了生死存亡时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自保。

道理上没错,感情上难免让人不适。

裴嘉言一边唇角勾起,嘲讽之色明显,“失望吗,这不是意料中的,错在你们,一开始居然信了他们的鬼话。”

三家老祖听裴嘉言如此说,或苦笑或摇头叹息,何止这几个小辈信了,他们三个老家伙也没想到啊?

那几位都是成名已久,在沧海界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说反悔就反悔,带着自家小辈离开不算,还厚着脸皮借走沧海商会备用的逃生飞舟,美其名曰:守望相助。

以为别人听不出,不借飞舟就不守望不相助,万一这边遇险,别指望他们几个化神期修士援手那一层意思了吗?

最气人的是,事情做都做了,还一脸他们也很无奈,实在是能力有限,只能先己后人的遗憾,恶不恶心?

关键时一点不团结,难怪连隔壁以妖兽为主的大荒界都一路从小界升为大界了,沧海界却百万年不变,依然是个小破界。

更别提,回回五界虚空论剑,沧海界总能闹出些乱子来,凭本事垫底,让其余四界人看够了笑话。

连站在顶峰的化神期修士都如此,他们沧海修士飞升灵界的人数最少,上去后最受气,也最让人瞧不起,岂不是很正常?

三位道君不由有些心灰意冷,是对那一丝捉摸不定的飞升契机,也是对这样一个从根子上就烂掉的地方。

“快看,前面出现了一片粉海!”

“船体右侧是蓝海,大家小心,有兽群快速往过移动,可能会撞船。”

“后方是黄海和绿海,只差红的了,不会真要形成五色乱流吧?”

三位化神期修士挨个示警完毕,一片红色海域悄然出现在了甲板斜下方,就在滕幼可面前。

滕云淡大叫一声,“红色红色红色!也来了,特别红,就在我们脚下!裴兄小心身后!啊——”

噗通。噗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两次,裴嘉言和滕云淡的身影相继被翻滚的红色浪涛淹没。

海水腥臊,如鸽血般殷红。

**

几乎是在滕云淡落水的同时,滕屠夫一言不发跟着就一跃而下。

眼看夫君和儿子先后被波涛汹涌的红海吞噬,阎神婆目眦欲裂,大喊一声让滕风轻照顾好妹妹,紧随其后跳海。

滕风轻重生回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家人都活着,活得好好的,如今他们竟在她眼前一个接一个,跳进了九死一生的红海,她怎么可能不急?

她已经不在乎爹娘的身份穿不穿帮了,她只求他们能活着走出这片红海,活着再站在她面前,喊她一声女儿!

“小可,我——”我想下海,我要亲自去找回爹娘和弟弟!她想这么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如今她不过筑基修为,必须用炼制的秘药激发魔圣神识,才能短暂地拿回属于轻魔圣的七八成实力。

那个满脸魔纹形如魔物的她,怎么能让妹妹看到?可不带她一起,难道要把她留给外人保护,她怎么可能真正放心?

“长姐。”滕幼可轻呼一声。

目光扫过她耳根若隐若现的魔纹,知道全家的死是她的心结,此刻不能再拦。

否则她一旦精神崩溃,脸上现出魔纹,必定会被当做魔族细作,被迫承受所有人的敌意。

这个时候浮空船上不能再乱了,更不能内讧。

“长姐,你去吧,你忘了咱们家的随身小院,我就躲在里面,给你和爹娘还有二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等你们四个一起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吃。”

滕幼可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强大而温柔,大大安抚了滕风轻焦躁到快要失去理智的心。

滕风轻下意识点点头,刚刚一瞬爬满眼底的血丝淡了三分。

她真是关心则乱。

妹妹说得对,养老令早已认她为主,那座随身小院那么神秘,一定能护住她,她可以放心离开去找回爹娘和弟弟。

“那你记得,一旦五色乱流出现,立刻躲进小院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如果……如果我们一直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不要一直在这里傻等,知道吗?”

滕幼可被她说得心酸不已,使劲摇头,“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傻妹妹。”滕风轻知道他们一家上辈子的结局,总有种仿佛不管她如何努力,最终都逃不过宿命的悲伤感。

“好,我会尽快带他们一起回来,你等我们。”这一次,就算是共赴黄泉路,咱们一家也不再分离。

**

噗通,又一人跳进红海。

认出那是滕家大女儿,平日温柔稳重的滕风轻,船上的修士们心酸极了,别开头不忍再看。

这一家人真的是情深义重,让人打从心眼里敬佩又怜惜。

那滕云淡,没看错的话,刚刚分明是为了救被人偷袭的裴嘉言,这才失足跟着掉下去。

他爹他娘不顾自己**凡胎,毫不犹豫地下海救子,而他们的长女只有筑基期修为,竟也如此豁得出去。

换作以前或许有人会骂一句,傻不傻?明知道是个死还要跳?

可眼下,所有人明知道此劫难逃,大家早晚都要死,又有几个有滕家人这般魄力,主动跳下去?

“这就是渺小又脆弱的凡人吗?我不如他们远矣。”

“滕家,真的不简单,可惜在下今日也逃不过,否则定要为他们一家著书立传。”

“说点实际的,一家子就剩下那个小闺女了,等会大家帮忙照看着点,不能白拿了人家那么多的食方。”

“呸,这还用你说?”

因为滕家五口人四个接连跳进红海,不知为何,浮空船上的修士们深受触动,竟空前地团结起来。

“今儿个哪怕逃不掉,咱们能多撑一刻便是一刻,滕家小闺女还等着她一家人回来团聚呢,咱们可不能先倒下!”

“说得好!等他们回来!”

“不回来就一直等,都给我撑住喽!”

船上修士士气大振,在姬管事的指挥下,他们分工合作,抵御周围开始小规模试探的兽群,随时提防五色乱流的出现。

滕幼可随后也被姬管事亲自送回客舱,手里被塞了各种保命的丹器符阵,让她好笑又感动。

“谢谢姬大哥,我一定老老实实在这里,等你们回来接我。”

姬管事深深看她一眼,“你放心,你爹娘长姐和二哥此番若是没回来,咱们俩如果侥幸能活,以后我带你回姬家,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给你当爹当娘当哥当姐。”

滕幼可:“……”

骚瑞,气氛一下感动不起来了。

咋地,你还要一把屎一把尿把十一岁的我拉扯大吗?实不相瞒,论带娃的经验,我给你当爹还差不多!

滕幼可目送他背影决然离去,嘴角不住地抽了几下。

为了不被怪蜀黍强行拐回姬家,她迅速摊开左掌心,翻到卡牌系统(110/999)页,从里面取出一个黑色圆形小球。

「宿主,你……千万要小心啊。」

系统本来想劝,可一想到滕家人对宿主的好,宿主这几年过得那么开心,让她冷静的话就说不出口。

“放心,我精神力很稳定,不会再次失控。”

说完她放了个隔音阵,捏住黑色小圆球,啪嗒一声按下其中一个钮,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巨响过后,一架三人高的黑色机甲憋屈地蹲在客舱内。

她轻轻一跃跳进机甲头部的控制室,闭上眼。

“电源启动。”

“精神力连接。”

“进入终极战斗模式。”

“出发!”

**

黑色机甲给自己贴了张隐息符,蹲着一步步挪动,神不知鬼不觉走到甲板上,纵身一跳,进入那片张着猩红大口,仿佛随时要吃人的红海。

这里的海水充满了血腥气,比黄海更加浓稠黏腻,人在其中神识严重受阻,以她999辈子的积累,竟然也只能看到方圆十米的情况。

那爹娘长姐他们进来,岂不是直接瞎了?

她有点担心他们,立刻开启眼部探照灯,两只机械眼的部位同时射出两道强烈的白光,轻松穿透红色的粘稠海水,所经之处分毫毕现。

这一看,她极意外地“哦豁”一声。

“卡卡你看,那是不是我二哥那张藏宝图上最终拼出来的标记?”

她走过去,系统迅速扫描,很快给出肯定的回答,「是,这岩石上的图案和那块破布上被圈起来的地方一模一样,连岩石的每一条纹理都能对上。」

滕幼可紧绷的心弦微松,“所以你说,我二哥运气那么好的人,会不会就连倒霉地失足落水,其实也是气运的眷顾,目的是带他去拿回我亲亲祖母留下的宝藏?”

亏她还说滕风轻,她自己不也关心则乱?

系统声音雀跃,「这个可能性极大!」

一人一统说话间已经穿过红色海水,站到那块岩石前,仔细端详片刻,没找到类似阵纹的痕迹。

“芝麻开门。”滕幼可试着喊,意料之中没任何回应。

“西瓜开门,芒果开门,小兔子开门?”她随口胡诌一通,目光却流转在附近几条游鱼身上。

忽然,她的机甲大手捏住其中一条小金鱼,把它拎到眼前,“开门,我要进去找我那误入藏宝地的四个家人。”

“卧槽,你怎么知道我是守门金鱼,除了一个长得不错的小子,还有一对夫妻和一对双胞胎姐弟都被我弄进去了,而且这里就是滕道君的藏宝地,一旦入内立刻会被传送到虚幻世界里,通过考验才能出来,否则生生世世被困其中,不断重复同样的人生?”

滕幼可:“……”

祖母啊,咱就是说,藏宝这么重要的事,下次记得换个脑容量大一点的门卫来?

第88章 破幻

滕幼可腹诽时,小金鱼小眼珠滴溜一转,偷偷吐个水泡。

由于红海中神识严重受阻,寻常修士肉眼不可见,滕幼可一双机械眼却迅速将其捕捉定位,飞快解析构造。

透明的水泡里滚动着五彩缤纷的颜色,这是一个极限缩小的小世界,看里面人的穿着是古代一户农家——

啪,水泡破碎。

滕幼可一晃神,人已经虚弱地躺在冷硬的土炕上,骨瘦如柴的老妇摸着她额头抹眼泪,“谢天谢地,妞妞可算醒过来了。”

“你是谁?”

“我是你奶啊,妞妞,不会这两天烧傻了,连奶都不认识了吧?”

“为什么你穿粗布麻衣,我身上是一身铁皮?”

老妇愣了下,仿佛才发现土炕上这个孙女不是人类,而是一具硬邦邦的铁人,表情逐渐惊恐。

“啊啊啊,你不是我妞妞,你是妖怪!”

由于npc自己崩剧情,滕幼可的第一次入幻只维持了十秒,而后以世界破碎告终。

她才回到那块岩石前,又一个五彩气泡朝她漂来,顷刻间破碎,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时间。

她这次被带进了动物世界,嗯,她的意思是十万大山,里面有好多漂亮的毛茸茸,她却是最黑最丑最秃一只。

它们都管她叫丑小鸭。

滕幼可:“……”

机甲变大再变大,一脚把十万大山踢塌了一片,垂头看着这群小蚂蚁,笑着问:“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瑟瑟发抖的众妖:“???”

“丑……臭小宝。”

由于手握逆袭剧本的丑小鸭开局变团宠,剧情无法进展,世界崩碎。

又一次回到岩石前,小金鱼围着她游了三圈,“你头晕吗?”

滕幼可被问得莫名,摇摇头。

小金鱼叹气,“你不晕我晕啊,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能好好融入剧情?”

她明明被成功送进虚幻世界了,偏偏这具古怪的身体一直跟着她,导致和本土环境格格不入,进而漏洞百出。

滕幼可当然不会主动提醒它这是星际世界的产物,不过小金鱼也有两把刷子,之后又崩碎三个小世界后,它竟吐出了一个星际背景的水泡。

“嘻嘻,这下你跑不掉了吧?快去接受主人的考验吧!”

小金鱼目送滕幼可再次被世界吸入,志得意满地游去一旁,看先来那五人在各自虚幻世界里的表现,时而捧腹大笑,时而唉声叹息。

过了会儿想起滕幼可来,一回头,鱼有点懵。

“卧槽,我怀疑你是滕道君亲孙女,并且掌握了证据!这么会儿工夫,你怎么就统一星际了???”

**

星际幻界里,滕幼可穿着她的终极战神机甲,所过之处无不臣服。

这些星际贵族是真的服,谁让她一个人的战斗力秒杀他们所有的军队,而且她还只出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一直掐来掐去,不知是在干什么?

滕幼可在征服星际的一刹,考验便结束,但她这次没急着离开,而是小心保持入戏状态,快速掐算时空坐标,利用星际世界里的宇宙飞船,飞往了距离她这里最近的滕屠夫所在的小世界。

小金鱼的虚幻世界是一个完整的体系,所有小世界都在附近的星球,她要挨个找到家人。

「宿主,到了,你记得藏好,不然他们一旦出戏,又会被扔进下一轮考验。」

“知道了。”亲亲祖母选的门卫虽然呼呼往外冒傻气,但本事还是可以的。

前几次她是真的入幻了,只不过这架机甲是她的系统卡牌,无法被剥离,导致她次次都能发现破绽而已。

滕屠

夫现在是个修无情道的剑修,他和一家人幸福地过了十年,面对大道有成原地飞升的诱惑,一脚踏上了抛妻弃女的边缘。

之所以是边缘,是因为他本人的潜意识在挣扎,不肯彻底迈出最后那一步。

考验失败,世界从头再来,他又和家人孩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十年,然后再次卡在最后一步。

滕幼可就这么静静观察着,到第三次时,她确定了,“我爹故意的,他通过考验的条件是看破红尘,但他看不破,也不想看破。”

她想了想,给机甲身上裹了件金灿灿的袈裟,在他又一次卡在关键剧情时,原地给他表演了几次飞升。

来回飞了几次后,滕屠夫成功地看破了飞升,抛佛弃道,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世界即将崩碎,滕幼可飞快驾驶宇宙飞船离开,去找她的阎君娘。

**

阎神婆这一生顺风顺水,是修仙界万人瞩目的天之骄女,可她最近遇到一个难题。

她距离飞升灵界,只差一个杀夫证道,而她的夫君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曾在她重伤失忆时救过她,与她喜结连理。

她几次握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为她缝补衣物、喂完鸡鸭下地再下厨,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回回喊着“夫君”就扑了上去,根本下不去手。

世界反复重来,她反复失败。

滕幼可看了几次就懂了,她娘不可能杀夫证道的,她分明在拖延飞升契机,愉快地坠入爱河。

爹娘都这么有主意,又如此意志坚定,那长姐上辈子为什么会看到他们自相残杀一幕?

滕幼可百思不得其解,驾驶机甲掀翻了道德绑架阎神婆的宗门,给一脸震惊的她示范了一个杀道证夫,得意地扬长而去。

**

找到滕风轻时,她已经卡在举着剑对准胞弟这一刻十多世。

轻魔圣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她只要一剑捅下去,就能魔功大成称霸一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被那些仇家四处追杀。

好几次滕幼可看到她眼底划过狠戾,都以为对面那个胞弟要一命呜呼,结果每一次,她都在最后关头迟疑。

“哎,虽然马上要被捅的是对面那个,但我真的好同情我长姐,她太难了。”

高大的黑色机甲现身,双手化作两把激光刀,一路所向披靡,将滕风轻所有仇家杀个片甲不留,手段之残忍血腥,让整个修仙界沉默。

滕风轻茅塞顿开,举一反三,下一世不仅杀光了仇家,还把糟心的胞弟挂在屋檐下的特制笼子里,精心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在外面看到一张鱼脸都扭曲了的小金鱼:“???”

剩下滕云淡最简单,滕幼可找到他时,他正被这个世界里的胞姐满世界追杀,四处逃命。

黑色机甲现身,拎小鸡似的拎起他,一脸嫌弃道:“跑什么,睁大眼看清楚,学着点。”

庞大的机甲咣叽一声倒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又一次追杀而至的“长姐”,哽咽道:“嘤嘤嘤,宝宝心里苦,姐姐抱~”

长姐:“???”

“你有病吧?”顿了顿,声音别扭,“公主抱行不行?”

黑色机甲羞涩点头,“我有病,姐姐有药,只要是姐姐的怀抱,怎么抱都行~”

滕云淡:“!!!”

学废了学废了。

**

一家人卡bug通过幻境考验,气得小金鱼无能狂怒时,滕幼可顺路去看了裴嘉言一眼。

真的是顺路,绝对不是好奇他会遇到什么考验,更不是好奇他人生前十五年到底在干嘛。

“所以他到底在干嘛啊?”

看着眼前这个留着口水,举着风车满院子疯跑的痴儿,滕幼

可几乎以为自己找错人。

但这的确是少年版的裴嘉言,况且这幻境里除了他们几个,根本没有旁人。

她默默掏出留影石,认真记录下这珍贵的一幕幕,直到痴儿过完十五岁生辰,他无神的大眼里忽然多了一抹幽光。

两人几乎同时质问对方,“你是谁?”

转世重修不小心成了痴儿,十五岁才觉醒灵界记忆的裴家高祖:“……”

“你是谁不重要,快把留影石交出来!”

黑色机甲飞快把机械手一藏,双脚改变结构,喷火,发射!咻一声如炮弹般飞入天际,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裴家高祖:“!!!”

小贼哪里逃,你给老子回来!

**

五色海中部,熬过最初一轮又一轮海兽攻击,敌人的攻击频率逐渐降下来。

尤其当发现浮空船一侧那片红海的面积正逐渐扩大时,海兽们惊恐地后退,生怕被一滴红色海水沾到。

姬管事和三千乘客被包围,八条“退路”远远停在安全距离外,彼此间心照不宣,一个没求助,一个没帮忙。

“这片红海还在不断扩大,就算不是五色乱流,想必咱们也逃不过九死一生的结局了。”祝家老祖苦笑,打架打得衣衫凌乱,精神头却不错。

裴家族长盯着那片红海沉思,“咱们再坚持坚持,这么久我家嘉言还没传消息回来,或许水下的情况,和咱们想的不一样。”

陆家老祖已经化作云鹿本体,舔舐着身上的伤口,随口问:“你那孙子到底什么来头,过去十五年莫非得了仙缘?不然老夫实在想不出,什么人进了红海还能往回传消息。”

他们以前不是没看出裴家这小子不对劲,就是一直装糊涂,懒得刨根问底。

别看这沧海界庙小,各家有各家的秘密,好比他们云鹿一族是天地瑞兽,祝家那个祝青父母不详、来历成谜一样。

裴家族长吞了颗补灵丹,一脸讳莫如深,“他啊,那十五年说来话长,你们肯定想不到——”

想不到吧,他就在我们家后院里留着口水光着屁股四处疯跑,当时谁能想得到,这个一度被视作家中耻辱的痴儿,竟然是他们高祖的转世重修之身?

这可是他们那位惊才绝艳,在灵界照样混得风生水起的高祖,是他们裴家此番最大的保命底牌!

说话间,浮空船一侧的红海迅速吞噬了各色海域,将整艘船彻底包围。

殷红的海面上,似乎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待众修士凝神去看,就见海面上浮现一幕幕虚影:一个留着口水、光着腚的小男娃追着一只青蛙,呱呱地跳来跳去。

滕幼可没想到红海已经变这么大,所有人都盯着这里,默念一句“不好意思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丢出留影石后,急忙给机甲贴了隐身符,小心翼翼飞上甲板,蹲下身一点点挪回客舱。

裴家老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裴家惊才绝艳的高祖,是他们今夜保命的底牌,本着只要我不承认,你们绝不可能认出他是谁的自信,中气十足一声吼:“这是谁,蠢透了!”

无数修士一起高喊:“裴道君,快看,是你家裴嘉言啊!”

裴家老祖瞳孔地震,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少风憋笑憋得脸通红,指着那块留影石,趴在甲板上当当捶地。

光看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留影石上面清楚标注着:裴嘉言童年(绝密版)。

第89章 偶像

有惊无险回到客舱内,滕幼可退出机甲,将它收回卡牌系统,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

老老实实待了会儿,见没人过来试探,甲板上已经到处流传着裴嘉言如何一朝顿悟、痴儿逆袭的励志故事,她真正松口气。

太好了,成功蒙混过关。

已经确定红海下是亲亲祖母留下的宝藏,爹娘长姐和二哥应该很快就能凯旋而归,她心中大定,转身回了随身小院。

黑白团子在她脚边来回打滚儿,成功换到一顿撸,心满意足地挨着她啃竹子,咔嚓咔嚓声极为解压。

盘在花树上的黄金蟒最近格外沉默,总用古怪的眼神盯着某只在笼子里装鸟的灵猫,滕幼可给它们脑补出了上百个曲折动人的爱恨情仇故事,每天都在等大结局揭晓答案。

看了会儿,今天又是“明天精彩继续”。

她也不失望,去花圃给安安静静的少年浇了水,摘了新鲜的灵蔬灵果,进厨房开始准备一家团聚的美味大餐。

这是她和滕风轻的约定,她哪儿也不去,就在原地等他们一同归来。

经过小金鱼这一通折腾,爹娘长姐和二哥应该更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他们家未来的惨剧,是不是能扭转一些了?

**

猩红骇人的红海中,最先跳出幻境的是裴嘉言,完全是被气的。

他骑着凶相毕露的龙鲤破开海面,一跃而出,猝不及防听到一阵热情的掌声。

“裴道友,你是我的偶像,如此惊人的逆袭简直太励志了,我要向你学习!”

“裴小友心性坚毅,将来必是我沧海界一代翘楚。”

“裴师兄,你青蛙跳的样子真可爱呀,哈哈哈!”

裴嘉言:“?”

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降落在甲板上,和虽然是他嫡亲祖父,私底下在他面前却执晚辈礼的裴家老祖对视一眼。

裴家老祖传音:“偷袭您的人是旁支子弟,审过后自称是出于嫉妒才生出心魔,暂时没发现和别的势力有关联。另外,红海里离奇出现一块留影石,您十五岁以前的情况瞒不住了,但大家都以为您是突然醒悟,没往其他地方想,我们便默认了这个解释。”

他家高祖转世重修是机密,为了不惊动灵界的仇家,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避重就轻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就是高祖今后会尴尬点,收获了一群脑残粉,粉是粉,脑残是他。

裴嘉言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嘴角眼皮子一齐抽动,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难怪人说没事别惹滕仙君,她这脾气是真不小,我就是好奇,顺势去她留下的地方看看,又没打算动她给晚辈的机缘,居然下狠手整我。”

那小金鱼是海灵,想来当年滕筠误入红海,不止像传说中那般全身而退,还将红海的海灵收为己用,专门替她守护她给后人留下的宝藏。

这么说来,那滕家一家四口被卷进去了幻境,又恰好姓滕,岂不是说明——

他觉得自己意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秦家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就是灯下黑啊。

**

裴嘉言没提红海下的幻境,只说自己运气好,龙鲤衷心护主,主宠二人这才合力杀出红海,侥幸逃生。

能成为九死一生里唯一的那个生,他的故事比从前更加励志三分,一时广为流传。

并不想要这个轰动效果的裴嘉言:“……”

到后半夜时,红海彻底吞噬掉附近的四色海域,独霸一方。

某一刻,海水中突然汩汩沸腾,片刻后喷出了四个人,姬管事一眼就认出那是消失多时的滕家四口,激动坏了,急忙吩咐大家齐心合力

营救。

滕屠夫、阎神婆、滕风轻和滕云淡都被幻境狠狠折腾了一番,此时一脸疲惫外加一身狼狈,毫无违和感。

当被问及此去经历了什么,是如何平安归来时,已经拿到滕道君馈赠的滕屠夫垂眸,面露惭愧和浓浓的感激。

“当时为了救孩子,一时冲动,哪还记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多亏滕道君留下的灵物好心,愿意庇佑凡人,先救了我,又救了我妻子和一双儿女。”

阎神婆还在咂摸杀道证夫的爽快,以及那黑色铁人的来历,闻言跟着点头。

原来夫君误以为她和长女一样,是被滕道君所救,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

等下别人问她,她就说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情急下跟着跳进去,昏昏沉沉又被送出来。

有了夫君的说辞,大家自会脑补一番,谁也不会发现,她其实是靠自己的本事通过了历练。

事实上,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滕家应当和滕道君有关系。

她倒是没敢往自己和滕道君是婆媳上想,毕竟夫君的年龄对不上,但夫君姓滕,从小又是被屠夫一门的师父捡回去养大的孤儿,极可能是滕道君不知多少代的血脉后人。

这也就能解释,之前在地海秘境的湖底洞府,她家云淡为何会听到那个善意的提醒声了。

一旁的滕风轻觑了爹娘一眼,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他们四个全都平安归来不说,看样子,她爹已经拿到祖母留下的宝藏,这岂不是说明一切都在变,这一次,他们全家的命运真的可以拨乱反正?

滕云淡好不容易从被长姐追杀的恐惧中挣脱,此时见到滕风轻,一脸委屈,“嘤嘤嘤,好姐姐,宝宝吓坏了,抱~”

滕风轻:“……”

滕风轻:“???”

惊!这么变态的弟弟,不赶紧刀了难道还留着带坏妹妹吗?!

四口人回过神时,愕然发现,浮空船上已经人去船空。

“人呢?”滕屠夫还想着该如何道谢又不伤钱,哪料一抬头,酝酿好的演技竟然没了观众。

姬管事指了指下方的红海,“你还问我,不是你说的,滕道君不久前救了你?”

“是这样没错,有何不妥?”

“滕兄你呀你,你该不会忘了,那位在五色海也给亲儿子留下一份宝藏的传言?这些家伙一听和她有关,又见你们四个安然无恙归来,哪还坐得住,下饺子似的全跳下去了。”

众修士:本来还怕死,现在却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连凡人都能顺利逃生,有滕道君兜底,下去碰碰运气又何妨?

曾经让人避之不及的血海,如今却成了个香饽饽,一群修士前仆后继往下跳。

不多久消息传开,后面八条“退路”也终于想起来守望相助的约定,热情地靠过来,跳进红海去救那些先跳进去的人。

姬管事:就呵呵。

**

红海中,小金鱼抖了抖尾巴,身上亮闪闪的金色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

它现在是一条小黑鱼了,可以做一些小黑鱼才可以做的事,比如……

猛然之间,入海者皆感受到一股心悸,海水粘稠腥臭,神识受阻,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本能向前摸索。

第一批凶残的海兽袭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第二批随后赶到,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第三批来去匆匆,这次没打他们,只是顺手取走了他们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宝。

上次好歹还像模像样参加了一场试炼,这次干脆直接被抢了个精光的众修士:“???”

合着送回最弱的滕家四口,原来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滕道君,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小黑鱼:嘿嘿,美

滋滋。

等薅光了所有下水羊的羊毛,小黑鱼重新变成小金鱼,听着一群修士在水下和凶兽你打我我打你的哀嚎声,摇头摆尾去找滕幼可。

“喂,那个长得又高又壮肤色黝黑的钢铁小姑娘,你出来一下,你还没拿通过考验的奖励呢。”

甲板上,它的声音在滕幼可识海中响起时,滕幼可正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气氛温馨感人。

她被呛了一下,“咳咳咳”咳嗽半天,听系统说是那条小金鱼找来了,正在船下等她,无语片刻。

日防夜防,居然没防住它,下次必须捂紧她的小马甲!

“爹,娘,长姐,二哥,我吃饱了,去院子里和滚滚玩会儿。”她揉着肚子起身,假意打个哈欠。

“去吧,刚吃完饭别跑来跑去的,也别立即睡,小心胃里难受。”阎神婆嘱咐一句,一家人谁也没多想。

四个人刚在幻境中经历一场并不是很艰难、但莫名让人感到窒息的抉择,这次再见,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有种轻松感,好像终于突破了什么桎梏一般。

滕幼可走回客舱,大白鹅随她心意变成钓鱼竿,一个漂亮的甩勾把毫无防备的小金鱼钓了上来,挂在鱼钩上聊天。

小金鱼:“???”

你这是什么魔鬼待客方式!

“喂,我是来送奖励的。”注意你的态度!

“你要不是来送奖励的,我家今晚的夜宵还能多加一道香脆炸小酥鱼呢。”反弹!

小金鱼知道她是不满一家人在幻境里被折腾,微微有点心虚,可主人说要设考验,免得后人不知珍惜,又没规定要怎么考验,它也是从他们内心出发搭建的幻境啊。

小金鱼:委屈屈.jpg。

它在钓鱼竿上晃来晃去,晃得头晕,又想起了气泡小世界一次次崩碎的恐怖,默默夹起鱼尾巴,讨好一笑。

“宝儿,感谢盛情迎接,你的礼物是一则特别重要的消息。”

“说。”

“粉海也生出海灵了,它能操控五色乱流,比我强了一倍零九十九倍,最近海域不稳定是它在捣鬼,我察觉到主人后代的血脉气息,这才移动过来,但我最多只能再护住这条浮空船一个时辰,你们快想办法逃命吧!”

说完自觉无颜再见江东父老,嗖一声飞出窗,噗通钻进水里逃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已经传来修士们夸张的赞叹声,“快看,远处变成粉海了,真漂亮啊!”“这次会不会是滕道君留下的考验?”“宝藏,我们来啦!”

滕幼可:“……”

但凡那条鱼跑慢一秒,她今晚都得炸了它加菜,这么大的事不早说!

第90章 粉海

粉海生了海灵,海灵操控五色乱流欲袭击过往船只,这消息很快便传遍浮空船。

一船修士心情大起大落,哭的心都有。

起初被红海吓得用留影石悄悄留下遗言,得知那是滕道君的藏宝地惊喜不已,落入海灵的陷阱被洗劫一空后崩溃,但穷归穷,好歹捡回条命不是?

“谁能想到,曾经最恐怖的红海如今只劫财,反而是粉海,一上来就要命!”

一个散修喊出了无数人的心声。

虽然被无良海灵洗劫了,但滕道君人在灵界,这事儿不能怪她,不仅不怪,不少人心中还生出一份感激。

当年有滕道君以一己之力收服红海海灵,这才让五色海平静这许多年,无形中造福了整个沧海界,以至于所有人快忘了五色乱流的存在和致命危险。

事到如今,让他们上哪儿再去找一个能收复海灵的滕道君来?

“如果滕道君的后人在此,或许红海海灵愿意帮咱们一把。”

“秦家的飞舟那边似乎有动静,我看到秦如茂秦真君现身,带着他那个断臂的儿子往红海那边去了。”

“这时候还敢往前凑,莫非那位真君果真是滕道君亲子,此前的种种传闻皆是恶意中伤?”

人都容易从众,有人带头,立马有人响应。

尤其在这种生死关头,比起某个生死不知、下落不明的亲儿子,显然秦如茂才是那根大家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

被无数人寄予厚望的秦如茂也这么想。

他打算带秦安亲自去会会那红海海灵,它既然是滕道君特意留下的灵物,总不可能就是为了雁过拔毛,那未免太大材小用。

这可是红海的海灵,公认的五色海第一灵,怎么想,它身上都应该背负了其他任务。

“爹,您是不是怀疑,这红海海灵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帮滕道君看守藏宝地,等待她真正血脉后人的到来?”秦安小心翼翼问。

“这哪里还用怀疑,必然是如此,且我有种直觉,对方似乎就藏在另外八艘船上的修士当中。”

秦如茂皱眉扫视其余船只,眼底带着深深的疑惑,“只是我暗中观察许久,始终没找出对得上号的人,不知道是对方藏得太深,还是我遗漏了什么细节。”

“爹,哪儿用这么费事,明摆着滕家嫌疑最大,你看,他们家三个孩子,咱家也是,男女顺序都一样,这不巧吗?”

不怪秦安对滕家念念不忘,他这副新手臂花掉了整整200万块上品灵石,他的钱不够,还是姐姐妹妹和娘偷偷卖了几件趁手的法宝,一起帮他凑的。

沦落到要靠家中三个女子来接济,这笔账他全记在滕云淡头上,恨不得把他剜眼挖心,卖钱抵债。

还有滕云淡那个傀儡师父,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给祖父面子不说,黑锅的事更害他这一路上没少被人背后取笑。

想到他人送外号“送锅童子”,几乎都要跟那个半死不活的扇子精齐名了,秦安的表情一瞬扭曲。

这一幕刚好落在秦如茂眼里,惹得他失望摇头。

自打儿子断臂,一逮到机会就跑他面前给滕家上眼药,他本来就不信,听久了越发不当回事。

这孩子太沉不住气,想报仇想魔怔了,就不能等回到泰安大陆,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在他看来,一路上有滕家人在未必是坏事,正好借此磨磨他的性子,现在这样,不说跟祝家裴家那两个青年才俊比,就是跟陆家那个陆少风比都差得远。

打定主意,他厉声道:“这有什么巧的,你可知光是一座小小的别鹤城,这样的人家就有39户之多?”

“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不要草木皆兵,更不要因为私仇胡乱指认,小心你做得太明显,反倒打草惊蛇,让真正那家藏得更深。”

“还有,你祖父近来对我明显没从前亲近,他向来最看重那些虚名,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动了几个凡人,被暗中盯着秦家的那几家散播出去,哪怕咱们是亲生儿孙,照样会被你祖父从族中除名,懂我意思了吗?”

“知道,我不动他们就是。”秦安泄气地点点头,也不是头一回为此挨骂,他早习惯了。

心里却冷哼:就算他们能活着走出五色海,那又如何,等到了泰安大陆,那就是他的地盘,想整治他们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当然知道那个滕屠夫的年龄对不上,可就是觉得他们一家子太走运了,心里不服气。

连掉进红海都能活着回来,可想而知,当初他在地海秘境如果得了手,那些气运和那身剑骨,不早就成他的了吗?

哪像现在,一个没有手的残废罢了,姐姐多看他几眼就偷偷哭,哭得他心烦气躁,他才不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

父子说话间,终于在一片黄海中发现了一小块红色海域,思及它和滕道君的关系,远远便驻足不再贸然往前,客气地打招呼。

“请问,红海海灵大人在吗?在下秦如茂,乃滕道君之子,特带犬子前来拜见。”

小金鱼在水下忙着清点赃物,闻言差点被恶心吐,当它跟秦正元一样眼瞎,分不清真假小主子吗?

小金鱼:“我不在!快滚!”

说完鱼眼忽然一亮,急忙缓和语气道:“在的在的,你们下海来吧,有事咱们当面说,放心,我绝不是看上你们身上的储物法宝了。”

秦家父子:“……”

**

秦家父子在红海里被扒得只剩一条底裤时,浮空船四周围已经彻底变成了粉色的海洋。

“好漂亮啊。”滕幼可只敢在心里跟卡卡感慨,“你看,那边像不像一条粉色连衣裙,这边是粉色蝴蝶结?后头还有一双粉色高跟鞋?”

简直唤醒了她久违的少女心。

「宿主醒醒,水下还有粉色的化形期海兽,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眼下还有心情欣赏美景的,大概只有你一个了吧?」系统不知该骄傲还是头大。

那可是堪比化神修士的化形期,整整一群啊!

同阶之下,妖兽仗着肉身强悍,往往比人修更能打,能孕育出这样一批高阶妖兽,可见粉海的海灵强得有多离谱。

要它说,红海海灵还是谦虚了,这个新生的粉海海灵实力何止是它的一倍零九十九倍,零了九百九十九倍还差不多!

滕幼可向来听劝,收回她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目光在粉海上快速一扫,轻声啧啧,“厉害了,一百只,它怎么不直接带兵打上岸,一统沧海界呢?”

心里才说完,那粉海中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咯咯咯的嬉笑声,“你们怎么不跑呀,知道跑不掉,决定乖乖等死了吗?”

“你们放心,我马上就会带兵攻打那几块大陆,不管你们是哪里人,过不了多久,你们的家人都会下去和你们团聚哒。”

修士们听得面色惨白,心中愤恨不已,但没人怀疑她在说大话,海面下若隐若现的庞大兽躯,证明了她的确有这个实力。

没办法,哪怕明知道对上这样的强敌只剩死路一条,临死前也要殊死一搏了。

就算不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那些在岸上的亲人、师长和朋友,以及千千万万无辜的普通百姓!

“别跟她废话,能杀一个是一个!”

“且慢。”

两边的声音同时响起,第二句是粉海海灵说的,她自顾自道:“哎呀呀,杀你们太容易了,没意思,不如你们陪

我玩一个游戏吧,把我哄高兴了,我兴许就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呢?”

众人不信,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更多。

眼看着对方随便一句话就冲垮这边的士气,一副在享受玩弄人心的恶劣语气,姬管事心中不免哀叹。

这的确是个强敌,不只在实力上,更在心理上。

他不想配合对方,让她继续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但另一艘飞舟上的季家已经有人耐不住,上前道:“想玩什么游戏,我们奉陪便是,你说!”

玩游戏如果能活命,为什么不?面子难道比命还重要吗?这是此刻许多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姬管事最后看了眼不久前还携手患难的乘客们,不得不承认,这一次还没开战,己方的气势已经输了个彻底,他根本无力回天。

也罢,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季家那边已经站出一人,正是和滕家交过手的高级阵法师季三长老,“且说说看,游戏规则是什么,我必定奉陪到底。”

粉海海灵依然没现身,声音从海上四面八方传来。

“咯咯咯,规则很简单呀,你下海来,咱们玩捉迷藏,我来藏,你来捉,每条船每轮游戏都可以出一个人,谁捉到我,我就放你们一条船的人一起离开。”

如果没捉到,水下的人就归她了这种话,她当然不会明说啦。

众修士闻言激动,竟然就这么简单吗?如果这海灵说话算话,不就是玩个捉迷藏,那他们岂不是有很大机会活下去?

粉海海灵似乎不知这些修士心中所想,继续催促,“快下水呀,第一轮游戏马上开始,我已经藏好啦。”

反正她的声音无处不在,即使开口说话,也一点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季三长老深谙阵法一道,快速推衍一番,信心十足地下海,然后就被凝固在一片粉色中。

这粉海的海水居然比红海还粘稠,神识更直接被封,他才一入水就动不了了!岂有此理,狗屁的玩游戏,她根本是在耍他们!这样连打都不用打,只要一轮一轮玩下去,就能让他们所有人自投罗网!

季三长老想破口大骂,可他的嘴也被黏住了,完全动不了。

听着小女孩邀请其余八条船一起来捉她的声音,还有那些修士自信满满的笑声,他一脸绝望。

浮空船上,姬管事本打算亲自下水,便当是全了他姬家嫡支子弟的气节,一只小手却拉住他。

滕幼可朝他甜甜一笑,“捉迷藏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这条船上我最小,让我去吧。”

姬管事还在犹豫,她已经骑着大白鹅,一个飞跃跳进粉色海洋,如入无人之地般愉快地畅游起来。

“啊啊啊,我的少女心~~”

“这粉色真的好漂亮啊,我家后院可以挖一片粉湖,没事游两圈,这是什么美好的养老生活。”

粉海海灵起初还咯咯咯笑了几声,等听到姬管事大喊:“滕幼可,你小心!”她的嬉笑声猛然化作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救命啊!”为什么是她,一定是重名对不对,我现在退兵还来得及吗!!!

第91章 悍匪 站在食物链顶端

三千界这么大,遇到和那女人同名的概率,应该不低吧?

粉海海灵心里疯狂安慰自己,别怕,肯定是巧合,她只是恰好骑了只眼神诡异的大白鹅,恰好躲开了粉海里的强力胶,恰好……

看着骑鹅游了两圈,眨眼间精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可爱少女,拇指大小的粉色水母哇地哭出声。

“我就知道,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恰好?”泪水变成粉珍珠,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当初我说我不来,它们非喊我一起,说这个世界女主还在猥琐发育,抢到就是赚到,呜呜呜。”

“这群骗子,为什么不早说你在这养老?我怀疑它们就是想让我死!它们嫉妒我粉!”

最后一句陡然尖利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滕幼可掏掏耳朵,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快被粉珍珠淹没的粉水母,“我早就说过,你哭起来的样子最美了,继续,别停。”

大白鹅已经拎着无限背包,迈着嚣张的鹅步,往里面装这一海底的粉珍珠。

粉海之所以能粘稠到糊住季三长老那样的元婴修士,原因就在这粉珍珠上。

粉水母的眼泪用法良多,是它那个世界人气最高、捕捉难度也最高的海怪,难就难在她这么小又这么粉,往海底哪个石缝里一钻就找不到。

但这偏偏难不住滕幼可。

因为那一世,她也是水母开局,还是最低级那种透明的,一路逆袭成彩虹水母,堪称海怪界最励志逆袭典范。

同样的套路玩过不知道多少回,谁还不知道谁?它说要玩捉迷藏,她就觉出不对了。

“粉珍珠磨成粉敷脸是护肤圣品,兑水变成强力胶,直接做成珍珠奶茶味道绝赞,像你这样的养老好物,活该落到我手里啊。”

粉水母的泪水流得更汹涌了些,“不,我宁愿在粉海笑,也不想在你身下哭。”

滕幼可:“……”

“你这种反社会人格太危险,既然遇上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立马死还是跟我回去哭,你选一个。”

粉水母不服地大叫,“你不也是反社会人格!你反得五颜六色,比我夸张多了!”

“是啊,所以一山不容二虎,是死是哭,我只给你三秒时间,三——”

“哭!”

“呜呜呜呜,我还不知道你,每次说完三就动手,我们反社会水母一族就是这么被你诓成海洋濒危第一邪恶海怪的。”

“呵呵,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被灭族仇人抓住,匍匐在你的脚下日夜以泪洗面,想想真是……怪刺激的。”

滕幼可:“???”

先说好我当初只是反社会,可没变态哦。

上方猛然传来更凄凉一阵哭声,滕幼可抬头,就见那些被强力胶粘得睫毛都动不了的化形期大妖眼巴巴看着她,一双双大眼睛恨不能当场写出篇小论文来,题目就叫:小仙子,救命啊!

一群沧海界海兽中的巅峰存在,被只狡诈的小水母粘住拿来狐假虎威,心情有多崩溃可想而知。

滕幼可绝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她就是个趁人之危的禽兽,让这一百只化形期大妖老老实实认了主,这才一人喂它们一颗粉珍珠。

这些大妖的身体很快就恢复自由,后知后觉原来这遍地的粉珍珠就是解药,心里有苦说不出。

一只美人鱼化作妖媚女修,笑着朝她抛个媚眼,“不管这群老家伙怎么想,我鱼媚娘认了主是不会反悔的,你这个小姑娘坏得还挺可爱,我喜欢得紧,但是我平时必须生活在水里,你有高级灵兽袋吗?”

低级灵兽袋没水,中级的就是个水池子,连她本体的一条尾巴都塞不下,也就高级灵兽袋,勉为其难能住一下这样子。

滕幼可看到美人鱼的一瞬间,满脑子都是“嗷嗷嗷美人”、“灵魂歌手”、“养老好物”,立刻摊开左掌心,从(711/999)页取出一片海。

这片海就是水母世界最终被她选中的卡牌,她征服了它,可以随心所欲把它镶嵌在任何地方,比如随身小院的后院里。

看着只是一小片湖泊,实际上却是一整个浩瀚的海洋世界,足够这些化形期海兽扑腾了。

鱼媚娘惊喜不已,她早就在五色海待腻味了,迟迟飞升不了,正打算出去换个心情,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有这样的惊喜。

没看错的话,那片海的海水灵气比五色海浓郁得多,住在里头肯定舒服到全身毛孔都舒展开,没准连凝滞的修为都能再动一动!

“诶你们这群老混蛋,抢什么,是我先说要去的,让我先进去挑地盘!”

鱼媚娘一个走神,那一群刚才还一脸矜持,想拿捏一下摆摆架子的大妖们已经一窝蜂冲进了浮在滕幼可掌心那片海。

滕幼可毫不意外,好东西谁不喜欢呢?等最后一只大妖朝她拱了拱手,激动地跳进去,她这才回了趟随身小院。

一眨眼,后院的灵田旁就多了一片不大的湖泊,湖水清可见底,没一会儿却变成了粉色,是粉水母在故意刷存在感。

滕幼可冲它翻个白眼,回到海底时,周围的粉色海水已经恢复正常,危险还是危险,但至少没了和这个时空格格不入的强力胶和一群化形期大妖。

“滕幼可,抓紧,有一群八阶海兽冲过来了,我可要逃命了!”

大白鹅拎着无限背包冲过来,驮着她撒丫子就跑,一路从海底冲上海面,哗啦一声破开海水飞入半空,帅气地抖抖羽毛,凌空几个助跑跳回了甲板上。

看呆了一船修士。

这真的是一只鹅吗,刚刚他们险些是以为哪个英俊男修抓到了粉海海灵,潇洒地出水报喜呢!

然而下一秒,大白鹅已经扯着嗓子嘎嘎叫,“卧槽太可怕了,粉海海灵是五色海幻象,已经消失了,后面有一群高阶海兽袭来,准备迎战!”

**

没了大妖和强力胶海水的威胁,此前被迫搬走的高阶海兽们怒气冲冲地杀回来,姬管事只觉得世事多变,又一次带领大家协力御敌。

这次九艘船悉数被卷入战斗,谁也没能幸免。

别看其他其他各船都有化神期修士庇护,没了前面几次合力杀敌的经历,他们的表现远不如人最多这艘浮空船,几乎是被海兽按头暴打。

浮空船甲板上,姬管事一边打退冲上甲板的海兽,一边朝在旁边给他加油助威的滕幼可挤挤眼,“粉海海灵真的只是个幻象?”

“对,我一找到它,它就又哭又笑,像个泡泡一样破碎了,和它一起破碎的还有那群化形期大妖。”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海灵给人的邪恶感,还有那群大妖带来的压迫感,简直和真的一样。”他还是觉得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滕幼可理直气壮地反问:“要不是幻象,那么多敌人怎么可能一下消失了?”

姬管事被问住,的确是这个道理,这才是最古怪也最让人无法理解的。

不止姬管事,滕家人和周围竖着耳朵且战且听的修士们也在点头,除此以外,他们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是滕幼可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姑娘,下了海没一会儿功夫就收复了凶残的粉海海灵,顺手还收了那一百只化形期大妖吧?

收一只都要逆天的气运,一口气收一百只,她灵兽袋不怕撑破吗?

“集中精神,跟我冲,一鼓作气将它们剥皮抽筋,记得顺手放血!”姬管事吼一声,浮空船上响起众修士振奋人心的回应,“冲,团结一心留下它们,今晚又能添菜啦!”

高阶海兽们:“???”

**

敌我势均力敌,战事胶着。

滕家人都在积极参战,只有滕幼可人小力微,在大家爱护心疼的目光下,拖着病弱的身躯,一步三晃溜达回自己客舱。

才一进屋,窗外就传来小金鱼的传音,她一钩子把鱼钓上来,凶巴巴问它,“你是回来自首,当酥炸小鱼干的吗?”

小金鱼嘿嘿笑,搓搓鱼鳍讨好道:“我这次有一个好消息要带给你,将功补过。”

“说。”

“那粉海海灵忽然消失了,没它操控,五色乱流预计今晚出现,届时我会来助你们一臂之力,至少能保住你们一家人安全离开!”

“???”

在小金鱼察觉危险要跑前一刻,滕幼可将它一把抓住,一阵狂抖,抖出来一地的储物法宝,然后又照着鱼肚子一顿拍,再次掉出来一批,这才一甩手将鱼扔出窗外。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像这样的报信,欢迎下次再来。”

被黑吃黑一脸震惊崩溃的小金鱼:“!!!”

你是懂打劫的!

第92章 求救 谈个生意呀

和高阶海兽一场激战,双方两败俱伤,最终祝家老祖不惜燃烧修为,以倒退一个小境界为代价使出祝家最强一剑,逼退了剩余兽群。

五千修士伤亡两千,但这两千人主要分布在被借走的八艘飞舟上,且浮空船有如创造了奇迹一般,只有伤,没有亡。

是怎么做到的来着?

好像是打到中途修士们灵气不支、法宝损毁,那位死要钱的炼器大宗师敲天冲出来,见人就发刀枪棍棒。

伤者太多,归宁寺的佛修们救不过来,另一位同样死要钱的胡半仙也大发慈悲,灵丹妙药随手就掏?

当然还不止这些。

阎神婆担心三个儿女,咬牙激活了珍藏的两个高大英俊的纸人,一黑一白,据说是她祖上所传,轻易舍不得用。

见多识广的几位老祖腿一软,差点惊到,谁也没敢说,那两张脸像极了鬼界的白夜黑日两位大人。

罢了罢了,除了他们几个年岁大的,阎神婆自己估计都不知道这纸人有何不妥,想必那两位大人也不会和凡人计较,还是不吓唬她了。

滕屠夫在妻子生死关头以刀入道,当场领悟刀意,一把剁骨刀带着一百把化形刀意,直接把冲到甲板上肆虐的高阶海兽切成整齐的细丝。

滕云淡被一头鱼妖按着打时,气不过狂戳它双眼,没想到那竟是一对极为特殊的妖丹,对修士来说是天然的大补。

一颗阴差阳错被张着嘴一脸错愕的他吃掉,另一颗主动寻找下家,凭相似的气息找到了和他是双生的滕风轻头上。

彼时的滕风轻:又蹭到弟弟一点好运了,莫名感动。

姐弟俩一人一颗纯天然大补妖丹,彼此间相互引动契机,修为从筑基初期双双连跨三个小境界,一路飙升至筑基大圆满。

这修为虽然依旧不够看,但滕风轻紧跟着就用魔圣级神识引来金丹期雷劫,连带着滕云淡一起,姐弟俩轻松渡劫,金丹大成,被雷火劈得死去活来的反而是那些毫无防备的凶猛海兽。

最后是滕家那个病弱的小女儿滕幼可,只见她……的大白鹅,一只分化出一百只小白鹅,一口咬死一头海兽,比对面加起来都凶残。

死里逃生后认真回想了一遍那场战斗的众修士:“……”

感觉更惨的应该是那群海兽才对,突然想笑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畅快!这是我几百年来打架打得最痛快一回!”

“说得没错,这一战在下此生难忘,回去必要著书立传,让它流传于后世!”

“多谢姬管事不弃我等,谢祝道君高义,谢裴道君、陆道君多番庇佑,谢归宁寺高僧慈悲救治,谢敲天大师、胡大师慷慨相赠——”

“且慢!”

“诶等等!”

胡半仙和敲天同时大喊,跟着各自拿出长长一份卷轴,当众展开。

一个道:“并非免费相赠,这些法宝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也绝无坐地起价,账单在这里,大家尽管对照,有什么疑问随时来问我。”

另一个附和:“是这样,那些丹药是老夫最后一点家底,老夫也要过日子嘛,药名和药价都写得很清楚,各位应当记得自己服用过什么,自行对照便是,绝无错漏。”

众修士:“……”

这该死的又感激又想骂娘的心情,谁懂?

敲天的法宝胡半仙的药,谁用了谁知道,不说手感和药效如何,就是一种负债累累的快感。

“两位前辈,在下的储物法宝被那红海海灵劫走,待回家后必当清偿债务,大恩不言谢。”

有人对完账单,发现自己居然吃了三颗价值上万块上品灵石的极品回春丹,欲哭无泪。

类似的声音不断响起,账单核对无误,每个人都有种“啊,我的命如此值钱,要好好活下去”的感慨。

——呜呜呜呜果然是两个死要钱的,真他妈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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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九艘船附近的海水轮番变换一阵颜色后,终于融为一体,将夜色衬托成五彩斑斓的黑。

几次狼来了之后,狼真来时,修士们皆是一脸麻木,还有心情站在甲板上围观这奇景。

“还真有五种颜色,花里胡哨的,看着得眼花缭乱。”

“不知道为什么,这压迫感还没粉海那个幻象强,那粉海海灵幸亏是个假的,不然我此命休矣。”

“这五色乱流倒是没我想象中那般危险。”

初开灵智的五色乱流:“???”

它懵懵懂懂中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凶性大发,五色海水轮番卷起惊涛骇浪,重重拍击着所有船只,每一下都力重千钧,恨不能将他们连船带人通通拍碎。

一群花里胡哨的五色海兽自水下悄然围住这些船,趁修士们注意力被引走,张开一嘴五彩利齿,咔嚓咔嚓开始啃船。

这种五色海兽攻击力不强,就是牙口好,超级能吃,不管人还是船,甚至法宝毒药,但凡这海上能发现的一切,它们来者不拒。

秦季两家的船原本停泊得最远,受到五色乱流的拍击也最弱,季三长老自觉靠防御阵便能度过此劫,正发号施令将两家懂阵法的子弟指挥得团团转。

突然,船底发出“啪嚓”一声巨响,他们这艘号称今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阵法大船,从中间裂成两半,惊动了其他八艘船。

“快看,有什么东西在吃那艘船!”

“不好,咱们的船也快要裂成两半了,快逃!”

接下来连续几声轰隆作响,八艘出借的飞舟接连从中断裂,到底是临时备用,防御阵不比最大那艘浮空船。

为了自保丢下众人的家族门派一脸尴尬,纷纷驾驭飞行法宝往浮空船冲去。

“救命啊,快打开防御阵让我们进去!”

“你们沧海商会的飞舟质量怎么这么差,被咬几口就裂成两半了!”

“说好的守望相助,你们不会要见死不救吧?”

姬管事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冒险救人,一听这话,立马冷了心,高声下令,“守好防御阵,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启,准备御敌!”

最先开口倒打一耙的几个人一见姬管事不吃这套,心中一咯噔,不等他们说些软话补救,后来的人就把这几人一顿暴揍。

“怎么说的话?飞舟防御不比大型浮空船,这不是常识吗?都来求人救命了,哪来的脸摆架子?”

“姬管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我等诚心来求助,此番过后,必定厚礼相报!”

“不论此前有何不快,我等并未对各位造成任何实际的伤害,还请看在一路同行还算愉快的份上,救下老夫族中之人,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没错,我们可以额外付一份船资!”

姬管事看向说额外买张船票那人,认出是秦道君的小儿子秦如宝,笑道:“秦少爷愿意花多少灵石买一个登船的机会?”

秦如宝财大气粗一挥手,“最初票价的双倍——不,十倍!我们全家每人付十倍船资,还请速速让我们登船!”

他又不傻,早看清了形势,浮空船这边的防御力比他们秦季两家联手强得多,这时候只要能保命,他才不会吝啬那点财物。

他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出价,生怕被旁人比下去,显得自家没诚意。

“我们付十倍船资,另外算本门欠沧海商会一个人情!”

“二十倍,以后我族和姬家世代友好!”

“我师弟受伤太重,有极品回春丹吗,只要你们答应救人,我出一百倍都可以!什么条件都行!”

姬管事看了伤者一眼,不足百岁的金丹修士,在他们门中定也是天之骄子,如果再不服药,连一炷香时间都撑不过。

他们姬家是生意人,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别说极品回春丹,就是中品下品,他现在都难找到一颗。

实在是最近连番战斗,加上被红海海灵洗劫,不久前又刚结束一场恶战,浮空船上的修士恨不得一颗补灵丹掰成两半吃,回春丹这种救命药,谁还有?

真有也未必愿意掏出来,马上可还有一场架要打呢,谁不想留着关键时保命!

那求救的师姐伤心欲绝,哭着和浮空船众人道歉,“是我们太自私,我们为了自保不肯与各位共度难关,这时候回来的确没脸,你们可以骂我,嘲笑我,求求各位,如果还有回春丹,能不能救救我师弟,我愿意为奴为婢给他换一个求生的机会,求求你们了!”

这位仙子哭成泪人,对她师弟这份情谊教不少人心中不忍,可真的没有回春丹了啊,他们也是弹尽粮绝,想发发善心都不成!

滕幼可一个眼神看向胡半仙,胡半仙淡定地别开头:别看老夫,老夫救命的丹药方才都高价卖出去了,剩下的都是毒药,我敢卖,她敢吃吗?

秒懂这眼神的滕幼可:“……”

她传音姬管事,“姬大哥,我替我家跟你谈一笔生意,可以解决眼下的情况,但不能让这些修士发现,你想办法带我离开一下?”

姬管事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点头,而后对防御阵外的求助者叹道:“也罢,我姬家为了防备这种绝境,的确做了些准备,你们在此稍后片刻,我这就让人去取来。”

他扫视周围,似是想找人帮忙走一趟又不想泄露秘密,最终朝滕幼可招手,“小可过来,帮我个忙……”

看他挑来挑去,选中了滕家最小的小姑娘,大家心道果然,应该是涉及到浮空船上的宝库所在,连船工那些人都无法相托。

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位姬管事十分信任这个小姑娘啊,是觉得这一家子好拿捏,不会轻易泄密吗?

**

滕幼可去了又回,其实就是回她的客舱走个过场,把从红海海灵那里抢来的灵石和丹药分装在没标记的储物袋里。

灵石可以补充灵气,丹药能救命,法宝就算了,谁知道哪个是谁的,万一露馅就糟啦。

姬管事拿到那五千个储物袋,看到里面的灵石和丹药,嘴角狠狠抽了一下,稳住情绪和滕幼可传音商量一番,心中大定。

他清了清嗓子,对船上船下的所有人道:“这是我事先按照登船人数备下的救急物资,如有所需,下船后五倍奉还即刻。”

有人上前看了一眼,立马激动得热泪盈眶,“需要,太需要了!”这可是续命的灵石、救命的丹药啊,只要五倍奉还,这可比什么十倍百倍厚道太多了。

“姬管事,好人呐!”

“真是未雨绸缪,帮了我等大忙。”

“……”

面对几千人的感激声,担个好名还能白得两成物资的好人姬管事冲滕幼可挤了下眼,一声不响狂赚八成的滕幼可羞涩低头。

五色乱流的声音忽然在滕幼可识海响起:“啧啧,羊毛出在羊身上,算是被你玩明白啦。”

第93章 假的 背锅侠顺利交接

滕幼可垂眸,眼底划过一丝讶然,没想到粉海海灵是个外来入侵物种,五色乱流倒真生出了新的海灵。

它不开智都被沧海界修士如此忌惮,一旦学会了动脑子,他们后半段的渡海航程岂不是更艰难?

“我都看到了,红海海灵先打劫外面那些人,你又把它洗劫一空。”那声音再次响起,“想让我替你保密吗?答应我一个条件。”

五色乱流循循善诱,却不知它自以为的工于心计,在一个浑身毛孔都恨不得变成心眼的退休人士看来有多稚嫩。

“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很简单,你帮我把红海海灵骗过来,让我吞掉它,我帮你保守秘密,而且放你和你家人一条活路。”

都怪那个滕道君,人都飞升了还要留下个看门狗,处处打压它,这些年它甚至没机会出来捕猎,修为涨得极慢。

它真的太弱小了,想要快速变强,不再被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粉海海灵抓住,更不再受红海海灵的压制。

只要有了红海海灵的修为,它就可以省下大把修炼的时间,一跃成为这五色海的真正霸主,再来十个滕道君它也不怕,往后无论谁想渡海,都要任它予取予求!

滕幼可想了想,“听起来很诱人,让我考虑一下。”

“好,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如果届时你还没帮我把它骗来,那就别怪我对你们一家不客气了,不要试图糊弄我,多为你那凡人爹娘考虑一二。”

五色乱流发出粉水母的同款咯咯笑声,不仅不吓人还有点蠢,给滕幼可一种东施效颦之感。

所以说,当反派也是门学问呀。

滕·学识渊博学富五车·幼可如是想。

**

五色乱流分心和滕幼可私下传音,对浮空船的攻击无形中减弱三分,姬管事趁机将防御阵打开一道缝隙,将赶来求助的修士放进来。

毫无疑问,生死关头,所有人都明智地选择了借一还五的交易,有了灵石和丹药傍身,大家总算有了点迎战的底气,在姬管事的指挥下配合默契地分工御敌。

战事最激烈时,小金鱼如约前来保护滕家五口,然而一转眼,滕幼可就将一条炸得酥脆喷香的小金鱼扔到了五色乱流里。

“这就是你要的红海海灵,吃吧,吃完记得放我们一家人走。”

五色乱流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围着那条炸鱼嗅来嗅去,心中狂喜!不是假的,竟真是红海海灵的气息!

滕家这小女儿可真好骗,那是滕道君留下来保护他们一家子渡海的底牌,就这么被她这个小主子坑死了!

它没办法伤害主人的血脉,却被对方活活炸熟,躺在油锅里发出滋滋响时,它一定很绝望吧!

“哈哈哈,蠢货,你就不会动脑子想想,我恨滕筠留下来的看门狗,难道就不恨她的后人吗?以为我没猜到你们的身份?怎么会有人那么天真!”

“你到底知不知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们能拿到宝藏,顺利渡海,这条看门狗才被留下,比起这条狗,我更恨你们!我盯上你们一家人很久了,你们一个也别想——啊!”

炸得外焦里嫩的小酥鱼一口咬住近在咫尺的一团五彩灵光,飞快地咀嚼吞咽,吃完狠狠打个饱嗝,“嗝——”

“那你个蠢货知不知道,什么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小金鱼嘀咕一句,身上一道红光闪过,被炸焦的皮肉快速脱落,里面长出一层崭新的金色皮肉,上面还带着蓝、绿、黄、粉、红五色花纹。

好花里胡哨一条小金鱼呀!

小金鱼对自己这一身新皮囊满意极了,围着滕幼可来回转圈圈,“小主人你看,我美不美,是不是能迷死整片五色海!”

滕幼可:“别转了快停下,我眼晕。”

小金鱼嘿嘿笑,凑上来贴贴她,“谢谢小主人请我吃大餐,我太开心啦。”

为了兑现对主人的承诺,它本来都做好了和那五色乱流同归于尽的最坏准备,没想到家里最小的小主子这么聪明,竟然轻松就骗过敌人,解决了这个棘手的大麻烦!

不愧是主人的血脉后人,祖孙俩坏得如出一辙!

“不过小主人,为什么一定要炸了我才能骗过它,我都已经假死了啊。”那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跟真死也差不离。

滕幼可眼神儿飘移,小金鱼猛然察觉不对。

又一次震惊崩溃的小金鱼:“你是不是单纯就是为了炸我一回?”

“也不是那么单纯,一开始还想尝尝来着,但是忍住了。”

小金鱼:“???”

**

浮空船上,修士们浴血奋战,眼前只剩下一片五颜六色的凌乱,身体机械地挥剑、施法。

眼看灵石用光,丹药嗑完,又一次陷入绝境时,五色海兽忽然停止啃噬船底,扑向甲板的高阶海兽集体后退,汹涌的海浪渐渐平息。

“怎么不打了,咱们这防御眼看就要被攻破了啊?”

“是不是故意让咱们轻敌,想引咱们追出去再一网打尽?”

“五色乱流消失了,快看,附近变成了蓝海!”

“一定是个圈套,大家别上当!”

小金鱼适应了一下自己的新能力,退走了五色乱流和海兽,累得气喘吁吁,“好了,我得回去睡一觉,这附近都是蓝海,你们可以踏实休养一阵子了。”

“辛苦了,快去吧。”

一鱼一人说完,互相看着彼此。

小金鱼瘪嘴,“我都说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滕幼可再次点头,“我听到了啊,不是让你快去。”

沉默,疯狂沉默。

最终是小金鱼忍不住,哭着把最后私藏的小金库上交,“呜呜呜,真的只有这些了,我要回你家后院那片海去睡觉。”

“粉水母在,你不是打不过它?”

“我现在是五色小金鱼,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滕幼可也不想让自家后院的海洋起火,无奈小金鱼给的太多,她果断同意,把它送回了随身小院那片湖里。

水下眨眼就打了起来,湖面上的浪花激起十米高,她给湖边布个防御阵,若无其事地快步走远。

**

那晚过后,浮空船全员提心吊胆地戒备了一个月,终于确定,五色乱流真的离奇消失了,在它即将掀翻整艘船时。

找不到原因,大家只能归功于运气好,也有人私下传,说是秦如茂一家五口用自己的鲜血祭海,红海海灵为了保护主人血脉,和五色乱流同归于尽了。

这传言一出,有人感激,有人不齿。

随着时间推移,传言愈演愈烈,感激一派恨不能道德绑架所有人给秦家五口下跪道谢,惹得不齿派反感之极。

才刚没外患,船上的修士就因为真假儿子一事闹起了内讧,昔日好友割袍断义,那甘愿为奴为婢救师弟的师姐也给她师弟一耳光,让他赶紧去死。

姬管事每天跑来滕家蹭饭,跟着看热闹的同时唏嘘不已。

“你们说,那一家子到底是不是滕道君之子?要真是,那咱们借秦家的物资就不好真要他们五倍偿还了。”

不过随口提一句,却见一家人一起用奇怪的目光看过来,他连忙摸摸嘴角,没饭粒,这才问:“可是我的话有什么不妥?”

说完急急补充,“你们放心,东西是你家出的,我肯定不会自作主张。”

这下滕屠夫几人的眼神就更怪了。

滕屠夫看向阎神婆,阎神婆摇头,看向滕风轻和滕云淡姐弟,姐弟俩一起摆手,双双看向滕幼可。

滕幼可一脸无辜,转头看向机器猫,“师父,都这么些天了,你还没告诉爹娘长姐和二哥,你让我拿你毕生的积蓄救人一事吗?这是好事,你何必瞒着他们。”

早晚要揍这逆徒一顿的机器猫:“……”

“为师这一生,习惯了低调。”

滕家那四口和姬管事五双眼睛五颗心,立时写满了由衷的钦佩:玉师父,好人呐!

不久后,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秦家五口被一条五彩斑斓的金色大鱼挨个咬破手腕,狠狠放了一回血,次日那传言便不攻自破。

“我见过那小金鱼,我被它打劫过!”

“果真是滕道君救了我等,你们看到了吧,那金鱼变大了,身上还长出了五色花纹,定是它在关键时刻吃掉了对手!”

“没听说过主人的灵宠会伤害主人后裔的,我想说什么,还有人不懂吗?”

“我早就觉得他们是假的了,整天装模作样,看得人想吐,这下证据确凿了,痛快!当浮一大白!”

那日后,秦家没再辩解什么,包括秦道君在内,所有人集体宣布闭关修炼,待在客舱里再没出现于人前。

**

有小金鱼时不时出来帮忙改变海域颜色,浮空船接下来的一路顺风顺水,眨眼又是一年。

进入渡海的第三个年头,沿途中偶尔可见一座座海岛,有时候岛上环境恶劣,资源贫瘠,有时却灵草遍地矿藏丰富。

不少人见状心动不已,考虑到囊中羞涩,还欠着胡半仙、敲天和姬管事的债,这些人纷纷提出想要登岛探索的请求。

姬管事征得所有人同意后,每每遇到看起来环境不错的海岛,便停船靠岸修整三日,让大家在此期间自由行动。

而这一年间,滕屠夫经过慎重考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和一家人开诚布公,提到了他拿到滕道君馈赠一事。

他没说自己就是那个亲儿子,只说是血脉后人,这跟阎神婆猜测的一样。

滕风轻白担心一场,一家人欢欢喜喜将滕道君留下的丹器符阵等各类修炼资源一分为五,人手一份,终于不用再为了拿出点什么,绞尽脑汁找人背锅。

问就是滕道君留下来的,本人在灵界不怕对质,毫无破绽。

总觉得这日子突然少了点什么沉甸甸的东西的机器猫:“……”

从那日起,隔三差五便疯狂打喷嚏的滕道君:“???”

第94章 结丹 就让那大风吹~大风吹~

这日天高气爽,浮空船途径一座繁花似锦的小岛,船上修士已久多久没遇到这种“一看就灵植遍地”的宝岛了,催促着姬管事快快靠岸。

“这次我一定要寻一株六阶灵草才行,遇到七阶八阶的那可就发财啦。”

“哈哈,你以为你是滕家那小子,走几步就被灵草绊倒,掉进地穴挖到矿石?”

“不敢比不敢比,哈哈哈。”

修士们如今早混熟,三群两伙争先恐后地上岛寻宝。

许是这岛景色实在钟灵毓秀,灵气四溢,别说祝家陆家那几大族不会错过,太虚门和天道宗的弟子成群结队出去历练,连久不露面的秦家也有几拨人低调下船。

滕屠夫的眉眼比岛上山水还温柔,朝阎神婆伸出手,“阿萝,咱们去散步?”

阎神婆立马笑得比繁花更灿烂,牵着他的手,两人腻腻歪歪下船,一路行去粉红气息漫天,遍地花草都羞得垂头。

滕云淡看了眼在岸边朝他招手的祝青,回头问滕风轻,“姐,咱们一起吧,师父说越是这种看着美丽祥和的地方,越容易有危险,你和小妹独自上岛我不放心。”

他有点小心思,故意省略掉那个“长”字,偷偷观察滕风轻的反应。

其实以前鹤行镇上家家户户的姐弟都不这么叫,只有他家姐姐,某一日一觉醒来,非让他加上那个“长”字,说是这样才合规矩。

他虽然听话地改了,却觉得不够亲近,这一年莫名胆子大起来,暗戳戳想要造反改回去。

滕风轻瞥他一眼,“叫长姐。”看他小心思被戳破的失落样子,心里轻哼。

不过这一年来多少蹭到几次弟弟的好运,寻到了几株心心念念的灵草,和祝青、裴嘉言、陆少风三人也熟悉起来,她倒不反对搭个伴同行,于是看向滕幼可,“小可想和他们一起吗?”

滕幼可巴不得哥哥姐姐关系再好点,赶紧点头,“一起一起,人多热闹,我先去找陆大哥换点心吃啦!”

说罢骑着大白鹅一个飞跃,从甲板跳上岸,引来周围修士充满善意的笑声。

“滕家丫头你少吃点,小心把你的鹅压扁喽!”

“小可也要去岛上吗,千万别骑着鹅乱跑,注意安全。”

“要不要跟我们组队,姐姐带你玩啊。”

滕幼可或笑着回应或娇嗔瞪眼,十三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有着介于小姑娘可爱和少女清丽的之间的独特美感。

大部分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几番共患难,早已把她当半个自家晚辈来看,个别年轻修士红着脸低头,倒也没其他不该有的念头。

见识过滕屠夫和他那一百把剁骨刀一起为大家切肉的震撼场面,谁还敢惦记人家小白菜呢?

大的那颗倒是可以想想——

几道爱慕的视线悄悄看向滕风轻,滕风轻习以为常:看也没用,本魔圣很挑剔的,总得给妹妹做个好榜样,从小培养她的审美才行。

姐妹俩很快跟大部队会合,一同往内岛行去。

**

途中,滕云淡率先发现了一株六阶凝婴草,是结婴丹的主药,品相极好,年份少说有三百年。

他和滕风轻都已经是金丹修士,这些早晚要准备起来,姐弟俩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将其拿下。

“六阶灵草的守护兽,至少也有六阶,咱们小心点。”滕云淡低声和身后人说,然后就听那人道,“是啊,敢打我灵草的主意,你们确实得小心点。”

滕云淡头皮一麻,一把将怀里的机器猫扔上天,机器猫飞快从腹部的百宝袋里掏出二徒弟孝敬那把飞伞,浮空观战。

地上,滕云淡和变大的土狗犼已经肩并肩抵御住身后妖兽的偷袭,滕风轻挥舞着藤鞭冲上来,姐弟俩左右夹击,双生子的默契大大弥补了他们和妖兽之间的修为差距。

“是六阶吞日兽,擅长火攻,它怕水,长姐二哥快用水浇它!”滕幼可骑着鹅站在后方,大声给家人加油助威。

祝青见她比打斗中的二人跳得还高,哭笑不得,“这么激动为什么不自己上?”

滕幼可立马老老实实抱着鹅脖子坐稳,一脸病弱,“祝大哥你忘了,我身体不太好……”

陆少风捧着换来的灵果啃,闻言笑喷差点呛到自己,一旁的裴嘉言翻个白眼,一脸揶揄,“上次也不是谁,为了吃顿烧烤,拖着病弱的身体追一头野猪,愣是把野猪追得活活累死。”

滕幼可眼神无辜,心里骂句“裴狐狸”。

上次她登岛逛风景,顺便尝了下当地土产,当时就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让卡卡扫描一圈却没找到人,原来是他。

几年相处下来,老大不说老二,就跟他们仨没秘密似的,她懒得拆穿而已。

眼珠一转,她看向祝青,“祝大哥,你每次打坐入定裴大哥都盯着你看好久,眼神狂热,一脸垂涎,你要小心。”

祝青:“……”

果然不是错觉么?

裴嘉言:“???”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他妈又不是个变态!

滕幼可背着祝青朝裴嘉言做个鬼脸,在他瞪过来的一瞬立马虚弱无力地倒在鹅身上,委委屈屈嘀咕,“裴大哥好凶哦。”

裴嘉言龇牙,“我还可以更凶,你要不要试试?”

“裴道友要让我家小可试试什么?”滕风轻一秒出现在他身后,吓他一跳,她这身法也太快了,见鬼一样,是当初滕筠留下来的吧?

裴嘉言正组织语言给滕幼可这只小狐狸告状,前方忽然传来嘭一声。

“长姐,救命啊~~”滕云淡打着打着,一回头同伴没了,跟着就被妖兽一头顶肚子上,嗷嗷叫着倒飞出去。

他至今都牢记那个被亲姐反复追杀的幻境,神秘的黑色铁皮人说了,撒娇的弟弟最好命,他可以他行的!

“好姐姐救命啊,呜呜呜,屁股摔得好痛痛~~”

滕风轻:“???”

我看你这摔得是脑袋还差不多!

**

一番鸡飞狗跳,姐弟俩终于合力把六阶妖兽干趴下,滕风轻采了凝婴草收进玉盒,转头交给滕幼可。

滕幼可会意,火速回随身小院,种到了她近来在后院湖边新开辟的药田里。

自从她分出一半息壤来滋养药田,田里的灵草长势极好,长姐也借祖母留下那本丹书的名义,炼丹技艺突飞猛进,如今家里吃的丹药已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继续前行,祝青在溪水上捡到一块漂浮的上云木,是炼制飞行法宝的材料,转手便送给滕幼可,“听说你一直想扩张你家那个随身小院,这个有用吗?”

他们仨都知道,滕家的随身小院是玉师父送的,专门给他小徒弟日常养花羊草养灵宠用,打着养病的名义,怎么看怎么像养老,宠得不行。

滕幼可开心地接过来,“有,我已经攒了好多炼材了,等咱们到了泰安大陆,我就请敲天前辈帮忙炼制。”

敲天现在生意红火得很,多半没空,她自己动手,细节上还可以做得更精致合心意,只不过借个名罢了,她可不想一朝成名,被一群人找上门跪求打铁。

“小可快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陆少风攀在树顶,从鸟窝里掏出几颗野鸟蛋,一想到滕幼可做的那道“灿金晚霞”,忍不住舔唇。

滕幼可:“……”

你醒醒,你是天地瑞兽云鹿,你是有多爱吃鸡蛋炒西红柿啊!

走走停停,玩玩闹闹,一上午过去。

按姬管事定下的规矩,天黑前所有人必须返回浮空船,时间还早,一行人在溪边吃了顿热腾腾的锅子。

吃饱喝足,躺在草地上惬意地看风吹云朵划过蓝天,再被滕幼可的养老式修炼洗脑一番,竟然也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裴嘉言叼着根草,心里十分享受,嘴上却不忘跟小孩子作对,“你哥你姐都结丹了,听说你还是第一个筑基的,怎么反被甩下了?”

滕幼可羞涩,“我体弱,平时吹不得风。”

裴嘉言想到那个“她修为都是大风刮来的”说法,神色古怪,“你前面是运气好,筑基到结丹可不会这么轻松,听哥哥一句劝——”

说话间,岛上起风了,灵气越发浓郁。

滕幼可长发随风扬起,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无数白色灵光往她体内钻去,她的修为从筑基初期快速提升到中期,然后是后期。

裴嘉言惊了,“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直接结丹吧?”

滕幼可看了眼天上的黑云,还有已经走远替她护法的长姐二哥他们,小心翼翼伸手紧紧拉住了裴嘉言,娇滴滴看他一眼。

“裴大哥,我一个人害怕,你别走好不好~”

裴嘉言哪禁得住她这么撒娇,下意识点头,然后就见她给自己套上十几层防御阵,而他则被空中的金丹雷劫锁定。

他发出了转世重修以来最崩溃的骂声,“滕幼可,你的良心呢,你好歹分我一个啊!”

第95章 异变 这座岛不对劲

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三人,祝青原本就是压制了修为的,当初和高阶海兽一战时便恢复金丹大圆满修为,不再遮掩。

像他这种情况的,各家各派都有,大家心照不宣,五十步不笑百步。

陆少风自云鹿身份暴露后,被他祖父拎着耳朵加紧修炼,不久前已经进阶金丹后期。

裴嘉言则在那个痴儿逆袭的故事走红后,索性放弃治疗,隔三差五来个进阶,从炼气大圆满一口气升至金丹大圆满。

正因为有它这个天才比着,滕家三个孩子的不俗反而没那么惹眼。

回忆起路上种种,滕幼可乖巧蹲在一旁,歪头仔细打量着裴嘉言,“裴大哥,你怎么不跑?”

她又没耍花招困住他,他都能避开卡卡的扫描,实力肯定不止眼前看到这些。

裴嘉言叼着草茎,没正形儿地狠狠一咬,“你说呢,你拉着我衣袖,我怎么跑,扔下你不管,万一你真被劈出个好歹呢?”

他在灵界跟滕筠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真要夺宝也下得去狠手,没想到转个世,重个修,被滕筠这小孙女吃得死死的。

明知道这是个小狐狸,身上指不定带着滕筠留下的什么保命法宝,可他就是没法撒手不管。

万一她没准备齐全,真被劈出个好歹,他家龙鲤骗不到灵果吃,不得活活吃了他?

没错,就是为了那只连命都不要,碎了一身龙骨陪他转世重修,护他前十五年周全的灵宠,绝对不是被个小丫头吃得死死的。

“记得多给龙鲤准备些它爱吃的灵果,我这个主人,为了它也是拼了!”

说话间第一道劫雷酝酿完毕,猛烈劈下,裴嘉言漫不经心的神色倏然一变,举起龙鲤迎了上去。

还在睡懒觉猝不及防被从灵兽袋里抓出来的龙鲤:“???”

“卧——我的天呐,干嘛啦,差点吓死人家~”它眼尖地看到滕幼可,飞快改口,身体却出于战斗本能迅速变大,周身闪过一道漆黑宝光。

轰隆一声,劫雷劈在它一身坚硬的鱼鳞上,它娇滴滴痛呼一声,一对鱼眼一个劲儿往下面瞟,“小姐姐别怕,阿狸保护你!”嘿嘿,嘿嘿嘿。

滕幼可也在下头感动高呼:“阿狸最棒最厉害,帅炸苍穹,一定要挺住呀,我就靠你啦!”

莫名有点酸的裴嘉言:“……”哼。

**

筑基雷劫三道,彼时滕幼可身在异时空的云中浮岛,劫雷被地海秘境的众修士倒霉地均分,她没赶上。

金丹雷劫六道,龙鲤和裴嘉言合力帮她挡去主力,只让残余的雷电之力漏下来,打在她叠了十八层的甲壳上,意思意思走个流程。

滕幼可的防御阵看似平平无奇,阵笔精却早就藏在阵眼里,跟着雷击的节奏来回摇摆。

“哈尼,有我在为什么还要他啊?”阵笔精不解,区区金丹雷劫,它一个就可以轻松搞定嘛。

“没什么,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他。”

阵笔精也往上看,“嗯,他是长得挺好看的,不过,我以为你更喜欢你花圃里那朵花,他左边眼尾有漂亮的红痣。”

嘿嘿,他们卡牌也是很八卦哒。

滕幼可没否认,“我怀疑他猜到我们一家人和滕道君的关系了,就是不知道他猜到多少。”

以为她爹是多少代的血脉后裔,还是干脆已经知道,他根本不是凡人呢?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这个家的稳定。

阵笔精懂了,原来是这个“看看”,它没再多话,精准掌控着阵法。

在最后一道劫雷的余威散落下来时,最后一层防御阵恰好到处地随之破碎,它也趁机回到卡牌里。

裴嘉言拎着一身焦糊、散发着烤鱼香气的龙鲤跳落在地,头发披散衣衫凌乱,只剩一张脸凑合还能看。

他勾勾唇,传音滕幼可,“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算满意吗?”

滕幼可吓一跳,差点以为他听到自己和阵笔精传音了,一想不可能,越发觉得这人没正形儿。

裴嘉言伸手摸摸滕幼可的头,语气莫名宠溺,“不用那么防备我,我和你们祖上那位没仇没怨,小小年纪精明成这样,真不让人省心。”

滕幼可一脸“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拿了一大袋灵果给龙鲤。

龙鲤一眼看到里面竟然还有好几颗千年的火龙果,一声“卧槽”差点激动地喊出口:哇哇哇,发达了,它重回龙生巅峰有望,就靠滕家这个小宝贝隔三差五投喂了!

“恭喜小可,你现在和我们一样,都是金丹修士啦!”陆少风蹦蹦跶跶跑过来,完全就是只性子跳脱的人形云鹿。

祝青也走过来道贺,顺便打量裴嘉言一番,“你也辛苦了,下次换我。”

裴嘉言一挑眉,“她现在就懒成这样,你还这么宠她,小心她以后就等着咱们几个,自己一点也不努力了。”

祝青往他一身破衣烂衫上看一眼,“你先以身作则再说。”

陆少风探头,“那个,我刚刚已经答应小可,帮她渡元婴劫了,祝兄不如负责化神劫吧?”

幸亏他动作快,化神劫一共九九八十一道呢,他们云鹿很娇气的,还是让他们剑修上,剑修扛揍啊!

慢一步就要多挨几十道雷劈的祝青:“……”

不知道套天地瑞兽的麻袋,会不会遭报应?

**

劫云来时,满岛修士都看到了,大家纷纷有多远躲多远,免得被牵连。

然而劫云散去,天不仅没放晴,反而越发黑压压的,岛上灵风逐渐发狂般拍打着树木,大雨倾盆而下,颇有种凄风苦雨之感。

滕屠夫就地取材做了一顶斗笠,先给妻子戴上,抬头看了眼天色,也顾不上自己被大雨浇头,拉着她的手往回走。

“孩子们应该也回去了,咱们快点,免得他们担心又出来找。”

斗笠下,阎神婆眸色沉沉,“嗯”了一声。

旁人或许察觉不到,她这个阎君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这座岛极不对劲,像是被那劫雷击穿了伪装,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刚刚劫云一散,整座岛仿佛瞬间被拉入地狱,每一寸土地都在往外冒死气,和白天登岛时的迤逦风光截然不同,情况颇为诡异。

她担心孩子们,有心让夫君先回船上等,可她不用开口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会在危险时丢下她,她要是说了实话,他更不会走。

不行,心里突突跳,她必须让人去看着三个儿女才能放心。

“黑夜,白日,别跟着我了,今天没空盖章,去找小主子们,护送他们速速登船。”

她传音身后远远尾随的两只猫,二猫对视一眼,收起厚厚一摞公文,转头嗅了嗅,朝东南方向奔去。

“幸亏小小姐身上有阎君大印的气息,不然这满岛的死气,还真不好找人。”

“快走快走,这怪味儿都要赶上十八层地狱了,连阎君都一脸忌讳,咱们也别大意,找到人赶紧撤。”

一黑一白两只猫飞快地窜过风雨中,身上毛发丝毫未湿,一刻钟后听到前方山谷有打斗声,其中更混杂着阎君大印的气息,两猫神色一紧,玩命般往前冲。

糟糕,小小姐这条命好容易救回来,可千万别再出事呀!

**

山谷腹地,大雨摧残了遍地花草,红花绿草被洗掉了表皮一层颜色,变得漆黑可怖。

眼下哪还有什么繁花似锦?只剩一地白骨残骸。

“交出那株六阶凝婴草,否则便不放你们回去,姬管事可从不会等人,浮空船一旦开走,你们就在这古怪岛上等死吧!”

白夫人坐在四抬软轿上,盯着滕风轻滕幼可两姐妹,目光淬毒。

“你们也别怪我狠心,我女儿急需这高阶凝婴草,只要你们乖乖给我,我必不会为难你二人。还有你弟弟他们,掉进白骨坑生死不知,你难道不想赶紧回去找人来救?”

话是这么说,白家几个金丹修士却步步紧逼,将姐妹俩的退路封死。

滕风轻一手将滕幼可护在身后,一手持藤鞭在周身疾速挥舞,不断抽退对方试探性的攻击。

听白夫人此时还妄想诓骗她们,她冷笑,“看你这样子,分明是入了魔,指望一个魔修说话算话,你当我傻?”

她轻魔圣可是过来人,白夫人这手段还嫩着呢!

白夫人淋着雨一身难受,和姐妹俩僵持片刻便没了耐烦,当即摆摆手,“算了,直接动手吧,我瞧这两个死丫头片子不会上当了。”

抢都抢了,放她们回去告状,怎么可能?更何况,滕家这大女儿竟然还看出她入了魔,那就更留她不得!正好这岛上白骨作怪,便让她们死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

滕风轻低声道:“小可,闭眼。”

滕幼可乖巧地捂上眼,她赶时间去救二哥,也没空跟白夫人周旋,巴不得长姐速战速决才好。

滕风轻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其他生灵气息,魔纹瞬间从耳后爬满半张脸,张狂一笑,“哈哈哈哈,小小魔修,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阴险恶毒的反派!”

滕幼可:“???”

长姐你冷静一点,我没捂耳朵啊!

情急下,她猛然察觉一黑一白两只猫在附近,一记风法术将它们俩卷过来,“什么都别问,给我捂耳朵,快,不然我就告诉我娘,你俩每次骗她说就一点,最后都让她多盖了一倍的章,我有留影石为证!”

白夜/黑日:“???”

太可怕了,不愧是大人的亲闺女啊!

第96章 救人 顺带逛街

身为鬼界地位崇高的两位政务官,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白夜和黑日什么阴间人阴间事没见过?

实不相瞒,用留影石录别人盖公章还数数,最后拿来威胁勤劳的政务官这种,是真的没见过!

他们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多盖几个公章,以为让那位大人抬一抬手很容易吗?

两只猫心情崩溃,身体却很诚实地被威胁到了,见滕幼可蹲下,立即站直身子高举双爪,一边一只帮她捂住耳朵。

彼时滕风轻已经抢先动手,一条藤鞭魔气萦绕,眼神邪魅狂狷,把从指缝里偷看的滕幼可给帅一脸!

哇,长姐脸上的魔纹果然绝美,那往上斜挑的浓妆眼尾,下一秒老娘就灭世的狂拽酷炫,简直霸气无敌!

为了加快进度,好赶紧抽身去找二哥他们,滕幼可指尖轻动,无色无形的风刃悄然钻入敌人丹田,踩着滕风轻每次挥鞭的节奏,一次绞碎个。

才甩两鞭子面前就再也没人站着的滕风轻:“……”不错,看来本魔圣比上辈子更加成熟,下手也越发狠辣无情了。

“啊哈哈哈,果然还是杀人放火更适合我!”她步步逼近软轿上的白夫人,一身魔气极为骇人。

四个抬轿的筑基修士放下轿子,表情狠戾的冲上来,跟着被一鞭子抽飞,她回手再要补刀,却见人已经躺在地上,没了气。

啧,以前怎么不记得道修这么脆弱,道魔大战时不都跟群苍蝇似的追着她打吗?

她莫名觉得无趣,对尖叫求饶的白夫人连个眼神都欠奉,丢了几块黑火木,带着魔气的藤鞭往上轻轻一抽,呼啦一下,这群拦路狗便焚烧殆尽,连点灰都没留。

帮滕幼可捂着耳朵,瞪大一双碧瞳看完全程的黑猫白猫:“……”

黑日给白夜传音:“要告诉小小姐,咱们俩这双阴阳眼,天生能看到灵气流向吗?”

白夜沉声回:“说吧,这样咱们就互相拿捏住把柄,不能让小小姐太过顽皮。”

他们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的存在,又是什么时候留的影,才十岁就这么阴间,阎家岂不是——

后继有人了!!!

两只猫一脸激动欣慰,黑猫喵了一声,“我们刚刚都看到了,你别担心,只要你——”

“你们不止一次忽悠我娘多盖章,十次里至少九次,我全留影了,还有我那一百个恶鬼老师,其中九十九个都是你们的内应,专门负责泄露我娘的行踪,方便你们追过来盖章,剩下一个负责打掩护,我掌握了证据。”

滕幼可一口气冲黑猫传音完,恶劣一笑,“继续,你刚才要说什么?”

黑猫被噎个半死,许久才闷闷道:“没什么,让你别担心,只要你够阴间,我们看到了也只能当没看到。”

白夜:“???”

说好了互相牵制,为什么突然叛变,就因为她连笑容都这么阴间,让你我疯狂心动吗?!

两只猫一阵眉眼官司,叽里咕噜传音吵一架,很快白猫抽了抽嘴角,陷入沉默。

黑日感慨,“大人生了个好女儿啊,干的没一件是人事儿,不继承鬼界可惜了。”

白夜难得表示赞同,“就是那四位鬼主实在棘手,小小姐还小,怕是对上他们会吃亏。”

走一步看一步吧!两只猫在滕风轻看过来时,立刻捂紧滕幼可耳朵,胡乱喵喵几声。

滕风轻:糟糕,大意了,幸亏娘这两个手下跳出来帮忙补救,否则带坏妹妹就不好了!

——等等,那它们俩岂不是看到她杀人灭口了?

滕风轻眉头一蹙,正琢磨着要如何跟她娘这两个衷心属下交涉,白猫忽然冲她和气地喵了一声。

它传音安抚,“大小姐放心,我们只是奉命过来护送你们返回浮空船,适才什么也没看到,更不会跑去大人那边多嘴。”

毕竟跟你妹妹比,你还是挺善良的,入了魔都这么善良,那就是真善良啊!可能是一个随了凡人爹,一个随了阎君娘?

滕风轻挑眉,稍微一想就理解了。

它们俩应该只当她是偷偷修了魔,这种事在鬼修看来不算什么,就跟她既炼丹又布阵一样,只要她不是偷偷念经就行。

看了眼被保护得很好的妹妹,她松口气,有些庆幸这二位大人及时赶到,否则就要吓到她家小可了。

说起来,他们俩上辈子的结局也挺惨烈,为了替她娘报仇,率恶鬼踏平了整片归宁大陆,最后和归宁寺那群老和尚同归于尽……

“长姐,你把白家人打跑了吗?那咱们快去救二哥和祝大哥他们吧。”滕幼可怕她细究下发现破绽,第一时间转移话题。

滕风轻果然收回发散的思绪,让滕幼可骑鹅跟上她,姐妹俩一起去追那个在岛上四处移动的白骨坑。

黑白猫一听,二少爷出事了,那还得了?也急忙追在两姐妹身后,跟着去帮忙救人。

**

“在那儿,西边十里地,死气极浓!”

跑到半路,黑猫传音告知滕风轻,她的神识恰好展开到十里开外,确认是那个白骨坑在作怪,往身上连拍数道疾风符,加速狂奔。

“诡异,咱们先去。”滕幼可传音大白鹅。

大白鹅心领神会,“嘎”一声叫,“大姐!我跑得快,先走一步!”

鹅撒丫子就跑,一溜烟儿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扬起的狼烟,呛得黑白猫吃了一嘴土。

分头走正中滕风轻下怀。

没了顾虑,她当即再不收敛,魔纹自耳根爬上半张脸,明明还是那个人,奔跑的速度却快了十倍不止!

姐妹俩和两只猫前后脚赶到白骨坑前,就见太虚门和天道宗的人也被缠住,正和坑内不断爬出的白骨激战。

时不时有人失足掉进坑里,眨眼便被无数只白骨爪抓住,任凭他如何挣扎,最终都被一点点拖入骨堆深处。

滕风轻心脏猛然一抽,双生子的感应让她无比确认,滕云淡有生命危险!

她从储物袋掏出早就备下的黑衣和面具,毫不犹豫朝白骨坑冲了进去,“照顾好我妹妹,别让她跟来!”

相信就算她不说,那两位大人也知道轻重,定不会让小可冒险,她可以放心地去救人了!

滕风轻身影被骨堆埋没的一刹,滕幼可看向黑白猫,“这白骨坑和鬼界有什么关系?”

白猫惊讶于她的敏锐,黑猫已经狗腿道:“小小姐好一双慧眼!没看错的话,这其实是丹鬼主的炼丹炉,他喜欢炼人丹,总是偷偷往沧海界各处收集炼丹所需的材料。”

也就是眼下这些被拖进深坑里的修士了。

滕幼可秒懂,甚至猜测这座岛极可能本身就是个吸引修士的陷阱,让人沉溺于它的美好,流连忘返。

而后就真的不用走了,无声无息被白骨坑吞没,悄然化作鬼界一颗人丹。

最可怕的是,听两只猫的意思,这样阴毒的白骨坑并不止一个,想必这样的陷阱宝地也不止一处,这个丹鬼主下得好大一盘棋呀!

“不好意思,这次你碰到硬钉子了。”滕幼可戳戳鹅背,一人一鹅身影一闪就消失在原地。

黑白猫瞪大眼左右找,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行迹,最终还是靠阎君大印的气息锁定位置——呃呃呃,是白骨坑啊!!!

“现在怎么办,要回去禀告大人,让她亲自来救人吗?”

“不用,买主说让你们在这里盯着,别让这个白骨坑跑了,想救人可以顺手帮一把,不想也无所谓。”

少年被滕幼可从花圃里连根拔起,下半身还带着泥土,一双眼清澈见底,笑容干净腼腆。

但黑白猫是什么人,又活了多久,岂是会被表象轻易迷惑的?

就像他们一眼就知道,小小姐绝对拥有纯正的阴间血统一样,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少年,也绝对会是个大祸害!

白夜警惕问:“你是什么人?”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那么干净,眼底连一丝恐惧都无,是人才怪了!

少年仿佛看不到他的戒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泥土,“我是滕幼可花圃里最漂亮的一株花,刚被她拔出来,等她回来就会亲手把我埋进土里,像往常一样给我浇水施肥,精心地照顾我了。”

黑白猫:“……”

你是谁,你在哪儿,你他妈到底在说个啥玩意儿?!

**

白骨坑外,太虚门和天道宗的弟子殊死一战,白骨坑内,滕幼可骑着鹅一路碾压,周边白骨尽数成灰,轻松进入坑底。

大白鹅化作一团黑气缠绕在她周身,窸窸窣窣的白骨爪朝她抓来,一触及那团黑气,立刻碎成齑粉。

滕幼可一边观察这坑底的地形,一边朝唯一的通路走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见到一个出口。

“外面有人把守。”大白鹅恢复鹅身,“我驮着你冲出去,保证他们连根毛儿都看不清。”

“不用,看那穿红戴绿的打扮风格就知道,咱们到我娘的地盘了,换身红袄绿裙子开开心心逛——咳,救人去!”

第97章 簪子 丹鬼主的独特审美

阴间流行的打扮滕幼可懂,照着她娘那身,撞色再强烈点,艳俗艳俗的准没错。

看习惯了其实别有一番味道,他们算是把大俗即大雅玩明白了。

她从无限背包里一阵翻,红袄绿裙打底,再来件大紫披风,头上还缺个金发簪,不要紧,把黄金蟒簪上。

这一身搭配保准回头率百分百,飒爽时尚,走路带风。

不仅自己换装,她给大白鹅身上也涂得红红绿绿,鹅脖子上还系条紫色方巾,迎风招展。

然后大大方方骑着鹅从出口往外走,看到守卫时高傲地哼了一声。

这一哼,俩看守丹炉白骨阵的鬼修愣是没敢拦她,其中一个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她身份,另一个摇头制止。

“不用了,看这顶级奢华的打扮就知道,肯定是咱们鬼主新纳的美人,估计是换班前进去巡视去了,之前不是出了点乱子,有个魔修溜走了。”

“有道理,多谢提点,要不然又是一顿臭骂,没准还要被克扣修炼资源。”可不敢惹怒丹鬼主的美人,再扣他就要倒贴了。

“好好干,过阵子大家都有赏,前面那批材料里有几个品相极好,炼出的人丹肯定是极品。”

“希望那个魔修快点被抓住,可别坏了鬼主的大事……”两个底层小鬼修念叨几句,掀过这茬不提。

滕幼可听到长姐正被全面通缉,二哥和祝大哥他们几个被抓,扯了把鹅脖子上的紫色方巾,大白鹅往街上走的脚丫子方向一转,朝丹鬼主的府邸所在大摇大摆走去。

**

红墙绿瓦的偌大府邸里,一群白袍鬼仆正忙得脚不沾地,将丹炉大阵收集来的“炼丹材料”抱进不同等级的炼丹炉里。

一个绿袄红裙的妖娆女鬼修站在几个大型炼丹炉之间,不断细着嗓子发号施令,“看清楚,修为在同一个境界的,全都扔到相应的炼丹炉里,可别弄错了,不然扣你们的魂珠。”

“是,戚夫人放心。”“绝不敢出错。”鬼仆们瑟瑟发抖,连声应诺。

其中一个新鬼太紧张了,手一滑,怀里的“人形灵草”掉进旁边炼丹炉里,他吓得冷汗涔涔,犹豫半天到底没吱声,低着头悄默声溜走。

滕云淡掉进炼丹炉内重重摔了下,识海中响起机器猫的喊声,他晕乎乎醒过神,环视四周,不由瞪眼。

“师父,我这是被人抓到炼丹炉里来了?”

“本来为师还不确定,看这样子应该没错了,鬼界四位鬼主中,丹鬼主最是讨厌人修,他当活人时受尽族人凌虐,到地下掌了权便开始疯狂报复,族人被他杀光了仍不满意,渐渐连那些曾轻视他、对他不理不睬的人也遭了殃,现在干脆是人就抓,已经彻底变得丧心病狂。”

滕云淡听得直咂舌,刚要问祝青、裴嘉言和陆少风的去向,就听隔壁炼丹炉传来斗法声,伴随着熟悉的沉喝咒骂声。

他神识探不出去,索性炼丹炉隔音差,听了会儿大致听明白,这丹鬼主竟然将同境界修士丢到一起,让大家自相残杀,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而活下来的人,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炼丹材料,才有资格被炼成人丹!

“听起来像是在养蛊,这个人太可怕了,简直心理扭曲。”滕云淡义愤填膺,转而又强打起精神,“三位兄长都是人中龙凤,胸有沟壑,必定不会遂了他的意!”

话音都没落,就听隔壁裴嘉言大骂陆少风,“你脑子被驴踢了,我们俩护着你,你朝我们动手干嘛?”

祝青无奈,“别喊了,他被这炼丹炉里的药气迷了心智,看咱们俩跟看天敌无异,小心别伤到他,也别被他伤到。”

裴嘉言抱怨几句,两人又要自保,又要护住陆少风不被其他修士杀,还要防备他背后插刀,这一架打得别提多心累。

“哎呦!陆少风,你再拿蹄子踹我屁股,我先把你宰了信不信!”

“嗷!陆少风我最后警告你一遍,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祝青,快收剑,那是你们祝家子弟!”

滕云淡听隔壁情况不妙,祝青似乎也被药气影响了,只剩裴嘉言一个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抽出本命剑在炼丹炉内连劈数次。

“神剑,你不是神剑吗,给我劈开这丹炉,我要去救几位兄长!”

神剑剑灵却疾呼一声,“傻小子,先顾好你自己吧!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你就没想过,同样是金丹修士,为什么你没跟他们在一个炉子里吗!”

说话间神剑已经脱手而出,划出万千剑意,挡住了朝滕云淡袭来的人。

机器猫站在滕云淡肩膀上,声音也是急切,“云淡小心,你被人扔错地方了,这炉子里都是元婴期!”

滕云淡:“!!!”

他毫不犹豫发出撕心裂肺一声吼,“三位兄长,救命啊~~”

**

隔壁丹炉内,裴嘉言仗着转世重修的强大神魂,生生扛住那无处不在药气,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他一个人护两个,还要时不时被两个人背后插刀,已然是捉襟见肘,纵使第一时间听到滕云淡的呼救,意识到他居然在隔壁元婴期的炼丹炉里,心里也只能干着急。

“云淡你撑住!我在想办法过去了!”隔壁炼丹炉里传来回应时,滕云淡已经被三个杀红眼的元婴期修士逼至角落。

他脚下被什么一绊,三人的致命一击同时发出,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打中了对面的修士。

几个元婴修士惨叫一声,瞬间打成一团,他这个最弱的小金丹又一次被丢在一旁,只等着什么时候被人发现,顺手一击便会一命呜呼。

神剑剑灵一个打不过一群,滕云淡身上时不时便多几道刀剑伤,机器猫身上的材质恰好惧火,为了护着徒弟,脑袋融化了一半,手脚早就没了。

“师父你不能化啊,你别管我你快躲起来!”滕云淡一把抱过机器猫大哭,结果被它的金属皮肤烫得吱哇乱叫,“哎呦好烫,烫烫烫!”

“二百五,让开,别碍事。”一个张扬狂妄的声音传来,眼前黑影一闪,多出一个穿黑衣戴面具的魔修。

这魔修和他长姐一样擅用鞭子,只是那鞭子上呼呼往外冒黑气,一看就不像好人,远不及他长姐温柔。

对,她还骂他二百五,长姐从来都没这么喊过!

滕云淡腹诽一通,待反应过来这魔修居然挡在他和师父身前,跟神剑剑灵一同杀退冲上来的元婴修士,给他一种熟悉的安全感时,喉咙处莫名一哽。

“师父,我好奇怪啊,为什么看着这个魔修,我有点想哭?是因为我快要嗝屁了,再也见不到爹娘长姐和小妹了吗?我不想死,我可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师父,师父你怎么就剩下半个脑袋了,师父你醒醒,你别睡——”

**

滕幼可骑着鹅光明正大走进丹鬼主的府邸,一眼就看到了院子正中摆放的四口超大型炼丹炉,卡卡同时在她识海中尖叫。

「宿主,里面分别是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和元婴期的修士,筑基期里有太虚门和天道宗的弟子,祝青他们仨在金丹期那炉,你二哥在元婴期的炉子里,这是养蛊,让修士们自相残杀,你长姐已经进去救人了!」

滕幼可迅速做出判断,摊开左掌心连续激活一溜卡牌。

(444/999)页的黑色液体啪叽一声甩在地上,凶巴巴挥刀要砍滕幼可,被大白鹅一脚踹飞,翻滚着落到那监督炼丹的戚夫人身上,转头就追着新目标一顿砍。

(222/999)页的阵笔精主动跳出来,迅速在四个炼丹炉周围布下幻阵,让府外侍卫和巡逻的看不出此处的异样。

刚洗完澡正在剃腋毛的红凤凰、睡打结了跟拧麻花似的的小白龙、长期便秘依旧保持着蹲坑姿势的饕餮,乍一出现吓得鬼仆们魂飞魄散。

神兽他们见过,但是这么阴间的头一回!

拖住外面这些敌人,滕幼可骑着鹅率先飞向元婴期的炼丹炉,一眼看到丹炉内的惨状,还有一身是血护着滕云淡和机器猫且战且退的黑衣人,心中震动。

双目闭合,病弱娇小的身形猛然化作一柄巨型寒冰利剑,一剑劈下,炼丹炉裂成两半,里面的火焰顷刻被寒冰吞噬。

紧接着又一剑,金丹期的炼丹炉同样被劈碎,裴嘉言险险躲过祝青和陆少风的联手插刀,嘭一声掉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不经意间看到一把冷到天地失色的寒冰神剑,一剑劈开了剩余两个炼丹炉,而后嗖一下不见了。

裴嘉言:“???”

要不是不可能,他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传说中飞升仙界的那个剑灵!

滕幼可发现裴嘉言盯着自己眼神不对,干完事骑着大白鹅就跑,一溜烟儿蹿到了府邸深处,和一个长相邪气的青年男子迎面撞上。

丹鬼主上下打量她这身打扮,点点头,“美则美矣,就是我怎么不记得,我还纳了这么小的夫人入门?你真是我府中的人?”

滕幼可看着眼前这个化神后期的丹鬼主,心中叹一声倒霉,正琢磨要如何脱困,顺便拖延时间让其他人赶紧逃,她头顶上的金钗忽然拧成一团,像睡打结了的小白龙,也像饕餮日常在蹲的那玩意儿。

丹鬼主愣神,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好阴间的发型,你果真符合本鬼主的审美,是我会中意的美人没错了!”

第98章 发誓 这不怪我

听系统狂笑着描述完黄金蟒此时的造型,滕幼可表情险些扭曲,她可以穿红戴绿,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这种智障发型!

这要不是她自己孵出来的蛋,她现在立马把它切成十八段信不信!

一腔怒火没处发泄,又赶上丹鬼主色眯眯要牵她的手回屋聊聊,滕幼可笑了,一脸柔顺地跟着他回了屋。

一进屋,大白鹅就一屁股将丹鬼主坐地上,压得死死的,滕幼可从发间拔下金钗,往丹鬼主脖子上一勒,“你个死变态,聊啊,你想聊什么,我奉陪到底。”

丹鬼主:“呃呃呃,救命!”为什么他无法动用鬼气,这可是鬼界,除了阎君大印有这个封印能力,怎么可能有人能遏制他?

黄金蟒:“嗷嗷嗷,救命!”我的腰,腰腰腰,要勒断了!我不就是帮你换了个阴间时尚发型,至于吗!

滕幼可没想到这么顺利,见丹鬼主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险些以为他这一身修为是纸糊的。

她只当没听见这一人一蟒尖叫求饶,将黄金蟒绕了足足十八圈,直绕得丹鬼主缺氧昏迷,黄金蟒流下了忏悔的眼泪。

她松开手,把软趴趴的黄金蟒扔回随身小院,瞥见屋子一角立着座足炉鼎,让大白鹅一脚丫子将丹鬼主踹飞进去,就地取材,从这屋子里搜出十多种灵草和辅材,逐一扔进鼎中。

“这么喜欢炼人丹,不如自己感受一下其中的美妙。”丹鬼主在炉鼎的药液中幽幽转醒时,耳边听到的便是这平静的声音。

还带着笑意,太可怕了,配上那张纯真善良的脸更显得阴森诡异!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呀。”

“岂有此理,你可知晓本鬼主在这鬼界的权势和地位,就算阎君今日亲来,她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啧,你很厉害吗,没看出来。”

被封了鬼气泡在炉鼎里的丹鬼主:“……”

滕幼可边说边放灵草,也没什么顺序,单纯看哪棵顺眼扔哪棵,大不了就是炸炉,她在乎吗?

她不在乎,有人在乎啊!

丹鬼主看着那药性冲突的十几种灵草在炉鼎里渐渐融为灵液,不断炸裂让他浑身痛苦灼烧,甚至怀疑她到底是不懂炼丹,还是太懂,不然如何能精准挑出这些有剧毒的来?

“你快住手,只要你悬崖勒马,本鬼主可以饶你不敬之罪!”

“不稀罕。”

“这样,我看你颇有几分炼丹天赋,本鬼主一手炼丹技艺,在沧海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不介意收你为夫人——啊!”

滕幼可一脸嫌弃,飞快将手里最后一种灵草扔进炉鼎,里面的灵液从灰色一刹转为黑色,汩汩沸腾。

噼啪,嘭!药液时不时炸裂飞溅,丹鬼主浑身犹如被凌迟,钝痛钻心,两排牙齿几乎要咬断。

“我知道了,你是那姓阎的女人派来的,你身上带着阎君大印,否则不可能压制我的鬼气!居然放心将如此贵重的东西交予你,你是她什么人?”

丹鬼主猛然醒悟,眼底露出极度的渴望和贪婪。

这可是阎君大印啊,他私底下寻了那么久,别说大印,连阎君的人影儿都寻不到,若是此时将之夺过来,这鬼界从此便要换个姓氏了!

滕幼可听明白了,原来这位丹鬼主误会了什么,阎君大印应该就是她娘日常拿来盖章的那方印鉴吧?

“卡卡,那印鉴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确定,那东西好端端收在她娘的储物耳环里,每次深夜被迫工作她都不情不愿拿出来,再开开心心收回去。

「这个我知道,宿主补觉那七年,你爹和你娘分别用功德金光帮你护体,用阎君大印给你镇魂,你和这两者的气息已经相融。」

“所以我从小和印章串味儿了,我的气息能压制他的鬼气?”滕幼可眨眨眼,心里乐开花。

“又所以,哪怕我只有金丹修为,打架前只要让他用不出鬼气,那不就是单方面地碾压?”

「宿主,友情提醒,你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哦。」

滕幼可哈哈哈哈叉腰大笑,谁骨子里还不是个十足的反派呢?

她那999辈子里,一半以上都是恶毒女配,难道不知道丧心病狂、丧尽天良很爽吗?她可太懂长姐的快乐了啊!

“化神期的丹鬼主炼成人丹,想必才是真正的极品丹药,真期待啊。”

“你休想!快放了我,不然——不然一旦惹怒我,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滕幼可给炉鼎下添了把黑火木,地火瞬间烧得更旺,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不在乎。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再不住手,我就杀了真正的丹鬼主,毁了你鬼界的丹术传承!让你们从此处处求人,受制于沧海界那群会炼丹的牛鼻子老道!”

这下,滕幼可和系统一起哦豁,连一旁闲得梳毛的大白鹅都抬头看过来,满眼八卦。

没想到,这还是个听起来有故事的丹鬼主!

滕幼可把好容易缓口气的黄金蟒拽出小院,再次套在了丹鬼主脖子上,转着圈一顿勒,终于勒得他心服口服。

“我说,快住手,我说还不行……咳咳咳。”

“他一生下来爹娘就死在历练中,背上克亲命,从小被族人凌虐到大,最后惨死在一次莫须有的诬陷中。”

“呵呵,那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但族里为了护住另外一个天赋极好的子弟,将他交出去顶罪,看着他活活被人打死。”

“他不知道,其实那个天赋极好的子弟是故意的,因为他不经意间显露出的炼丹天赋让对方嫉妒,也让对方害怕,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这个小可怜,直到临死前最后一刻才知道真相,原来不止他,就连他父母亦是因为资质出众,挡了别人的道,这才被亲人联手害死。”

说完,丹鬼主泪眼模糊地看向滕幼可,“他恨呐,可他太弱小了,没本事报仇,只能求我帮他一家人出了这口恶气,作为代价,这具身体里从此便多了一个我。”

啪啪啪,滕幼可和大白鹅一起鼓掌,“好故事!”“编得真不错。”

丹鬼主急道:“你不信?我就是他的心魔,是他所有苦难的见证,我之所以变得如此恶毒,还不是这个世道的错,是那些人逼的,不怪我!”

滕幼可双手托腮,“听起来是挺值得同情,但眼见为实,你说你是心魔,那你证明给我看啊。”

“如何证明?”

“我见过其他心魔,他可以独立出来,和本体成为两个存在,你能吗?”

丹鬼主目光闪烁,“呵,这有何难?只是我若能证明我是心魔,你就会放过我吗?”

“当然,你做错了什么,都是那些人的错而已。”

“好!你发誓,只要你敢,我立刻证明给你看!”

“真是婆婆妈妈,亏你还是一个鬼主,我发誓,我要是不放过你,天打五雷轰,行了吧?”

丹鬼主一扫之前的颓败,哈哈大笑,“睁大你的眼睛,看好喽!”

一道魂魄猛然从丹鬼主体内抽离,半途中一分为二,目光犀利那一道浮在半空,眉心黑气腾腾,剩下一道极为虚弱,却眉眼平和。

滕幼可毫不犹豫抛出攥在手中的天丝,“收!”

天丝叫嚣着“为什么每次都把我当网用!”身体却诚实地展开,包住,收紧,将那道又黑又臭的魂魄裹得动弹不得。

“丢回去,继续炼丹。”

滕幼可一声令下,天丝立刻捏着鼻子,嫌弃地将魂魄扔进炉鼎里,转身化作盖子盖在上头,封死他的退路。

炉鼎里的魂魄破口大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你疯了,快放了我!你发了誓,小心天打五雷轰!”

滕幼可才不理会,一手拖着从炉鼎里及时拽出来的躯壳,另一手拎着半空中抓来的残魂,将两者往一起一按。

须臾,丹鬼主从他的身体中醒来,感激地看向滕幼可,虔诚地伏地一拜。

“谢谢你,制止了他,否则还会有更多人因为我的自私而受到残害。”

“他说的那些事,几成是真的?”

“九成九为真,只有一样,他不是我的心魔,而是一个飘荡的魔物,我当时被仇恨迷了眼,只想替自己和爹娘报仇,所以同意了他的交易,与他共用这具身体。”

“可惜后来我不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我的名义为非作歹,在沧海界各处秘密铺设白骨阵,残害人修,搞得鬼界和外界关系越发紧张。”

“知不知道它的来历?”

丹鬼主点头,“它说,沧海界的修士管它们叫域外来客。”

滕幼可心中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就说这丹鬼主的审美有点超前,果然么。

正说着,整座府邸忽然被乌云笼罩,头顶上雷鸣轰响。

滕幼可瞪眼,“你不是说他不是你心魔?心魔和你不可能同时出现啊!”

难道她猜错了,忘忧和他弟弟不是本人和心魔的关系?不可能,她观察少年这么久,他们俩绝对是同一个人,只是处在不同的年龄段而已!

丹鬼主一脸羞愧,“本来不是,但我后来抢不回身体,的确生了心魔,被他所吞噬,所以……他可能算半个?”

滕幼可:“!!!”

不早说,早说鬼才发誓啊!

五色惊雷瞬间锁定这间屋子,在它即将轰下来的最后关头,滕幼可冲天丝大喊一声,“放了他!我这人向来说话算话!”

天丝愣神之际,大白鹅已经飞扑过去死死压住炉鼎盖子,不给天丝放人的机会。

滕幼可痛心疾首,捂住小心脏拖着病弱的身躯倒在一旁,“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但是你们又没发誓,我拿你们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仰头看天,透过屋顶与一股天地灵气大眼瞪小眼,“你看到了,我只是一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主人而已,这不能怪我哦。”

气得要死却谁也没法劈的五色惊雷:“???”

第99章 臣服 算你狠

丹鬼主府邸前院,炼丹炉已碎,没了药气影响,众修士陆续恢复神智。

看到彼此身上的伤,回想起此前自己朝同门、同族举刀相向的一幕幕,心中一阵后怕。

远处夺命狂奔的戚夫人惨叫一声,被黑色液体拦腰砍成两段,滕风轻闻声看过去,阵笔精却操纵幻阵,及时挡住了她的视线。

——好险,还好没露馅,它家哈尼她姐在地海秘境里可是见过这货的!

滕风轻狐疑地四下张望,发觉附近有阵法的痕迹,心中暗自戒备起来,担心这是丹鬼主引君入瓮的圈套。

只是炼丹炉都被人一剑劈碎了,据神剑剑灵说,那是一个比它厉害不知多少倍的剑灵所为,当时那股威势压得它无法动弹,这么大动静,丹鬼主应当很快就要赶到了吧?

“前辈,谢谢你救了我和师父,敢问前辈如何称呼?”滕云淡抱着融化得只剩半个脑袋的机器猫,紧紧盯着那黑衣魔修的背影。

无端的熟悉,想要靠近又忐忑,记忆里却空白一片,无论如何也搜不出这样一道身影。

更何况她是魔修,道魔不两立,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炼丹炉里,又和神剑剑灵联手护住了他和师父?

滕风轻没理他,一时觉得弟弟也没那么白眼狼,一时又悲观地想,那只是现在。

他还不知道她入了魔,不知道她轻魔圣的恶名昭彰,将来那一剑会不会依旧毫不犹豫地捅过来,谁知道呢?

“诸位,我乃鬼主戈明轩,布下白骨阵将你们抓来此处的并非我本人,而是一个附身于我的域外来客!”重获新生的丹鬼主人未到声先至,一语惊四座。

同行的滕幼可收走阵笔精和被它困住乱砍一通的黑色液体,骑着鹅瞬息隐匿。滕风轻本以为还有场恶战,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内情,趁乱贴了隐息符躲起来,静观其变。

滕云淡被丹鬼主的话惊住,回过神那黑衣魔修已经没了踪影,心中懊恼,他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号呢,以后要如何报答?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独自现身的丹鬼主分走,尤其他手中高举一颗腥臭的黑色丹药,当众宣布:

“这便是我给诸位的交代,那域外来客罪恶滔天,终于自食恶果,我已经派人去销毁所有丹炉白骨阵,即日起,人丹会彻底从我鬼界消失,也请诸位做个见证。”

刚刚死里逃生,以为马上又要死,没想到生路来的猝不及防的众修士:“……”

在黑日、白夜两位政务官的监督下,丹鬼主当众向鬼界历任阎君起誓,此前利用白骨阵迫害人修一事,皆和他本人无关。

这在鬼界就如同道修的天道誓言,大家终于去掉最后一点怀疑,成功转移仇恨,对那域外来客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看着这群单纯的道修,再想想不久前才发了个誓的滕幼可,丹鬼主心情复杂。

更复杂的是,他这番誓言的措辞还是被她反复查缺补漏的,简直了,以为谁都跟她一样狡猾,连起誓这种事都能钻空子吗?!

“对了,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什么来头?那恶客神魂强大得很,居然说拿来炼丹就炼丹了。”

丹鬼主目送那些修士从来时的通路原路返回,回头看向黑日和白夜。

他原本和这两人一向不对付,此番抢回身体感慨良多,竟莫名看他们顺眼了几分。

黑日看白夜,白夜点点头,黑日咧嘴一笑,“她是我们阎君大人的小女儿,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以后唯她首是瞻,说一不二,指东不往西,我们可是亲眼看着你起誓的。”

和阎君更不对付的丹鬼主:“……”

雾草,大意了!

**

白骨坑外,战斗声随着一具具白骨突然散架,戛然而止。

不久后,深坑里的骨堆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滕云淡抱着机器猫率先爬出来,随后是祝青、裴嘉言、陆少风,以及太虚门和天道宗的弟子们。

大家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坑上为了救他们而奋战的族人、师兄弟们紧紧相拥。

滕风轻先一步回来,换回衣服摘掉面具,一见滕云淡,立即将藤鞭甩过去,将他和机器猫一同卷上来。

滕幼可也骑着鹅上前,见她二哥的伤还没长姐重,再晚回来会儿都要愈合了,差点没忍住一脚把他踹回坑里。

有个想刀了你却忍不住救你的魔圣姐姐,还有个直接把始作俑者炼丹给你出气的退休大佬妹妹,这个二百五运气果然逆天,哼。

姐弟妹三人都平安无事,祝青三个里裴嘉言受伤最重,好在没伤及根本,去浮空船求援的人赶回来,众人服了丹药匆忙返程。

白骨阵在他们身后轰然塌陷,待浮空船重新行驶在五色海上,身后那座一度繁花似锦、一度又恐怖如地狱的小岛,已经在滔天烈焰中化作灰烬。

当晚,阎神婆毫不意外又被两只猫抓着盖章,意外地是,厚厚一摞公文中,竟然夹了一封丹鬼主的私信。

上面就写了六个字:姓阎的,算你狠。

阎神婆:“???”

“他是不是身体被抢了一回,脑子也有病了,他都把那域外来客炼成人丹了,还说我狠?”

两只猫胡乱喵喵几声,心道:那还真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他想说的大概是:算你狠,一声不响生下个纯正阴间风的继承人,一个照面就给他阴成忠仆了……吧?

一想到暗中搞不好有人在用留影石留念,它们默默收起告状的小心思,趁他们大人不注意,硬着头皮往还没盖的那摞公文里偷偷塞了几张。

并没无聊到大半夜跑去偷看,只是在听系统跟她八卦的滕幼可:“……”

明知道会被她发现还敢来这招,这大概是沧海界最敬业的两只猫了吧!

**

之后数月,浮空船很少遇到像样的海岛,船上修士们登岛探索的热情也大幅减退。

尤其只要一想到不久前的白骨坑,还有倒霉地没能被救回的白夫人一行,不少人就心有余悸。

宁肯穷点,也得先保住小命再说啊!

滕家人各自继续修炼,滕幼可也恢复了撸撸猫、盘盘蛇、抱着黑白团子荡秋千,没事看粉水母大战小金鱼的悠闲生活。

抽空还顺手把机器猫补了补,打造成了变形机器猫,所用的材料样样极品,都是她去剑域找剑意们聊天换的。

这个聊一块炼材的,那个聊三块炼材的,累得她之后一个月不想开口说话。

好在成果喜人,如今的师父不仅耐高温、耐击打,还能从半米高变成三米高的巨型机器猫,手持一把激光宝剑参与战斗。

被魔改还穿了件粉裙子的机器猫:“……”

逆、逆徒,既然这么有能耐,你倒是让我抽一下嘴角啊!

滕幼可假装看不到师父一脸的拒绝,把粉粉的它塞到滕云淡怀里,扭头躺回秋千上继续发呆。

好久没浇花了,因为花圃里最显眼的位置又空了一块,自上次让少年给黑白猫传话后,他就直接从岛上消失不见。

弟弟消失,哥哥出现还远吗?

带着这样的念头,滕幼可每天吃完午食就在甲板上遛“忘忧”,才遛一天就见到了黑着脸一身冷气来抓包的忘忧本人,心中猜测成真。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倒打一耙,“你弟弟说你要杀他,他之前突然不见了,身为买主,我高度怀疑他被你杀了,你给我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忘忧想说的话一下被堵在嗓子眼,难受得要死,他支吾半天,说了句“告辞”,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某人脚步立时更快了几分。

“滕幼可,你不怕他真把你的花儿给弄死了?”大白鹅身体变回鹅,故意留着个忘忧的脑袋,画面诡异。

滕幼可耸肩,“随便吧,弄死了我就把他埋我花圃里去,一朵花种这么多年,长高了长大了不是挺正常?”

大白鹅被说服了,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系统好奇得抓心挠肺,忍不住问:「宿主,所以那个人真的追来了,就是忘忧吗?」

滕幼可发愁一叹,“不知道,反正这艘船上十个人我都试探过了,这两兄弟嫌疑最大,他们既然是同一个人,按照那个疯子酷爱精神分裂的路数,多半是他没错了。”

「可是忘忧似乎还没认出你,反而是他弟弟,就是心魔那个,第一次碰面就把自己卖给你了。」

“认不出来挺好,免得我手痒,忍不住想和他叙叙旧,顺手又杀他一回。”

系统:「……」

就是说,你们的友情好凶残哦!

「宿主宿主,快回屋去做作业,你娘要来检查你功课了!」系统突然发出一级警报。

滕幼可嗖一下跳起来,冲到屋里,指挥一屋子的纸人师父忙活起来。

“快点,我教你的双面绣做好了吗,放这里。”“你呢,按照我说的办法练习字写得有所进益了吗?一会让我娘检查一下。”“还有你这琴艺……”

被她操练了一路的恶鬼师父们:“???”

这里有恶鬼,但不是它们,是谁它们不说,嘤。

第100章 灵降 目睹杀人现场自救指南

在海上继续漂泊大半年后,隔一两个月就能遇到飞舟从他们上方经过,偶尔也有艺高人胆大,组队进入深海寻宝的修士。

滕幼可站在甲板上,靠着桅杆晒太阳,昏昏欲睡,手里的钓鱼竿被海里的鱼接连拽了好几下,她理都不理。

大白鹅急得要死,一个猛子扎进水,须臾嘴里叼一条五阶大肥鲶鱼,左右爪子各抓着一条小点的,扑棱着翅膀飞上来。

抖抖水,赢得周围一片赞声。

大白鹅挺胸骄傲,如今它可是浮空船上的高人气顶流鹅,不因为别的,主要是会抓极善隐藏的鲶鱼,一抓一个准。

这种海兽肉嫩鲜美不说,鱼皮鱼眼能炼丹炼器,鱼血鱼骨能制符布阵,简直浑身是宝。

鹅拖着比它个子还大的五阶肥鲶鱼,啪啪往甲板上摔两下,鲶鱼眼珠一翻昏过去,巨型尾巴不再胡乱拍打。

女修们被萌得尖叫:“啊啊啊,鹅好厉害,鹅太帅啦!”

大白鹅用翅膀捋了捋头顶翘起来的呆毛,臭屁地冲刚被吵醒的滕幼可显摆,结果就见滕幼可眼睛直勾勾盯着远处走来的忘忧,哼一声,拖着鱼去一旁摆摊售卖。

“啊啊啊~啊啊啊~你养老~我养你~让小白脸~自生自灭~”“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

忘忧经过大白鹅面前时,那条五阶鲶鱼诡异地诈尸扑腾几下鱼尾,带着海水腥气的水珠飞溅而来,他一把拽过灵甲,完美闪避。

灵·神级挡水器·甲:“???”就算你是少爷,叠甲叠我身上,过分了吧!

滕幼可飞快瞪那只幼稚鹅一眼,看向忘忧时已经换上少女明媚灿烂的笑容,“忘忧前辈,找我有事吗?”

她如今已经满十四岁,正值豆蔻年华,一颦一笑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青春朝气,是浮空船的团宠本宠无疑。

忘忧也被她的笑容晃了眼,唇角抿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几日没看到你爹娘,所以托你转告他们一下,到了前方亡灵海,我和灵甲他们就要提前下船了。”

“这么早就下船?”滕幼可有些意外。

亡灵海是航海图中最后一片大型海域,单是这片海,全速行驶过去就要一年,万一途中又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两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好端端的,怎么不和大家一起走了?”她脱口问出,又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么细,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弟弟呢,也跟你们一起离开吗?”

滕幼可猜测,是不是心魔少年又要出来了,所以本人才得找借口消失。

忘忧摇头,似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认识这么久,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们,我弟弟的名字。”

“他叫什么?”滕幼可之前是懒得问,现在怀疑是故人,关心一下也不是不行。

忘忧没想到她说变就变,又是一噎,这次眼底真切有了笑意,“无忧,我叫忘忧,他叫无忧。”

“都是好名字。”一个要忘,一个干脆没心没肺天天就想埋土里,也算间门歇式退休,另类养老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忘忧随后和她辞行,临走前送了她一块巨石。

滕幼可也算见多识广,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像云朵一样柔软的白色石头,石缝里偶有淡淡金光流转,好看极了。

“这是什么?之前的生辰礼物不是给了?”

“祥云石,提前送你的及笄礼,你的小院里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桌椅石材,我觉得这块就不错。”

何止不错,灵族的界碑那还错得了?

某老族长出门一趟,回来发现族中界碑都让人给拆了,气得提着刀就要杀出村,好不容易才被族人们劝下。

“族长,少族长这些年也不容易,都这个时候了,你就让他任性一回吧。”

老族长气得跳脚,“他再不容易,能有我不容易吗?这几年我都让他任性几回了,我的补天石,我的圣灵木,我的宝贝界碑啊!”

扯着嗓子干嚎几声,停下来,许久后一声叹息,“罢了,如果两兄弟注定只能留下一个,就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吧。”

灵族中又是一片低低的叹气声。

远在天边的灵族秘辛滕幼可当然没处知道,她戳了戳祥云石,往上一倒,整个人立马陷进去,像豆袋沙发一样,舒服得起不来。

“是不错,我挺喜欢的,谢谢。”

不知道这算不算默契,忘忧没说他怎么知道她缺一套石桌椅,她也没问,两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

没过几天,浮空船驶入亡灵海海域,明明是正午阳光最烈时,海上偏刮着阴风,吹得人一阵阵后背发凉。

“这里是五色海中最特殊一块,据说不止一个修士声称,他们在这片海上见到了早已过世的亲友。”姬管事又来滕家蹭饭了。

不过蹭饭还是其次,他如今养成了隔三差五找滕家人聊天的爱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跟他们说话受益匪浅,连最小的滕幼可都时常给他这种感觉。

嗯,除了滕云淡,不过他觉得他们俩性子最像,没事畅谈一下英雄梦也十分投契。

滕幼可自打忘忧来辞行,对亡灵海就多了几分好奇,他肯定不是无的放矢,这片海里估计有什么他要的东西,这才和大家分头行动。

于是没几句话,她就哄着姬管事知无不言,连他们姬家谁偷偷来亡灵海祭拜,以及在这里见过的已逝亲友名单都给列出来了。

滕家人:“……”

小女儿/妹妹这两年睡症没好没坏,但貌似多出个新问题,大白鹅说那叫什么来着,社交牛逼症?

一家人把姬家老底掀得差不多时,忘忧和灵甲他们乘坐自己的飞舟法宝腾空而起,离得老远,滕幼可还能看见灵甲朝甲板上挥手,忘忧却只看过来一眼便别开头。

一如既往地冷淡,有本事你一直保持,别哭着来求我再杀你一次,她暗暗腹诽。

他们一走好像按下了什么开关,之后数日,秦季两家和白家相继离船,太虚门和归宁寺紧随其后,祝裴陆三家商议过后,也决定分头行动。

天道宗的长老不知推衍出什么,一夜之间门门内弟子个个面色古怪,硬要说就是紧张中含着期待,不安里透着惊喜?

这一下带的留在浮空船上的修士也心慌慌,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喜是忧?

“姬大哥,各门各派都走了,还有好多散修也结伴离开,连祝大哥他们都先行一步,天道宗的人怎么还没动静?”

滕云淡都做好整艘船只剩他们一家的准备了,没想到甲板上这几天到处都是天道宗那些弟子,穿个灰袍晃来晃去,盯着天空嘀嘀咕咕。

“至少不完全是坏事吧。”姬管事搓着下巴,认真思索片刻才道:“这么看来,这些人此番通过九重天宫的远距离传送阵抵达晏清大陆,却特意舍近求远跟船回来,也不全是为了滕道君的宝藏,还为了有关亡灵海的一个传言。”

滕屠夫和阎神婆纷纷垂眸,滕风轻挑眉,显然是想起了上辈子什么事,只有滕云淡和滕幼可兄妹俩很给面子地瞪大眼,洗耳恭听。

姬管事神秘一笑,“降灵,你们听说过没有?”

兄妹俩一起摇头,另外三人则神色各异。

姬管事终于刷到存在感,兴致勃勃道:“这传言只在化神期修士中流传,知道的人不多。”

“据说每隔几百年,灵界会有一批仙君进入一个在虚空中游荡的秘境历练,期间门如果恰逢那虚空秘境途径某界,秘境和該界的海域会出现重合的时空节点,届时不管捡到灵界的宝贝,还是偶遇哪位仙君指点,对普通修士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滕云淡听得呜哇大呼,“捡东西我最擅长了,让我去,保证贼不走空!”

一家人无语地看他,滕幼可贴心道:“娘,这两年我学得也差不多了,不如让纸人老师们多关心一下二哥的功课吧。”

其实是她教得差不多,恶鬼们基本可以出师了,没事替她教教兄长,免得以后他出门在外容易被人忽悠。

以为这辈子终于不用再去学堂,更不用受先生折磨,冷不丁收获一百个恶鬼先生的滕云淡:“???”

姬管事幸灾乐祸拍手大笑,一家人看滕云淡那大受打击的样子不由莞尔,大白鹅忽然“嘎”一声,翅膀指天,“看,下船的人都往那片云后飞去了!”

话音刚落,甲板上那些天道宗的弟子已经迫不及待踩着各自的飞行法宝,疾飞冲天。

对此,滕家人早达成一致意见:机不可失,一起去看看!

几个人的想法一模一样,接下来抵达泰安大陆,她们一家和滕道君的关系早晚瞒不住,不如趁绝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尽快提升实力自保。

姬管事立马将浮空船从航行状态改为飞行,带着船上所剩不多的散修越飞越高,绕过云层,众人果然发现一道横亘在半空的时空裂缝,一道道人影正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阎神婆和滕屠夫手牵手入内,滕风轻和滕云淡并肩而行,滕幼可则骑着鹅紧跟家人,然而一跨进那道裂缝她心中就道不好,下一秒,一人一鹅已经孤零零站在一片荒地上。

看着眼前两个激烈斗法,每一句话都在揭对方老底,每一招都在下杀手的仙君,她和鹅心中同时“卧槽”一声,对视一眼,双双伸手伸翅膀,朝四周围胡乱摸索着,“这是哪儿,哎呀,我怎么突然又聋又瞎,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了呢?”

两个生死决斗的仙君:“……”

第101章 后辈 宝儿,你这名字是我起哒

灵界五百年一度的“拾荒节”今日正式开启。

所谓拾荒,就是仙君们一起进入虚空中某颗指定的荒星历练,每个荒星都是一个尚未开发的荒芜小世界,危险与机缘并存。

鸿兮仙君和星澜仙君两个死对头狭路相逢,打算趁机干趴下彼此时,这里的时空节点和沧海界五色海重合。

眨眼间,他们下方多出一个骑鹅少女,少女和鹅一起喊着“我聋了我瞎了我什么也没看到”,那画面别提多喜感。

鸿兮仙君猛抽一下嘴角,“这次是哪个界面的修士,怎么被传这儿来了。”关键坐骑还是只家禽,简直闻所未闻。

星澜仙君指着大白鹅“嘎嘎”两声,“你别说人话,叫两声给我听听,会鹅叫吗?”

大白鹅:“???”

鹅不会鹅叫,那叫鹅?

但它就不叫,还送星澜仙君一个大白眼,逗得他哈哈大笑。

“这只鹅好有灵性,哈哈哈!”紧跟着眼神一厉,舔了舔嘴角,“抓去给小师妹做食材,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吃吧?”

鸿兮仙君皱眉,“星澜,别忘了拾荒节的规矩,遇到下界修士,不想理会不理便罢,若是轻易出手伤人,别怪我立马嚷嚷得人尽皆知,让你在占星门无地自容。”

星澜仙君睨他一眼,冷笑,“用不着你教我做事,我买下那只鹅不就行了?”

鸿兮仙君见他真要抓着少女身下那只鹅不放,有些忧心地看向一人一鹅。

一般来说,主人和灵宠的感情都极深厚,小姑娘尤其如此,万一她等下坚持不卖,以星澜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怕是她今日来此不是机缘倒成了孽缘。

思虑间,星澜仙君已经踩着一片占卜用的龟甲飞身而至,高大的身影投在滕幼可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强一弱反差明显。

“行了,别装了,不过是个下界的小小金丹修士,谅你也不敢回去胡说八道,鹅卖给我,你可以走了。”

鸿兮仙君无奈,不过他并不打算开口说什么,毕竟以他和星澜不死不休的关系,此时闭嘴比说情好。

“前辈要买鹅吗?单价几何,要几只,买的多的话可以给你优惠!”滕幼可一听有钱赚,眼不瞎了耳不聋了,声音清亮,似乎还挺开心,听得两位仙君皆是一怔。

以为的不舍、恼火、敢怒不敢言等等都不存在,她眼底亮晶晶的,一脸迫不及待。

鸿兮仙君哭笑不得,他真是白担心一场,只是这少女心性未免太凉薄,那到底是她的灵宠啊,哎。

星澜仙君饶有兴致地挑眉,“怎么,这样的鹅你有很多只?你想怎么卖,多少只如何优惠?”

滕幼可掰着手指计算,“鹅很多,要多少有多少,我不清楚这边的物价,前辈看着给就行,十只打九折,一百只打八折,这样可行?”

一瞬间感觉来了凡间牛羊市的两位仙君:“……”

星澜仙君觉得这样讨价还价有辱他占星门第一天骄的身份,随手掏了块灵晶一抛,六边形灵晶精准落入滕幼可手中。

“这一块灵晶,对你们那边来说便是无价之宝,一百块极品灵石也不换,按一百只鹅算,打完八折还有剩,不用找了,就当本仙君给你的打赏。”

他说得冠冕堂皇,鸿兮仙君却听得黑了脸,心里一通狂骂:狗屁的无价之宝,灵界一块下品灵晶而已,她拿回去顶多炫耀一番来过此处,实际上半点用处没有,亏他有脸提打赏,还一张嘴要一百只鹅!

滕幼可扫了眼掌心这块造型相当眼熟的修仙界货币,笑得越发灿烂,“行,那就一百只,成交。”

她拍拍鹅脖子,大白鹅一挥翅膀,召唤出一百只小白鹅来,每只都只有巴掌大小,嘎嘎嘎叫着奔向星澜仙君。

星澜仙君沉下脸,“臭丫头,你耍我?这么小哪来的肉?”

滕幼可一脸无辜,“养大了不就行了?我这只也是我自己没日没夜、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并没有屎尿那玩意儿的大白鹅:“???”

星澜仙君被气笑,眼底多了一分厉色,“这一百只和这只大的都归我了,劝你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自在。”

滕幼可也敛起笑容,小脸一耷拉不高兴了。

“呵,真是无知者无畏。”星澜仙君隔空点点滕幼可的额头,“你恐怕还不知道,既然来了,势必就要在这荒星上待够一年才出得去,你该知道,得罪一个仙君的后果。”

——真他妈烦透了,要不是死对头在这里盯着,随时等着抓他错处,让他名声扫地,他才懒得跟个下界的黄毛丫头废话,一巴掌打飞就是。

滕幼可犹豫许久,久到鸿兮仙君以为她后悔了,不想卖鹅,忍不住想开口替她说情时,她才轻叹一声,拍拍鹅脖子,“宝贝,你去吧宝贝,宝贝我会想你的,你懂我意思吧宝贝?”

大白鹅疯狂点头,“宝贝,我懂的宝贝。”

差点被腻歪死的两位仙君:“……”

交易终于完成,大白鹅带着那一百只小白鹅,摇摇摆摆跟在星澜仙君身后离开。

今天这架是没法接着打了,天色不早,不如回去让小师妹炖鹅吃。买一送一百,哈哈,下界的小傻瓜真是好忽悠,真是给他师妹提鞋都不配!

待死对头没了人影,鸿兮仙君看着站在原地低头把玩手中那块下品灵晶的少女,摇摇头离开。

她若是执意不交出自己的灵宠,他势必会帮她一把,可惜这少女性子太凉薄,他不喜,亦不想帮了。

片刻后,鸿兮仙君去而复返,行色匆匆。

见少女还在原地,身下骑了只闪瞎人眼的七彩猪,表情古怪又复杂,“你的鹅呢?”

滕幼可摊手,“已经卖了呀,前辈不是亲眼看到的吗?”

鸿兮仙君眼中带着些微审视,“那你知不知道,星澜那厮刚刚半路上被打劫了,别说储物法宝,连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光,只留一条底裤,正中间还破了个洞,像被鹅啄破的?”

“这里的治安那么差吗,我好怕哦。”滕幼可瑟缩一下,顺手偷偷掐身下的七彩猪一把,传音骂它:都说了你不是变态之主,干嘛非啄那一下,恶不恶心。

大白鹅哼:“想吃他爷爷我,活该裤裆漏风小鸡儿中风,一辈子偏瘫爽歪歪。”

滕幼可:“……”

辣鸡,总在这种不必要的地方如此诡异!

一人一鹅私下交流,在鸿兮仙君看来却是滕幼可被吓傻了,半天呆呆的没反应。

视线飞快扫过她病弱的身躯,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他立刻将来时那夸张的念头打消。

怎么可能是她干的,她明明也是个受害者,怀疑她的自己简直疯了。

况且星澜那个人,仗着占星天赋和门中师长的看重,在外没少得罪人,不知道多少人就等着来荒星套他麻袋呢,也不知是谁这么恨他,居然才第一天就忍不住动了手。

真解恨,哈哈!

鸿兮仙君心情大好,看了眼荒无人烟的野地,朝明显没什么自保能力、随便遇到只三阶妖兽都能被吃掉的滕幼可道:“天快黑了,留在这里很危险,你若信得过我,便和我同行一段路,先离开这里再说。”

神识中捕捉到好几只在附近徘徊的高阶妖兽,滕幼可没反对,没有一条咸鱼能拒绝划水的诱惑,她得往人多的地方去,先找到家人再说。

“谢谢前辈,你人真好。”

她骑着七彩猪跟上去,鸿兮仙君也没指望一头下界的猪会飞,体贴地收起飞行法宝,和她一同行走。

走着走着发现这头猪健步如飞,四只蹄子倒腾得贼溜,看看自己两只微酸的脚,忽然心生一种“我竟然不如一头猪”的荒谬感。

啊哈哈哈,一定是错觉。

**

天色将黑,妖兽嘶鸣,滕幼可和鸿兮仙君全速赶路,除了彼此互通姓名外没再多聊。

——主要是后者追着猪跑,累得气喘吁吁,没力气开口说话。

系统将方圆百里扫描一遍,又一次失望道:「抱歉宿主,暂时还没发现你的家人,这里太大了。」

“没事,才第一天,慢慢来。”

「对了宿主,鸿兮鸿兮,这名字你觉不觉得有些耳熟?」

“当然熟了,我起的嘛。”滕幼可莞尔,手里掂了掂那块摩挲过不知多少回的下品灵晶,“当年我以剑灵之身,和他家高祖一起飞仙,他才刚出生呢。”

「嘿嘿,还真是他,这个臭小子要是知道,他们族中和高祖一般供奉的灵剑仙就在他身边,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下巴?还有他爹他爷爷他太爷爷,他们小时候最听你的话了,总是被你戏弄,哈哈哈,真怀念啊。」

“我也没想到,精挑细选的养老世界居然能和这里扯上关系,不过都过去上千年了,认识我的只有那些老家伙,暂时不用担心马甲不保。”

「嗯——哎呀!宿主,我找到你二哥了!他正被几个散修追杀,他们要抢他手里那把剑,你二哥只有一个人,就在前方八十里!」

滕幼可眸色一暗,抓着七彩猪两腿一夹,大喊一声:“驾!前辈,这样赶路好无聊,你这么厉害一定跑得很快吧,咱们来赛跑呀!”

说话间,七彩猪四只蹄子猛然急速,倒腾得比风火轮还快,一溜烟儿带着身上的少女没了踪影。

扬起的滚滚烟尘缓缓落下,鸿兮仙君呸呸啐了几口尘土,脸气成猪肝色,“我就不信,我还跑不过一头猪了!喂你等一下,我马上就到,我方才只是不好意思使出全力,怕你们跟不上而已!等我一下!”

第102章 重绿 小绿啊,你为什么这么紫

诡异之主的速度,那可是被滕幼可亲自追杀无数次操练出来的,一眨眼功夫,身负重伤倒地昏迷的滕云淡已经出现在眼前。

滕幼可身轻如风,瞬息飘至滕云淡身后,拎起他那把自发护主的神剑,抬手“当”一声同时抵住一刀一剑的攻击。

持刀的男修被狠狠一震,手腕酥麻疼痛,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而后是狂喜。

“我就说这把剑不俗,你看是不是!连个金丹期的小丫头随手一握,都能发挥出如此威力,若换成你我夫妻二人,日后在灵界还愁闯不出一番名堂?”

用剑的女修眉开眼笑,连声催促,“别废话,赶紧抢过来,小心别真伤了性命,留一口气等那些妖兽来替咱们收拾残局。”

滕幼可快被气笑了,这对狗男女好大一张脸,这副旁若无人的架势,看样子已经当他们兄妹俩死透了?

“傻小子他妹,谁让你过来的,快让开!我捕捉到一个仙君正往过快速移动,嗯,好像也不是很快,但是我努力一下,肯定能撑到他来,你先躲起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小子也活不成了!”

神剑剑灵轻轻一挣脱,没能从她手中逃开,它微讶,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稍微加一点力气又试了一次,仍然失败。

神剑剑灵:“?”

什么情况,竟然挣不脱,一定是他打了半天太辛苦,绝对不是肌无力!

眼看那对散修道侣刀剑已至,另外两个散修也追上来,他没时间跟滕幼可耗,猛力一挣!

“哎呦,我的老腰闪了,疼疼疼!”神剑剑灵一脸崩溃,人形虚影从剑上飘出,揉着腰嘀咕,“你整天病歪歪的,手上力气怎的如此之大?”

毫不夸张地说,比她哥这个天生剑骨、生来就是握剑的大十倍不止!但是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合理!

滕幼可害羞一笑,随口胡扯,“我手上涂了粉水母的胶,你记得吧,就是当初粉海那个粘人的海水,用粉珍珠加灵泉水调配的。”

说完举起神剑,目光清亮,声音却娇滴滴的没什么气势,“剑修,怎么能握不住自己手中的剑?”

散修道侣杀上来,刚好听到她这句软绵绵的话,不禁发笑,“哪来的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也敢在我等面前班门弄斧?”

毫无预兆地,男修一刀当头劈下,女修飞快绕到滕幼可身后,挥剑刺向滕云淡,他们可没忘了,这剑的主人到底是谁。

神剑既然护主,简单,让它没主不就行了?

想象中,滕幼可必然会举起神剑,要么挡住袭来的刀自救,要么不顾一切去救身后之人,不管她做出什么反应,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然而事实上,滕幼可突然高举神剑,一声娇喝,“冲鸭,干完这票放你们在这里疯玩一年!”

都退休了,谁还要打打杀杀,辛苦了999辈子,图的不就是养老时有贴心的卡牌们照顾赡养吗?

她赶来救人的途中,早已放出红凤凰、小白龙和饕餮,给了它们足够处理私事的时间。

此时洁癖狂没洗澡,瞌睡虫没打结,便秘患者也没蹲坑,三只神兽收到出牌指令,嗷嗷叫着朝敌人扑上来。

红凤凰一口仙界凤火,顷刻间烧没了劈向滕幼可的刀,那火星顺着刀柄燎到男修的手,烫得他惨叫一声,松开手却为时已晚。

下一秒,整个人忽然被焚烧殆尽。

持剑女修惊怒不已,但她连尖叫和骂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小白龙在身上一圈圈缠绕包裹起来,最后狠狠一勒。

血肉顺着它洁白的身躯流下,染红了一片片龙鳞,它目光贪婪地多看了几眼,“红红的,真好看。”

“脏不脏啊,臭毛病。”红凤凰战远了一点,嫌弃得不行。

说时迟那时快,后面两个散修追上来,恰好看到刚刚那凶残一幕,眼珠子差点吓掉,拔腿就要跑,一转身却冲进了一张早早等在那里的血盆大口中。

饕餮合上嘴,吧唧几下,忽然一脸苦涩,“这是什么辣鸡,就像一包香瓜子里突然吃到臭的那颗,呕!”

四个散修仅三个呼吸就被解决一空,烧得烧、碎的碎、吃的吃,红凤凰一口凤火清理掉小白龙搞一地的残渣,附近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