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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 南飞一客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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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亲妈重生,为炮灰儿女撑腰!

作者:南飞一客

简介:

{养崽+对照组+神秘抽奖转盘+温馨日常}

磕到脑袋后,林昭才得知,自己是一本年代后妈养崽文里的对照组。

她今天应该死了的,谁知没死反倒觉醒了。

脑海里闪过书的内容——

她死后,她的双胞胎儿子都成了舔狗、备胎,被利用个彻底,最终下场凄惨;小儿子五岁被拐,冻死街头;小女儿变成恶毒女配,被各种花式打脸,虐身虐心……

一家子凄惨。

林昭气的发抖,这是对她有多大仇!?

书里还蛐蛐她是个作精、懒媳妇儿,时不时把她拉出来一阵冷嘲热讽,什么狗屁玩意儿。

好在,林昭得到了觉醒大礼包。

让她全家做对照组?

不可能了!

【一句话简介:年代文对照组觉醒,努力带全家过舒心日子。】

第01章 “觉醒”

七月中,如火如荼的双抢开始了,各个生产队火急火燎地干起来。

金乌西沉,灿金的余晖照亮大半面山,伴着快沉入西山的夕阳,丰收大队的社员纷纷收工回家了。

一路上,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大队上的八卦,其中,以顾家的三媳妇林昭被说的最多。

“嗳,老顾家的三媳妇又没上工,整个大队就她过的最舒坦!”说话的是个婶子,皮肤黝黑粗糙,一头毛糙的短发被汗水浸透,湿答答地黏在额前,身上都是汗味。

另一人妇人也是满头的汗,冷哼一声,话里是对顾家三媳妇的浓浓不满,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儿媳妇:“大崽娘长的妖妖娆娆,看着就不是啥好货,懒怂一个,俺早看出来了。”

“哦?你又看出来了。”

后头一人赶上来,侧头看她们一眼,语气感慨:“说这么多,架不住人家会生啊。”

几个妇人哑口无言。

能生,在六十年代的农村,超级加分!!

等众人离开,一个瘦瘦巴巴,神情木讷的女人走出来,站在原地好一会没动,良久,幽幽道:“要是我也这么能生就好了……”

村里,到处跑的流浪狗汪汪叫,伴随着孩童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时而还传出几声妇人的高骂,吵吵嚷嚷的。

王春花端着一盆子脏水出门,泼到门口的小菜地里,刚要扭头回家,就见隔壁土房跑出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姑娘神色异常慌乱,见到门口有人,脸色一僵,眼神闪躲着,随后埋头跑开。

王春花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毛病……

才扭头,听见隔壁传来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娘!”

“来人啊!救命啊!我娘昏过去了!!”

顾大崽的声音又大又尖,惊动了后院菜园里拔白菜的二崽。

顾二崽双腿扑腾的飞快,冲过来,看到他娘倒在地上,额头上鼓着大包,忙和哥哥一起用瘦巴巴的小胳膊去搀扶,可他们太瘦太小了,扶也扶不起,声音跟着染上着急:“哥,娘咋了?”

“娘被小姑推倒了。”大崽哽咽着,小身子在发抖。

见林昭半天不醒,五岁大的顾大崽冷静下来,对弟弟说:“二崽,快去找奶。”

门口,王春花听见声音,忙放下盆子,双手往打着厚补丁的裤子上抹了抹,急匆匆跑进隔壁。

一进门便听见大崽的话,哎呦,多聪明的娃儿啊!

大崽见有大人来,顿时有了主心骨,急切地说:“婶婶,你快看看我娘,我娘被我小姑推倒了!”

王春花瞧见林昭脑袋上的大包,哎呦一声:“咋肿这么老大,躺在地上不是事儿,得先把你娘扶床上去。”

“婶婶我和你一起。”大崽在另头扶他娘。

二崽见没自己事,瞥见地上的碎碗和鸡蛋羹渣,眼珠子转悠着,拔腿跑出家,边跑边大声喊:“爷,奶,我娘被小姑打晕了……”

正是下工的时候,路上都是人,顾二崽嗓门儿大,还嚎的凄凄惨惨,路过的人都注意到了,村民们不由停下来看他。

嚯,承淮家的又和小姑子对上了?听着这回还上手了!

顾家人也在下工大队里,呼啦啦十几口,本来大家累了一天,这会儿没啥子力气,只想回家干饭,哪知听见熟悉的嚎哭……

走在前头的顾母脸色骤变,以为谁欺负她的宝贝二孙子,扛着大锄头快步走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来,也是大嗓门儿:“二崽,咋了?谁欺负你了,给奶说!”

二崽抹着泪,红红的眼睛看着他奶,委屈道:“是小姑,小姑欺负我娘,把我娘推倒了,我娘脑袋一个碗大,不,盆儿大的包,现在还没醒,奶,我要娘,我要我娘……呜呜呜……”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顾二崽知道奶疼他们,当场嚎的树枝上的雀儿都纷纷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看热闹的人堆子里,有人噗嗤笑出声。

对上二崽愤怒的目光,那汉子摸摸鼻尖,促狭道:“二崽,你知道盆儿大的包有多大不?”

“去去去,有你啥事!”顾母瞪说话的人一眼。

想着二崽的话,顾母脸色难看,整个人都绷着。

那个死丫头咋又去三房了!?

没事干惹老三媳妇干啥!

顾母心情憋闷,都没空问到底咋回事,急匆匆往顾家三房跑。

顾父替孙子抹着泪,问二崽怎么回事。

二崽是个机灵的,观察力也强,想到娘摔倒的地方有被摔碎的碗,就把事情猜的七七八八。

气呼呼地说:“坏小姑抢我家的鸡蛋羹,推了我娘。”

丰收大队的人神情古怪。

就为一碗鸡蛋羹推自己的亲嫂嫂……?

他们家三岁的孩子都干不出这种事。

“……”

顾父禁不住手抖。

家丑不可外扬啊。

瞧见二崽像兔子的眼睛,没忍心多说。

罢了,杏儿自己造的孽,该自己受着!

他和她娘也不是没教,但是那丫头总有道理反驳。

顾家两个妯娌面面相觑,面露苦笑,以老三媳妇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这回……怕是有的闹。

?-

顾母着急忙慌跑到大崽家,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来,扶着门框进了屋,瞧见老三媳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长舒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揉着心口,这一路可真吓死她了。

“奶。”大崽没再哭,眼睛却还是通红通红的。

“嗳,大崽被吓坏了吧。”顾母见大崽的眼睛比二崽红,想来被吓狠了,心疼的啊,摸摸他的头。

又看向王春花,道谢:“麻烦你了。”

王春花摆摆手:“没啥,我看大崽娘没啥事,就是那包看着吓人,脑子没啥问题呢。”

说完话,想起家里灶台还烧着,跟顾母说一声就走了。

顾大崽把人送到门口。

王春花满心感慨,多好的孩子啊,承淮家的咋不知道珍惜咧。

屋里,顾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嗓门儿小了好几度:“老三媳妇,没事吧?你咋样?头还疼不?想吃什么,娘给你做。”

躺在床上的林昭眨眨眼,不,她有事,好大的事。

就在刚刚,她的世界倾覆了——

原来她是一本《后妈的养崽日常》一书里的舔狗男配、炮灰女配的早死亲妈,就是死在今天,因为一碗鸡蛋羹……就一碗鸡蛋羹啊!

好憋屈的死法。

憋屈的她的心像被投进火里,胀起来,恨不得把写出这本书的人炸成渣渣!

最过分的是,书里的她只有一句话的存在感,这也就算了,还蛐蛐她是个大作精,把自己的福气作没了。

“气死我了啊啊啊啊……”林昭怒捶床,白皙娇媚的脸上满是怒火,眼睛都气红了。

气着气着,瞧见,眼前的虚空中,漂浮着一个大转盘,它通体有种透明的虚浮感,颜色是五彩斑斓的黑,透着高级、神秘。

捕捉到林昭视线的那一瞬,闪现过几个字:

【神秘抽奖大转盘】

短短几息,大转盘的基本使用规则出现在她脑海,完成任务得积分,积分可用来抽奖。

林昭眨了眨眼睛,觉得头真的不能伤,后遗症真的严重,好比现在,她都出现幻觉了……

眨完眼,静等半晌,那转盘还在。

“!”

林昭没忍住伸手戳几下,发现自己能碰到这东西,震惊的瞳孔地震。

顾母见老三媳妇半晌不说话,心不安的厉害,大嗓门都放轻了:“老三媳妇?”

林昭茫然抬头。

她长着一张漂亮明媚的脸,墨色的古典丹凤眼,恰到好处的双眼皮,鼻梁挺翘,嘴唇粉粉润润的,五官长的出众也就算了,偏她的皮肤白得晃眼。

论长相,那是十里八村最出众的。

此时她眼尾泛红,看着不显凶,却也少了平日的傲慢和冷冰冰。

哪怕对老三媳妇有些不满的顾母都不免心疼,觉得小女儿过分,得好好收拾一顿。

“老三媳妇,今天这事都是杏儿的错,我回去就教训她……”顾母没忍住说了软话。

还没说完,林昭又捶了下床,捶的床咚的一声,要不是家里男主人顾承淮加固了几遍,她捶的这两下也该塌了!

“本来就是她的错!”林昭打断她,生气地说:“这是我家,她来我家抢东西,不是她的错难道是我的错?没见过谁家的小姑子对嫂子动手的,顾杏儿这么蛮横应该喊公安来……”

评评理。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完,以为她要报公安的顾母忙抓住她的手,忙说:“不能报公安啊,老三媳妇,看在娘这么多年对你还成的份儿上,别报公安。这样,让杏儿赔你十块钱,这事就这么算了,行不?”

“不行!”林昭觉得不解气。

顾母早料到老三媳妇没那么好说话,一咬牙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来提,只要我们能办到。”

林昭就等着婆婆这句话,顾杏儿敢推她,害得她头现在都疼,她当然不会轻易饶过她。

床上的病美人娇哼一声,举起细白的手开始提要求:

“第一,顾杏儿以后的学费生活费三房不会再出;第二,您和爹要管住她,从今往后不能让她再来我家;第三,让她给给我捡柴,每天两扎,连捡一个月,不准其他人帮忙。”

说了三点后,林昭停下,顾母愣住,就这?

老三媳妇忽然改性儿了?

顾母感觉很意外,甚至有些惊悚,大崽娘不会是在憋大招吧……

不是她故意往恶毒里揣测老三媳妇,实在是,自从林昭嫁进顾家,那是一身的毛病啊,娇气不说,还作。

刚进门时装模作样了一段时间,除了懒点不愿意干活,其他的还算看的过去。谁知刚一怀孕就闹着分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没办法,顾家把三房分了出去。

分了家又哭诉没人管,顾母没办法一天三趟的跑,给做饭、给洗衣……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啊。

今天老三媳妇变得这么好说话,顾母真觉得见了鬼!

林昭见婆婆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想讨价还价,瞬间拉长脸,就要下床。

“娘要是觉得我过分,不如报公安吧!”

顾母回过神,忙道:“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

“按你说的办,我和你爹会管好杏儿的!”她连连保证。

林昭撇撇嘴,不在意地说:“最好顾杏儿能长点记性,反正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报公安!”

顾母:“……”

老三媳妇说话真噎人。

她习惯了,也不跟林昭计较。

干一早上活,回去还有事,顾母没多耽误,又关心几句,嘱咐大崽二崽有事去老宅喊自己,就匆匆走了。

屋里,林昭躺在床上,在研究抽奖转盘。

“怎么开启来着……”她嘀咕着。

话才说完,转盘前飘出一行透明字。

“获取一次免费抽奖机会,可否使用?”

林昭默念:“使用。”

红色指针旋转起来,速度由快变慢,最后停在粮油大礼包上,礼包清单的字很小,奇怪的是,林昭很清楚地捕捉到那上面写的什么。

【5kg八星雪花小麦粉×5袋】

【5kg优质珍珠米×5袋】

【2kg鸡蛋挂面×2包】

【农家土猪肉×10斤】

【正宗土鸡蛋×100枚】

【花生油×5桶】

【卤鸡腿×1个】

【500g冰糖×2袋】

【肉罐头×2罐】

【家中必备常用调料包……】

“是否提取奖励?”转盘前再次出现字。

林昭茫茫然道:“提取。”

下一瞬。

屋子的空地堆满了物资。

“!”

林昭目瞪口呆。

房间里的声音传出去,门外传来小小的声音:“娘?”

大崽拿了个小马扎坐在林昭房间门口,守着娘,听见里面有动静,小心翼翼地喊了声。

林昭是个好孕体质,全公社羡慕的能生。第一胎生下双胞胎,都是儿子,大崽和二崽。隔几年后,顾承淮回家探亲,她再次有孕,这回生下一对龙凤胎,今年一岁多一点。

两胎四个宝。

林昭当即回过神,把堆在地上的物资藏进柜子,咔的将柜子上锁,走过去开门,瞧见门口瘦瘦小小的大崽,又想起他最后街头横死的下场,都要心肌梗塞了。

第02章 “鬼上身了简直”

“娘,你头疼吗?”大崽觉得娘的表情好奇怪,以为娘脑袋摔坏了,脸上布满担忧。

他才五岁多一点,脸瘦瘦小小的,身上没二两肉,袖子和膝盖上都是大补丁,这副打扮在这个年代很寻常,没什么问题,可在觉醒后的林昭看来,就是自己亏待了儿子的证据。

林昭觉得,没觉醒前的自己脑子进了水,手里捏着顾承淮的存折,还月月收到“一大笔”津贴,竟舍不得花,把崽崽养成这样,她真该死啊。

还有这屋子,天天掉灰不说,啥值钱的都没有,除了不漏风小偷都懒的进,结婚前她也不是舍不得花钱的人啊,怎么生了崽后会抠成这样?!

林昭简直快嫌弃死自己了!!

她这会儿母爱爆棚,觉得自己的崽哪儿哪儿都好,摸摸大崽没什么肉的脸。

“不疼,娘没事。”

多好的崽啊!这辈子她一定要让崽崽们幸福快乐,让他们有个美好的童年,成为全公社最靓的崽!

大崽瞪大眼睛,娘摸他脸了,娘是不是喜欢他了……?

小家伙高兴的红了脸,看林昭一眼,嘴角偷偷翘起,像偷吃了鱼干的小猫。

大崽忍着羞涩,问道:“娘,你饿吗?”

林昭头疼,没什么胃口,摇摇头:“还行,二崽呢?”

“二崽在哄弟弟妹妹呢。”一岁多的双胞胎是大崽和二崽照顾的,大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昭汗颜。

她真不是个合格的娘,觉醒前的她一定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

“走,去看看。”

大崽满脸疑惑,不过娘关心弟弟妹妹,他还是很高兴的。

这边其乐融融,顾家老宅闹翻天了——

顾母回到家,把林昭提的要求告诉全家。

顾杏儿瞬间炸了,激动又愤怒地说:“那个女人凭什么?那是我三哥的钱,她凭什么不给我花!我要告诉我三哥,他婆娘欺负他亲妹妹!”

三个条件,其他两条她可以忍,唯独不给她钱这条,不能忍。

顾母这几年给顾杏儿擦了不少屁股,真是心累,也跟着道:“你去,现在就去,打电话,发电报,告诉你三哥,你把他婆娘、孩子娘推到地上,把人脑袋推出个大包,你去说。”

顾杏儿哪敢去,三哥娶了林昭那个妖精就变了,再不是事事宠她的三哥了。

“娘,我才是你生的。”顾杏儿满脸委屈,不服气地大声辩驳:“林昭是我三嫂,我吃她一碗鸡蛋羹怎么了?谁让那狐狸精不给我,活该撞墙上。”

还没嚷嚷完,只听啪的一声,顾母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扇的她脸歪到一边,那张还算白皙的脸上出现个红色的巴掌印。

顾母气的不行,什么话都往外吐噜。

狐狸精这话是能往外说的吗?想被拉走不成!?

这时,向来沉默的顾父板着脸,冷声道:“学上到狗肚子去了!以后不用上了,回来上工!”他一锤定音。

“娘你打我,爹你不让我上学,我讨厌你们!”顾杏儿大喊,跑回自己的房间,哭的很大声,嘴里不干不净骂着。

顾父气极:“让她饿两天,谁也不准给她送饭。”

他看向顾母:“尤其是你。”

“学校教不会她做人,我们教!”顾父又失望又痛心。

顾大嫂黄秀兰和顾二嫂赵六娘在收拾厨房,手上忙个不停,顾二嫂没忍住道:“大嫂,你说小姑子这学还上不上的了?”

黄秀兰瞥了眼外头,小声道:“怕是难了。”

婆婆头一回上手打小辈,看来是气坏了,老实人发火挺吓人的。

赵六娘幸灾乐祸的笑了,打心眼里觉得小姑子蠢:“不上学也是对的,就她那个脑子,再上一百年都没啥用。”

“收敛点。”黄秀兰提醒,到底是公公婆婆的亲女儿,老两口能随便说,她们可不能。

赵六娘不说话了,用草木灰洗碗,嘴里哼着小调,心情很好。

?

顾家三房土屋。

林昭进了崽崽们的房间,右脚刚踏进去,头顶扑簌簌掉灰,恰巧落到她头顶。

“……”

无语。

林昭用手掸掸头发上的灰,再次确信,没觉醒前的她一定是鬼上身了。

哪怕没结婚前,娘家穷的叮当响,她也会要求她爹想办法把屋子收拾的顺眼,绝不会这么邋遢的啊。

这几年真像做梦。

二崽见到娘居然来他们屋,面露疑惑,看向大哥。

大崽注意力都在他娘身上,没看见弟弟巴巴的眼神。

二崽咻的溜下床,走到大崽身边,不看林昭,就跟哥哥说话:“哥,她咋来咱屋了?”

这几年,双胞胎是顾母带大的,林昭没怎么上心,孩子们和她不怎么亲,但是小朋友生来就黏娘,在林昭受伤时第一时间保护她,当娘的稍微给他们点好眼色,就忍不住想和她亲近。

林昭听见二崽的问话,伸手用力扯他的脸蛋,扯的二崽嗷嗷叫。

“娘!”顾及着睡着的弟弟妹妹,二崽想大声喊又憋着,小朋友气的脸都红了,不过他脸黑,看不太出来。

“说什么小话呢,还悄悄背着我。”林昭半弯下身,笑眯眯地问。

在她松开手的那瞬,二崽恼怒地推她,到底记着娘今天受了伤,没用力,气咻咻地哼一声,然后跑出门。

大崽和弟弟感情好,怕林昭生气,忙替二崽解释:“娘别生二崽的气,二崽不是故意的。”

林昭摆摆手,仍是笑着:“恼羞成怒的二崽真可爱。”

大崽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娘在夸二崽可爱,小心脏有点闷闷的,娘还没夸过他呢…

林昭没注意到大崽的情绪,走近木板床,床上的被褥发黑,双胞胎身上盖的薄毯花花绿绿,是不同颜色的布拼在一起的,上面有发黄的污渍。

“三崽和四崽快发臭了。”她说。

从灶房拿了俩红薯的二崽听到这话,愤怒地瞪着林昭,眼里闪过脆弱,大声道:“奶在上工,没时间帮我们洗,你不管我们也不准嫌弃我们!”

凶完后又觉后悔,梗着脖子,眼睛发红地和她对峙。

第03章 “娘变了”

以前的林昭确实只管生不管养,连孩子们的尿布都没洗过几回,等大崽几个会走路,更是连饭都不做,打发他们去老宅吃,龙凤胎也是被他们奶用米糊糊喂大的。

“顾二崽。”林昭喊道。

娘声音一大,二崽就气不起来了,顿时气虚,别别扭扭瞅林昭一眼,“叫,叫我干嘛?”

明显底气不足。

“我以后管你们,但是你们得听我的话,做不做得到?”林昭不会教孩子,但是她觉得她的崽都听话,好好和他们说,大崽二崽一定会听。

问出话时,她视线掠过大崽和二崽。

顾家的双胞胎懂事都早,他们知道自己的娘和别人的不一样,别的小朋友的娘会抱他们,他们的娘从来不抱他们,别人的娘会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的娘从来不会管他们……

想到这些,大崽眼底流露出难过,村里人都说,娘不喜欢他们。

这会听见娘说以后管他们,大崽的心生出期待,他问:“娘会给我们做好吃的吗?”

“会!”林昭说。

“娘会给我们做新衣服吗?”大崽又问,怕娘觉得养他们费钱,又降低标准,小心翼翼地说:“不用每年都做,好几年做一件,行吗?”

“不行。”林昭心说一年一身都少,几年做一件,那当然是不行的。

大崽眼里的光黯淡下来,心里说不出的委屈难过。

林昭严肃地说:“几年一件怎么行,你们还会长个子,一年四身差不多。”

大崽呆住。

一年四身,不是件,是身,总共得八件,这是一个人的,好贵的啊。

“好贵的。娘,我可以和弟弟们轮流穿。”大崽觉得娘愿意听自己说话了,大着胆子提议。

二崽凑过来,撅着屁股挤大崽,抬头看着林昭:“娘会给我们买糖吗?”

想起甜滋滋的糖,馋嘴的小朋友吸了吸口水。

上一次吃糖还是他爹回来的那会咧!

林昭佯作思索,故意道:“如果我不买呢?”

二崽傻眼,哥哥提的要求娘都答应了,就是不答应他的,小家伙气性大,得意地说:“不买就不买,等我爹回来,我告诉我爹,让你男人教训你!”

林昭一噎,脸绿了,拧二崽的耳朵:“谁教你的‘让你男人教训你’?”

二崽踮起脚尖,顺着娘的力道,缓解着耳朵的疼,张扬的气焰瞬间瘪了大半。

“没谁教,我听村里的婶子说的。”

林昭故作严肃:“以后不准学大人说话!”

大崽也用屁股挤了挤弟弟,忙道:“娘,我不学,我从来不学大人说话的。”

“你最乖。”林昭摸摸大崽的脸蛋,声音轻柔。

二崽举起小手,眼巴巴的:“我也乖,我也乖,如果娘给我买糖,我会更乖,娘说什么就什么。”瞧瞧,都会谈条件了。

“成,现在交给你们第一个任务,洗澡。”林昭受不了脏兮兮、黑乎乎的臭孩子,能忍到现在纯粹因为这俩是亲生的。

至于床上睡的俩,等醒来也逃不过。

二崽不喜欢洗澡,脸皱成包子褶:“能不能不洗?”

“可以啊。”没等二崽笑容加大,林昭话音一转:“明天我买的肉包子就没你的份了!”

二崽眉眼一喜,抱住娘的胳膊,激动地问:“娘要买肉包子?真的假的?”

林昭故意和崽崽唱反调:“假的。”

“娘笑了,肯定是真的,我去洗,我这就去洗,哥快点,我们去洗澡。”二崽急忙催大崽。

林昭按住两个小朋友:“先吃你们的红薯,我去烧热水。”

二崽学着他爷的模样,老气横秋地摆手:“哪用的着,用凉水将就洗洗就算了,乡下没啥讲究的。”

林昭:“……”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大崽,指了指二崽,让他管管他弟弟,随后去了灶房。

等她一走,大崽凑到二崽耳边,小声说:“二崽,我觉得娘变了。”

二崽是个大大咧咧的,不像哥哥细心,他挠了挠脸,嘿嘿一笑:“娘今天理我们了,嘻嘻!”

林昭烧好水,把洗澡盆取出来给两个崽用,让两个小朋友互相搓背,有明天的肉包子吊着,大崽二崽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你替我搓我替你搓,哼哧哼哧的。

“哥,你身上好脏啊。”长嘴的二崽咦了一声,说的话直白又扎心。

大崽脸蛋通红。

他下意识瞥向林昭的房门,没什么动静,想着娘应该没听见二崽的话,这才放下心。

“你身上也脏,洗干净就好了。”大崽小心维护着当大哥的体面。

二崽很听哥哥的话,点了点头:“对。”

美滋滋地说:“等洗完我们就是干净的小孩啦!”

大崽嗯了声。

屋里,林昭没坐一会儿,二崽的大嗓门响起:“娘!”

“……”林昭真想说别喊娘,喊你爹,可是没办法,孩子爹在保家卫国呢。

她往门外走,那神秘抽奖大转盘始终跟随着她,林昭止步,伸手戳戳点点地研究,终于在角落找到‘不用时隐身’的设置。

设置成功后,她打开门。

两只崽光溜溜站在盆里。

才五岁大的崽崽,正是不知羞的年纪,也不知道害臊,还咧着嘴在笑。

“娘,我们洗好了,要检查不?”二崽大声道。

他不爱洗澡,但是洗完后又觉得挺舒服的。

“不用检查了,你俩等着,我去给你俩取衣服。”林昭说着往崽崽们的屋子走去,现在天热,光着膀子也没事。

她翻开小衣柜,里面的衣服少的可怜,胡乱堆着,没人教他们叠衣服,小朋友也不会,衣服上都打着大补丁,好在还算干净,应该是大崽他奶给洗的。

林昭取出两件汗衫,两条小短裤,找内裤没找到,打算明天换些布给几个崽做几条,衣服也得做,家里又不是没钱票。

她拿了衣服来到院子。

两个崽三岁就会自己穿衣服,都不用林昭帮忙。

大崽穿好衣服,把衣角扯的平直,抬头看着林昭,露出腼腆期待的笑。

“娘,我们洗干净了。”

林昭顺嘴夸:“大崽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了。”

顾家的崽,尤其是三房的几个确实个个漂亮,没办法,爹娘都长得出众,人群中是显眼的存在。

二崽站在哥哥身边,踮脚,使劲让自己拔高,眨巴着大眼睛道:“娘,我呢我呢?”

林昭不懂二崽这奇怪的胜负欲,笑道:“你也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了。”

二崽得意的要翘尾巴,大大咧咧地说:“我和我哥长得一样,我哥干净漂亮,我当然也干净漂亮。”

说完后,笑嘻嘻的:“我们都是干净漂亮的小朋友。”

林昭顺口就说:“干净漂亮一天可不行,以后每天都要干净漂亮,知道不?”

大崽动动嘴,想问我们要是干净漂亮,娘会喜欢我们吗,但是不敢问。

倒是二崽凑过去,和林昭贴贴,机灵地提要求:“如果娘每天给我们买肉包子,我们每天都洗得白白的。”

林昭心说你又不是给我洗的,还没说话,大崽一本正经地教育弟弟:“二崽,每天吃肉包子老费钱了,一个月吃一次。”

话说完,担心地看着林昭:“娘,爹寄的钱能买肉包子吗?”他担心爹寄的钱不够。

二崽也担心地看着他娘。

林昭觉得这俩崽想的真多,“够。”

怕小朋友出去乱说,没说家里的钱够家里吃香喝辣。

两个崽崽放下心,眼睛亮晶晶的,开心。

大队上工的哨声响起。

“?——?——!”由远及近,一声赛一声高。

大崽和二崽是个勤快的小朋友,虽然还小但是不像他娘爱偷懒,捡柴、挖野菜、找野果……每天都很忙碌。

之前林昭不管双胞胎,小哥俩就抬着弟弟妹妹到处跑,顾家老宅的孩子们也会帮忙看两个最小的弟弟妹妹。

“哥,我去喊三崽四崽,你去拿篮子。”二崽冲大崽道,脚步飞快地冲进房间。

片刻后,只听见两道带着哭腔的小奶音传出。

“坏!”

“坏……锅锅。”

二崽笑得得意:“谁让你俩不起来,赶紧的,不然我走了。”

正说着话,做出要转身的动作。

龙凤胎还是才会走路的奶娃娃,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听不懂好赖话,见哥哥要走,急的不行,着急滑下床,两颗小脑袋撞一起,似是撞懵了,两小只互相看着对方,摸着磕痛的地方,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反正二崽听不明白。

他把龙凤胎抱下来,给三崽四崽穿上小鞋子,牵着弟弟妹妹出了屋子。

大崽找到他和弟弟的篮子。

也就在这时,顾母过来,见到林昭在院子,关心一句:“头还疼吗?”

“还有点。”林昭没撒谎,毕竟脑袋上有个大包啊。

顾母说:“疼就多躺着,别多站。”

“嗯。”林昭应道。

顾母和她没什么话说,简单聊几句,牵着龙凤胎出了家门。

老三媳妇磕到脑袋,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她可不敢让她看孩子。

当然了,林昭也不会理孩子,唉。

顾母再次后悔看上林昭这张脸,同意老三把人娶回来,站在一起看着般配又怎样,性子不行过不成日子啊。

二崽见他奶走了,催促大崽:“哥,我们也走。”

大崽不放心林昭,往门口走几步后,不放心地停下脚步,看着他娘说:“娘你头要是疼的厉害,就让人喊我和二崽,我们给你喊大夫。”

二崽想着肉包子,没忘献殷勤:“对对,有事喊我们。”

林昭心被两个崽纯粹的、珍贵的爱拿捏住,心底泛出滚烫的情绪。

上前几步,突然道:“闭眼!”

大崽二崽不解,不过今天的娘脾气很好,他们愿意听娘的话,于是两个小朋友闭上眼。

二崽还咧着嘴笑:“娘我闭上了哦。”

大崽也道:“娘我也闭上了。”

“乖。”林昭变戏法般地拿出两颗冰糖,塞进两个崽崽嘴里。

大崽二崽只觉得嘴里溜进什么,小嘴一嘬,甜的,是糖。

二崽咻的睁开眼,眼睛比夏夜的星星都亮:“娘,是糖!!”

小朋友不关心糖是哪里来的,对他们来说,只要有的吃就行。

大崽也震惊地睁开眼,想起娘没说可以睁眼,忙用两只小爪子蒙住眼:“娘,我没睁眼。”表演掩耳盗铃。

林昭失笑:“可以睁开了。”

大崽放下手,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娘,糖真甜。”

娘真好。

村里的婶子说的都不对,他娘喜欢他们的,大人要是不喜欢小朋友,才不会给他们糖。

他娘给他和弟弟糖,一定喜欢他们。

这么想着,大崽觉得心里甜的很,比吃了一包糖都甜。

“娘有糖吗?”大崽怕他娘没糖吃。

“有啊。”林昭也吃了一颗,甜滋滋的。

二崽眼睛一转,笑嘻嘻地凑过去:“娘,能再给我一颗吗?”

看他笑的甜,林昭又给哥俩一人一颗。

“晚上要刷牙。”

二崽把糖装进小兜兜,不放心地按几下,确定糖掉不出来才放心,听到他娘的话,说:“我和哥哥没牙刷。”

“娘说小朋友不需要刷牙的。”大崽也跟着道。

噗……

两个小棉袄,突然变成漏风的皮夹克了。

“明天我给你俩买!”林昭无奈,她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崽记着双胞胎,提醒他娘:“还有三崽和四崽也要。”

“……记得呢。”她今年才二十三好吧,记性没那么差。

林昭是在成年的前一年嫁给顾承淮的,那时她刚高中毕业,没关系没钱,连个下苦力的工作也找不到,更别说那年地里收成不好,家里随时要断粮。

她打小有主意,盘算着嫁人改命。

后来,林昭阴差阳错遇见回家探亲的顾承淮,她主动出击,顾承淮好像没扛住攻势,缴械投降,然后他们在伟人像前结了婚。

大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时不时经过,还有说话的声音,是上工的人们。

大崽急着要出门,临走前不忘道:“娘你好好休息,我回来给你带饭。”

从哪里带饭,当然是老宅。

林昭狂汗。

“……好。”不是不想做饭,一是头疼,二是家里很久没开火,需要时间准备。

“别去河边,呆在大人旁边,有事喊人。”林昭不放心地叮嘱。

大崽还没说话,二崽大嗓门道:“娘我们都知道,奶教我们啦。”

说完拉着大崽的手,跑出家门。

第04章 “去信”

目送崽崽们离开,林昭回到屋,家里乱糟糟,她也没什么心思收拾,毕竟脑袋的包还没消,时不时会疼一下,磨人的很。

等明天吧……明天再说。

说服了自己,林昭躺下,闭上眼。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暗下来,外面传来二崽的声音。

“哥,娘怎么还没醒,娘晕了吗?”

大崽悄悄进去看过林昭,知道他娘有气儿,听到二崽的话,凶他:“二崽你声音太大了,吵到娘怎么办!奶说伤到头的人要多休息,你别说话啦。”

二崽最听他哥的话,噤了声。

太阳下山后,屋子就显得很暗,不过暂时还用不着点灯。

林昭起身下床,才打开房门,大崽迎上来,怕娘变回以前不理人的样子,他没敢靠太近。

站在原地,问:“娘,你头还疼不?”

林昭靠近大崽,摸摸他的头顶,笑着说:“睡一觉好多了。”

大崽见他娘没变,笑起来:“奶让我给你带了饭,娘现在吃?”

睡一觉林昭确实有些饿了,“好啊。”

二崽忙把饭拿来。

表现的机会被弟弟抢走,大崽心里闷闷的,见他娘朝自己笑,嘴角翘起个小弧度。

林昭接过二崽拿来的饭,苞米面糊糊炖大白菜,唯一的荤腥便是饭上的荷包蛋。

不用崽崽们说,她也知道这荷包蛋是顾母给自己补身体的。

“谢谢大崽二崽。”

“不用谢。”大崽害羞的红了脸,给林昭拿了个凳子让她坐下吃。

正值盛夏,乡下蚊子多,这蚊子毒的很,一咬一个大包,特别痒。

林昭腿上被咬出数个红红的包。

盖房,买蚊帐,势在必行。

“大崽,二崽,我打算给咱家盖新房,你俩有什么意见?”

大崽瞪大眼睛。

盖房!?

“能盖砖瓦房吗?”二崽兴奋起来,扬声道。

大崽示意弟弟小点声,别吵到刚睡着的弟弟妹妹。三崽四崽下午玩欢了,被哥哥们早早哄睡了。

二崽捂嘴巴,眼巴巴地看着林昭,声音小了几个分贝,声线却是添上些小波浪:“娘,崽喜欢砖瓦房。”

别说,小朋友这么说话,还挺萌的。

“……可以。”林昭想起孩子他爹上交的存折上的零,果断点头:“砖瓦房干净,就盖砖瓦房。到时候再给你们装上蚊帐,晚上就不会被蚊子咬醒了。不过砖瓦比较麻烦……没事,我晚上写信给你们爹,让你们爹想想办法。”

远在军营的顾承淮:谢谢你想起我。

见大崽没说话,林昭放缓声音:“大崽怎么不说话,盖的房是我们的家,每个家庭成员都可以提意见啊。”

“娘,家里有钱吗?”大崽迟疑着问。

林昭心酸酸的,大崽有时候沉稳的不像个孩子,小朋友被迫长大,都是家长的不作为啊。

她冲大崽一笑,轻声道:“有啊,盖房和让你们四个宝吃肉的钱还是有的。”

大崽展颜,笑容干净,眼睛明亮。

林昭大口吃着饭,一点没嫌弃顾母的做饭手艺烂。

别看她现在白白嫩嫩的,不像乡下姑娘,其实她小时候也不是没吃苦……

她爹娘哥哥们对她都不错,但是他们全家都靠种地生活,连吃饱都难,有苞米面糊糊填肚子就不错了。

她能上学还是城里当工人的舅舅供的。

想起这几年中邪似的,莫名其妙和舅舅断了联系,林昭都觉得自己是个白眼狼。

“娘,我还和二崽一个屋,可以吗?”大崽提出自己的要求。

二崽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要和我哥住一个屋!”

林昭笑着问:“那三崽和四崽呢?”

大崽想也不想地说:“那还是我们四个一个屋吧。”他没想过把弟弟妹妹交给他娘照顾。

“嗯。”二崽没意见,他一向是哥哥说什么,他是什么。

看天色不早了,林昭让崽崽们早点睡,双方各回各屋。

大崽回屋前没忍住看林昭一眼,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的娘还和今天一样。

林昭不知道大崽的小心思,回到屋她没急着睡,坐在桌前给孩子他爹写信。

她今天遭了大罪,真是冤死了,心里还委屈,想起自己在那本书里的形象——作精、没福气的炮灰、一身臭毛病、除了能生没别的优点……好气,越想越气。

她给顾承淮生下四个宝,被他养着怎么了,再说她男人都没说什么,那本可恶的书凭啥那么说她啊?!

林昭拿出许久不用的信纸和钢笔,好像自从怀有双胞胎,往军区寄信都没那么勤了!?

钢笔里的墨水都干了……

这支钢笔还是顾承淮送她的,花了十来块呢。

打开抽屉,取出里面的墨水,给钢笔吸入墨。

林昭擦掉笔尖残余的墨汁,开始写信,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写到最后手腕酸痛,也忘了自己写的什么。

她是个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的姑娘。

写完信,发泄一通,那股堵在心口的躁就消的七七八八了。

想起柜子里似乎有个卤鸡腿,林昭起身去拿。

拆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她不由自主吞咽。

真不是她馋,而是肚子缺油水啊。

只有一个鸡腿,给哪个崽都不合适,而且大晚上的,崽崽们吃这种卤制品不好,还是她解决了吧!!

林昭舔了下嘴唇,咔咔吃起来,卤味是真的香啊,咬上一口咀嚼的速度不由加快,两分钟搞定一个腿。

骨头不能浪费,明天喂流浪狗。

丰收大队的流浪狗祖上可是立过功的,在最难的时候,人们也没想过杀狗填肚子。

?-

次日一大早,林昭醒来时,家里四个崽已经去老宅吃过早饭回来啦。

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动静,大崽忙跑过来,轻轻敲了敲门。

“是大崽吗,进来吧。”一般来说会敲门的小朋友,肯定是大崽,如果是二崽直接就冲进来了。

大崽听到他娘温柔的声音,脸上露出笑容。

推门而入。

“娘,你头还疼不疼?”一进去他就问。

问着话时还瞧着林昭脑袋上的包。

见那包小了一圈,惊奇道:“娘,你头上的包变小了。”

“是,我也发现了。”林昭笑笑。

就在这时,二崽冲进来,眼睛发光地看着她:“娘,你什么时候去县城买肉包子?”

林昭顺手撸二崽头顶的呆毛,说道:“等我洗完脸刷完牙就去。”

二崽脸上的笑容加大,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他没催,只是想确定他娘真的会去买。

得到准话的二崽小朋友像只勤劳的蜜蜂,给林昭倒洗脸水,端洗脸水,找毛巾,取牙刷牙膏……恨不得连牙都帮他娘刷了。

林昭赶紧制止他:“……不用管我,忙你的去。”

受不了,她又不是个美丽废物。

“噢。”二崽扭头要走,没走两步又回头:“娘你快点。”

林昭:“……”

“小馋包。”林昭嘴上吐槽,眸光却染笑。

二崽没感觉到被冒犯,咧嘴笑成小傻子:“对,我是小馋包。”

又凑到林昭面前,抬起脑袋,笑着问:“娘,能给你家的小馋包买两个肉包子吗?”二崽举起两根手指。

林昭推开他卖萌的小脸,不吃他这套:“不行。”

不行算了。

二崽没再纠缠,潇洒扭头,走向大崽。

林昭又发现二崽身上的一个优点,识时务,该放弃时绝不犹豫拖拉。

三崽和四崽也起来了,就在院子里玩,两个崽崽要娘抱抱,大崽一个小朋友管弟弟妹妹,也是累的不行,有二崽搭手才算好了些。

林昭洗漱完,把孩子们送去老宅,独自前往县城。

家里没自行车,大队长家有,不过大队长媳妇是个爱占便宜的,借她家的自行车得给好处不说,还要被啰嗦,不如走着。

瞧见林昭又去城里,大队的长舌妇又开始叽叽咕咕说她。

“大崽娘又去县城,不是没到取津贴的日子吗,她又去县城干啥?”

“谁知道,全大队就林昭过的好,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的,孩子也不管,全丢给婆婆,娶下这儿媳妇承淮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是啊是啊,别说什么她能生!哪个女人不能生?她这种又懒又馋的媳妇……哪怕能生我也不要。”

王春花正经过,听见这些人在背后说人,没忍住道:“大崽娘也看不上你家儿子。”

那婶子气得脸色铁青:“你怎么说话呢!”

她儿子怎么了,她儿子好着呢。

不怼回去这口气难消,这婶子阴阳怪气地反击:“听说你昨天还巴巴的去帮林昭,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你道声谢。”

王春花没放在心上,淡淡道:“我帮人是希望我家孩子在外面遇到麻烦也能有好心人帮忙,又不是缺人家那句谢。再说大家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哪需要这些虚的。”

话说完,扭头就走。

几个长舌妇说人小话被当场抓住,也聚不起来了,匆匆散开。

林昭不知道这里的插曲,到村口,她把昨晚剩的鸡骨头,放到流浪狗常在的地方。

她一走,一只大黄狗出现在原地,它毛发杂乱又干,很瘦,身上的骨头根根分明。

闻到香喷喷的骨头,大黄狗鼻子一嗅一嗅的,用舌头舔了舔,却没吃,脑袋从那骨头上方移开,叫了声。

“汪……”

片刻后,一只小黄狗走出来,慢颠颠地走到骨头前,啃咬起来,尾巴晃成螺旋桨。

大黄狗哈喇子流着,它也饿,但由始至终没想过吃一口。

卤鸡腿的骨头很软,小狗很快吃完,肚子也没啥感觉,朝狗妈妈奶呼呼叫一声:“汪……”

这是没吃够的意思。

大黄狗低头舔崽崽的脑袋,舔的它翻倒在地,奶凶奶凶地又汪一声。

再之后,一大一小两只狗离开。

丰收大队到县城的路不算远,当然也不近,骑着自行车自然算近,单靠走路那自然是远的。

林昭到县城已经接近十一点,花了两个小时,人都快累瘫了。

她先来到邮局,把信寄出去,亲眼看着邮局工作人员把邮票贴好,放在那一沓信中间,她才放心。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呀?”柜台前扎着两根短麻花辫的圆脸姑娘笑着调侃。

这姑娘叫梁怡,在邮局工作好几年,和林昭认识。

林昭轻笑,“这不是好久没寄过信了嘛,看你动作又利落了,觉得有意思。”

梁怡被夸的心花怒放,见林昭额头发红,还能看出有些肿,关心了一句:“脑袋怎么了?”

“碰到了。”林昭随意地道。

“小心点,脑袋碰到可不是小事。”

“嗯。”见有人来办业务,林昭朝柜台挥挥手,走出邮局。

寄完信,她又去了供销社。

家里缺的东西多,林昭把快过期的票都带在身上。

买了些布,硬糖,牙刷,卫生纸……

见有回力鞋,问售货员:“有五岁小朋友穿的吗?”

林昭长得像有钱人,而且买东西利落,看一眼只要满意就掏钱,售货员在她面前态度还可以,没有平时对顾客爱答不理的高傲。

这年头的人买鞋的很少,大家穿的都是自家做的布鞋,大人都很少买鞋,给小孩买鞋的家庭更是凤毛麟角,供销社进了几双儿童回力鞋,谁知一年多了都没卖出去,见林昭想买,售货员很高兴,“有,要几双?”

不等林昭说话,又尽职尽责地推荐:“回力鞋质量不错,上脚还好看,买回去肯定不会后悔。”

“两双,谢谢。”想象着大崽二崽瞧见鞋后高兴的样子,林昭觉得不管花多少钱都值。

售货员心中喜悦,积压的物品卖出去,哪怕没有钱票方面的奖励,主任也会口头表扬的,这对她评先进有好处。

于是更加热情,用纸包起两双回力鞋,放到柜台,顺手推过去:“七块。”

是的,两双鞋七块,都快一般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相当贵。

林昭把鞋拿在手里,比划着,在心里估摸了下,感觉大小合适,果断掏钱。

售货员上班半年,没见过这么不心疼钱的,心里难免羡慕,想起还有两个毯子积压着,主动道:“要毛毯吗?”

“要!”林昭眼睛一亮。

刚好,回去把三崽四崽盖的毯子换掉。

售货员蹲下身,从柜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毛毯。

红色的,看着俗气,但是质量不错。

“我都要了。”林昭说。

第05章 “吹牛大王”

“毛毯要工业券,你有吗?”售货员问。

“有。”林昭从挎包找出几张工业券。

采购完需要的东西,在几个售货员羡慕的目光中离开。

年长的人或许会觉得她败家,但是年轻的姑娘谁不羡慕她有大把的钱花?

离开供销社后,林昭又去国营饭店买肉包子,她运气不错,到的时候还剩十二个,被她一股脑包圆了。

来时轻松,回去时大包小包,望着看不到的路,林昭都心塞,好在她天生力气大,带这么多东西也不算事。

走一半路后,她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的名字。

林昭回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脚蹬自行车靠近,朝她喊:“林昭。”

这是觉醒后林昭第一见到那本书里女主的继母。

苏玉贤。

她是这个人的对照组。

虽然知道不能怪苏玉贤,但是林昭看见她心里总归有些异样,书里的内容在她脑海闪过,她很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是对照组啊,死了还要被拉出来‘鞭尸’的对照组!

冤死了!

林昭心里大喊:你别过来啊。

可惜阻挡不了苏玉贤靠近。

“林昭,你也来县城啊,上来,我载你。”苏玉贤跳下自行车,挂在车头的网兜前后晃动着。

林昭只想离原书的主角远点,再远点,“不用了,我东西多,慢慢走。”

听她这么说,苏玉贤好似不经意地瞥了眼林昭手里的大包小包,眼底的笑意淡了淡。

全大队的人没一个不羡慕林昭的日子,她当然也不例外,见林昭大包小包的拎回家,真是说不出的酸。

不过,这人是个蠢的,连亲生儿子都不管,等老了肯定好不了,流落街头都有可能。

“这样啊,那行,我就先走了,你慢慢走。”

林昭应道:“好。”

苏玉贤冲她一笑,左脚踩上脚踏,右脚挪行几步,上了车,不一会消失在林昭眼前。

林昭感觉刚刚苏玉贤看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同情。

同情?

按照两人如今的处境,没道理啊。

应该看错了吧。

林昭没多想,原书的剧情也不想管,她只想养好崽,他们一家平平安安的。

丰收大队,村口。

二崽翘首以盼地看着小路延伸的方向,嘴上跟大崽说:“哥,娘咋还没来,好慢啊。”

“娘手里有东西,肯定走的慢。”大崽眼睛也盯着往县城去的那条路,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县城呢,不知道下次娘再去县城的时候,能不能带上他?

二崽觉得哥哥说的有道理,唉声叹气,蹲在地上玩木棍。

没玩一会,便听他哥喊了声娘,等二崽抬起头,他哥早消失在原地,冲远处的人跑去。

“哥,等等我。”二崽猛地站起来,脚下像装了风火轮,跑的飞快。

林昭远远瞧见两个小朋友朝自己跑来,看出是自己的崽,大声喊:“跑慢点儿,别摔了。”

大崽听他娘的话,速度放缓,倒是二崽,谁也阻止不了他冲向肉包子的决心,眨眼的功夫超过哥哥。

大崽一看被弟弟超过,再次加速。

看完全程的林昭:“……”

二崽冲到林昭面前,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她:“娘,有肉包子吗?”说到肉,口水都快淌下来。

眼里只有肉的臭小子。

“有。”林昭没好气地白二崽。

她都快热死累死了,这小子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亲娘,就惦记他的肉包子。

大崽主动接林昭手里的东西,“娘我帮你拎。”

林昭眼里泛开笑,心像吃了蜜一样甜。

“不用,东西重,娘自己来。”

大崽不松手,小脸固执,“我可以帮娘。”

“我也可以帮娘。”二崽不放过任何刷存在感的机会,和哥哥一样要帮忙。

林昭见兄弟俩坚持,只能给他俩个轻的,嘴上道:“算你俩有心,不枉我给你俩买了新鞋。”

二崽眼睛咻的亮了,“新鞋?给我们买的?”

大崽也期待地看着他娘。

林昭低头看两个儿子脚上的布鞋,黑乎乎的大拇指外露着,想来是顾母这段时间太忙,没抽出空给补。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二崽大大咧咧拆穿他娘,“娘以前老骗我和哥哥。”

林昭不承认:“哪有。”

二崽说:“娘以前偷偷吃饼干,骗我和哥哥说没吃。”

“……”想起来好羞耻,林昭清了清嗓子,声音轻缓地说:“我是为你们好啊,那饼干小孩子不能吃,娘怕你们馋只能偷偷吃。”

二崽大声地笑:“娘骗人,我和哥哥不是小朋友了,我们才不信。”

林昭脸没处放,轻飘飘地笑:“哦?不是小朋友那就不能穿我买的新鞋了,把你们的新鞋留给三崽四崽吧?”

听到这话,二崽瞬间猖狂不起来了,忙道:“娘,娘,我是小朋友,我是小朋友。”

大崽觉得弟弟真笨,娘给他们买的鞋,三崽四崽根本穿不上的,娘在逗他呢。

林昭抹了把脸上的汗,带头往前面走:“赶紧的,回家,热死了。”

两个崽在后面跟着,想到有新鞋,浑身都是劲。

回到家,娘仨放下东西,大崽冲进灶房,很快端出一碗凉白开,“娘喝水。”

走一路,林昭确实觉得渴,嗓子冒烟,咕咚咕咚连喝好几口才缓过来。

然后摸摸大崽红扑扑的脸蛋,眼神柔和:“谢谢大崽。”

这时,二崽端着盆过来,冲林昭道:“娘你洗脸。”

双胞胎很了解他们的娘,知道林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洗洗,两个小朋友为了早点见到肉包子,把林昭当地主婆伺候。

林昭心安理得地接受孩子们的照顾。

洗了脸才觉得舒服。

“终于舒坦了,远死了。”得买辆自行车才行。

下次写信再让顾承淮想办法弄票!

大崽犹豫着,问:“娘,县城好玩吗?”

“看习惯了还好,对你们小朋友来说应该是好玩的。”林昭长舒一口气,笑着回答。

大崽想问问他娘以后能不能带他去县城,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娘,你能带我和哥哥去县城吗?”二崽笑嘻嘻地问林昭。

“你们乖的话,也不是不行。”林昭捏捏二崽的脸蛋,小家伙瘦巴巴的,脸上没多少肉,不过挺软的,真好捏。

二崽是个大方的小朋友,任由他娘捏,笑出一口白刷刷的牙。

“我乖,我和哥哥都乖,是吧哥?”他看向他哥,壮大己方势力。

大崽点点头,眼神孺慕地看着林昭。

二崽紧接着又道:“说定了哦,骗人是小狗。”

机灵的小家伙还不忘和他娘正式约定,并设置条件。

“好。”林昭含笑应下。

大崽也抿嘴笑了。

林昭笑眯眯地说:“以后你们帮我做家务,我给你们两个小男子汉奖励好东西。”

做家务什么的两个崽都做惯了,很愿意用劳动换奖励的。

不过……

“娘要给我们奖励什么?”二崽急切地问。

“吃的用的都可以,到时候你们自己选。”林昭知道自己不是能受苦的人,不如培养孩子。

二崽觉得可以,但他没忘记他哥:“哥,你觉得呢?”

大崽点头,“我觉得可以。”

他和二崽本来就有做家务,娘说可以换东西是想对他和二崽好,他知道的。

没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就这样完成了自我攻略。

二崽盯着林昭带回来的包,话说的理直气壮:“娘,肉包子呢?我饿了。”

林昭抬手拿来包,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两个包子,递给两个儿子。

“肉包子!”二崽大声道。

大崽也高兴,只是他是个含蓄的小朋友,没表现出激动,唯独那双和林昭有八分相像的眼睛弯着。

二崽没吃过肉包子,这个包子还是他娘给买的,意义更加不凡,想到村里人都说娘不喜欢他们,他眼珠子一转,喊上大崽:“哥,我们出去玩。”

大崽和他是双胞胎,二崽屁股撅起,他就知道弟弟要放什么屁。

他也想向所有人证明,娘是喜欢他们的。

于是跟林昭说一声,与二崽跑出家。

直跑到村里的大榕树底下,这棵大榕树有两百年历史,根枝繁茂,矗立在那里巍然而遒劲。

此时树下一群小朋友撅着屁股在抓知了猴。

二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一手捧着肉包子,一手学着他爷背在后面,也不往小朋友堆里蹿,轻轻咬一口包子,冲他哥大声道:“哥,肉包子真好吃啊。”

大崽也说:“好吃的,咬上一口嘴里都是油。”

肉包子……!?

听到这三个字,小朋友们嘴里都流口水,他们齐刷刷扭头,一眼看见大崽二崽手里的白面包子,登时眼睛瞪大。

“双胞胎,你们哪来的肉包子?”大队长家的小孙子铁牛蹿到大崽二崽身边,满脸羡慕。

他过年吃过肉包子,可好吃了。

大崽面带红光,声音比平日大一倍:“我娘给我们买的!”

二崽也跟着大声说:“我娘还给我们买了回力鞋嘞!”

小朋友们没听过回力鞋,大些的听过,却是不信双胞胎他们娘会给双胞胎买。

孩子王长剩嘲笑道:“吹牛!我娘说一双回力鞋得三四块,三四块能买好多肉,你娘不管你们,才不会给你们买回力鞋,吹牛大王!双胞胎是吹牛大王!”

二崽气坏了,恶狠狠咬一口肉包子,仿佛在咬骂他自己的人,气咻咻地说:“我才不是吹牛大王,我娘说给我们买了。”

“我娘才没有不管我们!”大崽也生气地说。

“谁信啊,我娘说你们的娘是懒婆娘,什么都不做就知道吃,等老了会掉进臭水沟淹死。”七八岁的熊孩子朝大崽二崽吐舌头,故意气人,眼睛却时不时瞥着他们手里的包子,不断吞口水。

他才不承认他有些羡慕双胞胎。

二崽是个暴脾气,听到长剩的话很生气,将包子塞到他哥手里,猛地撞向说话的小子,没防备被撞到的人直刷刷摔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二崽举起小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地揍对方。

“让你骂我娘!让你骂我娘!”打一拳,说一句,气势汹汹的。

路过的青年见小朋友打架,觉得怪有意思的,站在原地看。

这么点大的孩子,打起架奶凶奶凶的,一个个的脸上用的力最大,都龇牙咧嘴的,恨不得把对方撕了,真正上手其实没多大力气。

不看打半天脸上都没红。

在看见两个小朋友开始上嘴撕咬,男人上前,一手拎一个小朋友,强硬把人分开。

“行了行了,把脸咬破小心以后娶不下媳妇。”

“尤其是你。”青年看着长剩,“你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脸上要是被咬下一块肉来,怕是会变成老大难。”

长剩气得要咬他,跺脚怒道:“小叔!”

男人没理他,正要走,便见林昭迎面走来。

看出气氛有些古怪,大崽绷着脸,二崽更是满脸怒火,林昭诧异:“这是怎么了?”

出门时不是好好的吗。

二崽刚和别的大朋友打完架,见到他娘很心虚,抓住大崽的胳膊,眼神可怜兮兮的,想让他哥别告诉娘自己打架的事。

大崽也不想说,毕竟打架不是好事。

偏偏边上还有其他小朋友。

铁牛嘴巴快,说:“二崽和长剩哥打架!”

二崽气死了,怒视他:“铁牛,你怎么打小报告!”

铁牛小朋友一脸懵,无辜道:“我没有啊,你娘在问呢。”

“为什么打架?”林昭好奇地问,她不觉得小朋友打架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小朋友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大人插手性质就变了。

二崽低头不语,双手攥成小拳头,表情发狠。

大崽面露急色,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急的唇色发白。

林昭见两个崽都不说,没逼问,只道:“不说算了,我要去老宅说盖房的事,你们去不去?”

大崽愣住,道:“娘不怪我们?”

“怪你们干啥。”林昭淡淡道,“哪个小朋友不打架?娘知道你们是好孩子,别人不惹你的话,你们不会主动打人。”

娘说他们是好孩子。

大崽二崽心里的阴霾散开,眼里出现光亮,两张小脸若朝阳。

“去。”二崽接过他哥手上的半个包子,笑嘻嘻地凑到林昭旁边,拉她的手,见他娘没拒绝,顿时乐开花。

“走!回老宅喽!”二崽声音里流露出浓浓的喜悦。

第06章 “可惜长了颗恋爱脑”

小朋友的手热热的、暖烘烘,还软软小小的,林昭握在掌心,只感觉心塌了一块,眼睛不禁泛开笑。

大崽羡慕地看一眼弟弟,他也想被娘牵着走。

林昭看出大崽的心思,把另一只手送到他面前:“娘也牵着你。”

大崽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二话不说去牵他娘的手,牵到后嘴角上扬着,那弧度始终未落。

顾家娘仨走了,留在原地的大朋友小朋友叽叽喳喳说着话。

“我娘骗人,双胞胎的娘喜欢他们的。”小朋友元宝很生气。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愤怒又委屈:“双胞胎打架他们娘都不教训他们,还牵着他们回家。我打架我娘会狠狠的打我屁股,我让我娘牵我,我娘根本不牵,我一定是捡来的。”

小家伙表情耷拉着,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地里,元宝娘打了个喷嚏,她可不知道,因为拒绝牵儿子那用童子尿和泥的小脏手,而让他脑补出自己是捡来的一出好戏,要是知道,肯定觉得打的少了。

“双胞胎的娘是懒婆娘,但是她给双胞胎买肉包子。”铁牛满脸羡慕,“我也想吃肉包子。”

长剩冷哼一声,用肯定的口吻说:“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明天他们的娘就不理他们了!”

“你怎么知道?”元宝用木棍在泥土上划拉,整个人仍是闷闷不乐,显然还是沉浸在那股忧伤到无法宣泄的情绪中。

“我就知道!”长剩被问倒,不高兴地走了。

孩子王一走,其他小朋友拍拍身上的灰,离开老榕树底下。

远远的,还能听见几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都怪长剩哥,我本来还想求双胞胎让我闻闻肉包子,这下没机会了。”元宝闷闷地说。

另一个女娃叹气:“我也想闻。”

路过的人不明所以,见小崽子们满脸愁容,忍俊不禁。

林昭带着两个儿子来到顾家,才进门,被两个软绵绵的小家伙抱住腿。

是龙凤胎啊。

三崽四崽在喊娘,两人喊的并不标准,把娘喊成了凉。

大崽扶住弟弟,耐心教四崽:“是娘,不是凉。”

“凉~~”四崽又叫一遍,还是凉,她抬起小脸,甜甜笑着,露出小米牙。

二崽笑话妹妹:“四崽是个小笨蛋,喊娘都能喊错,小笨蛋。”他轻轻刮妹妹的小脸。

四崽瞧见二锅锅手里的包子,伸手去抓。

二崽忙躲开,四崽急了,松开林昭的腿,迈着小短腿追他,嘴里喊着要。

“要~要~~”奶声奶气的。

二崽倒没小气,只是怕妹妹不能吃,慌乱地问林昭:“娘,四崽能吃包子吗?”

这时,顾母听到声音从屋里出来。

二崽大嗓门道:“奶,我娘给我们买了包子,是肉包子,特别好吃的肉包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炫耀呢。

四崽还在摇摇晃晃的够二崽手里的包子,她矮墩墩,踮着脚也够不着,却不急,情绪很稳定的攀着她哥哥的手臂努力,累的小脸红扑扑,像红苹果。

妹妹的整个身体重量都在二崽身上,二崽很累的,又扯着嗓子道:“奶,四崽能吃肉包子不?”

顾母回答:“给她指甲大小,让她尝尝味就行。”

二崽撕一点皮给妹妹,四崽把包子皮往嘴里塞,用上下四颗小奶牙嘬着味,眼睛弯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又流口水,小脏娃。”二崽边学着大人的模样教育妹妹,边掏出小手帕,擦四崽脸上的口水。

四崽很乖,配合着二锅锅的动作,在二崽给她擦脸时,抬起小脸,情绪稳定的不像话。

三崽比他妹妹还安静,待在大崽身边,不吵不闹,他大哥给他包子皮,他接过,然后塞到嘴里啃。

林昭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该说不愧是各个方面都出色的炮灰女配嘛,才一岁多点就这么特别,可惜长了颗恋爱脑。

这辈子有她在,看这几个崽的恋爱脑怎么长出来?

她的目光从孩子们的身上一一掠过。

大崽和二崽感觉浑身凉飕飕,四下望去,什么也没发现,小哥俩放下心。

林昭收回视线,看向顾母,将带来的东西递过去:“我有事想请爹帮忙,这是谢礼。”

顾母木愣愣地接过老三媳妇塞到手里的纸包,没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老三媳妇居然带着东西上门?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顾母不觉得高兴,反而很慌,脑子乱糟糟的。

大崽娘想干什么!?

“找你爹啊,啥事?”

林昭还没说话,话唠二崽大声道:“我娘想盖房!”

“盖房?”顾母声音微扬,带着浓浓的不解,“怎么突然想起要盖房。”

这下二崽不知道了,随他奶的目光一道看向林昭。

“那土屋到处掉灰,怎么扫也扫不干净。”林昭神色嫌弃。

顾母一噎,嘴角抽搐,又没见你扫过。

再说,那会她就提议要不盖个砖瓦房,老三媳妇一口拒绝,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哪来的钱,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才过去几年又反悔了,还一脸嫌弃……

顾母习惯了老三媳妇想一出是一出,怕林昭闹腾也不敢多说,说道:“你爹在屋里躺着,我去叫。”

话说完,捏着小纸包回屋。

顾父正躺在床上,他隐约听见了院子的声音,只是忙活一上午想躺躺,便没出去。

见顾母进来,睁开眼,“大崽和二崽来了?”

“来了,不止两个崽,老三媳妇也来了。”顾母打开纸包瞥一眼,看见里面的肉包子和红糖,愣了下,脱口而出道:“肉包子和红糖!”

顾父起身,看见肉包子,喉咙不自觉吞咽,白面肉包子啊,当年送老三入伍时他买了两个,老三硬是塞给他一个,那味道真香啊。

他有些想老三了。

“哪来的肉包子?”

顾母说:“老三媳妇带来的,说想请你帮忙,她想盖个砖瓦房,嫌现在的屋子掉灰。”

盖房终究是好事,她没意见。

顾父听说要盖砖瓦房高兴的很,但是有个问题:“现在盖?大家都忙着双抢,找不来人。”

“还有就是,砖瓦从哪来?”

砖瓦可不好弄,想弄来麻烦着咧。

“老三媳妇在外面,你都问问。”顾父问的问题,顾母也回答不上来,打发他去问林昭。

顾父一想到要和老三媳妇打交道,一个头两个大,愁的呀。

老三不在家,他不管也不行,趿着草鞋往外走。

来到院子,顾父一改平日的沉闷,跟林昭商量:“老三媳妇,听你娘说,你想盖砖瓦房?正在双抢,人难找,要不等过了这段时间再盖?还有砖瓦,你是个什么章程?”

“过段时间也行,我就是提前跟您说一声。砖瓦的事您不用管,我给顾承淮写信了,他会想办法的。”林昭对她男人很有信心,甭管她想干嘛,顾承淮总有办法满足她。

顾父沉默。

找老三啊,也行。

他对老三也有信心。

“成,我记下了,等双抢结束就盖。”

林昭道谢:“谢谢爹。”

顾父没说话,心说,以后少闹腾几回就算谢我了。

就在这时,顾杏儿等人回到家。

“你怎么来了?”顾杏儿一看见林昭怒目而视,满脸厌恶。

大崽和二崽觉得小姑凶得像要吃人,忙挡在他们娘身前,神色防备地看着顾杏儿。

林昭双臂一左一右摁在大崽二崽肩上,把儿子往身侧带,冲顾杏儿一笑,“这也是我家,我想来就来。”

她云淡风轻地瞥着顾杏儿捡的柴,提醒她:“对了,昨天的柴小姑子忘记送了,今天别忘了补上。”

“砰!”

顾杏儿气得丢下柴,瞪着林昭,“林昭,你别太过分。”

林昭没理她,而是看向刚出屋的顾母,轻声细语道:“娘还是管管小姑子,免得别人以为咱们顾家的女儿都是这么没大没小、叽叽喳喳的,顾家可不止她一个女孩。”

这话传到刚回家的顾大嫂顾二嫂耳朵,两人脸色微变。

她们都有女儿,顾家的名声要是被小姑子坏了,她们的娃也落不了好。

“林昭!”顾杏儿咬牙切齿,还要骂人,被顾母呵斥住,“杏儿,那是你三嫂,谁教你直接喊嫂子名字的!”

“出去捡柴!”她不容拒绝道,眼神满是警告。

顾杏儿从昨天下午开始肚子没填一点东西,空的猛灌水都没用,本来以为捡完一捆回来有吃的,谁知道回家碰到林昭这个克星,气的泪飙出来。

“我要告诉我三哥……”她声音带着哭腔。

“随便你。”林昭语气淡淡。

她已经先写信告诉崽他爸了,顾承淮是个明事理的男人,知道该信谁的话。

顾母不想看着她们吵,对顾杏儿说:“杏儿,再去捡一捆柴,给你三嫂送去,不然你今天还没饭吃。”

顾杏儿委屈的要命,觉得自己命苦,愤愤地瞪林昭一眼,冲出家门。

小姑子对自己恶意满满,林昭不放心放龙凤胎在老宅,对大崽二崽说:“大崽二崽,带你们弟弟妹妹回家。”

顾母上前两步,不放心地道:“老三媳妇,这又是咋了?”

“不是双抢吗,娘事情多,孩子我自己带。”林昭没说担心顾杏儿脑子发蠢伤害自家崽。

顾母:“……”她事情多不是一天两天了,老三媳妇才知道啊。

“那行,有事让大崽二崽来找我。”顾母不好多说,只能这么提醒。

大崽笑容灿烂,“我和二崽帮我娘照顾弟弟妹妹。”

二崽跟着点头。

林昭带着孩子们离开老宅,刚出门,瞥到抽奖转盘右边的任务栏一闪,炸开漂亮的礼炮。

上面写着:

[孩子们吃包子的心愿得到满足,你成功完成了任务,奖励2积分,再攒8个积分,就可以抽奖了,冲冲冲!]

林昭知道有任务栏,但是她懒,一想到要做什么任务就感觉麻烦,连看都没看,谁知道,任务完成的这样轻松!

如果这么简单,这任务也不是不能做。

“娘?”大崽见林昭愣住,神色疑惑地喊道。

林昭揉揉他的发顶,“走吧,回家。”

“下午想吃什么?”

二崽是个善于表达的小朋友,听见他娘的话,冲过来,大声道:“娘,我想吃肉!”

他一说肉,龙凤胎跟着道:“漏,漏~~”

林昭感觉白色上衣下面缀缀的,低头一看,对上两张笑容很甜的小脸。

是喊着‘漏、漏’的三崽四崽。

“你俩喊什么,你俩能吃几口啊。”林昭好笑地道。

龙凤胎听不懂她的话,笑呵呵的,露出小嫩牙。

二崽见他娘很好说话,把弟弟妹妹拉到自己的阵营,“娘,三崽四崽也想吃肉。”

林昭捏他的脸,“是二崽最想吃吧。”

二崽嘿嘿一笑,拉上大崽:“我哥也想吃肉,是吧哥?”

大崽重重点头:“嗯。”

“想不想吃饺子?”林昭问。

二崽回答的最大声,“想!”

大崽过年的时候吃过饺子,是他奶做的,萝卜馅的,非常好奇,也说:“想吃。”

龙凤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跟着高兴。

林昭带着孩子们回家,路上遇见大队的人,见到他们愣了愣,等人走过,难免泛嘀咕。

“承淮家的没事吧?她居然在带孩子?”村里的大娘满脸惊讶。

另一个大娘的目光落在林昭身上,久久没收回来,嘴里泛酸:“谁知道呢,都嫁人了还穿那么花里胡哨,比大姑娘都好看,不知道给谁看。”

最先说话那大娘觉得她这话有点难听,张口就要毁人名声啊,“这话可不能乱说!承淮家的懒是懒了点,但是个本分人。”

见对方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继续道:“承淮家的是军嫂,污蔑军人家属可是要坐牢的,管着点嘴吧。”

碎嘴大娘心里一紧,谨慎地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才放下心,“我随便说说,你可别乱传啊。”

劝她的婶子淡淡道:“我不是那多嘴的,不过你以后也注意注意,顾家人没一个好惹的,要是让承淮他娘知道你乱传她儿媳妇的小话,她得拎着锄头找你家去。”

碎嘴大娘自己打自己的嘴,忙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

这里的事,林昭可不知道。

快到家的时候,他们又碰上村里乱窜的小朋友。

铁牛喊大崽二崽:“大崽二崽,来玩啊。”

二崽想玩,但他更想吃饺子。

他说:“今天不玩,我娘要给我们包饺子,我和我哥哥要帮忙。”

他的话才落,四崽奶呼呼的声音响起:“帮……忙……”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第07章 “一举两得”

林昭揉揉两个小崽崽的头,这个年纪的小孩什么都学,真可爱。

铁牛咻的冲到二崽面前,满脸羡慕,惊声:“二崽,你要吃饺子?”

他的口水快下来了。

“对啊,我娘今天要包饺子。”二崽笑容满面,骄傲显摆。

林昭没拦着,她家崽没少听村里人背后的笑话声,显摆点怎么了?

“你娘要包什么馅儿的饺子啊?”铁牛抹了下嘴角,继续问。

“猪肉大葱的。”二崽是干饭最积极的小朋友,早跟他娘打听到今天会包什么馅的饺子。

猪肉大葱的啊。

肯定都是肉!

铁牛眼睛都羡慕红了,“你娘真好,我也想吃饺子。离过年还有好久。”语气又惆怅又遗憾。

他家还算好的,到年底能吃顿饺子,村里别的人家根本舍不得那段细面,细粮全要换粗粮的。

“我娘最好了,是全大队最好的娘!”二崽神色骄傲,脖子仰得高高的。

他第一次因为他娘对他们的好而骄傲,高兴的脸蛋发烫,可惜他太黑,谁也看不见那坨红。

小伙伴们脸上的羡慕让二崽和大崽心里涌出一股极为陌生的情绪,说也说不出,有些高兴,还有些想哭。

他们牵着林昭的手微微用力,只知咧开嘴笑。

“晒死了,回家。”林昭催促,大热天她很少出门的,只感觉脸热辣辣的。

一家五口人加快速度往家里走。

顾家老宅,老两口看着林昭带来的东西面面相觑。

第一次啊。

第一次收到老三媳妇送的东西。

顾父想说老三媳妇懂事了,只是他向来沉默,干裂的嘴巴嗡动,半句话也没挤出来。

顾母坐在那里,看着装着包子红糖的小包发呆,有种做梦的感觉。

“你是不知道,我见到老三媳妇拿着东西过来没被吓死。老三媳妇哪回不是空着手过来?突然带上东西我还以为她又憋了什么大招……要闹腾,给我吓的呦,我这心啊一跳一跳的,没跳出来。”

“老头子,你说老三媳妇咋回事?不会憋着啥事吧?”顾母脑子乱的很,她这心啊,从昨天到现在没落下去过。

谁家当婆婆的面对儿媳妇是她这样,顾母觉得真憋屈。

顾父心大,说道:“想那么多干啥,她给你就收着,就算老三媳妇真有事求上门,你不帮?”

“……那肯定得帮。”顾母接话,“就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儿上也得帮。”

这么一想,被拿捏的死死的啊。

顾家有两个月没吃肉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地里活重,实在累人,顾父也馋那口肉香,没有忍忍也就算了,可那肉包子水灵灵放在那里,他觉得好难忍呐。

“改天割点肉都补补吧。”顾父灌了口水说。

顾母心说肉票多难弄啊。

她也心疼当家的,一把年纪干地里的活确实有点吃不消。

顾母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纸包,麦香肉香齐刷刷冲到鼻腔。

她吞咽着口水,取一个肉包子,塞到老头子手里。

“有三个包子呢,你吃一个,剩下两个给家里的崽子们。”

顾父笑呵呵接过,一个包子掰两半,给婆娘半个,“一起吃。”

话说完,咬了一口,满足的长舒气。

“就是这个味道,真香啊。”

惦记好些年了,一直没舍得买。

顾母也吃着包子,说道:“是香,白面和肉,哪样单独吃都香,放一起更香。”

这年头家家都穷,所有人鼻子也都像装着雷达,灵着呢。

顾家大房的铁蛋经过爷奶的屋,闻到肉味,脚步顿住,鼻子嗅着,激动道:“有肉味!”

这一声,让其他孩子都出来了。

叽叽喳喳的闹人。

顾父顾母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老大叫顾远山,娶妻黄秀兰,夫妻俩先后生下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女儿十二岁叫顾澜,儿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分别叫铁蛋和铁锤。

老二叫顾玉成,娶妻赵六娘,生下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是十一岁的梆梆、八岁的来妹和两岁的鱼鱼。

老三是顾大姑顾婵,已经嫁人。

老四是顾承淮,娶妻林昭,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老五和老六是龙凤胎,顾轻舟和顾杏儿,还在上学。

这段时间,顾轻舟被他舅舅接过去了,开学前才回来。

铁蛋的声音不算小,小铁锤等人一拥而上,像长在顾父顾母门前一样,也不进去,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

“奶,肉,肉……”门外,二房两岁多的鱼鱼用小奶音说。

顾母板着脸,“一群长在烟囱上的,关着门都能闻见。”

顾父没说话,还在回味那肉包子的滋味,肉多香啊,谁闻不到?

“给孩子们分了吧。”大家长心疼家里的孙子孙女。

“行,分。”顾母肉痛地说,拿上剩下的两个包子,往外走,嘴上嘀咕:“家里的嘴多,啥好东西都留不到第二天。”

她一出去,耳边是孙子孙女你一句我一嘴的声音,吵的人耳朵疼。

“奶,你手里的是什么?是肉吗?一定是,我闻到啦。”说话的是铁蛋。

铁锤:“香!”

十一岁的梆梆没说话,眼睛却也不由自主落在他奶的手上,想着肉的味道,不住的吞咽口水。

来妹是顾家最皮实的,凑到顾母面前:“奶,你孙子想吃。”

连两岁的鱼鱼都知道,她奶手里有好东西,扒着顾母的裤子,险些没给扯下来。

顾母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厨房,平分了两个包子,给孩子们分了。

两个包子分成若干份,想也知道一人就两口,不过顾家的孩子们都很满足,懂事的主动让他爹娘尝尝味,不懂事的三两口吞进自己肚子。

顾大嫂是个有福气的,生的铁蛋铁锤都贴心,尝到了包子味,笑着对顾母说:“娘,哪来的包子?”

顾二嫂也看着顾母,她也好奇。

“大崽娘送来的。”顾母说。

顾大嫂和顾二嫂慢动作对视,半晌没说话。

林昭?

“林昭怎么会送包子过来?”顾大嫂和婆婆一样,第一反应是紧张,是慌,是精神一震。

顾二嫂脑袋也冒出问号,看向顾母。

顾母说:“说是想盖房,找你爹帮忙,带来三个肉包子和半斤红糖当谢礼。”

有肉包子,还有红糖,大崽娘这回可真大方!!

黄秀兰和赵六娘差点对林昭改观,转而想到大崽娘难缠的性子,忙摇头,清醒点。

“盖房啊,怎么忽然想盖房?”顾大嫂好奇地问。

“嫌现在住的土屋掉灰。”

顾二嫂面露惊愕,“嫌土屋掉灰,难道她想盖砖瓦房?”

“那可不。”顾母说,“不是盖砖瓦房,老三媳妇能找你爹?”

她早看出来了,老三媳妇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只要上门,肯定有事。

好在今天上门是好事。

顾母不是搓磨媳妇的坏婆婆,但是不影响顾大嫂和顾二嫂心生羡慕,能单过,自己当家做主,谁想被婆婆管着呢?!

可惜羡慕也没用,小叔子没成家,小姑子没嫁人,想分家……最少还得三五年。

这么一想,黄秀兰和赵六娘满心怅然,歇下心思。

不能想了,想太多心思会飘。

-

那边,林昭带着孩子们回到家。

此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她哄着孩子们睡着,自己也回屋,打算小睡一会。

睡前,林昭看见抽奖转盘右侧的任务栏更新了。

在她跟孩子们,说下午吃饺子后,出现了新的任务。

[没有美味饺子的童年是不完美的童年!请给孩子们包顿饺子,完成任务后可获得4积分,加油吧!]

由此,林昭得出结论——

转盘发布的任务都和养崽有关,甚至与他们谈论的话题有关。

积分数有不同,应该是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衡量的。

这样一来就简单多了,照顾孩子们的同时,能得到积分,一举两得啊。

午睡醒来。

林昭用凉水洗了脸,到灶房忙活。

大崽和二崽带着弟弟妹妹在后院收白菜。

当然,一岁多点的龙凤胎是在捣乱。

被哥哥们一凶,两小只眼神清澈无辜地望着哥哥,模样乖巧,哥哥们忙起来,他们又开始乱扒拉。

“三崽,你别教坏四崽。”二崽板着脸,大声教育弟弟。

四崽是女娃,他对四崽是比较纵容的,很少教训妹妹,除非特殊原因。

三崽没搭理,细软的小手扒菜园的土,不亦乐乎。

见他不听,二崽气得扬手,音量提高几度,“三崽,你再不听我打你了噢?”

“二崽。”林昭突然出现在后院,喊住他,“想打谁?”

二崽瞬间收回手,有些心虚,告状道:“娘,三崽一直捣蛋,气死我了。”

“弟弟还小,慢慢教,不可以打人,尤其是打弟弟妹妹。我打过你没有?”林昭好声好气地说。

“没有。”二崽说,心里在想,那是因为他娘不管他和他哥,怕他娘不让他吃饺子,这话没敢说。

别怀疑,他娘真能干出这种事!

“拔几根葱给我。”林昭没一直揪这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大方向不错就不管。

菜园里,大崽三下五除二拔了五根葱,挥动手里的大葱,站起来问她:“娘,够吗?”

“再来几根。”林昭说。

大崽埋头又拔几根,跑回来给她。

林昭接到手里,抖掉葱根的土,夸道:“谢谢大崽,大崽真能干。”

大崽脸红红的,能帮上娘的忙,他很高兴。

菜园里的菜种类不少,都是顾母侍弄的,双胞胎有时也会浇水,拔草,反正比林昭这个当娘的用心。

林昭拿上葱,让大崽二崽看好弟弟妹妹,又回到灶房,开始弄饺子馅。

不多时,里面传出咚咚咚的声音。

正剁着馅儿,外头传来稚嫩的声音。

听着耳熟,是顾家大房的小儿子,铁锤,和大崽二崽同岁,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小朋友感情特别好。

林昭走出灶房。

小铁锤见到三婶婶有些紧张,小身体紧绷,不敢看林昭。

“三婶婶。”他小声喊。

林昭脑海浮现出原书中有关铁锤的剧情:

原书里,在大崽二崽相继倒霉时,铁锤这个好兄弟始终不离不弃地帮他们。

因为这,顾大嫂对大崽二崽怨念颇多,但也没说难听的话。

“铁锤来了啊,大崽和二崽带着弟弟妹妹在后院呢,你自己去找吧。”林昭脸上带笑,声音轻缓。

“好。”憨憨的铁锤应一声,往后院跑去。

来到后院,大喊道:“大崽,二崽,你们在做什么?”

大崽起身,挥动手里的白菜,回答道:“我们在拔白菜呢。”

“铁锤,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二崽热情招呼。

“好啊。”铁锤说着冲进菜园,和大崽二崽一起拔白菜。

没一会,林昭手端着一个陶瓷碗来后院。

见她来,龙凤胎摇摇晃晃走来,要娘抱抱,当娘的看到两个崽崽身上的土,一个头两个大,忙放下碗,伸长胳膊定住俩崽。

“这是谁家的臭崽。”声音嫌弃,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

长得一模一样的龙凤胎露出同款甜笑,想往娘的怀里钻,被大崽抓住,三崽四崽和大哥亲,他一牵,两小只乖乖站着,不再闹腾。

林昭松了口气,说道:“我给你们冲了碗红糖水,渴了就喝。”

“谢谢娘。”大崽说,然后喊二崽和铁锤,“二崽,铁锤,快来喝红糖水。”

林昭知道自己在,铁锤会不自在,送完水就离开了后院。

如今这一年头,一口甜水能让人回味好几天。

听到红糖水的字眼,二崽拉着铁锤跑过来,几个小朋友你一口我一口喝起来。

“大崽二崽,红糖水真甜。”铁锤眼睛亮起来。

“确实甜。”二崽搭话。

顾家的孩子几乎都是顾母带大的,都教的很好,没有霸道自私的熊孩子,有红糖水做奖励,后院的孩子们干活干的很起劲。

时间晃过,火热的太阳渐沉。

大崽带二崽和铁锤把大白菜搬到地窖,弄完后回到前院,闻到灶房传来的肉香,五个小朋友如一串糖葫芦般缀在门框上。

“娘,饺子好了吗?好香好香。”话最多的二崽鼻子快速耸动,期待地问。

第08章 “哄”

林昭笑着反问:“饿了?”

“饿了!”二崽回答的超大声。

“饿了这就下饺子,等几分钟。”灶台的火烧着,只等水开,饺子就能下锅。

“娘,几分钟是多久。”二崽胳膊攀着门框,笑嘻嘻地问。

林昭头疼,没上学的小朋友问题真多。

“会数数吗?”

“会。”二崽满脸骄傲,“我能数到一百呢。”

“我哥也能。”

说到他哥,大崽更加骄傲。

“这么棒啊。”林昭手上忙活着,没忘记夸赞,还寻空问:“谁教你的?”

“我小叔。”二崽说。

二崽的小叔是顾轻舟,在上初中。

顾轻舟是个沉默踏实的少年,对长辈尊敬,对家里的侄子侄女很好,和顾杏儿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林昭余光瞥见和大崽一起给龙凤胎洗手的铁锤,笑着道:“铁锤留下一起吃。”

小朋友不懂客气,见三婶婶满脸温柔的笑,铁锤高兴地应下。

“我去跟我娘说。”

说着话,往外冲。

二崽大喊:“铁锤,我跟你一起。”

林昭见他要跑,从灶房探出头,说道:“二崽,告诉你奶,以后不用做你们的饭。”

“知道啦。”

两个小朋友一起往老宅跑去。

到老宅,还没进门,二崽的大嗓门儿先传进去。

“奶,我娘让铁锤在我家吃饭!”

老宅才要做饭,顾母听到二崽的声音,急忙出来。

“你娘做饭?”她的声音满是意外。

“我娘今天包饺子!”二崽高兴地说,一嗓子喊出屋里所有人。

“……包饺子?”铁蛋羡慕地快流口水,“什么饺子?”

“猪肉大葱的。”还没尝到他娘包的饺子,二崽就觉得他娘做的饺子天下第一好吃。

“对了,我娘还说,以后不用做我们的饭啦。”

二崽这话一说,顾母回忆起,老三媳妇刚嫁过来那会确实会做饭,厨艺还不错,明明是简单的食材,她的手做出来,总是格外的香。

可惜没多久她怀了大崽二崽,之后再也没进过灶房。

“好,我知道了。”顾母应下。

又不放心地补充:“要是没吃饱就来找我。”

听见这话,喜形于色的顾大嫂顾二嫂笑容僵在脸上。

没见过主动招揽麻烦的!

二崽不客气地答应下来,“嗳。”

他说完,小铁锤跟着道:“奶,三婶婶让我在她那里吃。”

顾大嫂神色瞬间好转。

“奶,我和铁锤回去了!”二崽说一声,拉上铁锤跑的飞快,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顾家其他的孩子能羡慕死。

咋不是他们跟大崽二崽同岁呢。

二崽和铁锤刚回门口,闻到更浓的香味。

两个馋嘴的小朋友加快脚步,冲进家门。

“娘,饺子是不是好了?”二崽急吼吼地问。

林昭注意到他的动静,但是没理,她正用漏瓢盛饺子,灶台上放着五个碗,五岁小朋友的碗里各盛八个,龙凤胎各两个,尝尝味,他俩太小了,还是喝麦乳精吧。

“饺子好了,都来……”

话才出口,想起大崽几个没洗手,抓住二崽摸上碗的手,“洗手没有?”

二崽还真忘了,对上他娘严肃的脸,嘿嘿一笑,“忘了,我现在去洗。”

林昭端上饺子往外走,见几个孩子乖乖洗手,说道:“我们的手上都是细菌,以后凡是要拿入口的东西,都要洗手,记住了没有?”

“什么是细菌?”二崽满脸疑惑。

“细菌是很小的微生物,我们用眼睛看不见,把细菌吃到肚子里,肚子会长虫。”林昭温声解释。

二崽猛地抬头看向林昭,震惊道:“肚子长虫!元宝拉出虫子是因为他肚子长了虫?”

画面在脑海浮现,林昭想堵住二崽这张嘴。

正要吃饭呢,什么话都往外吐噜。

“嗯。”含糊回答着,不想再说这么话题。

改天买点打虫药回来,林昭心想。

偏偏二崽话很多,“娘,那头上也有虫子呢?也是细菌吗?”

“!!”

“你们头上有虫子?”林昭脚步轻挪,从来都不疾不徐的语调瞬间调高几度。

她挪的那一步可让大崽二崽伤心。

一模一样的脸露出同款受伤。

二崽控诉:“娘嫌弃我们。”

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林昭岔开话题:“吃饺子,再放不好了。”

心里已是打定主意,等剃头匠再来,给两个崽剃光头。

大崽二崽脑门一凉,急着吃饺子,没注意被他们娘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吃饺子喽。”二崽快快乐乐地坐下。

龙凤胎也饿了,看见吃的上手要抓,铁锤用手臂圈住两个弟弟妹妹,两小只往饺子的方向使劲,嘴里发出用力的气声,“哼……”

“铁锤,不用管三崽四崽,让他们自己吃。”林昭把两个小木碗里的饺子用筷子弄碎,朝龙凤胎招手。

铁锤同时松开手。

龙凤胎摇摇晃晃地走向林昭,洗白白的手朝小木碗伸,抓到就往嘴里塞。

这么一会,二崽已经吃掉了半个饺子,他的眼睛亮如太阳。

“好吃,好多肉,娘,哥,铁锤,你们快吃。”

林昭看他吃的很快,不放心地提醒:“别急,慢点吃,小心噎到,喜欢吃过几天再给你们包。”

二崽嘴巴的饺子来不及往下咽,囫囵道:“好啊!娘,我喜欢吃饺子!”

林昭瞥见龙凤胎吃的满脸都是,觉得很有必要给两小只做几件布兜兜,不然洗衣服能洗到崩溃。

“二崽小同志,我想问,有你不喜欢吃的吗?”

小朋友都喜欢扮大人,二崽听到这称呼,笑容大大的,兴奋道:“没有,我什么都喜欢!”

大崽跟着说:“娘,我也不挑食。”

两个哥哥一说话,三崽四崽按捺不住,握着小木勺的手甩起来,粉粉嫩嫩的小嘴吐出话来:“沃,噗……”

想说他们也不挑食,一着急噗噗喷饭,瞬间变成小脏娃。

林昭没管,小孩子都这样。

这年代吃饱都难,没有要哄着喂饭的小朋友,再加上林昭厨艺好,孩子们吃的喷香,没一会就吃完了饭。

“吃饱了吗?没吃饱还有。”林昭说。

大崽帮他娘收拾碗,脸上满是笑。

“饱了,娘,我们洗碗,你歇着。”

铁锤和二崽也扶着鼓鼓的肚子,帮忙收碗。

“小心点。”林昭没拒绝,只是嘱咐。

二崽笑嘻嘻地说:“娘放心吧,我和我哥会洗碗。”

自从他们满五岁,家里的碗都是他们洗的,娘好懒。

不过……

如果娘做饭,他愿意天天洗碗,家里的活都他干都行。

二崽看向正在给弟弟妹妹收拾身上的娘,嘴角的弧度不断加大。

“二崽,你笑什么?”铁锤好奇地问。

二崽美滋滋一笑,装神秘,“你不懂。”

铁锤挠挠头,二崽什么都不说,他当然不懂啊。

林昭给龙凤胎洗干净手脸,擦了点润肤的雪花膏,看见大转盘右侧的任务栏又有亮光闪过。

提示任务完成。

[小朋友吃到美味的饺子,身体心理得到双重满足。恭喜你顺利完成任务,得到5个积分。]

5个?

不是4积分的任务吗。

眼风瞥见任务清单后面的括弧里,多了铁锤的名字。

原来是按人头算,早说呀,她多喊几个小朋友。

林昭满心遗憾。

刚给龙凤胎擦完雪花膏,二崽的小黑脸探到她面前。

“娘~~”顾二崽喊娘的声音满是弯弯绕绕,语气带着小波浪。

“怎么了?”

“我都没有擦过雪花膏。”二崽也不说想让娘给自己擦擦雪花膏,而是拐弯抹角地卖惨。

大崽也看着林昭,什么话都没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期待。

林昭无奈又心酸,开口道:“去洗洗。”

话才落下,瞥见抽奖大转盘右侧的任务栏又更新啦。

[夏天很燥,皮肤总是干巴巴的,快给崽崽们涂点润肤的吧,完成任务获得5积分。]

它这是自动把铁锤放进任务里了呀。

“铁锤也去。”林昭说。

铁锤受宠若惊,说了声谢,就被二崽拉过去洗手洗脸。

快速洗完手和脸,小朋友排排站到林昭面前。

“娘,好啦,先给我抹。”二崽笑嘻嘻地说,眼睛一直瞄放在桌上的雪花膏上。

林昭挖出一小坨雪花膏,均匀抹在二崽的脸上,连他那双小手也没忽略。

“谢谢娘,好香啊。”二崽闻着手上的香,挤开龙凤胎,坐在他娘边上。

龙凤胎以为二锅锅在和他们玩,一左一右用小屁股挤他,笑得咯咯咯,很是开心。

轮到大崽。

大崽又高兴又激动,羞涩地红了耳根,看向林昭的眼睛很亮很亮,里面好似有珍珠。

“谢谢娘。”大崽不好意思地说。

话说完,忙走到一边。

在林昭没看见的角落,他也抬起手,轻轻闻了闻。

是香的。

铁锤脸比大崽都红,等林昭给他抹完,小朋友同手同脚地离开。

同一时间。

[……恭喜你完成了任务,获得5积分。]

总共12积分啦。

林昭没急着抽,抽奖嘛,得有点仪式感,睡前抽。

就在这时,顾杏儿扛着两捆柴过来,闻到满院子的香味,心像泡在酸菜坛子里,看向林昭的眼神厌恶又嫉恨。

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肚子空的四肢无力,阴沉着脸把柴火丢下,跑了出去。

二崽撇撇嘴,“小姑一点也不讲究,都不放整齐。”

说着话,走过去,把柴往墙角拖。

大崽和铁锤一起帮忙。

龙凤胎也要去凑热闹,林昭忙把两小只搂进怀里,笑道:“你俩就别去帮倒忙了。”

二崽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把柴一根根摆上去,摆的整整齐齐,瞧见那太长的,还得用力折断再放。

六六年,白天没什么娱乐项目,晚上也没有。

林昭一家和别的村里人一样,早早要回房睡觉。

临进屋,她忽然开口道:“三崽四崽和我睡。”

三崽四崽正挂在林昭腿上,听见娘在叫他们,两小只抬起白嫩嫩的小脸,露出疑惑的小表情。

林昭被萌的心肝一颤,摸摸女儿的小脸,声音轻缓:“四崽和哥哥晚上和娘睡,要吗?”

“要,睡。”四崽奶声奶气地吐出两个字。

三崽点头。

对此,二崽羡慕不已。

“娘,我小时候和你一起睡过没有?”二崽期待地问。

林昭心一抽,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好像没有。

她当时心像坠着石头,看什么都没精神,吵吵闹闹、什么都要管的婴儿,当然不想照顾。

二崽见他娘没说话,笑着说:“肯定有,奶说过,刚出生的小宝宝离不开娘,我和我哥小的时候肯定和娘一个房间,娘肯定还哄我和我哥睡觉来着,一定是这样。”

大崽想象着他娘哄他们睡觉的场景,眼睛明亮如灿星。

是这样吗?

林昭心中愧疚又心虚,目光闪躲着,说:“你们是大朋友了,娘也能哄你们睡觉……”

她话还没说完,惯会顺杆儿爬的二崽看着林昭,说道:“娘,我今晚想和你一起睡。”

大崽也想,但是他没说,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娘。

“行啊。”林昭应下,“看在你们洗了澡,是干干净净的小朋友的份儿上。”

闻言,大崽眼睛亮起来,好似星星坠落他眼底。

他好开心啊。

二崽嘿嘿一笑,拉着他哥回屋,边走边说:“娘,我们去拿枕头。”

到屋子后,二崽脸上的笑都没落下去,对大崽道:“哥,娘今天真好,我喜欢娘,你呢?”

大崽黑乎乎如小扇子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眼里满是羞涩,他抿了抿唇,好一会才开口:“我也喜欢。”

“嘿嘿,我就知道你也喜欢。”

听到弟弟的笑声,大崽本就热乎乎的耳朵更加红。

丰收大队没通电,家家户户用煤油灯,蜡烛贵,没人舍得买,屋内的灯朦朦胧胧,照在人身上,格外的暖。

林昭正在铺床。

床上的褥子硬邦邦,外面得洗晒,里面的棉花得重填,不然冬天会很难熬。好在现在还是盛夏,有时间准备,到那时新房应该能盖好,盘两个炕,给崽崽们把屋子收拾下,再添些新衣服,这日子不就起来了嘛。

第09章 “想像娘”

大崽二崽拿来小枕头,这枕头也是顾母给做的,布是旧的,拼接痕迹很重,但这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乡下人没有收入来源,布票就那么点,谁的衣服不是补丁摞补丁?好些人连枕头都没有呢,他俩有都是他们奶对他们的偏爱。

“三崽,四崽,乖乖躺下,别闹娘。”大崽一本正经地教育弟弟妹妹。

龙凤胎露出乖软的笑,听话躺下。

大崽二崽怕娘赶他们去隔壁,也乖乖躺下,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林昭。

“看我干什么,睡不着啊?”林昭好笑地问。

“今天好饱,肚子一点也不难受。”二崽摸着饱饱的肚子,短腿交叠在一起,像个小老头。

林昭抬眼,“平时没吃饱?”

二崽抱住她的腰,哭兮兮卖惨:“吃不饱!一点也吃不饱!都是汤水,根本不管饱!”

林昭没怀疑顾母虐待两个崽,因为老宅的伙食就是这样,中午那顿还成,晚饭那顿稀的能照出脸。

“以后娘做饭,让你们吃饱长高高。”林昭轻哄。

二崽猛地抬头,咧开嘴笑,“我信了哦,娘要说到做到。”

大崽看着弟弟窝在娘怀里,眼中满是羡慕。

三崽四崽也坐起来,要让娘抱。

林昭让他们乖乖坐着,拍拍二崽的肩膀,说道:“快起来,娘给你量量尺寸。”

她取来软尺,挥了挥手。

“娘要给我做衣服?!”二崽摁住要娘抱的弟弟妹妹,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大崽也有些激动。

“对啊,给你们哥俩做几件衣服。”林昭笑着说:“我买到布了。”

二崽站起来,双臂打开,昏黄灯光下,他笑容灿若骄阳。

林昭动作麻利地量完尺寸,记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又朝大崽招手,“大崽,该你了。二崽看好三崽四崽。”

二崽中气十足地应道:“嗳!”

大崽走到床边,看着他娘,眼神孺慕,“谢谢娘。”

林昭还是那套流程量好身,笑道:“收下你的谢了,快去躺着,时间不早了,小孩子不能熬夜。”

说完话,她取出柜子里的布,开始裁剪。

乡下的姑娘没有不会做衣服的,林昭打小学习能力强,稍稍学半个月就会了。

“娘,你会做衣服?”躺在最外面的二崽笑看着他娘。

林昭白他一眼,说道:“我本来就会。”

“娘以前给我和我哥做过衣服吗?”二崽又问。

“没做过。”林昭顿了顿,“舍不得钱票。”

二崽小脸僵住。

片刻后,巴巴地问:“娘现在舍得了吗?”

林昭借烛光裁剪手里的布料,几年不做衣服,手艺没生。

“舍得啊。”她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你们四个崽是我好不容易生下的宝贝蛋,你们乖的过分,我想当个好娘。”

二崽听到娘说,他们是宝贝蛋,从心底涌出密密麻麻的欢喜。

“娘也是我们的宝贝蛋。”

“……”

林昭无奈,转移话题:“快睡吧,明早不是要早起。”

二崽闭上眼,没一会又睁开,神色期待地问:“娘明早还做饭吗?”

“做啊。”林昭轻笑,玉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照影下,美丽,温柔,在大崽心底留下深刻的印象,直到他生儿育女都不曾忘记。

“我不是都说了,以后都做。”

大崽怕娘辛苦,主动道:“我可以学做饭,等我学会给娘做。”

林昭那颗当娘的心酥酥麻麻的,软成一滩水,笑着应下:“好啊,真是娘的乖大崽。”

二崽是个有大志向的小朋友,当即道:“我长大挣大钱,给娘买个大饭店,请最好的厨师给娘做饭,让娘做少奶奶。”

“!”

前面的就算了,后面这一句,你是想送你娘进去啊!

林昭眉头蹙起。

“这话又是跟谁学的?”

二崽很会看人眼色,登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乖乖道:“我听村里的大娘说的。”

一猜就是。

林昭看着他,神情严肃,“今后不准再学村里人说话,再让我听见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家里的糖全没你的份。”

按照书中的剧情,马上会乱起来,再说什么诸如少奶奶之类的词语会倒霉。

她又不好直接告诉二崽接下来的事,只能用他最喜欢的糖威胁他。

二崽差点没跳起来,一口应下:“我不学了!我再也不学了!”

开玩笑,跟学闲话相比,糖重于一切。

林昭不怎么放心,转而叮嘱大崽:“大崽,你看着点你弟弟。”

大崽最喜欢帮他娘做事,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说话的功夫,林昭裁好布料,只等明天缝,她没有手表,摸不准现在几点,觉得有些困乏了,收起东西。

“睡吧。”

龙凤胎早睡的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落,小jiojio翘起,脸蛋红扑扑。

林昭给两小只调整好睡姿,用新毯子盖住他们的小肚子,对大崽二崽说:“大崽二崽,躺好,娘要吹灯了。”

“躺好了。”大崽说。

林昭吹熄灯,躺下来,不多时,两个大朋友也沉沉睡去。

等孩子们都睡着,林昭搓搓手,开始抽奖。

红色指针转啊转,最终停下。

停在洗浴护肤套装那一栏。

【洗衣皂×2个】

【洗发水×1瓶】

【玫瑰香沐浴露×1瓶】

【柔顺滋润护发素×1瓶】

【小苏打美白牙膏×1个】

【软毛牙刷×5个】

【美白保湿身体乳×1瓶】

【保湿补水面霜×1瓶】

【补水润肤儿童面霜×1瓶】

【润肤洗脸皂×1】

全是家里急需的。

林昭轻手轻脚地起身,默念提取,把新抽到的东西收进柜子,打了个哈欠,上床睡觉。

?-

顾家老宅,大房所在的屋子。

铁蛋翻来覆去睡不着,问弟弟:“铁锤,你今天真吃了八个之多的饺子?”

“嗯嗯。”铁锤直挺挺躺着,右手摸着鼓鼓的肚子,干瘦黝黑的脸上都是满足。

“三婶婶包的饺子有拳头那么大,一口咬下里面都是肉,还是白面的,吃起来可香了。”

铁蛋羡慕的想哭。

“你咋不知道给我剩一个。”他埋怨道。

铁锤眼神疑惑,“不是哥说的,只有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铁蛋想扇自己一巴掌,问就是后悔。

“以后再有好吃的,给哥剩点,哥有好吃的也给你剩。”

“不行。”小铁锤摇头拒绝,“我要给大崽二崽的。”

“才不给你,你太能吃了。”他还贴心的给出解释。

铁蛋仿佛能听到心碎的声音,语气幽幽的:“铁锤,我才是你哥,亲生的。”

给亲哥剩口吃的咋了?

铁锤翻了个身,没听这话,嘴里嘟囔着:“大崽二崽也是我兄弟,最好的兄弟。”

铁蛋又气又伤心,说道:“我白给你洗尿布了!”

话说完,也翻过身去。

哥给他洗尿布?

小铁锤瞬间躺不住啦,像个虫般地挪动身体,在他娘黄秀兰旁边停下,小声道:“娘,我哥给我洗过尿布?”小朋友满脸纠结。

黄秀兰觉得儿子的小表情真好玩,故意逗他:“是的话你要怎么样,不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铁锤看一眼他哥满是幽怨的背影,心里早有打算。

“如果哥给我洗过尿布,我给哥留好东西,如果哥没洗,我还是给大崽二崽留。”

黄秀兰原本不喜欢小儿子和三房的孩子太近,那两个孩子都太精明,老三媳妇吃喝拉撒都不管他们,她怕铁锤吃亏。

没想到林昭居然会请铁锤吃饺子。

怪啊。

不过她儿子得好处,精明的顾大嫂当然不会说什么。

铁锤戳黄秀兰的胳膊,较真儿地问:“娘,哥有给我洗过尿布吗?”

他身后的那个少年身体僵硬。

虽然洗一半被臭哭了,但也算洗过吧?!

黄秀兰瞥铁蛋一眼,笑着说:“也算洗过吧。”

铁锤疑惑,啥叫算洗过?

“我怎么闻着你有点香?”黄秀兰老早闻到铁锤身上有香味,一直没问,这会离的近,那味道更明显了。

铁锤憨憨地笑了笑,“三婶婶给我抹了雪花膏,我和大崽二崽还有龙凤胎都是香喷喷的小朋友。”

黄秀兰没想到林昭变化这么大,满肚子疑云。

老三媳妇到底咋回事?

翌日。

林昭迷迷糊糊醒来,觉得又热又喘不过气,睁眼一看,龙凤胎睡在了她身上,以奇怪的姿势。

大崽二崽也挤在自己身边。

她抱起三崽四崽,把他们放到旁边,坐起身,用手当扇子胡乱扇着风,睡眼惺忪,没彻底醒过来。

热死了。

大崽二崽也被热醒,两个小朋友长得稍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都是凉席印子,热得发红。

“娘。”大崽沉稳的声音在此时才有小孩子的稚嫩童真。

林昭声音放的很轻,“还困不困,要是困再睡会。”

“娘呢?”大崽揉揉眼睛,人清醒了些。

“不困了,实在太热了,我出去洗洗给你们做早饭。想吃什么?”林昭问。

“娘不管做什么都好吃。”大崽想到昨天吃的饺子,吞了吞口水。

林昭被夸的心花怒放,沉吟片刻,说道:“给你们做鸡蛋羹,三崽四崽也能吃,可以吗?”

“好。”大崽高兴地说。

母子俩轻手轻脚地下床,来到院子。

屋外有风,大清早气温还没起来,外面比屋里舒服多了。

林昭打开窗,让屋内空气流通起来。

“大崽,我们先洗。”她拿出洗脸皂和四根软毛牙刷,对大崽一一介绍:“这是洗脸皂,平时洗手你和弟弟妹妹们也能用,这是给你们买的牙刷,等二崽几个醒来,你负责分给他们。”

大崽伸出两只手接下林昭给的东西,三支牙刷谨慎放回桌上,手拿自己的那支去刷牙。

他是第一次刷牙,感觉很新鲜,学着他娘的样子,左刷刷,右刷刷,上刷刷,下刷刷,偶尔对上林昭的笑眼,也弯起眼睛笑起来。

林昭吐出漱口水,不忘对儿子说:“牙膏水不能咽,要吐出来。”

大崽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一圈都是白白的泡沫,点点头。

林昭试着用抽到的洗脸皂洗脸,味道香喷喷的,用起来很舒爽,一点也不干,皮肤润润的,很舒服,不过她习惯洗完脸抹点雪花膏。

回到屋子,想起昨晚抽到的面霜,没用雪花膏,干脆抹上抽到的。

屋外,大崽第一次用洗脸皂洗脸,小朋友被香的想咬那皂一口。

林昭半个身子从窗户探出,用气音喊他:“大崽,洗完进屋,我给你抹点面霜。”

听见这话,大崽冲掉脸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脸,哒哒哒跑进屋,踏进房门的那瞬,下意识放轻脚步。

林昭神色一柔,给大崽抹上面霜。

“香吧?”她问。

“香。”大崽小声回答了他娘的问题,语气疑惑:“和昨晚的味道不一样。”

林昭一点不心虚,挑眉道:“这就不懂了吧,女同志喜欢各种各样的护肤品,这还算少的。”

大崽恍然大悟,说:“等我长大当工人,给娘买好多雪花膏。”

甭管这话是真是假,总让人暖心。

“好,我等着。”林昭指着那罐儿童面霜,说道:“这是小朋友用的,以后你和弟弟妹妹洗完脸要记得抹。”

大崽问:“抹了能和娘一样白吗?”

林昭险些笑出声,“你想变白啊?”

大崽抬头看她,羞涩一笑,“我想像娘。”

“嗯?”林昭不解。

大崽却垂下眼,未答。

村里人说,他们黑的不像娘。

林昭没逼问儿子,只说:“你和二崽是晒的,所以才黑,你看三崽四崽不就白白嫩嫩吗,等养一段时间,你和二崽也会变成白白嫩嫩的小朋友,和我一样。”

大崽开心起来,认真道:“我会提醒弟弟妹妹抹。”

林昭搂住儿子薄薄的肩膀,把他往屋外带。

“走,给你们蒸鸡蛋羹。”

“除了鸡蛋羹还想吃什么?”

“我帮娘烧火。”大崽说,然后回答她的话:“蒸鸡蛋羹就够了。”

“也行,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该吃中饭了。”

母子俩在灶房忙活起来。

顾大崽坐在小马扎上帮忙看火,他时不时看向自己娘,嘴角的笑始终没落下。

不多时,锅里传出诱人的香气。

“娘,好香。”大崽坐在小马扎上,鼻尖耸动,猛地一吸,整个人险些被香迷糊。

娘足足打了四个鸡蛋呢。

第10章 “嫉妒我娘有钱花吗”

“马上好,去喊二崽他们起来。”林昭吩咐。

大崽抹掉额头热出的汗,正要冲出灶房去喊弟弟妹妹们,二崽刚好往灶房里冲。

见到哥哥,很不高兴地控诉他:“哥你起来不叫我!我们以前都是一起起来的!”

大崽愧疚不已。

他太开心了,只顾着和娘说话、帮娘的忙,把二崽忘了。

林昭见大儿子满脸无措,给他解围:“二崽,你哥是看你睡的跟小猪一样半天起不来,存心让你多睡会,你怎么这么凶啊。”

一句话,二崽的火气被戳破,满脸讨好的笑,对他哥说:“哥,我没凶你。”

大崽是个大度的小朋友,没生弟弟的气,“三崽和四崽呢?”

二崽回答:“还睡着,要叫吗?”

“叫吧,娘给我们蒸了鸡蛋羹。”大崽说。

二崽震惊地瞪大眼睛,音调抬高:“鸡蛋羹?”

“嗯。”大崽嘴巴凑近弟弟的耳朵,小声道:“娘打了四个鸡蛋。”

“哇!”二崽哇一声,冲进房间喊龙凤胎,他迫不及待想吃鸡蛋羹啦。

三崽和四崽也被强行叫起来,两个小宝宝要哭不哭,嘴里骂着坏,人却乖乖听从二锅锅的安排。

见状,林昭觉得自己生的崽真省心啊。

四崽抱住她的腿,小手指着二崽,奶声奶气地告状:“坏,锅锅。”

林昭亲亲女儿白净的小脸,故意道:“那罚你二锅锅不能吃鸡蛋羹,行不行?”

大崽二崽见娘亲妹妹,脸上流露出羡慕。

四崽急了,忙道:“锅锅,饭饭。”

意思是要给哥哥吃饭。

林昭轻刮女儿的鼻尖,嘴角含笑,“好好好,给你二哥吃饭。”

四崽笑出四颗小米牙。

她二哥一脸感动,稀罕的想咬妹妹一口,他妹妹怎么这么好!

“大崽,你带着弟弟妹妹吃蛋羹,我去趟隔壁。”林昭拿上今早准备的谢礼,往隔壁去。

被委以重任的大崽二崽郑重其事地应下,先带弟弟妹妹洗脸。

“二崽,三崽,四崽,你们先洗脸刷牙,我教你们。”

他给弟弟妹妹挤好牙膏。

二崽伸舌头轻轻一舔,“哥,甜的。”

瞧见他的动作,龙凤胎学起来。

大崽忙阻止他们,急忙道:“牙膏不能吃。”

又扭头,生气地看着二崽:“二崽,你别什么都往嘴里送,会教坏三崽和四崽的。”

二崽最听他哥的话,他哥一凶就老实了,乖乖刷牙,本来还想闻闻洗脸皂都没敢。

看着弟弟妹妹洗干净脸,大崽从屋里拿出儿童面霜,给二崽和龙凤胎抹上。

“香。”四崽吐出一个字。

三崽在婴儿时期都不哭不闹,会说话后话也不多,只点点头。

“哥,我饿了,能吃了不?再放下去该凉了。”二崽不在意什么抹脸的,他只想吃蛋羹。

“凉不了。”大崽说,把面霜放回原处,才发话说可以吃了。

二崽长这么大没吃过几回鸡蛋羹,尤其是这么多的鸡蛋羹,他脸上堆满笑。

“起来就有鸡蛋羹吃,这也太幸福了吧。”

大崽赞同。

至于龙凤胎,脸已经埋进他们的小碗里,吃得晃着小短腿,笑容甜甜的。

林昭带上半包红糖,一把硬糖出门,来到邻居门前,砰砰砰敲门。

“谁啊,直接进来,哪用得着敲门。”里面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

林昭推门而入,王春花瞧见她狠狠一愣,“大崽娘?”

做邻居那么久,从没见过大崽娘上门。

上门是客,她只愣了一下,便招呼家里的孙女拿板凳,给邻居倒水。

王春花看向林昭的额头,见那包小了很多,笑了说:“头上的包看着好多了,头还疼不,要是疼得上县医院看看,伤到头可不是小事。”

“好多了,多亏婶子帮忙。”林昭笑了笑。

又对要倒水的王家孩子说:“不用倒水,就这么点路,我就来送个东西,等下就得回去,孩子们都在家呢。”

说着话,顺手把带来的东西放桌上。

她的性子不喜欢和人推脱。

“昨天实在麻烦婶子了,这些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王家的小孩脸上绽放出喜悦,目光灼热地看着桌上的糖,不停吞咽口水,却是没闹着要吃,看着家里人教的不错。

“哪用的着这么客气。”王春花忙要把东西给林昭,被林昭压住手。

“这是谢礼,婶子就收下吧,大崽他们也没少受你照顾,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林昭不喜欢推来推去,那张娇艳的脸一派肃然。

她笑起来,整个人很甜,一旦冷下脸,就好似冬日挂在枝头的白梅,浑身清冷让人不敢靠近。

王春花表情一懵,还待说什么,只看见林昭快步离开的背影。

“大崽他娘……”

听到她的声音,那道身影走的更快。

王春花哭笑不得。

承淮家的咋是这样的行事风格。

全大队都找不到第二个。

“奶,我想吃糖。”王家的小孙子扯他奶的衣摆。

王春花扫开他的手,“轻点轻点,衣服要扯坏了,个小背时鬼,扯烂衣服小心我揍你。”

熊孩子忙松开手,他奶说揍人是真的会揍。

“奶,糖。”小男孩可怜兮兮地要糖。

王春花舍不得,糖多难得啊,留到过年再吃。

“去去去,好端端的吃什么糖,边儿去。”

小男孩仗着年纪小挂在她腿上,嚎道:“奶,我想吃糖。”

其他孩子也没动,直勾勾看着那糖,眼神期待又火热。

王春花被缠的没办法,抠出一颗糖给最大的孙子,“泡水分着喝。”

撂下一句话,怕再被磨,快步走进屋,把糖藏起来。

林昭带着东西上王家门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一群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娘又凑成一堆,开始口水四溅,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

“听说承淮家的带东西去王家了,知道她带了啥不?”全大队最八卦、最爱说人是非的妇人压低声音说。

“这谁知道啊,春花也没出来显摆,也没人敢跑到大崽他娘跟前问。”第二八卦的婶子道。

这时,长剩娘冷哼,满脸瞧不起,发表看法:“谁不知道那是个小气的,连给自己的崽做身衣服都舍不得,她能送什么好东西给王家,不会是几个烂番薯吧。”

元宝娘惊讶地看着她,“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长剩娘面带疑惑。

“林昭给大崽二崽买了肉包子,昨天还给他们包饺子吃。对了,铁锤也在顾家三房吃了。”元宝娘说。

长剩娘翻了个白眼,语气泛酸,“谁知道她在装什么,没准两天就又变回去了。狗改不了吃屎,我才不信只顾自己的人会改好。”

元宝娘还想再说什么,瞧见大崽二崽带着龙凤胎走来。

两个大朋友不像平时跑跳,窜天猴般的走路,而是慢悠悠走着,怪斯文的。

元宝娘一眼看到大崽二崽穿的新鞋,震惊地站起来,问道:“大崽二崽,你们娘给你们买鞋了?”

大崽腼腆一笑,二崽神气地大声道:“对!我娘说这是回力鞋!”

在场的吃瓜群众不动声色地看向长剩娘,如她们所愿看到一张五颜六色的脸。

众人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笑,纷纷起身,走向大崽二崽,看两人脚上的鞋。

“买的鞋是不一样,看着是气派。”元宝娘笑着夸道,“大崽二崽,你们这鞋得好几块吧?”

大崽腼腆又害羞,被人围着小耳朵都快冒烟了。

二崽右腿抬起,左右侧脚,让所有人全方位看自己的鞋,高兴地说:“好看吧,我娘没说几块,我娘对我们可好啦。”

元宝娘瞧着二崽活泼的样子,笑出声,“是,你娘对你们好。”

几块的鞋一买买两双,怎么不算好呢。

长剩娘酸唧唧地嘟囔:“真不会过日子,给孩子买鞋,钱多的没地方花,败家娘们儿。”

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两半花的妇人们点头。

是败家。

也有拎得清的。

“顾家老三月月有津贴,这几年也没见林昭大手大脚的买过什么,她应该攒了不少钱,给孩子们买双鞋咋了?我要是有钱,我也给我娃买。”元宝娘出言反驳。

她是羡慕,但是不酸。

和元宝娘处得好的妇人跟着道:“是呀,兜里要有东西,谁不想买。”

舍不舍得是一回事,有没有钱是另一码事。

长剩娘撇撇嘴,满脸不屑一顾。

谁不会张口说,那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买什么买。

?-

因为两双鞋,大崽二崽满村子乱蹿,一跃成为全村最靓的崽。

两个小朋友还专门跑到顾家老宅。

走到顾父跟前,“爷,看我新鞋,我娘给我和哥买的,好看不?”二崽嘚瑟得像个开屏的孔雀。

顾父笑着点头,“好看。”

大崽也往他爷跟前晃悠,喜提一句夸赞后,心满意足。

顾家的孩子们听见二崽的大嗓门,好像在说什么新鞋子,纷纷跑出来。

瞧见大崽二崽脚上的鞋,没羡慕成柠檬精。

“大崽二崽,你们这鞋是知青们说的回力鞋吧?”顾家的长孙梆梆蹲下摸二崽的鞋,神色羡慕。

二崽重重点头,笑花飞出他的眼。

“我娘给我和我哥买的。”

梆梆上学了,知道一双回力鞋多难得,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流出来,“三婶对你们可真大方。”

林昭只是给孩子买双鞋而已,孩子们对她的印象彻底扭转。

二崽笑嘻嘻的,“我娘是全大队最大方、最好的娘!”

他把自己的脸凑过去,“梆梆哥,你闻我脸,香不香?”

梆梆吸气,闻到一股黏腻的香味,“香,这是什么,雪花膏吗?”

“不是雪花膏,是我娘专门给我和我哥还有三崽四崽买的儿童面霜,专门给小朋友用的噢。”二崽重点强调。

梆梆幽幽道:“三婶对你们真舍得。”

“我娘啥也舍不得给我买。”十一岁的小少年快羡慕哭了。

“二崽,能让我摸摸你的鞋不?”

二崽直接脱下鞋,说:“可以啊,你摸吧。”

梆梆双手往裤腿上拍拍,接过那只鞋,惊叹道:“买的是不一样,摸着真舒服,穿着咋样?快给哥说说。”

八岁的来妹学着他哥摸了摸,“是不一样,大崽二崽你俩居然舍得穿,这要是我的,我根本舍不得穿。”

大崽想到林昭说的话,脸上洋溢出笑:“我也这么说了,但是我娘说……鞋子买来就是为了穿的。”

“我娘还说,等穿坏再给我们买新的!”二崽补充道。

梆梆和来妹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二崽和铁锤关系好,瞧见他也眼巴巴地看着,朝他招手:“铁锤,你想不想试试?”

铁锤受宠若惊,憨憨地笑问:“……行吗?”

“有啥不行的,我们是好兄弟。”

说话间,二崽脱下鞋,脚就那么踩在地上。

大崽皱眉,“二崽,你脚脏了,等会儿再穿鞋的时候得洗洗。”

“知道啦哥。”二崽摆摆手,不在意地说。

他的新鞋,他肯定会仔细呀。

铁锤穿上二崽的新鞋,双脚都不知道怎么落地,手脚都轻飘飘的。

黄秀兰看着儿子脸上的笑,有些心酸。

她也想给儿子买双新鞋,但是没办法,顾家没分家,她手头一点钱也没有。

这一刻,黄秀兰从心底涌出对林昭的羡慕来。

性子厉害点,爱闹腾,不见得全是坏事啊。

顾二嫂赵六娘也是这个意思。

什么时候能分家啊。

因为大崽二崽脚上的回力鞋,顾大嫂顾二嫂心里掀起波澜,久久难平。

顾杏儿背着一捆柴回到家,看见大崽二崽,目光沉下去。

眼风瞥到两人脚下的新鞋,出言刺道:“用我三哥的钱票潇洒,还跑来炫耀,你们娘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她一句话,气氛变的冷凝。

二崽坐在木凳上,仰头看顾杏儿,小脸认真地说:“你三哥也是我爹,我和我哥是我爹的儿子,我爹养我们是应该的,小姑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嫉妒我娘有钱花吗?”

顾杏儿一噎,心口堵着一口闷气。

“砰!”

她卸下那捆柴,径直丢向大崽二崽所在的方向。

“你祖宗的!”刚踏进顾家门,来找两个外甥的林二哥见到那捆柴朝大崽二崽飞去,飞速跑起来,整个人往前一跃,把那捆柴踢回去。

正是顾杏儿所在的地方。

“啊——”只听一声痛呼,众人再看去,顾杏儿歪躺在地上,腰上腿上被她带回来的那捆柴压着。

第11章 “底气”

林二哥冷冷看她一眼,那双利眼扫视着俩外甥,“大崽二崽,你俩没事吧?”

二崽看见二舅,满脸激动,“二舅,你咋来了?”

林世盛揉揉二崽的头上,手上满是外甥的汗,“听说你娘磕到头了,我和你姥来看看。”

“我姥来啦,二舅,我回去看我姥。”二崽高兴地说。

说完,拉着他哥的手腕,拔腿往自家跑。

林家人对顾家四崽都很好,小朋友很喜欢姥姥家的人。

林世盛没着急走。

他看向被顾大嫂顾二嫂扶起的顾杏儿,冷声警告:“我们林家不是没人,招惹我妹妹的时候脑子先想想,后果你承担不承担的起。”

“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回,我们几兄弟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顾杏儿身上被砸的很疼,又被警告,委屈又害怕,坐在那里呜呜直哭。

林世盛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思,面无表情地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顾父顾母和顾大哥顾二哥等人回来。

见顾杏儿抹着泪,哭个不停,很不解。

“这是咋了?”顾母问。

顾杏儿撩起裤腿,露出身上被砸出的痕迹,大叫:“还能咋,都赖你,你给我三哥娶的什么媳妇啊,见天儿的欺负小姑子,她欺负我……让我给她送柴也就算了,她还喊她哥来欺负我,欺负人没完了呜呜呜。”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看我的腿,都是被林昭她哥砸的,还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要是留疤怎么办啊,林家一家子野蛮人……”

黄秀兰和赵六娘面露无语,低下头,掩饰眼里的讥笑。

小姑子可真会说话,她用柴火砸大崽二崽是半句不提啊。

顾家嫂子碍于某些原因不好直言,顾家的孩子却是没有这些顾忌。

“坏小姑。”铁锤拆穿顾杏儿的表演,向顾父顾母告状:“爷,奶,小姑用那捆柴砸大崽二崽!”

顾父顾母脸色骤变。

看着顾杏儿的眼神很陌生。

“这是真的?”顾母的目光一一巡视过家里其他人,最后落在大孙子梆梆身上。

“梆梆你说。”

梆梆到底大些,表达也流畅,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铁锤没说错,小姑用柴砸大崽二崽,大崽二崽的二舅刚好来,一脚踢飞了那捆柴,那柴这才砸到小姑身上。”

顾杏儿神色闪躲,用胳膊盖住眼睛,悄悄打量顾母的表情。

顾母没说什么,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憋着气,对家里的其他成员说:“别杵在这里,都各忙各的去。”

然后和顾父回到自己屋。

顾杏儿一愣,出声喊:“娘,我咋办?我还伤着呢。”

没人理她。

顾大哥和顾二哥也不敢违背老娘的话,两人眼里满是无奈,被各自媳妇拉回屋。

大房。

顾大哥心放不下,透过窗缝瞅外面,小声问媳妇:“又咋了这是,杏儿砸大崽二崽干啥?”

“哼。”黄秀兰冷哼,找出破洞的衣服开始补,嘴上道:“还能咋,因为老三的津贴没花在她身上,酸的。”

“你这个妹妹啊,真是让人没话说,和你家的人一点也不像。”

顾大哥只当没听见后面这句嫌弃,扭头道:“咋和老三的津贴扯上关系了?”

黄秀兰把线穿进针里,不疾不徐地说:“老三媳妇给大崽二崽买了回力鞋,小姑子看见了就讽刺两个孩子。”

“你也知道二崽是个不吃亏的,那小嘴叭叭能说,他就说,小姑,你不会是嫉妒我娘有钱花吧?然后小姑子就生气了,火气一上头就上手了,要不是老三媳妇她二哥来……”

她没往下说,懂的人都懂。

顾大哥眉头紧锁,“杏儿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还不是你们家惯的。”黄秀兰对懒成猪的小姑子很不满,心里堆满了埋怨。

林昭分出去了,她再懒也是三房的事,顾杏儿不是,她的懒,牺牲的是她和六娘,她这个大嫂不可能没有不满。

“话不能这么说,杏儿还小……”顾大哥话没说完,被婆娘脸上的似笑非笑堵了回去。

“十六了还小啊?”黄秀兰讥讽道。

“我十六岁那会都在说亲了,家里的事我啥不干?就你们顾家的闺女金贵啊,就算她金贵……你们想惯着你们自己惯着,没有让我们做儿媳妇的一起惯的道理。”

顾大哥见自己婆娘气的不轻,没心思理不省心的妹妹了,搬个小凳子坐过去,用膝盖碰她的腿。

说好话。

“没让你惯的意思,我就那么一说,你咋还生气了。”

“杏儿是不小了,也确实是被我们惯坏的,爹娘不正在扭她的性子吗,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给她掰回来了。”

“呵。”黄秀兰不冷不热地轻呵,又笑了下,说:“这还只是看见鞋,要是让小姑子知道,老三媳妇还给大崽买了孩子专用的雪花膏,肯定更酸。”

她可知道,小姑子那盒雪花膏快用完了,正心心念念的想要盒新的呢。

大崽他们轻而易举得到她想要的,顾杏儿能不闹?

顾大哥无话可说。

他媳妇说的一点不夸张啊。

见他不说话,黄秀兰又道:“我可告诉你啊,阿澜,铁蛋和铁锤都大了,咱家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心里得有数,你那好妹妹要是来忽悠你,你不准心软。”

顾大哥憨憨地说:“我又没钱,咱家的钱不都你收着,谁也骗不了我。”

黄秀兰一想也是。

顾杏儿哭嚎的声音时而响起,顾家人都知道她的性子,没人出去。

外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开始骂哥哥,骂嫂子,连顾父顾母也没放过,口中尽是埋怨。

顾母一肚子火气,“看看你的好女儿,我就说你娘那个刻薄只顾自己的性子教不出好孩子,你看看,杏儿这性子掰也掰不回来了,只知道和别人比较,今天居然还对自己的侄子动起手来了,还好承淮没在家,他要是在杏儿得被他吊起来打。”

事关自己亲娘,顾父不好评价,只能笑着打哈哈。

“还有机会掰,还有机会掰。”

“有个屁!”顾母压低嗓子骂,“她都十六了,马上该嫁人了,她这副性子,嫁到谁家霍霍谁家,不信你看着,以后你有的愁。”

想起把顾杏儿惯坏的婆婆,顾母气的直吸气。

顾父也愁,沉沉一叹,再说不出话来。

外面,顾杏儿哭了一会儿,见家里没人理她,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脚下生风地跑出顾家。

直奔爷奶那里。

顾家的爷奶都是长寿老人,都还在,只是跟着小儿子过。

顾父夹在中间,不受宠,好在老两口也没咋亏待亲儿子。

老太太之所以抱走顾杏儿,是因为顾杏儿和她亲娘长的像,哪知顾杏儿被老祖宗宠的厉害,性子霸道骄纵,跟谁都处不来。

“奶。”顾杏儿哭喊。

顾老太太年纪大了,耳朵不那么好使,顾杏儿喊好几声,她才听见。

“是不是杏儿来了?”老太太问,正说着要下床,“我咋听见杏儿的哭声,谁欺负我的杏儿了。”

这家的女主人,也就是老太太的小儿媳白眼翻到木梁上去。

撇撇嘴。

欺负顾杏儿?

以那姑娘霸道又厉害的性子,谁敢欺负她。

顾老太太不知道小儿媳的心思,撩开竹帘出门,一个人影冲过来,老太太差点没被撞到。

好在她小儿子后面跟着,伸手扶住亲娘,后怕到声音染上厉色:“顾杏儿,急的干啥,撞到你奶咋整!”

顾杏儿脸色发白,那双眼睛肿的跟两枚鸡蛋挂在她的眼窝。

“我不知道奶刚好在门口。”她低下头,弱弱地解释。

顾老太太拍拍小儿子的胳膊,“娘没事,杏儿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跟个小辈计较了。”

安抚完儿子,浑浊双眼看着顾杏儿,“咋哭了,谁欺负你了,给奶说,奶去给你出气。”

顾杏儿泪眼朦胧,“是我三嫂的二哥,他砸我。”

闻言,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顾奶奶瞬间沉默了。

是承淮媳妇娘家的人啊。

想到林昭娘母夜叉的可怕传言,顾奶奶树皮般粗糙的手拉着顾杏儿进屋,嘴上说道:“杏儿,你来的正好,奶给你攒了点糖,走,去奶屋里吃。”

绝口不提要给孙女出气的事。

顾小婶表情更加难看,望着一老一小的背影深呼吸。

那些糖她孙子都吃不上,凭啥给顾杏儿。

偏心的老太婆。

-

顾家三房。

林昭死命抱住亲娘的腰,用力把人拖着,才打消她娘要去顾家老宅揍顾杏儿的念头。

林母是隔壁大队一霸,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那种,她力气贼大,一般男人都干不过她,大队无人敢惹。

她的大名丰收大队都有耳闻。

“拦我干嘛,拦我干嘛,顾杏儿敢推你,老娘就能打烂她的脸,你松开。”林母怒火中烧。

一想起从老朋友嘴里得知她的昭昭被推的额头一大包,她真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撕了。

林母以前杀过土匪,性子彪,脾气上头的时候六亲不认,林昭怕拉不住她娘,喊上龙凤胎。

“三崽四崽,快帮娘拖住你们姥姥。”

龙凤胎听不懂她的话,两小只正是爱学人的年龄,学着娘的样子抱住姥姥的腿。

林母都快气笑了。

气的伸手戳林昭的额头,知道自己力气大,落下时卸下大半力气。

“我这样的脾气怎么生下你这么绵软的闺女,真是气死我了。”

林母一左一右抱起龙凤胎,气呼呼地坐下。

她一头短发,模样看着很凶,身上是灰色上衣,黑色裤子,上衣肩膀和裤腿都打着补丁,但是浆洗的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风风火火的。

林昭眉眼染笑,坐到她娘旁边。

“娘,你先别气啊,我还一句话没说呢。”

“那你说,你现在就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阻拦我的借口来。”林母故意板着脸。

林昭解释:“我婆婆代小姑子赔了我十块钱,顾承淮不用再承担她的学费生活费了,顾杏儿也不能再上我家的门。我跟婆婆说好了,你要是找过去,不是给顾杏儿贴过来的机会嘛,我不要。”

“现在挺好的,真的。”

“老宅那边理亏,弱我一头,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他们都答应,以后不用应付难缠的小姑子,我美着呢。”

林母最怕唯一的闺女受委屈,听她这么说,窝在心口的火气才散下去些。

赔十块钱真不算少了,最重要的是,女婿不用再管那恶毒丫头的上学费用,还行。

“既然你这么说,娘也就信了,你是我生的闺女,我都没让你受过一丝一毫委屈,顾家的人也别想给你气受。”

“丰收大队待不下去,你就回家,咱家有你和四个崽住的地方。”

林昭心里涌出一股暖流。

从小到大,她娘确实没让她受过丝毫委屈。

哪怕到现在,娘家还有她一间屋子。

这给了她对抗一切的勇气。

“我心里有数。”

林母紧绷的脸色微缓,“你有数就好。”

“你那个小姑子真是个搅家精,也不知道亲家母怎么教的闺女。”想到闺女那个小姑子,她一脸嫌弃。

林昭从来没把小姑子的难缠放在心上,淡淡笑着,说:“在娘家还能任性,等以后……总有人教她。”

“不说她了,娘,你怎么知道我脑袋磕了?”

林母神神秘秘的,“这个你别管。”

“你只管记着,以后护好自己和四个崽,有事让人给我传信。”

林昭心里犯嘀咕,却是怎么也想不到谁会是她娘的眼线。

“知道啦。”

林母神情严肃,“别只嘴上说,记到心里。”

“你出嫁那天我就说过了,可你呢?”

“磕到头这么大的事都没给我报个信,你知道我听说消息时有多着急吗,还有你爹,你爹身体本来就不好,听说你出事差点没晕过去,都是你这个笨丫头没长嘴!”

说到自家老伴,她没忍住白闺女一眼。

林昭又急又担心,“我爹没事吧?”

“老毛病了,得躺几天。”林母说。

“我明天回去看我爹。”林昭不放心。

“也行,你爹也想你了,要不是我不让他来,他还想来看看你。”林母把三崽四崽放在自己腿上,摸着龙凤胎的小脸。

两个小团子扬起甜甜的笑,那笑能融化铁娘子的心。

“三崽四崽瘦了,瞧这脸小的,还没你小时候半张脸大。”

做姥姥的心疼外孙外孙女,忍不住点闺女几句。

第12章 “小叶子胎记”

“昭昭啊,孩子你得上点心,别啥都指望你婆婆,顾家那么多孩子,承淮他娘的精力有限。孩子是你生的,你不能什么都交给别人,娘不是这么教你的啊。”林母语重心长地劝。

她知道这几年闺女什么情况,想着闺女也难,没忍心多说,时间一晃过去几年,林母担心几个外孙大了后和自己闺女离心,每次见都会劝几句。

“我知道,我……”林昭还想解释,话头被闯进门的大崽二崽打断。

“姥姥!!”二崽像个小太阳热情喊道。

接着,是大崽同样带着喜悦的声音,“姥姥。”

林母满脸笑,朝两个外孙子招手:“哎呦,姥姥的大崽二崽,快让姥姥看看你们长高了没有。”

大崽和二崽站在姥姥面前,站的笔直如小白杨。

二崽表情神气活现,“姥姥,先看我,我昨天吃了一大碗,足足八个肉饺子,我肯定长高了。”

“昨天吃饺子啦?”林母诧异。

“嗯,我娘做的,好多肉,特别好吃。”二崽又显摆。

林母更加震惊,“你娘做的?”

“我娘还要给我们做衣服呢。”大崽也道。

“昭昭,你想通了?”林母猛地看向林昭,语气有些激动。

林昭没多解释,点点头,“对,我想通了。四个崽都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不能不管。”

大崽和二崽两个小朋友嘴角弯成钓鱼钩。

“你这么想就对了。”林母眼里写满欣慰,“你懂事了。”

这几年她和昭昭她爹总感觉后悔,觉得……当年那么轻易同意闺女嫁人,太草率了。昭昭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结婚、生子,嫁的男人也不在跟前,日子不顺心,性子也就佐了……

她爹总劝她,等闺女长大就好了,还真是。

这不。

闺女突然懂事了。

“我回去告诉你爹,你爹肯定也高兴。”

林母和林父年少夫妻,几十年没红过脸,两人也没分开过,感情好的很,时时彼此惦记着。

林昭都习惯了。

不过。

看着她娘脸上的喜悦,她补充一句,“以后我会常回去的。”

“好。”林母中气十足地应道。

她的话刚落,林世盛进来。

“二哥。”林昭语气轻扬。

“昭昭,以后让大崽二崽少去顾家老宅。”林世盛说。

林昭疑惑。

“咋了?”林母冷下脸,一双犀利的眸子落在林世盛脸上,问他:“顾家有人给我们大崽二崽臭脸看了?”

“没给臭脸看,不过大崽二崽差点被他们小姑伤到。”林世盛又想起之前碰到的一幕,表情不好看。

“啥?”林母赶紧检查大崽二崽,就怕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她的两个外孙遭了什么罪。

大崽忙说:“姥姥,我和二崽没事的,小姑姑的柴快丢到我们身上的时候,二舅舅出现,帮我们把柴踢开了。”

二崽在旁边猛点头。

林母放下心,却是气的不行,站起身就要去顾家老宅。

被林世盛拉住。

“娘,我教训过人了。”

林母脚步顿住,问:“你怎么教训的?”

二崽眼睛亮如灯,神气活现地讲述他们二舅给他们出气的场面。

他是个语言天赋很强的小朋友,思维也清晰,记忆力也不错,用表演的方式把之前的场景讲出来。

林昭看着二儿子一会扮演他小姑姑,一会扮演他自己和大崽,一会又扮演他二舅,忙中不乱。

完美还原那个场景。

画面感很强。

让人有种身处现场的感觉。

她神色微缓。

深感大崽二崽有颗大心脏,明明差点被伤到,半个小时不到,两个小朋友就忘到了脑后。

“谢谢二哥护大崽二崽。”林昭笑着谢林世盛。

林世盛微怔,有些意外地说:“跟二哥这么客气?”

他挑眉笑,“这还是我妹妹吗。”

林昭眼底闪过无奈。

她以前被家里人惯的没边儿,一声谢都没说过,难怪二哥觉得奇怪。

“二哥,你和娘饿吗?”

林世盛看她转移话题,没故意戳穿,用玩笑的口吻道:“你要请我和娘吃饭啊?”

“饺子吃吗?”林昭直接问。

林家没有吃商品粮的,全靠地里刨食,好在林世盛会抓鱼打猎,偶尔能尝到荤腥,这点比别家能好些。

打猎抓鱼得靠运气,林家有一个多月没吃过肉了。

更别说饺子这样的精细食物。

“行啊。”林世盛跟自家亲妹不客气。

话才说完,被林母一巴掌打在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娘。”已经有两个孩子的青年语气幽怨。

他这副耍宝的模样,逗的大崽二崽哈哈大笑,龙凤胎没看明白,却也咯咯咯地笑。

“行什么行,家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跑昭昭这里打秋风。”林母板着脸训斥。

看向闺女时,又温和了脸色,“娘和你二哥吃过才来,我们就是不放心来看看你,马上就回去。”

她摸摸外孙瘦小的脸,“你好好照顾我几个外孙,娘就满足了。”

林昭搂着大崽的肩,认真道:“我这几年脑子进水了,不知道疼四个崽,我现在觉醒了,对他们好着呢。”

大崽扭头对上他娘温柔的双眸,眼睛微弯,“嗯,我娘对我们很好的,姥姥放心。”

“娘,后院的菜园子我想规整一下,你和二哥帮我弄下。”林昭不客气地说。

林世盛打小护着妹妹,昭昭说什么,他做什么的那种,十足妹控。

想也不想地道:“想怎么弄你说,我来搞。”

“我们去后院说。”

几人来到后院。

林昭瞥一眼乱糟糟的后院,嫌弃道:“后院好乱,二哥你帮我在菜园弄一圈栅栏,栅栏要竹片的,高低要一样,样子我不管,但是要整齐,要……”

“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是吧?”林世盛接下话。

“我懂,和咱家一样呗,放心,交给哥。”

他家昭昭从小是个有生活要求的小姑娘啊。

林昭又对林母提要求,“娘,你再帮我种点别的菜,菜种太少啦,大崽他们吃腻大白菜了。”

“?”

大崽一头问号。

但是他没拆穿自己的娘。

“娇气。”林母说林昭,却也没拒绝自己闺女,“我去顾家老宅看看有没有什么菜种。”

她理了理衣服,跺掉脚底的灰,往顾家老宅走去。

二崽忙跟上。

林世盛去弄竹片。

林昭看向坐在院子挖土的龙凤胎,两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奶娃似乎在辩论什么,特别好玩。

“大崽,你看着弟弟妹妹,娘去做饭,你姥姥和你舅舅来看咱们,今天把他们留下吃饺子。”

“好。”大崽高兴地说,“娘我会看好三崽四崽,你去忙吧。”

吃饺子他开心,和姥姥二舅一起吃饺子,他更开心。

“有你这么乖的儿子,我可真省心啊。”林昭感慨地说。

她往前院走去。

留在原地的大崽险些没被他娘哄成胎盘。

林昭刚到前院,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喊,剃头匠来了。

她忙扯着嗓子喊:“大崽。”

听见娘的喊声,大崽牵着脏兮兮的龙凤胎急急走来。

“娘?”

林昭塞给大崽两分钱,说道:“剃头匠来了,你和二崽把你们的头发理一理。”

“剃光头。”她提醒。

大崽呆在原地。

林昭轻哄:“光头凉快。再说你和二崽的头发长的快,很快就长啦。”

大崽觉得娘说的有道理,“好。”

于是牵着弟弟妹妹离开家。

没走几步,碰到屁颠屁颠跟在林世盛身后的二崽,大崽忙喊:“二崽,娘让我们剃头,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要给二舅舅帮忙。”二崽说。

“娘说剃头凉快,你不去我去了。”大崽边说,边带弟弟妹妹往村口走。

见状,二崽瞬间改变主意,“我也去,咱俩是兄弟,干啥都要一起。”

林世盛笑着摇头。

铁锤从远处跑来,“大崽,二崽,你们要去干啥?”

“我们去剃头,你去吗?”二崽说道。

“去。”

哥几个结伴而去。

林昭在灶房忙活,林母要到菜种回来,喊了声昭昭,本来想给她说自己弄到什么什么菜种,到灶房门口往里一瞥,瞧见闺女和了不少面,还都是细粮,当即脸色骤变。

冲进去。

“昭昭,你这是干啥,怎么和这么多面,还都是白面,日子不过了?”

走近一看,花开富贵搪瓷盆里的面没法救了,心疼的直抽抽。

“过啊。”林昭笑了笑。

林母没好气地说:“谁家像你这样过日子,这么多白面,能让大崽他们吃一个月面条了。”

“面还有呢,娘放心吧,饿不着您外孙。”林昭语气平缓,“你和我二哥来看我,我连一顿饭也不给你们做,这像什么。”

林母油盐不进,还是气,“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见外。”

林昭仍是笑着,“我现在今非昔比了呀。”

林母没上过学,不知道什么东什么西的,语重心长道:“昭昭,女婿挣钱不容易,省着点花。”

“还有大崽他们要养活呢,等他们再大点,得上学吧,得娶媳妇嫁人吧?”

“现在不盘算、不算计,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有大崽他们爹啊。”林昭不以为然,她是个随意的性子,从不内耗,对她来说,过好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林母想打她,“女婿是能挣,架不住娶了个手指头缝儿宽的没眼看的媳妇啊。”

“娘养的。”林昭才不怕,她长这么大,她娘连重话都没对她说过几句。

林母一噎,气的不想理她,去了后院。

弄到竹片的林世盛看到他娘气呼呼的背影,头探入灶房,压低音量问:“昭昭,你又怎么惹娘生气了?”

林昭把和好的面盖住,开始调馅儿,不大的搪瓷盆里满是肉,“娘嫌我手指头缝儿宽。”

林世盛看见那么多肉,喉结如珠子滚动,有些馋。

他赞同林母的话,“你是手指头缝儿宽,这么多肉你居然全部做了,放着隔几天吃一顿多好。”

林昭抬眼看他,“别废话,想不想吃就说?”

“你这话说的,谁不想吃肉。”林家粮食紧缺,家里两年没包过饺子了。

“等二哥干完活,让你吃饺子吃到饱。”林昭往前走两步,对林世盛说:“张手。”

林世盛伸长胳膊,张开手。

林昭放了两颗冰糖,笑着说:“给二哥甜甜嘴。”

“冰糖?”林世盛眼中满是诧异,他见过冰糖,但没见过这样白到透明的冰糖,好似一丝杂质都没有。

“是冰糖吗?跟我见过的不太像。”

不等林昭回答,把糖丢进嘴里,尝到甜味,眼底闪过浓浓笑意。

“是冰糖。”林昭手上继续忙起来,“二哥,菜园弄篱笆,一个小时够吗?我算着时间下饺子。”

“够了够了。”林世盛神色随意又自信,那点活对常下苦力的人而言不算什么。

“知道了。”

林世盛去后院干活,如他猜测的那样,听了好一会林母的啰嗦,都在说林昭手指头缝儿宽,不会过日子。

他说:“昭昭伤到了头,补补也没啥。”

“娘给昭昭带鸡蛋和鱼,不也是为了让她补补吗……”

林母边规整菜园,边道:“那是给她自己补吗,那是想让我们补,你妹妹对你好,你得记心里,多护着你妹妹。”

林世盛早料到话题回到这里,“这是肯定的,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当然会护着她。”

“记住你的话。”

昨天顾家传出的香味,让隔壁邻居食不下咽,今天到饭点,肉香又飘起来。

王家的孩子都馋哭了,王春花见孙子孙女哭的可怜,咬牙煮两个鸡蛋,让孩子们分着吃,这才把人哄好。

另一边邻居的孩子却是半天哄不好,男孩的哭声简直能把房顶震开。

林家人正一人一碗饺子吃着。

听见隔壁的鬼哭狼号,林母皱眉,看着林昭问:“那边一直这样?”

“以前没有,这两天才刚开始,以后哭的机会多着呢。”林昭没在意。

她不可能顾及邻居而不开火。

“还是打少了,你哥他们小时候哪敢这样。”林母说。

林世盛一口一个饺子吃的喷香,闻言表情一顿,“娘那沙包大的拳头,我们哪敢造次。”

不夸张的说,林家三兄弟是在他们娘的武力镇压下长大的。

林昭有三个哥,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有四个哥。

她三哥和四哥是双胞胎,双胞胎弟弟刚出生被人偷走。

林家人只知道那个孩子耳朵上有个小叶子形状的胎记,别的一概不知。

第13章 “林鹤翎”

林母笑着说:“不打不成器。”

剃完头的小光头二崽在干饭,他也跟着点头,似乎很赞同他姥姥的话。

林昭给他夹去一个饺子,又给光头大崽夹去一个,笑道:“你点什么头,想让我也打你们几顿?”

“啪唧——!”

二崽筷子上的饺子掉进碗里,小朋友面露惊恐,“娘也打人?”

大崽也有些紧张,瘦小的脸皱在一起。

娘打他的时候,能不能避开二崽呀,他不想丢脸。

林昭心里能笑死,故作严肃,“如果你俩听话就不挨打,如果皮那就记着,等你们爹回来让你们爹打,顾承淮同志一身腱子肉,浑身都是力气,打人最疼。”

大崽&二崽面露惊色:“!!!”

短短几息,白面包的肉饺子不香了。

“噗……”林世盛忍不住笑出声,“昭昭,看你把两个小的吓的,连自己生的崽都吓,你是亲娘吗?”

“是啊,亲亲的亲娘。”林昭也忍俊不禁。

林母瞪两个不着调的兄妹,安慰外孙,“你娘和你们开玩笑呢,你们爹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只打坏人,不打小孩,快吃吧。”

二崽放下心,大口吃饺子,用嘴巴替自己挽尊,“我知道我娘在逗我们玩儿呢,娘说我们是她的宝贝蛋,要是爹揍我们,娘肯定护着我们,娘才舍不得我们被打。”

“二崽真聪明。”林母觉得外孙真聪明,“大崽也聪明。”

林昭饺子包的多,林世盛吃细粮吃到撑,这辈子都没这么满足过。

他喝着饺子汤,语气颇为复杂的感慨:“昭昭,你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妹夫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昭眼神闪烁,不动声色地打听,“二哥和二嫂又闹别扭了?”

不想提糟心婆娘,林世盛岔开话题,“妹夫有说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探亲吗?”

“没有。”林昭想起寄出的那封信,孩子爹也快收到了吧。

期待回信。

林母理解女婿不容易,劝慰闺女:“承淮那职业危险,也辛苦,你有空多寄几封信。”

“嗯嗯。”林昭点头。

林母了解自己闺女,她虽然娇气受不了苦,但说话从不虚,能应下说明她放在了心上。

这次见,昭昭性子变了不少啊。

林母用四崽脖子上绑着的布兜兜,给她擦脸,似是不经意地道:“昭昭可算长大了,还记得你上初一那会不愿意住你舅舅家,非要回家住,你大哥和你二哥天天接送你上学……”

林世盛看向他娘,想说什么,被林母的眼风制住。

“娘记错啦。”林昭抱三崽在怀,给他擦手,“不是初一,是高一,而且我只在家里住了两天,冷的受不了,还是住到我舅舅家了。”

林母眼中流溢开笑,沉甸甸的心落回原地。

是她闺女。

应该是开窍了。

“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忘了,有空去看看你舅舅。”

林昭可不知道因为她觉醒后的改变,让她娘以为她被什么坏东西附身了。

想起舅舅,林昭愧疚的厉害。

“娘,我舅舅是不是……”怪我。

最后两个字没说出来,她确实很白眼狼,舅舅怪她也是应该的。

“昭昭,别多想,舅舅不怪你,他很惦记你,也有点伤心,你去看看他就都过去了,咱舅对你多好啊,供你上学,有啥好吃的都留给你,啥时候生过你的气。”林世盛宽慰几句。

自觉收了碗,去灶房洗碗。

林母从不惯着男孩,林二哥和他的几个兄弟都会做家务,林昭没嫁人前,洗碗次数不超过十回。

“我会去看我舅的。”林昭说,哪怕舅舅骂她,她也认,确实是她没良心。

“嗯。去看看菜园子,看看满意不,趁着你二哥在,随便使唤他。”林母不想闺女不高兴,转移了话题。

林昭去看后院,菜园子周围用只到小腿肚的一根根竹片围成栅栏,靠墙处搭个木架子,种豆角丝瓜什么的都方便,不大的菜地一行行被规整的整齐。

菜园狠狠地治愈了二崽的强迫症,他惊呼:“二舅舅好厉害!娘,咱家的菜园子和姥姥家的一样啦!”

林昭也很满意。

吃完饭过不久,林母和林世盛要回家了。

大崽二崽特别舍不得,两双眼睛出现水光。

林昭摸摸两个崽的小光头,手感刺刺的,并不舒服,好在摧毁了虱子的温床。

“改天带你们去姥姥家。”

二崽瞬间展颜,激动地问:“啥时候?我想姥爷了。”

“我也想,我想姥爷讲的故事,我爱听。”大崽说。

林昭轻笑,“巧了,我也喜欢。”

她爹来历神秘,因为战乱流浪而来,那会才十来岁,脑袋受过伤记忆混乱,不记得家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姓林,叫林鹤翎。

他识字会画,满腹经纶,什么故事都会讲,长的也好,用林昭她外婆的话来说,她爹站在那里,就跟戏文里的贵公子一样,俊俏的嘞,反正哪儿哪儿都好看。

林昭准备不少好东西,有罐头、红糖、肉和挂面,想让林母和林世盛带回去,两人都不肯。

哪怕林昭生气,他们也不收,实在没办法,林昭煮一碗饺子,装进饭盒,让她娘带回去给她爹吃。

“给我爹的,娘要是不要,我自己送回去。”林昭很不高兴。

气她娘见外。

那些东西都是她抽奖抽的,她想孝顺爹娘,和顾家没关系,偏她娘说对她不好。

林昭专门点出饺子是她孝顺她爹的,这下林母没法拒绝了。

“行,娘收下,闺女知道孝顺了,让你爹也高兴高兴。”

林昭脸上没笑,“那些东西也是我孝顺你和爹的,你干嘛不收。”

“都是四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我要是收下,你还有名声吗?村里的人都得戳你脊梁骨,说你背着顾家贴补娘家。你爹总说人言可畏,你想不到这些,娘不能害你。”林母语重心长地道。

“可是……”这些东西和顾家没关系。

这话又不能直说。

林昭有些憋屈。

没工作,经济不独立,想孝顺爹娘都不能。

“娘知道你孝顺,咱家穷是穷但是不缺吃的,那些好东西留给大崽几个吃,只要你照顾好几个崽,让娘少操点心,娘就放心了。”林母笑着拍拍闺女的手,又嘱咐大崽二崽一堆话,这才带着林世盛离开。

丰收大队的人都碰上他们了。

“大崽姥姥这就回去啊。”

“咋不多待一会。”

“林嫂子看完闺女要回了啊。”

……

甭管心里怎么想,丰收大队的人面上都过的去。

林母属于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也笑着跟人寒暄,“是啊,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说几句话,林家两个人离开。

村口的本村人还在说着话。

“承淮家的真有福气,都嫁出去了娘家还惦记着,我看见她娘和她哥给她带了一篮子鸡蛋,还有一条肥鱼,这林家真疼闺女啊。”

“是啊,十里八村没见过像林家这么疼闺女的。要不是林家惯着,承淮媳妇也不会懒成这样啊。”

“连鱼都舍得送,那可是肉啊,林家真舍得。”

“我听说大崽他姥姥一听说闺女磕到脑袋就急哈哈过来,林家这么护短,杏儿没挨揍?”

一群妇人像瓜田里的猹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知道内部消息的人左右望望,见没人过来,压低声音说:“哪没揍,被揍的嗷嗷叫唤。是大崽二舅动的手。”

其中一人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眼睛极亮,急忙问:“顾家人没拦着?”

“拦啥啊,是你你也不会拦。”消息灵通的那妇人说。

这话瞬间吊起所有人。

“仔细说说……”

那妇人被数双眼睛盯着,心满意足的不得了,说起自己打听到的事,说的那叫一个激情四射,口水四溅。

听完后,有人说:“没听说顾老太太去顾家三房算账啊。”

“大崽他姥姥可是村霸,听说以前杀过人的,跟她对上的没一个能好,杏儿她奶一把年纪哪敢过去,她还想多活几年呢。”另一妇人猜测。

这人不知道的是,阴差阳错的,她把顾奶奶的心思猜的七七八八。

“杏儿也是怪,没见她和铁蛋娘和梆梆娘对上,就和大崽娘杠上了,这算什么,人家说的相见两相厌,见面就掐?”说话的婶子边缝裤子上的破洞,边不理解地发言。

这堆人里不缺明白人。

有个穿蓝衫的妇人笑了下,“承淮津贴一年比一年高,他结婚了,上交的钱越来越少,杏儿能占的便宜也越来越少,她能不怨?”

“啧!那承淮总不能不娶媳妇吧,他总要成家啊,杏儿那性子……有些霸道了。”

都是明白人,稍微一想,顾杏儿什么想法,她们都知道。

在顾杏儿不知道的时候,因为几次三番的闹腾,她的名声受到影响。

短时间看不出影响,等她再大些,有她哭的时候。

-

顾家三房。

林昭缝好两身衣服,喊院子的大崽二崽,“大崽,二崽,进来试试你们的新衣服。”

两个小朋友哒哒哒跑进屋。

看着那两身一模一样的短衫和黑裤,高兴地咧开嘴笑。

“谢谢娘。”大崽声音轻扬,眼睛明亮。

二崽嘴角快咧到脑后,直接脱衣服,马上要试。

见状,大崽也赶紧脱。

当爹娘的长相都出众,顾家几个崽没丑的,大崽二崽成天上山下河的跑,两人晒的黢黑,但从眉眼看也能看出他俩长的并不差。

干净的眉眼,和他们爹一模一样的挺翘鼻梁,嘴唇不厚不薄,正正好看,连头型都比村里的小朋友好看一大截。

哪怕剃光头,也是眉清目秀的好看。

就是黑了点。

平时穿的破破烂烂还不明显,换上新衣服,简直像换了两个人。

大崽把衣角拉平整,抬头看向林昭,眼中闪烁着细碎的期待,“娘?”

林昭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拉着他的手靠近自己,上下打量着,嘴角含笑点头,“好看的,特别好看,和你爹一样俊。”

在她的夸赞下,大崽脸越来越红,他在害羞,心里也高兴的冒泡。

二崽是个安静不了一秒的小朋友,也凑过来。

“娘,那我呢?”他眨巴着大眼睛,理直气壮地求夸。

“你也好看。”林昭被他的小表情逗笑。

二崽:“……”就这?

他着急地问:“我也和爹一样俊吗?”

大崽觉得弟弟好笨,就说:“二崽,你和我长的一样,我和爹一样俊,你肯定也和爹一样俊呀。”

二崽嘿嘿笑,“我忘了。”

“娘,我和哥能出去吗?”他问。

林昭睨二崽一眼,心里门清儿,“又想出去显摆吧?”

“娘~~”二崽声音带着波浪地撒娇。

“现在还不行,衣服得过过水才能穿。”林昭声音轻缓地解释,“你俩先脱下来,娘等会给你们洗洗,天气热,明天一早能干,你明天再显摆。”

大崽觉得他娘给他们做衣服辛苦,边脱下衣服,边说:“娘,我们自己洗,对吧二崽?”

二崽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同意啦。

“对,我们自己洗。”

林昭起身,动动僵硬的身体,说:“也行,我看着你们洗。大崽,拿上洗衣皂,知道是哪个吧?”

“知道。”大崽回屋去洗衣皂。

这会没那么热,天也还亮着,林昭带着孩子们去河边。

河边凉快,人很多,有人在洗衣服,有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挽着裤腿在抓鱼,还有人边聊天边乘凉……

元宝娘也在洗衣服,见到林昭很意外,热情地打招呼,“承淮家的也来了。”

林昭扬唇,“出来转转。”

大崽和二崽找了块斜下有坡的石板,并排蹲下,先把上衣浸湿,打洗衣皂,又揉又搓,动作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洗。

“大崽,二崽,多打点洗衣皂。”林昭拉着想踩水的三崽四崽,不让两小只靠近。

元宝娘和其他正洗衣服的妇人目瞪口呆。

“大崽娘,你连衣服都不帮孩子们洗啊。”有个上年纪的婶子一脸不赞同。

林昭还没说话,大崽满脸严肃地说:“我和二崽能自己洗,我娘做衣服辛苦。”

“……?”做衣服有什么辛苦的!

“做衣服能有挣工分辛苦?”长剩娘没忍住开口,当着林昭的面儿说:“你娘就是懒的。”

第14章 “是她!是她!”

“我娘才不懒!”大崽很生气,声音都大了一倍。

二崽更是怒目而视。

林昭微微一笑,“没办法,谁让嫁了个能挣钱的男人呢。”

长剩娘:“……”好个厚颜无耻的人。

二崽见他娘不生气,眼睛机灵的转了转,大声说:“对,我爹能挣钱,能养活我们,不用我娘挣工分。婶婶不懒,婶婶就多挣工分。”

大崽打配合,“我娘现在有我爹不用挣,等我和二崽长大,我们挣的钱都给我娘,我娘还不用挣。”

林昭没想到自家崽才这么小,就知道挣钱给娘花了,心软趴趴的,一脸感动。

长剩娘很生气,觉得林昭和她生的小兔崽子都不是啥好东西,一个比一个说话刺人。

她撇撇嘴,脱口而出道:“现在顾老三是能挣钱,但是谁知道以后……”

林昭往前两步,眼底生出寒意,定定地看着她,“以后怎样?”

她下颌线条紧绷,脸色很冷,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出声。

长剩娘不怕死地说:“以后怎样还用我说吗,谁不知道当兵的光荣是光荣,但是当兵的脑袋是别在腰上的,没准哪天就……”

话还没说完,林昭一巴掌扇过去,同时抬脚把人踢到河里。

“啊——!”长剩娘不防,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瞬间湿透,夏天的衣服薄,整个身体线条都露出来,简直没眼看。

她发疯般的上岸,扑上来要打林昭。

“林昭,我打死你!”

林昭又是飞踢一脚。

长剩娘再次摔进河里,摔的地方比之前还远。

要说第一次落水是被偷袭的,第二次还被踹下去就是她太弱了。

女人那张被扇肿的脸青青紫紫的难看。

“建国才几年,你就忘记是谁给你带来的好日子,你这种人……该打。”林昭胸口燃着一把火,说话声音都泛着冷肃。

大崽二崽没听懂长剩娘的诅咒,但两个小朋友是他们娘最最忠实的拥趸,见娘和人打架,自己也捡起石头砸河里的长剩娘。

一砸一个准。

三崽四崽也要学,嘴里泄出愤怒的气音,奶凶奶凶的,林昭怕龙凤胎掉进河里,忙把他们抓住。

河里。

长剩娘被石头快砸中,环住身体闪躲着,直叫唤:“哎呦,该死的小兔崽子,等我上岸饶不了你们,你们等着。”

大崽二崽还要扔石头,被他们娘制止。

她有理,可以揍人,儿子再砸人就是他们的不对了。

两个小朋友乖乖收手,不再砸人。

听到长剩娘的骂声,二崽哼一声,叉着腰,道:“等着就等着,我才不怕你。”

听说老三媳妇跟人打架的顾母匆匆跑来,来的还有黄秀兰和赵六娘。

“大崽,二崽,没事吧?”顾母人还没到,大嗓门儿先传过来。

长嘴的二崽大声告状:“奶,有人欺负我娘,欺负我,还说让咱家的娃好看!”

长剩娘气的浑身发抖:“……”胡说八道!她啥时候说要他们好看了!?

顾母怒气冲冲冲过来,眼神凌厉地扫向所有人,“谁?”

“谁敢欺负我顾家的儿媳妇、顾家的崽!”

赵六娘叉着腰,一副泼辣模样,在后面咆哮:“到底是谁?给老娘站出来,看老娘不捶爆你的头!”

黄秀兰站在自家婆婆身边,目光扫视,最后落在浑身湿漉漉的妇人身上。

长剩娘瞧见顾家来了这么多人,恨不得一头扎进河里游走,可惜她不会游泳,不敢去水深处,有些后悔招惹林昭。

而就在这时,二崽手指着她,“是她!是她!是长剩娘!”

“长剩他娘欺负我娘,欺负我和我哥!”

三崽和四崽觉得二锅锅没提他们,跟着奶声奶气地喊:“窝!”

“窝!!”

林昭哭笑不得:“……”这俩话都说不明白,凑什么热闹。

她看向顾母,神情严肃,“娘,长剩娘诅咒军人!她思想有问题,需要一场深入骨髓、从内而外的思想改造!”

长剩娘脸色骤变,急忙否认:“我没有,我就是想劝你别那么懒,你咋还不识好人心呢。”

“嘁。”林昭轻嗤,“显着你了,我怎么样和你有个屁的关系。敢说就要敢当,孩子们都在呢,别让他们瞧不起你。”

顾母最疼年少离家的顾承淮,听长剩娘诅咒军人、诅咒他儿子,脸色微愠。

“大崽娘说的不错,觉悟不高的人,确实该进行深刻的思想改造。”

“我等会就去找大队长说说。”她磨着牙说。

长剩娘神色慌张。

顾母的话还在继续,“大崽娘是勤快是懒,是我顾家的事,我这个当婆婆的不说,承淮不嫌,长剩娘啊,你就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先把自己屁股上的屎擦干净吧!”

她隐约听说,长剩娘总说老三媳妇坏话,本想忙完这阵找她‘谈谈’,谁知道她愈发变本加厉了。

顾母儿子多,还有个顶顶出息的军官儿子,在整个丰收大队地位特殊。

她开口上告,大队长当然重视。

之后……

长剩娘被罚铲粪两个月,还得抄语录,这可为难坏了文盲女同志,整天笨拙的握笔画字,累的连八卦都没时间听。

也因为这,丰收大队关于林昭的闲话都少了不少。

此时,苏家。

苏玉贤听说了河边的热闹,对此一笑了之,那笑却不达眼底。

林昭运气真好,娘家疼,婆家护短,生的孩子也懂事,真让人羡慕啊。

廖红娟看着苏玉贤,沉声道:“听说陆家的小子马上要回来,你可得把握好机会,这门亲事要是不成,你就得听我的。”

“知道了,我和一舟哥都说好了,等他回来就结婚。”苏玉贤敛目,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

廖红娟很不满她的态度,想着女儿快嫁人了,没像小时候一样凶咧咧的骂人,说话语气称得上温和。

“别嫌娘说话难听,咱家穷啊,你爹没啥本事,你两个弟弟那么小,上学要钱,长大娶媳妇也要钱,娘就希望你嫁个好人家,好帮衬家里。”

“你弟弟们好,你才能好,没有娘家的闺女嫁出去是什么样的,你也知道。娘都是为你好,等你有孩子就知道了。”

苏玉贤心里有些动容,“娘,我知道,只要我顺利嫁进陆家,弟弟们我会帮衬的。”

廖红娟愁苦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笑,“你从小懂事,娘对你很放心。”

陆一舟是整个大队,除顾家老三顾承淮外,最出息的人。

虽然是二婚,还有个小赔钱货,但他是当兵的,月月有津贴,听说是啥军官,还能往上升,等升上去津贴更高,陆一舟可是十里八村的香饽饽,被几十个大娘婶子盯着呢。

好在她家玉贤聪明,借帮忙写信取信和陆家建立联系,还深得陆一舟他娘喜欢。

这不,机会马上来了。

苏玉贤想着陆一舟那张周正的国字脸,嘴角翘起,眼中出现憧憬。

她都二十多了,终于要嫁人了啊。

她这么勤快,一定比林昭过的好!

苏玉贤坚信。

-

话说回来。

长剩娘灰溜溜地跑开后,大崽二崽继续蹲下洗衣服。

瞥见两个崽在用洗衣皂洗衣服,那衣服上泡沫多的吓人,顾母和两个儿媳脸上都是心疼。

肥皂咋能这么用,多浪费啊!

顾母道:“大崽二崽,少打点肥皂啊,你那衣服又不脏。”

黄秀兰上前,对大崽二崽说:“要不大伯娘替你们洗,你俩这也太浪费了,那么多沫能洗不少衣服呢。”

二崽看向哥哥,大崽拒绝,“不用,马上洗好啦。”

“那我也不用。”二崽从来都和哥哥一样的选择。

黄秀兰心中失望,但没勉强,心疼的直抽抽。

大崽二崽很能干,把衣服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又拧干,放到木盆,两人抬着木盆走过来,抬眼看他们娘。

“娘,洗好啦。”

“大崽二崽真能干,是弟弟妹妹最好的榜样,也是娘最省心的儿子。”林昭夸的真心实意。

两个小朋友飘飘然,干劲更足。

亲眼目睹老三媳妇给两个孙孙灌迷魂汤的顾母嘴角抽搐。

“……”老三家的真是够了!

当婆婆的也不敢多说,她亲闺女之前闯的祸才刚刚平息,顾母生怕林昭想起来闹腾。

“洗完就回去吧。”

她率先往前走。

“娘。”林昭喊道。

顾母听到这一声,不夸张的说,浑身都僵掉了,连心跳都慢了几拍。

“老三媳妇,我和你爹训过杏儿了,她一个当长辈的,对晚辈动手确实不像话,我和你爹绝对不再惯着她,以后会好好掰她的性子,你别生气。”她忙说。

黄秀兰都替婆婆心酸,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不省心的闺女向儿媳妇低头。

顾杏儿真是没良心。

林昭一愣,吐出一个哦。

说到这个话题,她难免想多说几句:“娘和爹心里有数就行,顾杏儿不是小孩子了,她这么作,连累的是顾家的名声。”

顾母哪不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难啊。

“娘,我明天想带大崽二崽回去看我爹,三崽四崽你帮我照看下,口粮等会我让大崽给你送过去。“林昭不客气地说。

“行。”顾母二话不说应下来。

这点顾母比大队的所有婆婆都好,每个儿媳妇的月子都是她照顾的,让带孩子她也从不推脱。

“麻烦娘了。”

顾母难得听到林昭的软话,顿时百感交集。

“照看自己的亲孙子孙女,有啥麻烦的,老宅人多,多的是人照看她。”

顾大嫂和顾二嫂哪怕有点小心思,却也不是什么心狠的人,照看孩子是小事,而且林昭还给口粮,那更没什么,两人都说了几句好话。

“三弟妹放心去吧,我让铁蛋看着弟弟妹妹。”黄秀兰笑着说。

她是顾家长嫂,人也大气,只要不是占便宜没完,一般不多计较。

赵六娘也说:“是啊,我也会让梆梆搭把手。”

觉醒后的林昭就觉得,她可真会找婆家啊。

“谢谢大嫂二嫂。”

林昭带着四个崽崽回到家,晾晒好大崽二崽洗好的衣服,回屋准备明天要给三崽四崽带去老宅的口粮。

麦乳精剩的不多,干脆都带过去,一大把供销社买的橘子糖,还有五个芝麻酥,这就差不多了。

“娘,你对三崽四崽真好。”二崽羡慕地说。

他和他哥去老宅,他们娘都不给他们准备东西的。

大崽垂下眼,脑袋耷拉着,像没有家的小奶狗。

林昭搂住两个崽,声音轻柔,“以后也都给你们准备!”

大崽是个特别好哄的小朋友,窝在他娘的怀里,哪还记得什么失落的情绪,幸福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娘好香呀(★?★)

“好。”

二崽主动抱住他娘,说道:“我喜欢娘抱我。”

小朋友声音软软的,稚嫩又干净。

林昭敛眸,声线温和:“那以后娘多抱抱你们。”

两个崽咧开嘴笑。

林昭把准备的东西交给大崽二崽,嘱咐道:“洗衣皂给你奶,就说是谢礼,糖和芝麻酥,你俩和铁锤他们分着吃。”

大崽尝试抑制嘴角的弧度,奈何根本压不住,“好。”

两个小子脚刚踏出门,林昭想起什么,喊道:“离你们小姑远点。”

二崽扬声:“我和哥知道的,要是小姑欺负我们,我就喊我奶!”

隔壁,王春花听见二崽的话,没忍住笑。

好个机灵的二崽。

顾家老宅。

顾母乍听说老三媳妇送来谢礼,看了眼太阳落山的方向,嗯,是西边没错。

“你娘让送的?”她神色复杂。

“我娘说是谢礼,让我给奶。”大崽一脸肯定。

正在给哥哥姐姐分糖的二崽跟着点头,“我哥没记错,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梆梆拆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狠狠嘬吮,问道:“糖也是你娘让分给我们的?”

“对!我娘说让我和哥分给你们!”二崽大声道。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给老宅的哥哥姐姐分糖,看他们都高兴的样子,感觉真不赖。

梆梆笑道:“三婶真大方。”

铁锤憨憨一笑,“三婶很好。”

黄秀兰和赵六娘站在房檐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百种情绪在流转。

“我怎么觉得三弟妹像变了个人啊。”赵六娘嘟囔。

第15章 “神仙婆婆”

“变了好,还是不变好?”黄秀兰笑着问她。

“当然是变了好啊,这几年大崽几个有娘也像没娘,我都心疼他们,有亲娘的关心总归不一样,希望三弟妹是真的想通了。”赵六娘真心期盼着。

顾家只有老三一个出息人,她希望他在部队越来越好,以后帮衬自家孩子,那么相应的,她也希望三房都好好的,她可知道,老三那职业不好分心的。

黄秀兰赞同赵六娘的话,她说:“三弟妹小小年纪嫁进来,又很快怀孕生娃,刚开始那几年应该是不习惯,等适应就好了。”

双方离的远,哪怕林昭作也作不到两个嫂子面前,这几年黄秀兰和赵六娘对她的印象逐渐改观。

这就是远香近臭。

呃,虽然也没多远。

顾母收好那块洗衣皂,一晚上心情都很好。

“稀奇了。”顾父锐评。

“你懂什么,这是我第一次从老三媳妇手上得到东西,金贵着呢。”

顾父:“……”

-

大崽二崽回老宅大出风头,还没碰到讨人厌的小姑,回到家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没下去。

林昭在给大崽二崽做内裤,一个崽两条,正在做最后一条。

“娘!”大崽喊人的声音充满喜悦。

小嗓音里传出的欢喜让人心软。

“怎么啦?”

大崽拿个小马扎坐在林昭旁边,侧头看她,觉得娘真好看。

“没事,我高兴。”

林昭笑道:“是嘛,我也高兴。”

“娘高兴啥?”二崽坐到她娘另一边,支着下巴,好奇地问。

“因为你们乖啊,你们乖我就高兴。”林昭随意道。

大崽说:“那我们天天都乖,让娘天天高兴。”

“好啊,我以后当个好娘,也让你们天天高兴。”林昭顺着儿子的话说。

“娘本来就是好娘!”大崽腼腆一笑,眼睛却满是认真,“奶说娘是个小姑娘,不知道怎么照顾小朋友,等长大就会照顾小朋友了,娘现在长大啦,所以会照顾我和弟弟妹妹了,我们也会照顾娘的。”

林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问道:“都是你奶说的?”

“嗯嗯。”大崽点着头。

林昭:“……”这什么神仙婆婆!

大崽二崽没怨她,还把她当娘亲近,有婆婆的一半功劳啊!

一块洗衣皂给少了!

“等会做酸菜鱼,行不?”林昭给两个崽做好最后一条小裤裤,征求大崽二崽的意见。

“酸菜鱼是什么鱼?”二崽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他没吃过酸菜鱼。

“行。”大崽说,“娘做什么都好吃!”

听到哥哥这么说,二崽不问了,忙道:“酸菜鱼可以,娘做的都好吃。”

“我去做饭,小裤裤你们过过水,晒着,明天就能穿了。”林昭把才做好的四条小裤裤交给两个小朋友。

大崽笑容灿烂,“知道啦。”

带着弟弟去洗衣服了。

林昭来到灶房,开始收拾她娘和二哥送来的草鱼,这条鱼有两斤多,肉不少,适合做酸菜鱼。

就是家里没酸菜。

问题不大,等大崽二崽洗完小裤裤,去老宅要一点。

林昭杀了鱼,她的好儿子洗好衣服来帮忙,大崽仰着小脸,“娘,我来烧火。”

“先不用,你和二崽去老宅要点酸菜。”

大崽最喜欢帮他娘做事,当即拉着弟弟去老宅。

一路跑着,惹的村里人好奇不已。

到了老宅。

“奶!”大崽喊。

一般来说,这么大嗓门儿应该是二崽才对,大崽这么一喊,顾母还以为出啥事了,擦拭着湿手,忙出灶房。

“咋了?”

“奶,我娘做酸菜鱼,让我来要酸菜。”大崽说。

顾母松一口气,道:“要酸菜啊,家里多着呢,奶给你们装。”

说话间,扭身进灶房,装了满满一碗。

屋外。

铁蛋吸着口水,凑到二崽面前,“二崽,你娘要给你们做鱼吃?”

“嗯嗯。”二崽特别爱分享,说道:“我二舅舅给我们送了一条鱼。”

他张开手臂比划着,“有这么长一条,我娘说给我们做酸菜鱼,我没吃过酸菜鱼,不过我娘做什么都好吃,做的酸菜鱼也一定超级超级好吃。”

“啥是超级啊?”铁锤憨憨地问。

“超级就是最最好吃的意思。”二崽解释。

铁锤一脸赞同,“三婶婶做的饭就是超级超级好吃!”

梆梆更是羡慕地说:“你们舅舅真好。”

他舅舅从来不给他好吃的,还抢他的糖。

二崽语气兴奋,“我有三个舅舅,我舅舅都可好了,明天我娘带我和我哥回娘家,我姥姥肯定给我们做好吃的!”

“唉!”梆梆苦着脸叹气,想到亲舅舅,心情都会受到影响,“我舅舅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和我娘回娘家。”

二崽不懂为啥梆梆哥的舅舅是坏舅舅。

顾母端出一碗酸菜出灶房,交到大崽手上,两个崽离开老宅。

铁蛋巴巴地看着顾母,“奶,咱家啥时候能吃鱼啊,我想吃肉。”

“馋小子!谁不想吃肉!”顾母故意板着脸,到底心疼孙子,又道:“改天让你爹去碰碰运气,要是能抓到鱼,给你们做。”

“耶!”铁蛋激动地跳起来。

顾家其他孩子也很高兴。

大崽二崽要到酸菜回家,林昭已经做好准备工作,等酸菜一到,马上做起来。

两个小孩并排坐着烧火,时不时看他们娘一眼,脸上都是笑容。

“娘,以后你做饭我都帮忙烧火!”大崽说。

二崽争着表现自己,“我洗碗!”

林昭寻空看两个儿子一眼,笑道:“乖。”

大崽二崽心里美滋滋。

不大的灶房,两个小朋友目不转睛看着他们娘做饭,娘做饭真快,娘还好看,这一幕在俩兄弟心底留下深深的印记。

没过多久。

一股酸酸辣辣的香味传出,只闻着味道,便让人觉得垂涎欲滴。

二崽坐不住了,直接从小马扎上弹起来,挺翘的鼻尖耸动着,激动地说:“娘,好香啊!”

林昭夹两块鱼肉到碗里,细心地挑出小刺,喂给二崽,“尝尝味道。我挑了鱼刺,不过还是吃慢点。”

“嗯嗯嗯。”二崽啊呜一口吞下。

登时,好吃成表情包,明亮的大眼睛眯起来,眼缝流溢着满足。

“好吃!!”

林昭朝大儿子招手,“不用看火了,大崽也过来尝尝味道。”

家里孩子多,她谁也不偏,尽量一碗水端平。

大崽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

“大崽也小心刺。”林昭同样提醒。

“我知道。”大崽说,然后被他娘喂了一口鱼肉。

尝到味道,顾家大崽在这一刻觉得,酸菜鱼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娘,酸菜鱼真好吃!”

林昭把两斤多的鱼都做了,单独盛出一部分到碗里,又把碗放到小竹篮里,对两个崽崽说:“大崽二崽,把这碗酸菜鱼送到老宅去,酸菜是问你奶要的,下午在河边你奶还替我们出头,我们得表示一下。”

二崽嘴比什么都快,神情疑惑,“以前奶也帮我们,娘说一家人不用客气,从来都不表示的呀。”

林昭表情僵住。

二儿子这张嘴真是又快又利。

大崽敏锐地察觉到二崽戳到娘的痛处了,怕娘恼羞成怒,忙岔开话题:“二崽,我们快去送酸菜鱼,我饿了,送完回来吃饭。”

二崽被带跑偏,“我也饿了!我们快去送。”

和他哥手牵手去老宅。

林昭:大崽真是她的好大儿!保暖的大棉袄!

大崽和二崽出门的时间刚好是饭点,端着饭碗蹲在门口吃饭的真不少。

他们老早闻到顾家传出的肉香,这会见到两个崽,以为顾家三媳妇又不让他们吃饭,在心里狠狠的嫌弃林昭。

这什么当娘的!

“大崽二崽,去你奶那吃饭啊?”顾家左边邻居大娘道。

二崽停下脚步,小脑袋仰得高高的,表情傲娇,“不是,我娘让我和我哥给我爷奶送酸菜鱼。”

“我姥姥和二舅舅送来的鱼,我娘亲手做成酸菜鱼,超级好吃!”大崽补充,脸上也写满了神气。

扔下一句炸弹,小哥俩走了,留下看热闹的众人满脸惊愕。

“承淮家的给顾老头和顾婆子送鱼?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一个年纪和顾父差不多的老汉惊叹。

“嗳,你们注意到没有,承淮家的这几天有点怪!她居然开始管几个崽了,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顾家三房的另一个邻居赵婆婆说,“大崽几个都是好孩子,可惜摊上个不靠谱的娘。”

她家儿媳妇连生三个丫头片子,她可眼馋顾家的男娃了。

也因此,在村里名声稀烂,嘴碎人刻薄的赵婆婆对大崽几个居然还行,甚至还给过他们吃的。

大崽和二崽再次来老宅。

顾家的人正在吃饭。

瞧见两个崽,纷纷一愣。

顾杏儿冷笑。

她就知道林昭是个假惺惺的人,这才装了多久?两天都不到,就不装了,呵呵。

顾母说的第一句就是:“大崽二崽,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快坐下,奶给你们做点吃的。”

黄秀兰和赵六娘对视一眼,满眼无奈,还隐隐闪过不满。

三弟妹又不管自己的崽了吗?

虽不满,妯娌俩也没把不满流露出来,大崽二崽还是小孩子懂什么,亲娘不管他们也没办法。

二崽大声道:“不用,我娘做饭了,我娘让我们来送酸菜鱼,送完我们回去吃。”

说话间,二崽和他哥一起把小竹篮放到桌上,掀开盖子,顷刻间,一股浓浓的香味传出。

闻到这味,连尝过味道的大崽二崽都吞口水,顾家的其他人更是受不住,大人还好些,小孩目光火热地看着那碗鱼肉,不住吞咽着。

“三婶婶真好!”铁锤先感慨一声,随后又语气遗憾地说:“我咋不是三婶婶的孩子。”

他娘黄秀兰想打孩子了。

顾远山(顾老大)哈哈大笑,逗小儿子,“没办法,谁让你投错胎了。”

铁锤苦大仇深地叹气。

二崽急着回去吃酸菜鱼,催促他奶,“奶,你把肉倒出来,我要回家吃饭!”

“瞧我,忘了。”顾母一拍脑袋,赶忙去灶房取碗。

不是她小题大做,老三媳妇嫁到顾家快六年了,她和老头子连个野菜窝窝都没从林昭手里得到过,大崽突然给他们送鱼,叫她意外又震惊。

顾母倒好鱼肉,大崽把碗放回小竹篮,重新盖上盖子,跟爷奶等人说一声,带着弟弟离开。

两个小朋友记仇,全程没理顾杏儿。

顾杏儿心里叽叽歪歪,嘴上却不敢说。

她怕她娘不给她肉吃。

顾家老宅没分家,家里的口粮有限,每天的饭由顾母分,这样能避免不少矛盾,也防止某些人贪吃没完。

这碗酸菜鱼同样由顾母分。

她先分给家里的当家人顾父和自己。

再分给两个儿子,接着再分给两个儿媳,最后分给几个孙子孙女。

没有顾杏儿的份儿!

顾杏儿看见碗里的肉被分完了,只剩油汪汪的汤汁,很不高兴,心里很委屈。

她不敢闹事,只说:“娘,你没给我分。”

顾母狠下心整治顾杏儿,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说道:“没你的份。”

“凭什么呀?”顾杏儿气的发抖,声音尖利。

顾家小辈默契地捂耳朵,小姑真吵。

“你说凭什么?酸菜鱼是大崽二崽的娘送来的,你对大崽二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想吃人家娘做的菜,脸皮咋这么厚呐!”顾母只觉得闺女被婆婆养的没脸没皮,十足的惹人嫌。

她一定要把这讨人厌的性子掰过来!

顾杏儿被怼的无话可说。

顾母嘴没停:“鱼肉是大崽二崽亲舅舅送来的,跟你更没关系。”

说完,不再搭理不懂事的小闺女,低头品尝老三媳妇的好手艺。

“酸菜做鱼真不错,味道酸酸辣辣的,开胃。”顾母做了半辈子饭,才知道鱼和酸菜能放在一起放。

顾杏儿见家里人都有肉,就她没有,气的把碗一推,猛然起身,木凳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吃了!”

她愤怒地跑回自己的房间,砰的关上门。

顾家人老的少的,眼皮都没掀一下,没办法,顾杏儿三天两头闹一回,全家都脱敏了啊。

第16章 “命真好”

顾杏儿一走,饭桌上的氛围都好了不少。

黄秀兰主动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没想到用酸菜做鱼这么香,三弟妹真会吃。”

“是不错。”顾母说,“改天抓到鱼,问问老三媳妇怎么做,咱们也做。”

当家人这话一说,几个小子激动的嗷嗷叫。

“奶,我去抓鱼。”皮猴子铁蛋忙道。

顾母一顿训斥,“去什么去,你才几岁,敢下河小心我揍你!”

她挥动蒲扇大的巴掌,吓唬不省心的臭小子。

铁蛋吓的差点被鱼刺卡住,吐出小鱼刺,识趣地说:“我不去了。”

梆梆拍拍胸口,得亏他没说,不然挨骂的就是他了,他奶才不管他是不是长孙,犯了错照骂不误。

怕几个崽子真去抓鱼,顾母对两个儿子说:“老大,老二,你俩抽空去。”

顾远山和顾玉成应下。

“大崽和二崽肯定吃酸菜鱼吃到饱。”铁蛋的声音里充满了羡慕。

唉,他咋不是三房的孩子呢。

来妹美美吃一口酸菜,以前好讨厌的菜这会特别合他的口味,“肯定呀,我听说大崽他们二舅给他们拿了老大的鱼,三婶又大方,他们绝对吃肉吃到饱。”

赵六娘没好气地白儿子一眼,“咋,我不大方啊?”

来妹耿直道:“不大方,娘老抠搜了!”

赵六娘没搭理欠打的儿子。

什么破孩子。

顾家有一个多月没吃过肉,林昭送来的鱼虽然不多,但油汪汪的,也算勉强让一家子解了馋,丁点鱼汤都没浪费,晚上躺在床上都在回味酸菜鱼的味道。

老两口的屋子。

顾母给老头子缝补袖口的磨损,说:“老三媳妇这几天变化挺大的,别的我不盼,就希望她对大崽几个好点,哪怕她花钱厉害也没啥,你说呢?”

躺在床上随时能打鼾睡过去的顾父:“……”

他能说啥?

“嗯。”他含糊一声。

顾母对这回答不满意,“你睡吧。”

顾父翻过身,没几秒屋内响起鼾声。

当晚。

林昭继续抽奖。

今天完成不少任务——

包括招待娘家人,10积分。

为孩子们做新衣,10积分。

给婆家分享酸菜鱼并获得好评,10积分。

修整后院,50积分。

10积分一次的抽奖,能抽8次,这里抽到的奖品基本上属于日常用品。

想抽高级的,比如说各种技能,最少得500积分。

林昭想了想,还是抽10积分的。

好像前两次抽奖用光了好运,今晚抽奖再没抽到超大的礼包。

抽到的东西都不算大,但是很实用。

【灯芯绒布料×10尺】

【医用卫生巾×5包】

【细毛线×5斤】

【汽水×10瓶】

【高弹力头绳×3个】

【咸鸭蛋×1】

【优质一级白砂糖×1kg】

【米糕×3块】

虽然比不上前两次,但是林昭也很满意,白捡的啊。

抽完奖,林昭搂过香香软软的小闺女,闭眼睡觉。

次日。

林鹤翎得知闺女要回来,看着妻子,温声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宋昔微,也就是林母,说:“给你说你一晚上睡不着,干脆不说,现在说也一样。”

林母原本的名字叫宋梅花,年轻时和丈夫在一起后,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缠着林鹤翎给自己改个名字,后来改成了宋昔微。

别看她现在老了,年轻时也是一朵花,霸王花,一根黑鞭甩的虎虎生风,又辣又艳。

林鹤翎不怎么显老,年轻时长的俊,老了也是个俊俏的小老头,身上没有异味,永远清清爽爽,再加上个头高,身板又笔挺,在气质上完胜一众同龄人,要不是衣服上有补丁,说他是城里来的大领导都有人信。

他笑道:“昭昭的房间得收拾一下,她懒,一到家就想躺着。”

“收拾了,我隔三差五收拾一遍,昨天听说她要回来,又收拾了一遍,她回来就能躺着。”林母看着丈夫笑,她家这口子长的好,看着他的脸,她都能多吃半碗饭。

林鹤翎习惯了她盯着自己的眼神,说道:“昭昭回来待多久?她难得回来一次,多待几天才好。”

林母忍不住笑,“你巴不得你闺女没嫁吧?”

“当父亲的,哪个想看到自己女儿出嫁?”林鹤翎反问回去,然后又说:“嫁女儿对父亲来说,心里都空了一块。”

林母心说,得亏昭昭嫁的近,回娘家方便,不然她爹更操心。

-

顾家。

林昭起的大早,做了鸡蛋羹,填饱龙凤胎的肚子,把两小只送去老宅,回到家开始下挂面。

没多会,大崽和二崽被香醒来。

兄弟俩穿着新衣服,扒住灶房门,眼睛不住往里看。

二崽笑嘻嘻地说:“娘,你在做啥呢,好香好香,我本来在做梦,闻到香味一下就醒了。”

“今早吃挂面,喝汽水。”林昭笑容和煦。

“汽水?!!!!”大崽眼眸明亮,尾音上扬,“是供销社卖的汽水吗?!”他激动地问。

“汽水!!!”二崽也惊呼,嗓门儿跟他亲奶一样敞亮。

“是呀。”林昭温声。

她提醒眼睛扫视灶房,搜寻汽水位置的两个小朋友:“赶紧去洗脸刷牙,用洗脸皂,别忘记脸上抹宝宝霜。”

“嗳!”大崽拉着二崽去洗漱。

两个小朋友没吃过挂面,也没喝过汽水,都超级期待。

林昭盛了三碗清汤挂面,里面缀着小青菜和切的细碎的葱花,上面卧了油汪汪的煎蛋。

刚端到院子的石桌上,抹好宝宝霜香喷喷的两个崽跑出来。

“哇,又有蛋!!”二崽语气高兴,拉着他哥坐下。

这时,林昭拿着三瓶汽水出来。

“赶紧吃,不然面坨了。”

大崽和二崽眼睛刷的亮起,眉眼飞舞着喜悦。

兄弟俩坐下,却没急着动筷子,等他们娘坐下,拿起筷子后,他们才动筷。

二崽美美咬一口煎蛋,霎时神采飞扬,“娘,这个蛋蛋好吃。”

大崽赞同地点头,嘴巴吃的油汪汪。

林昭先吃一口面条,味道刚刚好,“这是煎蛋,用油煎过的,当然好吃。”

“娘,我喜欢吃煎蛋,明天还能做吗?”二崽不客气地说。

“可以啊,想吃就说。”家里不缺油,想吃容易。

这年头大人小孩肚子都缺油水,两个崽饭量不小,一碗面吃完,连汤也喝完了。

“饱了没有?”林昭问,人家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不是一般的有道理。

“饱了。”大崽抹掉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大夏天的吃汤面是真热。

两个小朋友看一眼桌上的汽水,不急着喝,自觉去洗碗。

洗完碗出来,巴巴地看着林昭。

二崽问:“娘,能喝汽水了不?”

“能啊,只要你们不撑。”林昭说。

大崽很有打算,想了想,和弟弟商量,“二崽,先开一瓶,咱俩分着喝,另一瓶下午从姥姥家回来喝,行吗?”

二崽觉得他哥的主意很好,想也不想的同意,“好!”

林昭尊重兄弟俩的决定,开了一瓶,给两个崽。

“二崽,你先喝。”大崽让弟弟先喝。

二崽小小地抿一口,眼睛弯成小月牙,“哥你也喝,汽水真好喝呀,舌头麻麻的,甜的。”

他尝到味道后,忙把瓶子给大崽,催他哥喝。

大崽也抿一口,黑眸飞出笑花,“好喝的!”他特别赞同弟弟的话。

林昭瞥见小哥俩相互谦让的一幕,嘴角泛起笑,这什么神仙宝贝崽,纯粹来报恩的,完全不用她管的,人家小哥俩心里都有主意。

大崽看见他娘脸上的笑,莫名感到害羞,小声问:“娘笑什么?”

“笑我命真好。”

二崽嘿嘿一笑,这话他熟,村里人都说他娘命好。

他咧开嘴笑,“我和哥命也好!”

说着话,接过大崽递给他的汽水,美美喝一口,学着大人模样感慨万千地叹气。

林昭失笑,这副模样铁定是学他爷的。

“你俩慢慢喝,我去收拾东西,等下就出发!”

二崽想到什么,喊住她,“娘!”

林昭驻足,回头看他,问道:“怎么啦?”

“我能带上我的糖吗?”二崽神色认真,“我和我哥想给大蛋哥他们糖。”

大蛋是林大哥的儿子,大蛋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二蛋,今年十岁,兄弟俩下面有个八岁的妹妹,叫林喜宝。

“这么大方的吗?你们要是都分出去,自己就没有了哦。”林昭笑着逗两个儿子。

大崽说:“大蛋哥他们给我和二崽分鸡蛋,过年还给我们分糖了。”

“哥说的对,我们愿意分给他们。”二崽跟着说。

舍不得是肯定的,但两个崽都是大方的小朋友,乐意和亲人分享。

林昭道:“想带就带,随你们,给你俩的糖你们可以自行处理。”

“谢谢娘!”二崽大声道。

林昭揉揉他的头,进屋收拾东西。

一个肉罐头,两斤肉,一罐油,一包挂面,咸鸭蛋,三瓶汽水,一小包糖。想了想,带上那盒新的雪花膏。

用网兜装好,出了房间,锁好门。

“大崽,二崽,你们好了吗?”

大崽二崽从他俩的屋子出来,裤兜鼓鼓囊囊的。

“好了。”二崽用手摁摁裤兜,怕糖掉下来。

林昭瞥一眼就知道,俩小子把他们的存货拿完了。

不愧是她儿子,真是大方。

“出发!”林昭说。

不知道是什么戳到二崽的笑点,小男孩咯咯咯地笑,笑声清脆。

母子三人走出大门,林昭锁上大门,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

半大的小子精力旺盛的很,一路上没喊一句累,那背影,像极了出笼的鸟儿。

“娘,你会唱歌吗?”二崽揪了把路边的猪尾巴草,回头问他娘。

“不会。”林昭说。

“你会吗?”

二崽摇摇头,“我也不会。”

“大崽会吗?”林昭没忘记大儿子。

大崽牵着娘的手,说道:“我也不会。”

林昭想起县里有电影院,好像新上映了电影‘地道战’,就问:“想看电影不?”

两个小朋友面露喜色。

二崽丢掉手里的狗尾巴草,冲向林昭,急急停步,小身子前倾又弹回去,语气急切又激动:“娘要带我和我哥看电影?”

“对啊。”林昭见儿子满脸期待,画了张大饼。

二崽欢呼一声,笑声惊扰了树上歇息的麻雀。

“看电影!看电影!!”

他一路上嘟囔着看电影,嘴巴没停。

林昭瞧着小哥俩高兴的样子,眼底晕开笑意。

一路说说笑笑,母子三人来到东风大队的村口。

林大蛋带着弟弟妹妹在村口等,见到姑姑,一群小孩激动地跑过来。

大蛋和二蛋已经十岁啦,跑的最快,转瞬停在林昭面前,异口同声喊:“姑姑!”

林喜宝跟着跑,发黄的头发随风飞舞,龇牙笑着,像个小疯子,“姑姑!!”

再后边,是林二哥家的两个姑娘,林萱和林徵,一个9岁,一个7岁。

“姑姑,我好想你。”喜宝抱住林昭的腰,笑容比阳光都灿烂。

林昭手上拎着东西,怕磕到侄女,忙举起手,“慢点,慢点。”

“你奶让你们在村口等啊?”她问,“等多久了?”

“没多久,吃完饭才来的。”林大蛋回答他姑的话,眼风一直扫着他姑手里的网兜。

他可看见啦,有不少好东西。

察觉到大侄子的眼神,林昭把东西塞他手里,“瞅啥瞅,不知道接着,手都给我累酸了。”

林大蛋美滋滋地接过,嘿嘿一笑,说:“我怕姑嫌弃我。”

“咋,把姑当外人?”林昭故作生气。

林大蛋慌了,忙摇头:“没,没,姑,咱快回家,我爷搁家等着呢,老惦记你了。”

听到这话,林昭加快步子。

林大蛋和林二蛋像哼哈二将,一左一右拥着他们亲姑,往家里走。

路上碰到同大队的人,人大娘随便问一句,社牛林大蛋熟练地跟人寒暄,少年笑的比花都灿烂,主动道:“对,我姑回娘家。”

“啥?你问我姑带了啥,呶,这一网兜全都是。”

“我姑真孝顺?那是当然,我奶说,我姑是十里八村最孝顺的闺女。”

全程插不上话的林昭:“……”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二蛋,小声问:“一段时间不见,你哥怎么忽然变成话唠了?”

第17章 “病的不轻”

林二蛋没解释原因,含糊道:“我哥话本来就多。”

其实,昨天林母和林世盛带东西去看林昭后,村里的人开始传闲话,说林母偏心个外嫁的闺女,有肉有蛋不给自己儿子和亲孙子吃吧啦吧啦。

说的挺难听的。

林家的小孩听了一耳朵,心里直窝火啊。

见姑姑带了东西回来,可不得从村这头显摆到村那头嘛。

大侄子废话太多,林昭等不及,和二蛋先回。

至于大崽二崽,正在给哥哥姐姐分糖呢。

林鹤翎坐在院子等闺女回家。

瞥到林昭的身影,侧身脸朝主屋,说道:“昭昭她娘,闺女回来了。”

林昭进门,刚好听见这一声,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坐在她爹旁边的小木凳上。

“爹,你身体怎么样?”

林鹤翎笑笑,目光温和,打量着林昭的脸色,发现她脸色还行,在心里点头,回答闺女的问题:“好着呢。”

林母走出来,笑着说:“你爹看见你,啥毛病都没了。”

听到院子的声音,林家大哥二哥带着各自媳妇出来。

“昭昭回来了。”林大哥满脸笑容。

他走向林昭,盯着她的额头看,“看不见包了,头还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林昭回道,看向其他人,依次喊着:“大哥,大嫂,二哥,二嫂。”

大嫂陈雨是个勤快心善的软性子。

她笑道:“嗳,吃了吗?”

“吃了。”

林二嫂秋莲瞥了眼小姑子空荡荡的手,撇撇嘴,怕公婆当家的生气,才流露出不欢迎的心思,忙掩饰似的低下头。

小姑子又回来打秋风,真是没完了!

林昭早知道二嫂什么性子,对方什么态度她什么态度,无视她那张晚娘脸。

林世盛皱眉,目光微凉地瞥一眼媳妇的发顶,很快又收回眼,看向林昭眉眼一温:“昭昭,我抓到一只兔子,你不是爱吃麻辣兔肉吗,下午让娘给你做。”

“好啊,我好久没吃兔肉了,谢谢二哥。”

听着兄妹俩的对话,秋莲悄悄翻了个白眼,孩子爹真是拎不清的,对妹妹都比对媳妇好,傻不傻啊。

虽满肚子牢骚,但是有暴脾气的林母镇家,她连吱都不敢吱一声,只敢在心里逼逼。

林母道:“知道你馋,已经准备好了,你啥时候饿了就说,娘去做。”

“好。”林昭不客气地说。

林鹤翎没看见自己的外孙,问她:“大崽二崽呢?你没带?”

“带了,和大蛋他们玩呢。”

林昭的话刚落下,一群孩子进了屋,他们一来,院子瞬间热闹起来。

“娘,大崽给了我两颗糖,特别甜,我给你留了一颗。”林喜宝对她娘说。

陈雨眼里闪过诧异,看了眼林昭,见小姑子脸上没有异样,知道她清楚大崽给女儿分糖的事,放下心,重新看向女儿,柔声道:“你自己留着,娘不吃。”

林喜宝弯眸笑,“我吃一颗就够啦,娘肚子里有宝宝,你也吃一颗。”

闻言,林昭面露惊喜,“大嫂又有了?”

陈雨嗔女儿一眼,看向小姑子,不好意思地说:“两个多月了。”

林昭道:“恭喜大哥大嫂。等大嫂生了,我给你送个猪蹄。”

“说大话,当猪蹄是那么好弄的吗。”林母轻点闺女的额头,怕老大媳妇期待过高,替林昭描补:“你尽力就行,弄不到也没事,你大哥也会找门路。”

林昭没多解释,成不成再过几个月就知道了,她在县里上的学,学也不是白上的,人脉可不少。

“我知道。”

等长辈们说完话,大蛋把装满东西的网兜放桌上,对林父林母说:“爷,奶,这些是我姑姑带来的东西。”

他那么一放,网兜里的东西一目了然。

林母眉头紧拧,“昭昭,你咋带这么多东西。”

“娘不收,我只能自己送回来啊。”林昭随意道。

她打开网兜的绳结,依次取出里面的东西。

边取边说:

“这是肉罐头。”

“这是两斤肉。”

“这个是挂面,娘你三天两头给我爹和你煮两把吃,白面的,很软和,不像粗粮嘎嗓子,清汤的都好吃。”

“一小罐油,这油香,炒菜很好吃。”

“还有这个咸鸭蛋,一戳就流油,配粥特别好。”

“最后是汽水,我买了不少,给你们也尝尝。”

林家人看着桌上的东西,愣在那里。

这些东西,随便一个拿出去都很难弄,昭昭从哪儿弄到的?

林母抓住林昭的手腕,带她进屋,避开所有人,神情凝重,目光锁着她,严肃道:“你去黑市了?”

林昭摇头,认真道:“当然没有!我连黑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那你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林母仍是不放心,她怕闺女以身试法。

“都说了啊,我同学那里。”林昭故意做出一副牛气冲天的表情,骄傲道:“娘不会觉得我高中白上的吧?”

“我那些同学,有的是粮油站的,有的是肉联厂的,还有的在供销社上班呢,我找他们买东西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吗。”

“娘放心吧,我又不傻,肯定不去黑市。”

她确实没去过,当然表现的理直气壮。

“没去就好。”林母说,“以后也不准去,黑市抓投机倒把抓的紧,要是被抓可不是玩的。”

林昭神情坚定的像入党宣誓:“我又不傻,没门路的人才去黑市,我有门路去啥黑市,不去不去。”

她没去黑市,也被林母念叨了十来分钟。

“回来带那么多东西干啥,我有没有给你说回来别拿东西,那么多好东西,留给我外孙外孙女吃多好,你嫁到顾家了,别想着娘家的事,我和你爹好几个儿子,难道会没饭吃?不省心的丫头。”

林昭不服气,理直气壮地说:“是饿不着,但也没啥好东西补身体啊。”

这话林母无法反驳。

什么都要票,哪怕她有本事,也弄不到挂面、弄不到肉罐头……

“这世道啊,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林母沉沉叹气。

林昭挽住她娘,脑袋抵在林母的肩上,说道:“会慢慢好起来的。在这之前,我孝顺你和我爹的好东西,你们得收下,不然我再也不回来了。”

林母侧头看她,对上林昭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眼里写满了认真。

“我说真的!”林昭强调,声音软,态度很硬。

她爹逃难那会把身体逃坏了,她娘看着身体倍儿棒,其实也操劳过度。

原书里,她死掉后,她爹第二年就没了。她爹去了没多久,她娘也没了,间隔时间连半年都不到。

想到这里,林昭心像被一双巨手攥住,透不过气。

她永远不会原谅顾杏儿!

林母无奈,只能道:“收!我和你爹收下!”

林昭这才展颜。

很好。

这辈子,她爹她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院外。

林鹤翎把俩外孙喊到跟前,询问他俩一些事,问的都是他们的近况。

大崽二崽很熟悉这个环节,端坐在那里开始吧啦吧啦说。

说他们吃了多少好东西,又站起来显摆他们的新衣服和新鞋子,笑容比朝阳都灿烂。

“三崽和四崽怎么样?”林鹤翎关心起龙凤胎来。

“他们也好着呢,娘给他们冲麦乳精,还给他们蒸鸡蛋羹。”二崽说。

大崽补充:“娘也给三崽四崽做新衣服。娘还说要带我和二崽去看电影!”说到看电影,稚嫩的声音里凝满欢喜。

“头发怎么没了?”林父挨个摸摸两个外孙的光头,笑着问。

“昨天村里来了剃头匠,我娘让我和弟弟剃光头。”大崽说。

“我娘说剃光凉快!”二崽摸了摸刺刺的脑门儿,笑呵呵地说,在脾气爆好的姥爷面前,和他亲奶一模一样的大嗓门儿都收敛了不少。

林鹤翎可不信闺女说的什么凉快的话,怕不是昭昭怕两个崽头上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防患于未然,让他们剃光头。

“光头好,衬的你俩的脑瓜更圆溜了。”觉得闺女长大了,林父感觉很欣慰,眼中溢满笑。

他性子温厚,说话从不大声,和整个村子格格不入,偏孩子们都喜欢他,也愿意听他说话。

大崽二崽和姥爷很亲,黏在林鹤翎跟前,缠着他讲故事。

林鹤翎没推拒,果然给他们讲起故事来。

大蛋几人馋姑姑带来的肉和糖,瞧见爷爷给大崽二崽讲故事,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排排坐听起故事来。

林昭和她娘说完话,一出门瞧见她爹在讲故事,快步走过去,坐到她爹旁边的木摇椅上,木椅摇晃几下,晃的林父眼晕,伸手扣住手扶,将其稳住。

不过他习惯了,也没说闺女,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讲着故事,讲的是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林昭从小听,没腻过,有时她爹说上句,她能接下句。

这一幕让林母和林世昌、林世盛有种回到昭昭还没嫁人时的感觉。

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故事,林母听出林鹤翎的嗓子有点哑,打断他们。

“今天就到这里,大蛋二蛋,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去。”林母把闺女带来的糖分给孙子孙女些,然后打发走一群小的。

在家里吵吵闹闹的!

孩子们意犹未尽,但没敢闹,拿上糖跑出家门。

大崽二崽也像刚飞出笼的小鸟,跟着表哥们疯跑。

林家的三个姑娘,林喜宝,林萱和林徵没出去。

林昭道:“你们怎么不出去玩呀?”

“姑姑好久才回来一次,我们陪姑姑说说话。”林喜宝凑到姑姑旁边,一本正经地说。

才八岁大的小姑娘,摆出小大人的模样,惹人发笑。

林萱和林徵两姐妹站在不远处,没靠近。

林昭向姐妹俩招手,“萱萱,徵徵,过来,姑姑有礼物送给你们。”

两个小姑娘笑起来,眼睛明亮。

林喜宝故作失落,磨人道:“姑姑给萱萱和徵徵准备礼物,我呢我呢?没有我的份儿吗?”

陈雨看着闺女像个小人精,只觉得没眼看,“林喜宝!”

“大嫂,没事的,小姑娘大大方方的是好事。”林昭不在意地摆手,她很喜欢喜宝的性子,整天乐呵呵的,像个温暖的小太阳。

“嘿嘿,姑姑,你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礼物?”林喜宝脸上堆满了笑。

林萱和林徵也有些好奇。

林昭从挎包里取出三根头绳,“头绳,一人一个。”

“我喜欢,谢谢姑姑。”林喜宝接过头绳,让她娘给她绑上。

陈雨瞧一眼那头绳,比县里供销社的都好,一个怕是得两三毛,不好意思地说:“让小姑子破费了。”

林昭笑笑,“没什么。”

就在这时,林二嫂秋莲快步走来,收走林萱、林徵两姐妹的头绳。

“小丫头片子用什么头绳,给我,我帮你们收着,等你们长大再给你们。”

陈雨极其荒谬地看向霸道的妯娌,无法理解。

二弟妹这是连装都不装了?!

林昭也神色愕然,“?”

什么情况……?

林萱林徵两姐妹嘴角牵出的笑容消失,委屈的不行。

那是姑姑送给她们的!!

“我不要。”林徵抢回头绳,壮着胆子拒绝,控诉道:“娘说帮我们收着,到最后都给表姐了,我不要让你收!”

秋莲恼羞成怒,狠狠地戳她的头,长长的指甲在小女孩额头划出一道红印。

恼怒地训斥:“胡说八道什么,你们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谁给你表姐了,居然学会告状了,惯的你。”

林徵生气地说:“娘说谎!我和姐姐都看见了!你把奶给我和姐姐做衣服的布料都给表姐了!我没告状,你就是给了!”

秋莲火气上头,伸手想打人,被林昭拦住,冷声道:“骂就骂了,二嫂还要上手打人,你是亲娘吗?”

不想当着两个侄女的面和二嫂发生争执,林昭不再搭理秋莲,带三个侄女去自己屋。

秋莲觉得委屈,她没生出儿子,在婆家没底气,娘家就是她的底气,她把布料给自己侄女,不也是希望娘家能给他们撑腰吗,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一点也不理解她的良苦用心呢?

陈雨一眼便看出二弟妹的想法,觉得她真是病的不轻。

林父闭上眼,连个眼神都欠奉,对于蠢人,多看一眼都浪费。

第18章 “绿帽”

屋里。

林萱泪水滚落,压着声音哭,林徵眼睛微红却是没哭。

由此可见两个小姑娘的性子差异。

林昭让林喜宝拿上自己的洗脸盆出去接水,将两个小女孩揽进怀里,轻声问:“你们娘一直那样吗?她把属于你们的布料给你们表姐?”

“嗯,我看见了。”林徵说。

林萱跟着点头。

姐妹俩一个九岁,一个七岁,却懂事的过分,明明她们生在不重男轻女的林家,处境应该很好才是啊。

林萱比林徵大,但她性子软,不如亲妹妹敢说。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昭问:“二哥知道吗?”

林徵看了她姐林萱一眼,摇摇头,“爹上工太累了,我和姐姐不想烦我爹。”

其实她是想告诉爹的,可是她姐害怕爹娘吵架,所以她放弃了。

“应该说呀。”林昭很清醒,说:“你俩不说岂不是在纵容你们娘,这样下去她会变本加厉,把林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两个小女孩被秋莲养的没有一点天真,尤其是林徵,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她低下头,在思索着姑姑说的话。

林喜宝端着水盆进屋,顺手把水盆放到门旁边的脸盆架上,挺胸抬头道:“姑姑,水来啦。”

“喜宝真能干。”林昭夸道,将毛巾浸湿,给林萱和林徵擦擦脸。

又变戏法似的找出带来的雪花膏,给两个侄女抹到脸上。

“瞧你们的脸,晒的黢黑,小姑娘家家的,太阳要是大尽量别出去,脸晒伤就不好看了。”

喜宝羡慕地看着姑姑给萱萱姐和徵徵妹抹雪花膏。

听到她的话,小声说:“姑姑,不是萱萱姐和徵徵要大热天出去,是二婶,二婶不让她们闲着,让她们大热天去捡柴,挖野菜,采蘑菇。我娘劝二婶来着,二婶说……”

喜宝叉着腰,学着秋莲,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大嫂,我不像你,有两个儿子傍身,我只生了两个丫头片子,她们要是再不勤快,我还能指望谁,再说了,晒晒太阳就中暑啦?哪有那么娇气。”

林昭嘴角抽搐。

让你学没让你超越。

这个小戏精。

“你二叔知道不?”

喜宝快速摇头:“不知道,二婶在二叔面前表现的可好了,特别两面派。”

林昭本来很生气二嫂的处事,听到这句两面派,差点没笑出来。

“两面派这话是跟谁学的?”

喜宝脸上出现红晕,说道:“我听一个知青姐姐说的。”

知青下乡运动有几年了,东风大队有,丰收大队也有。

“知青表现怎么样,有闹事的吗?”林昭好奇地问。

“有!多的很!”喜宝满脸兴奋,“知青点超级热闹的,那些知青天天闹事,一会嫌吃的不好,一会嫌住的不好,特别闹腾,大队长说他们是一群搅屎棍,现在看到他们都躲着走。”

她天天去看热闹,啥都知道。

“你天天去看热闹吧?”林昭失笑。

“欸?”喜宝疑惑,“姑姑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林喜宝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爱凑热闹啊,哪里有动静小孩眼睛往哪里瞅,要是没吃上瓜一定会嚎。

林昭没回答,而是对喜宝说:“喜宝,以后你二婶要是再欺负你萱萱姐和徵徵,你大声喊你奶或你二叔,知道不?”

喜宝看向林萱,她之前想喊来着,萱萱姐不让。

小女孩皱着脸,一脸为难。

林徵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姑姑是为她和姐姐考虑,认真地说:“谢谢姑姑!以后要是娘再拿家里的东西,我会告诉奶!”

林萱心里天人交战。

她被秋莲洗脑,性子软弱,并不敢反抗。

只是。

看到妹妹亮晶晶的眼睛,也没说让她不高兴的话。

林昭察觉到萱萱的不安,心里叹气,这性子也太弱了,希望还来得及。

让三个小女孩在屋里待着,等吃饭再出去,她出去溜达,找到林世盛后,说了几嘴。

林二哥听说秋莲背后小动作不断,暗中精神虐待他的女儿,神色一冷。

“萱萱和徵徵怎么不告诉我。”他很后悔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地忙,没盯着那个不省心的女人。

林昭倒没嫌弃两个侄女,她俩还小,懂什么呀,还不是受大人影响。

想到二嫂的行事,她眼睛闪过冷光,“应该是二嫂说了什么。懂事的孩子委屈都憋在心里,她俩怕是不敢说。”

林世盛眉头紧皱。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他说。

林昭知道二哥很有主见,肯定有办法,告诉林世盛后,就没管了。

她对秋莲连同他们一家都没好感。

原书里——

几年后,秋莲和娘家同村的一个鳏夫有了首尾,不小心怀了孽种,还想让她二哥当绿帽侠,被她二哥发现,废了那奸夫,和那女人离婚。

林家还没怎样,秋莲却觉得林世盛不顾夫妻情分,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给奸夫出主意,告她二哥故意伤人。

那奸夫找了关系,害她二哥坐了两年牢,等她二哥出来,秋莲这女人又借着林萱林徵两姐妹,给二哥找了不少麻烦。

书中还说什么,林家有些绝情了,毕竟秋莲嫁进林家几年,给林世盛生儿育女,浪费了青春,林世盛给秋莲抚养费是应该的。

这是书中原话啊。

林昭快呕了。

什么奇葩三观!

绿帽没戴在自己脑袋上,根本不知道多膈应人。

看着妹妹气呼呼离开的背影,林世盛带着怒意的眼睛染上笑意。

想到秋莲和秋家人,脸色又阴沉下来。

就在林昭在林家煽风点火时,顾承淮收到了媳妇的信。

他刚回到宿舍,战友丢给他一封信。

“承淮,你的信。”

顾承淮眉心微动,似在诧异谁会给自己寄信,接过信,瞥见信封上熟悉的字,瞳孔骤缩。

他媳妇儿的字。

她居然能想到给他写信啊,稀奇。

“谢了。”

谢过战友,顾承淮坐到床边,撕开信封,开始看起来。

【顾承淮,我快气死了!】

这是第一句。

一句话吊起顾承淮的胃口。

俊美如崖上松的年轻军官眼神猛地一凝。

战友看的好奇,想知道那信里写的什么,让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战友变了脸色。

【我被你妹妹推倒在地,磕到了脑袋,头上出现一个碗大的包,我差点死了!】

这是第二句。

顾承淮心重重一跳,眉头拧紧,忽然有种冲动,想打个电话给林昭,问问她伤的怎么样,好悬想起老家接打电话不方便,才按捺下心继续看信。

【你妹妹说我靠你养活,是吃白饭的!她说我吸你的血!顾承淮,我吃白饭了吗,吸你血了吗,你说你说,你现在就说!】

看到这里,顾承淮仿佛看到神气活现的媳妇儿冒火的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眸闪过笑意,嘴角上扬,浑身杀伐果断的气势都平和下来。

我说,我说。

男子汉大丈夫,养活媳妇儿和孩子是应该的,什么吃白饭,什么吸血,全是胡说八道。

这是顾承淮心里的想法。

他媳妇儿照顾四个孩子,也很累的啊。

孙业礼余光一直瞥向顾承淮,见到这一幕,更加好奇了。

顾狗这样,寄信人是嫂子吧?

【顾承淮,我给你说,我要找工作!我要上班!我要自己挣钱!等我挣到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上班?

顾承淮思绪飞转,他有战友转业到老家那里,他可以问问有没有什么工作机会,虽然难找,但慢慢找总是能找到的。

他不在意昭昭上不上班,他津贴一个月85元,还有任务奖金,够一家子花用的,不过媳妇儿想上班,他也不反对。

顾承淮继续看信。

接下来,林昭说不准他再承担他妹妹顾杏儿的学费和生活费。

对此,青年军官神色无波澜,也没有意见。

有爹娘在,原本顾杏儿的上学费用就不该他承担,他之所以多承担,只是希望家里能看在钱的份儿上,对妻儿好。

现在看来,顾杏儿并没有感激,反而一肚子埋怨,那干脆不管好了。

信里还说,让他想办法弄住砖瓦,家里的房子掉灰,脏死了。

顾承淮也没异议,他本来就说盖砖瓦房啊,当初是媳妇儿不乐意,她现在想通了,那就盖呗,砖瓦他来弄!

年轻军官的视线继续下滑。

是信的最后一段。

【……看完信就忘了,尤其出任务不准想家里的事,娘站在我这边,我能自己解决。你注意安全啊,我和四个崽等你回家。】

到最后,她在意的是,怕影响到顾承淮啊。

顾承淮心中灌入甜意,眉眼向下弯,漆如寒星的黑眸有温柔的笑意流转。

他把信收好,跟刚结婚时林昭三天两头一封寄来的放在一起。几年没添新的,青年军官没少在心里吐槽林昭渣。

刚谈对象那会恨不得变成他军帽上的红星,时刻黏着他,怀孕后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有底气了,半年不见一封信,到后来更是一封也没有了。

那时他总去收信室,总也收不到信,那股失落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顾承淮从林昭这封信里,看到谈对象时期的小林同志,心口不由分说地蔓延起高兴,不汹涌但也无法忽视。

看见顾承淮脚步轻快,似乎要出门,孙业礼跟上去,挤眉弄眼:“嫂子的信?”

“嗯。”顾承淮没否认。

“我一猜就是。”孙业礼又道:“你去哪里?”

“打电话。”留下三个字,顾承淮加快步伐,快速消失在孙业礼眼前。

孙业礼还想说什么,只能看着那道挺拔魁伟的身影远去,“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他嘟囔,却也没有追上去,回宿舍躺下。

顾承淮来到收信室。

“顾营长。”值班军人起身行礼。

顾承淮回敬一礼,嗓音清冷,“我来打电话。”

这时候的电话需要转接的,值班军人一通忙活,顾承淮联系上想联系的人。

“喂?”电话那头一道清亮年轻的声音传来。

“钧之,是我,顾承淮。”顾承淮道。

杨钧之惊喜一笑,激动道:“承淮?你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什么事,能办到的我绝对不推辞。”

他和承淮是战友,也是朋友,一起扛过枪的情谊。

“还真有事找你。”顾承淮低沉好听的声音穿过电话线传来。

“什么事?”杨钧之有些好奇,好整以暇地问道。

顾承淮道:“想问问你,咱们那里有没有工作机会?”

杨钧之在丰收大队所属的县政府工作,消息灵通,关系网也大,找工作问他准没错。

“工作?”杨钧之秒懂,好奇地问:“给谁问?是弟妹吗?话说你什么时候回家探亲,咱们有几年没见了。”

“等我回去联系你。”顾承淮说道,“工作你帮忙注意下。”

想到林昭的信,他冷峭的眉眼变得柔和,“我媳妇儿觉得在家里闷的慌,想找点事情干,我想到了你,钱不是问题,你帮忙留意下。”

“小事。”杨钧之笑着说,“你问的正是时候,供销社要招两个售货员,活轻松还体面,我记得弟妹是高中生,可以试试。”

这事也是赶巧了,县里的供销社要扩建,要增加几个柜台,正好需要人,只需要两个人,一般内部就消化了,考试只是个形式,他大舅子是供销社主任,手上有个名额,本来是要卖的,既然战友开口,当然紧着他这里。

“好,算我欠你个人情,需要多少钱你说,我给你汇过去。”顾承淮觉得售货员的工作不错,只需要坐着卖货就行,还算轻松。

要是进厂里当女工,他肯定得考虑的,他媳妇儿力气小,可受不了那苦,还是售货员好,售货员轻松。

杨钧之没说不要钱,当即道:“自己人,你给六百就成。”

售货员的工作很抢手,放外面七百都有人买,他说的价真的很实在了。

顾承淮打算汇八百,一个工作多值钱他还是知道的,他不能让战友用人情又损失钱。

“还有一件事,家里想盖个砖瓦房,需要批条,你……”

话还没说话,杨钧之接过话头,“这简单,随手的事,我来办,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了,回去请你吃饭。”

杨钧之声音带着笑,“成,我等着你。”

挂断电话后,他提了些东西去找大舅哥,定下那个名额。

第19章 “啃老”

这头,顾承淮把钱给战友汇了过去,随后往家里发了封电报。

林昭可不知道她当时胡乱发泄,给她送来一份轻松又体面的工作。

到饭点,林家的孩子们都回来了。

他们洗好手,桌上已然摆满菜,有麻辣兔肉,红烧肉,西红柿炒鸡蛋,蘑菇汤,连饭都比平时稠。

一群小贪吃鬼眼睛暴亮,哑声尖叫。

“肉——”

林昭伸出食指抵在唇中,声音染笑:“嘘——!吃肉要低调!”

大崽二崽立刻捂住嘴,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弯起来。

一家人坐下,开动后,林昭第一筷子夹的麻辣兔肉,她娘舍得放料,一口下去,麻麻辣辣的很好吃。

“好吃!”她弯起眼笑,这一口实在好久没吃了。

二崽想尝尝辣的,被他娘夹住筷子,“小朋友不能吃太辣的,你和你哥吃不辣的。”想上火吗真的是。

“大蛋哥和二蛋哥都吃。”二崽清亮的眸子看着他娘,表情委委屈屈。

“大蛋和二蛋几岁,你几岁?”林昭反问,说话时嘴没停,嘬着麻麻辣辣的兔肉,眼中流露出享受。

二崽瘪嘴。

“二崽,不辣的也好吃。”大崽是个听话的小朋友,他知道娘不让他们吃辣的,是为他们好,帮他娘劝弟弟。

二崽最听哥哥的话,不再磨人。

林鹤翎看到这一幕,眼中带笑。

林母见闺女‘欺负’两个外孙,眼神没有丝毫怒意地瞪林昭一眼,“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自家孩子。”

给大崽二崽一人夹一块辣的兔肉,说道:“你们还小,尝尝味道可以,但是不能多吃。”

大崽小脸发光,“谢谢姥姥。”

“谢谢姥姥,姥姥做的饭最好吃。”二崽跟着吹彩虹屁。

林昭眉梢轻挑,淡淡地瞥他一眼,早上还说她做的饭最好吃,小小年纪就深谙端水大法,长大后生意做到全国也不奇怪。

林家没那么多规矩,大家边吃边说,气氛热络。

秋莲没说话,一直埋头苦吃,她多吃一口,打秋风的小姑子和两个小兔崽子就少吃几口,值。

林世盛看的直皱眉,只是不想坏了家人胃口,隐忍不发。

林萱看着娘嘴巴塞得鼓鼓的,连二崽都不如,脸色涨红,眼神抱歉地看向林昭。

林昭冲她一笑,小女孩神色慢慢舒展开。

这性子也太软了,会被欺负的呀。

吃完饭,林昭母子三个被林世盛送回家。

路上。

林昭用手帕抹掉额头热出的汗,问林世盛:“二哥,三哥有来信吗?他下次什么时候回家啊,我想三哥了!”

林家兄弟的名字取自昌盛繁荣四个字,林世昌,林世盛,林世繁,被偷的双胞胎弟弟叫林世荣。

“最近一次都是三个月前了,老三离的远,回来一趟得半个多月,他说时不时要出任务,今年还是回不来。”林世盛说。

他理解三弟,上交国家的人,早已身不由己。

林昭也知道,她家孩子爹也是军人,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啊。

“好吧。”

话音一转,又问:“三哥有关系比较亲近的女同志吗?”

林世盛轻笑,“你是好奇你三哥什么时候结婚吧?”

“是有点好奇。”林昭笑盈盈的,“我看娘很关心啊。”

“娘就是随口一说,娘要是真有心给老三娶媳妇,他能逃过?”林世盛可不信。

家里算他娘的一言堂,他娘发话,除了他爹和昭昭说话有用,他们几兄弟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昭就说:“娘心疼三哥。”也是因为四哥被偷走,她娘把对四哥的那份母爱,也给了三哥。

大崽二崽没怎么见过三舅舅,只知道他和他们爹一样,是英雄的解放军。

只凭这一点,他们就对三舅舅满满的好感。

“娘,你能让爹给我和我哥弄个绿帽子吗?”二崽忽然道,小黑脸一派天真无邪。

大崽神情微动,也期待地看着他娘。

林世盛没忍住:“噗嗤——”

林昭视线扫过二哥的头顶,眼神微妙。

别笑了,二崽是随口一说,哥你头上的可是真绿帽啊。

林世盛揉揉发痒的鼻子,看着二崽,“二崽,绿帽子可不能乱要啊。”

二崽不解地眨眨眼。

“要绿帽子违反纪律吗?”

违反纪律这话,他是听顾父说的。

林世盛无言以对。

“也没有。”他说。

二崽眼神疑惑:“那为啥不能要?”

他盯着他二舅看,小脸皱着,眼神透出失望,“我爹好多绿帽,我想要。”

林昭差点没左脚绊右脚,平地栽倒。

“……”你是真讨打啊二崽。

“那是军帽!”她肃着脸纠正。

小朋友说某样东西,喜欢用颜色代替,也不奇怪,但是这话被村里人听见,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那是军帽,以后要说军帽,知道吗?”林昭强调。

二崽不明就里,但乖乖点了点头,“嗯嗯,是军帽。”

“乖。”林昭眉眼染上一层浅笑,出声:“你们要是一直乖乖的,等过完年娘送你俩一人一顶小军帽。”

听到这话,大崽二崽眼睛咻的亮了,被他们娘钓成翘嘴。

“谢谢娘!”

小哥俩脑袋抵着脑袋,小声说话,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林世盛见大崽二崽这么听昭昭的话,目光柔和清朗,孩子懂事,他妹妹能省不少事。

林世盛把妹妹和两个外甥送到丰收大队的村口,没进村,就打算离开。

见妹妹不高兴,青年温声解释:“回去还有事,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再来看你们。”

林昭听他这么说,没再劝,带着两个崽回家。

才到大门口,林昭拿出钥匙正开口,二崽仰着脑袋,和他娘打商量:“娘,我和哥去玩会儿?”

“回去喝点水再玩。”林昭考虑到孩子们一路上没喝水,天又干,怕小哥俩上火。

“好。”大崽应声。

回到家,两个崽冲进灶房,灶房有凉白开,顿顿顿大口喝,喝完后,抹了把小嘴儿。

二崽抬头看向林昭,“喝啦,娘,能出去玩了吗?”

说是玩,实则想出去跟人显摆。

“去吧。”林昭也在喝水,听到二崽的话,摆摆手打发两个臭小子。

大崽被弟弟拉着跑,临出门喊道:“娘,我等会回来,帮你烧火。”

“不急。”林昭回道。

两个崽出门玩,她回到房间,翻开她爹硬塞给她的东西。

她爹还神神秘秘的,让她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这东西一路上被林世盛拿着,林昭接到手里才觉得怪沉的,里头好像是个正方形盒子,外面裹着一块黑布,随意塞在网兜里。

林昭打开网兜,又解开绑着的黑布。

如她所想,里面是个木盒子,但不是普通的木盒子,而是个鎏金珐琅嵌石榴石首饰盒。

林昭捧着妆奁仔细地看,很精美,盒盖上雕有花纹,美轮美奂。

她爹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她满肚子疑惑。

打开首饰盒,里面的东西差点没闪瞎林昭的眼睛。

五根金条,一个绿宝石项链,一个大红色手钏,两个精灵剔透的玉镯,一对翠玉耳环,一对纯金花卉纹耳环,还有一对金錾双龙戏珠纹戒指。

怪不得重,原来都是好东西啊。

能买四合院了!这是林昭脑海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没想到她都嫁人生子了,还有机会啃老。

林昭高兴的冒泡,有爹娘宠着真好。

嘻嘻。

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孝顺爹娘。

把妆奁重新包起来,藏在柜子最底下,又加一把大锁,林昭去老宅接龙凤胎。

龙凤胎见到娘,两张一模一样的白嫩小脸愣了下,随即,四崽爆出嘹亮的哭声。

摇摇晃晃地朝林昭走来。

边哭,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娘——”

妹妹哭起来,三崽也嗷的一声,扯着嗓子哭。

林昭被兄妹俩哭懵了。

她以前去县城,哪怕一整天没见她,龙凤胎也不哭的,今天才半天,两个奶团子哭的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怎么哭了。”林昭赶紧哄娃。

四崽快抱住她娘时,小身体一扭,越过她坐在门框上,背对林昭,仰着小脑袋哭,边哭边委委屈屈地说:“娘,不带,崽,呜呜呜呜——”

小小一只,可爱又可怜。

三崽坐在妹妹身边,跟着一起嚎,干嚎不掉泪,甚至还小心用眼风扫林昭,精的不行,简直不像一岁多的小朋友。

小兄妹俩声音特别大,顾家人听见声音纷纷出来。

林昭尴尬不已。

清清嗓子,蹲到龙凤胎面前,用大白兔奶糖哄。

“别哭了,别哭了,下次带你们。”

龙凤胎年纪小却也不好忽悠。

四崽哭音顿住,泪水洗刷过的大眼睛满是认真,肃着可爱的小脸,奶凶奶凶地吐出一个字:“带!”

意思是要带她。

林昭忙说:“带带带!”

四崽喜极而泣,伸手拿走她手里的糖,小胖手笨拙地拆着糖纸,三崽凑上去帮忙。

林昭边看孩子,边问黄秀兰,“小兄妹俩今天是怎么了?”

黄秀兰面上流露出局促来,斟酌着话语,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都是铁蛋开玩笑乱说,说你带大崽二崽回娘家了,不带他们,让两个小的听见了,实在对不住啊,我已经训过铁蛋了……”

正说着话,瞥见铁蛋拿他弟铁锤当挡板,贴墙往家里磨,鬼鬼祟祟的。

黄秀兰脑袋几乎炸开,口中发出尖锐的爆鸣:“顾铁蛋!”

铁蛋瞬间站直身体,捂着屁股心虚的不行,“……娘。”

黄秀兰快步走过去,拎着他的耳朵,走到林昭面前,教育儿子:“该给你三婶说什么?”

铁蛋乖乖道歉:“对不起三婶,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逗逗三崽四崽,没想到把他俩弄哭了,我知道错了。”

他怕的要命,都不敢看林昭,因为他知道三婶有多不好惹。

哪怕这几天林昭看着和和气气的,她之前的糟糕脾气可给顾家孩子们留下异常深刻的记忆。

林昭没往心上放:“知道错了就好,这次先原谅你了。”

铁蛋紧绷的身体倏然放轻松,抓着黄秀兰提着他耳朵的手,“娘,你快松开我,三婶没怪我……”

黄秀兰正要松手,瞧见他屁股蛋子上的大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顾铁蛋,你又把裤子穿破了!!”她气的不行,举起巴掌就打铁蛋屁股,啪啪几下,对皮猴子来说疼倒是不疼,就是丢面啊,尤其当着弟弟的面,丢脸死了!

“娘,别打了!要打去屋里打,别在这里打!”铁蛋捂着脸嚎。

林昭看着七岁大的小朋友那么爱面子,都快笑死了。

真逗。

她带着龙凤胎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大嫂教训铁蛋的声音。

三崽四崽这会很乖,牵着娘的手,小短腿扑腾的飞快,显然被黄秀兰的大嗓门儿吓的不轻。

林昭带着龙凤胎才回家,正打算给两个小孩儿洗个澡,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林昭?林昭在吗?”

林昭满心疑惑,让龙凤胎乖乖待着,快步来到门口。

门外一个青年,他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车前车后放着绿邮包,布包鼓鼓,里面都是信件。

“我是林昭。”

投递员说:“有你的电报。”

说着把递给林昭一张纸,同时给她一张回执,对她说:“在单子上签字。”

“好。”林昭签完字,把单子递回去。

投递员看一眼签字,确认没问题后,把回执单装回包,骑车离开。

林昭低头看电报,发现电报来自某军区。

上面写着:

【明,12,电话。】

这是说,明天12点打电话联系的意思。

她也不嫌字少,要知道这时的电报按字收费,贵着呢。

林昭寻思可能是砖瓦有消息了,当即满脸喜色,回到家挨个亲亲龙凤胎的脸,小兄妹俩咯咯咯的笑,凑过去亲林昭,亲的她满脸的口水。

当娘的一点不嫌弃,笑呵呵地说:“崽啊,再过不久咱要住新房了,高兴不?”

三崽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脆生生道:“高兴。”

四崽兴奋地拍手,吐字奶呼呼:“房,房,房……”

林昭被萌的不行,又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该亲亲,以后要是恋爱脑该揍也得揍。

大崽二崽一进门,便看见娘在亲弟弟妹妹。

两个小朋友直接愣在那里,回过神后,冲到林昭面前,巴巴地看着她。

“娘,你们在干什么?”二崽仰着挂着泥点子的小脸,眼睛亮晶晶,满含期待。

“你俩干什么去了,脸上的泥怎么弄的?”林昭不答反问,注视着俩小脏娃,体会到家有熊孩子的心塞。

二崽用手背抹脸,嘿嘿笑道:“我和哥去摔泥炮了!”

泥炮?

怪不得身上都是尿骚味。

第20章 “两秒钟热度”

林昭不着痕迹地后退小半步,说道:“……去洗洗!”

两个小朋友察觉到亲娘的嫌弃,嘿嘿一笑,赶紧去洗手洗脸。

大崽倒水,二崽取洗脸皂,小哥俩配合默契。

林昭忙着给龙凤胎洗澡。

一岁多的小奶娃喜欢玩水,两个奶团子用胳膊拍着水,笑的眉开眼笑。

乖巧的三崽学妹妹拍水,也是笑。

林昭一个头两个大。

“不准拍水!”她故作严肃地凶道。

龙凤胎很会看脸色,知道娘生气了,不再乱拍,四崽肉嘟嘟的脑袋靠近林昭,小嗓音奶唧唧的,“娘~~”

林昭一下板不住脸,屈指刮女儿的鼻子,“小人精。”

简直机灵的不像话。

二崽洗完手和脸,抹好宝宝霜,让他哥闻自己:“哥,我香不香?”

“香,你闻我香不香?”大崽也把自己的手伸向弟弟的鼻子前。

“香的。”二崽点着脑瓜。

确认自己变香后,他蹬蹬蹬跑向林昭,眼睛水润明亮,确认道:“娘,你明天要带我和哥去看电影?”

“是啊。”林昭用布巾把三崽四崽包起来,抱着他们回屋,给他俩换上干净的短袖短裤。

见大儿子二儿子还跟着,补充道:“你爹明天要打电话回来,应该是砖瓦的事有着落啦……”

二崽知道砖瓦是干啥的,激动的不行,“娘,啥时候盖房?”

“等砖瓦弄来,双抢应该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就盖。”林昭给儿子准话。

二崽兴奋坏了,想显摆的心思昭然若揭,林昭脸上的笑容消失,略有些严肃地说:“二崽,以后少在外面说家里的事。”

“为什么?”二崽不高兴了。

村里别的小朋友吃肉吃糖都跟他显摆了,有的小朋友还故意馋他和哥哥来着,他为啥不能显摆?

林昭看出他的小脾气,徐徐反问:“别人吃肉,你会不会羡慕?”

“会啊。”二崽不明白娘为啥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一次两次是羡慕,次数多了就变味了啊,如果有人起坏心怎么办,你爹又没在,咱家被人盯上怎么办?”大道理小朋友听不懂,林昭只能换个法子说。

谁知二崽还有话说:“我爹没在,有我爷和我奶他们啊。”

他眼神一狠,竟有点未来反派的影子。

只是现在的小朋友还是个四头身的小朋友。

“我跑的快,谁盯上咱家,我去喊爷奶,要是不好对付,我去喊我姥姥。”他姥姥可厉害啦!

林昭笑痕在眼底一圈一圈荡开。

二崽表情那么凶,她还以为他会说,他和找事的人拼了呢,谁知道是喊人。

真是个会变通的崽。

不过。

“咱家离老宅都五分钟路程,离你姥姥更是远,真要出事,等你把人找来,早晚啦。”

装凶的二崽脸上出现茫然,圆圆的眼睛满是疑惑:“五分钟是啥?”

大崽也想知道,注视着林昭,模样乖巧。

林昭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儿子会理解,思考须臾,说道:“分钟是时间单位,等咱家房子盖好,我给咱家买个挂钟,教你俩认时间。”

“娘,啥是挂钟呀?”大崽问。

林昭说:“等我买下你俩就知道了。”

大崽最听他娘的话,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保证道:“娘,我会看着二崽,让他少显摆的。”

“娘说能显摆,我们再去显摆。”

“……”林昭哭笑不得,还惦记着显摆啊。

“行。”

二崽上前几步,小手攥住林昭的衣摆,满脸的跃跃欲试,“看电影能说吗?”

见性子沉稳的大崽都小脸放光,林昭嘴角牵出一抹笑,“可以。”

两个小朋友乐开花。

不过他们没急着说,打算等看完再说。

-

翌日,早。

林昭再次把龙凤胎放到老宅。

顾母知道她要带大崽二崽去县里接电话,只嘱咐两个崽跟紧他们娘,没拦着。

当然,她也拦不住。

“借个自行车?去县里的路程不近,大崽二崽怕是受不住。”当奶的心疼孙子。

林昭还没说话,二崽大声道:“我可以,我跑的最快了。”

大崽不服气:“我比你快。”

二崽没生气,还一脸赞同,“嗯,哥比我跑的快。”

顾母看着两个孙子,笑容慈爱。

“快,都快,你们小哥俩都跑的快。”

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二崽嘿嘿一笑。

林昭这时说:“时间还早,走慢点能赶上,自行车就算了。”她这咸鱼的性子,可不喜欢跟人废话。

而且,看两个小朋友精力旺盛,也不像会蹲在路上不走的样子。

顾母看老三媳妇主意已定,没再多劝:“那成,路上注意安全。”

怕龙凤胎闹腾,林昭避着他俩,给大崽二崽使眼色,母子三人悄悄跑出老宅。

大崽二崽第一次和他们娘干这种事,虽然心底对弟弟妹妹有点小愧疚,但是开心又刺激是怎么回事。

林昭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崽往县里走。

“路上不准喊累,谁要是喊累,下一次去县里就只能等到买了自行车再去。”

二崽很会抓重点:“娘,要买自行车?”

这是重点吗?

林昭轻笑,“没票,以后再说。”

“找我爹!”大崽脑子转的飞快,想到今天要跟爹打电话,马上提议。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林昭摸摸大儿子刺刺的小光头,笑出声。

大崽只以为娘夸自己,嘴角翘起来。

二崽踮着脚,语气急切:“我!我!我是爹的好二儿!”

“是是是,你是你爹的好二儿!”林昭应和,“你爹的好二儿,好好走路,咱们要赶在12点之前到县里的。”

二崽安分下来,和他哥手牵手大步走。

丰收大队的人瞧见林昭带着两个儿子往县里的方向走,面面相觑。

“林昭带大崽二崽去县里干啥?不会想卖了两个崽吧?”赵婆婆脑补到两个崽被卖的画面,脸色一变。

王春花觉得赵大娘真会想,替林昭解释:“大崽他爹发了电报,让大崽娘去县城接电话。”

赵婆婆没想到是这回事,笑容有些尴尬,脸上的皱纹一条一条的很明显。

“这样啊。”

“那是我小人了。”

“春花啊,你可别跟那谁说。”

那谁指的是林昭。

王春花笑:“我不是那多话的人。”

“嗳,嗳,你不是多话的人。”赵婆婆忙说好话,没办法,长剩娘还在捡粪呢,听说抄语录抄的直哭,她可不敢招惹隔壁小媳妇儿。

也不知道谁给大队长想的主意,让文盲抄语录,这实在过于歹毒了。

不多时,全村人都知道了顾家老三往回发了电报的事,都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苏家。

廖红娟叮嘱苏玉贤呢。

“陆一舟今天回来,你可一定一定要抓紧他,你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他回来这几天了,咱大队不少人盯着他呢,别被人截胡了,没办订婚宴总归不安全,你上点心。”

苏玉贤把这话放进心里,眼神发狠。

陆一舟是她看上的男人,谁也不能抢!

“我知道,我先去接他,等接到他就和他说结婚的事。”

廖红娟神色微缓。

“你早点去,别去晚了。”

她拿出一小包放硬的红糖,递给苏玉贤,“路远,借辆自行车去。”

苏玉贤见她娘把宝贝的红糖都拿出来了,感动不已,“谢谢娘。”

廖红娟一向知道怎么拿捏苏玉贤这个女儿,垂下的眼睛微闪,再抬眼时,一副慈母的温和。

“去吧。”

苏玉贤信心满满地去车站接陆一舟。

-

大崽二崽想着能打电话,丝毫不知道累,走的飞快。

林昭本来还担心两个小朋友会累,会赖在地上撒娇要抱,谁知道这俩跑跑走走的,根本不知道累。

她干脆也加快步子。

一路上说说闹闹,顺利抵达县里。

这里没几幢高层,最高的房子不过五层,砖瓦房比村里多很多。

对没见过世面的小朋友来说,县里哪儿哪儿都新奇。

活泼开朗的两个崽初闯陌生地方,后知后觉感觉到怕,局促又不安。

具体表现在牵住他们娘的手,手心冒汗。

林昭眼底闪过笑意,她第一次来县里上学也这样,总是害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惹出笑话。

她轻声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会怕呀……”

二崽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地问:“娘怕?娘怕什么?”

林昭还没回答,大崽紧了紧娘的手,明明自己都很不自在,嘴上说安慰着他娘:“娘,我保护你。”

林昭微怔,整颗心都软下来。

“好,不过有你们陪着,我一点也不害怕了。”

听到这话,两个小朋友浑身充满力量,肩背挺直,有种责任感在肩头。

眼底的怯意消失,恢复之前的自信。

“去邮局等电话还是去吃饭?”林昭问。

小吃货二崽当即道:“有肉吗?”

“那不知道,有啥吃啥,不能挑。”林昭实话实说,“有时有肉,有时没肉,你都连吃几天肉了,还没吃够啊?”

二崽就用你不懂的小眼神看着他娘,“肉哪能吃饱?我喜欢吃肉,天天吃肉都吃不腻。”

林昭:“……”别说肉,哪怕山珍海味,天天吃也会吃腻。

“行吧,那先去吃饭,这会可能还有肉。”

二崽欢呼。

林昭带着两个崽来到国营饭店,先找服务员点餐,那服务员依然不拿正眼看人,疲懒地介绍今天的菜色。

有辣椒炒肉、猪肉炖粉条、萝卜炖骨头汤,还有肉丝面和大馒头。

“大崽二崽,想吃什么?”林昭眼神鼓励,让他们大胆说。

二崽挺胸抬头,大大方方地说:“我想吃猪肉炖粉条。”

大崽跟着道:“我想吃萝卜炖骨头汤。”

林昭点点头,对服务员说:“按我两个儿子说的来,另外再加一份肉丝面。”

二崽环顾一圈,找个没人的桌子坐下,冲林昭和大崽招手。

“娘,哥,坐这里。”

林昭牵着大崽走过去。

两个小朋友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兴奋的不得了,坐在那里屁股扭来扭去,看来看去的。

“看什么呢?”林昭笑问。

“铁锤没来过县里,也不知道国营饭店长啥样,我多看几眼,等回去给他说。”二崽脆声解释。

“行吧,那你多看几眼。”林昭道。

二崽胡乱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啊?带你下馆子你还叹气。”林昭揉着二崽的光头。

二崽说话语气带着遗憾:“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我可以画出来,这样铁锤就能知道县里长什么样啦。”

画画的事是他听林喜宝说的。

林昭知道大崽二崽和铁锤感情好,不觉得奇怪,而是问:“想学画画吗?”

“想!”二崽眼睛一亮。

“慢慢想吧,这得碰运气,画画的老师可不好找,起码我在县里上好些年的学,都没听说过有谁会画画。”林昭随口道。

“为啥不好找啊?”二崽问。

“因为学画画费钱啊。”像他们这里,连填饱肚子都难,学画画的更是寥寥。

一听说学画画费钱,二崽马上说:“那我不学了。”

林昭:就知道你小子两秒热度。

“也不是非得学画画才能把画面记录下来,照相机也可以。”

大崽对娘说的新名词特别好奇,眼睛明亮,眸光疑惑:“娘,照相机是什么?”

“能拍出照片的东西。”林昭耐心解释。

二崽惊讶的瞪大眼睛,“贵吗?”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当然贵啊,好几百呢。”

二崽没被击垮,信心满满地说:“等我长大要挣好多钱,到时候买照相机。”

大崽有些纠结地问:“为什么不自己做?”

二崽觉得他哥说的好有道理,小脸皱着,好像很为难,“怎么做呀,我不会。”

大崽也不会做,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林昭。

林昭露出礼貌的笑。

“……”

别看我,我也不会做。

二崽见他哥看向娘,以为娘会,眼睛闪烁着光,布满佩服:“娘会?”

想起顾母说,他娘学习特别厉害,还是个高中生呢,高中生是什么,还没上学的小朋友当然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他奶说起的表情给他很深的印象,二崽就……不明觉厉。

“娘可是高中生,一定会。”

林昭被两双信任的、崇拜的眼睛盯着,冷汗都快冒出来。

高中生也不会造照相机啊。

“我不会。”

大崽和二崽傻眼了,微微张着嘴,呆滞地看着他们娘。

第21章 “昭昭,你讲点道理”

“娘不会?”二崽的脸上充满不可思议,好像什么碎了。

林昭淡定点头,“……我本来就不会啊。”

她捏住二崽的脸蛋,轻轻往外扯,“没几个高中生会做照相机。”

高中又不教这个啊。

二崽表情凝重,“那咋办?”

“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有厉害的老师教你。”林昭乐道。

于是,二崽有了人生第一个理想。

五岁大的小朋友咧着嘴笑,语气振奋:“我要考大学,造照相机,给娘,给哥,给爷奶,给铁锤,我们所有人一人一个。”

林昭默了默,说道:“你加油。”

“嗯嗯。”二崽头点的飞快。

大崽见弟弟有了目标,而他还没有,小脸皱着。

那脸上的表情不要太好懂。

“你还是小朋友,先不用想太多,等上学了就知道了。”林昭摸摸大儿子刺刺的光头,轻声安慰。

大崽是个敏感多思的小朋友,但是他听话,听到她的话不再多想,神情舒展开。

就在这时,服务员喊林昭取餐。

她让两个儿子占着位置,自己去取餐。

国营饭店的饭菜的味道说不上顶级好吃,但是舍得用料,量也大。

母子三人分吃一碗肉丝面,其他两道菜没吃几口,肚子就胀的不行了。

好在林昭有准备,随身带饭盒,把没动几口的猪肉炖粉条装进饭盒,又把萝卜炖骨头汤装进另一个饭盒,带着两个儿子往外走。

“下午的饭有着落了,回去热热继续吃。”

二崽主动帮他娘拿饭盒,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做饭累,娘歇一天。”

大崽很赞同,“娘连着做好几天饭了,很累的,等回去我和二崽热饭,娘休息。”

林昭一脸感动。

有两个小甜椒儿子是什么感受?

暖!

太暖了!

两个加厚版的小棉袄。

“好,那就辛苦你们两个小男子汉啦。”

大崽很高兴为娘做事,“我不辛苦的,我喜欢帮娘做事。”

“真是娘的好儿子。”林昭主动牵住大崽的手。

大崽盯着被娘拉起的手,脸上的笑更加灿烂。

娘的手好软,他喜欢被娘牵。

见状,二崽走到林昭的另一边,牵住她的另一只手,嘴角翘着,那笑格外的纯稚明亮。

林昭看了看太阳,估摸着时间,觉得快差不多了,带上两个崽去邮局。

十二点。

顾承淮的电话如约而至。

林昭接听了电话,细白的手指蜷了蜷,听到一声低沉好听的男声,“林同志。”

熟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到耳边,有一点陌生,也有一丝新奇。

这是林昭第一次和顾承淮打电话。

“是我,顾同志。”她模仿对方,一本正经地说。

顾承淮深邃的黑眸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

他直奔主题:

“供销社有个售货员的工作,基本上定下了,需要走个流程,你抽空走一趟……”

还没说完,林昭惊愕地打断了孩子爹的话,“工作?”

供销社的售货员?!

一个大饼砸到脑袋上的感觉。

顾承淮一听媳妇儿语气的疑惑,马上猜到她又忘记自己在信里写了什么,眼中出现无奈,解释道:“你不是说你要工作吗?又不想要了?”

说着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倚在柜台上。

林昭回忆写信的心情,她当时很火大,什么都写,写了好几页纸,后面啃了个卤鸡腿,没顾得上检查,提到想工作嘛,有这可能。

“要!”

“顾杏儿说我吃白饭,说我吸你血,我要工作,等我工作了,我自己能养活自己,和四个崽。”

顾承淮清隽的眉宇轻皱,说道:“那要我干什么?”

林昭努努嘴,不说话了。

“你别误伤啊。”顾承淮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林昭握着电话的手微紧,不高兴地说:“那是你妹妹,一个娘肚子出来的。”

“你也说了那是我妹妹,只是妹妹啊。”顾承淮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你不能用她的错误惩罚我啊,昭昭,讲点道理。”

他的嗓音优越,故意压低时更是撩人。

林昭玉白的耳朵发烫,这人又故意使坏。

她嘴角不由上扬,嘴上说道:“那你不准偷偷给顾杏儿钱,不然……不然我带四个崽回娘家!”

顾承淮说:“咱家一直都是你管账,我手上不留钱,拿什么给?而且我听媳妇儿的。”

他说的认真,林昭心情好转。

“你说的工作是真的?”

“不是说现在的工作很难找吗?你怎么找到的?我该怎么做?”林昭想到工作的事,心里难免紧张,问题如撒豆子般蹦出来。

顾承淮一点也不心疼电话费,耐心又细致的跟她说明情况。

“钱我已经汇出去了,你直接去县政府大楼找杨钧之,他是我战友,会全程带你。没事的啊,就是走个流程,你可是高中生,售货员的工作对你来说不是驾轻就熟吗?你一定没问题。”

他媳妇儿长的好看,还是个高中生,区区售货员而已,还不是随手拿捏!

“好。”林昭听顾承淮安排得妥妥的,那售货员的工作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眉眼舒展开。

“谢谢你啊,崽他爹。”

顾承淮低低一笑,“不用见外,崽他娘。”

林昭见两个儿子扒着她的胳膊,脚尖踮的老高,想听他们爹的声音,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大崽和二崽也来了,你和他们说几句。”

“好。”

林昭把电话递给大崽,大崽神色一紧,用双手捧着,紧张的浑身僵硬。

“别这么紧张呀,坏不了,我拿好一会也没事啊。”林昭小声说。

她的声音传到顾承淮的耳朵,青年军官挑眉。

大崽拿着电话,动动嘴,还没说话,话筒传出声音来。

“大崽。”

电流改变了人的说话声,大人依稀能听出些熟悉感,对小朋友来说,对面的声音陌生极了。

大崽紧张,震惊,结巴道:“有,有声音?”

“那是你爹。”林昭好笑地说。

“爹?”大崽迟疑着,试探地喊。

顾承淮仿佛看到儿子的脸,眉毛和鼻子像他,眼睛像他娘,性子安静乖巧,笑起来腼腆可爱。

“是爹。”顾承淮应一声,又问:“家里怎么样?”

“很好的。”说到家里,大崽有话说了,“娘带我和二崽去了姥姥家,二舅舅打到一只野兔,姥姥给我们做麻辣兔肉,可好吃了。”

顾承淮及时给出反馈,“等爹回去,爹带你们去打兔子。”

“爹会打兔子?”大崽瞪大眼睛问。

在小朋友心里,会打兔子超酷的。

神枪手顾承淮:“……”你太小瞧你爹了!

“会。”他说,“爹下次回去教你们打弹弓。”

大崽眼睛发亮,想到他和弟弟没有弹弓,眸光又是一黯,“我们没弹弓。”

“爹给你们做。”

几句话功夫,父子俩亲近起来,大崽渐渐放松,眼里闪烁着开心的光芒,“谢谢爹。”

“爹,我娘说要盖砖瓦房,砖瓦你弄到了吗?”

顾承淮声线和缓,“弄到了。”

大崽抬眼看林昭,眉眼飞舞着,“娘,爹说弄到砖瓦了!”

“我听到了。”林昭眸光温暖。

这时,二崽眼巴巴地盯着大崽,声音可怜兮兮的,“哥,该我了吧?”

大崽面露不舍,却没霸着电话,跟他爹说一声,把电话给二崽。

给了后,还学着二崽之前的样子,竖着耳朵听话筒里的爹声。

“爹!”二崽大声道。

顾承淮一听到这活泼的声音,二崽那张带着狡黠的小脸好似出现在他眼前。

“嗯。”他应。

“爹,你啥时候回来啊?”隔着电话线,二崽没有一点生疏,非常自在地跟他爹说话,边说还用闪着亮光的眼睛观察手里的电话,好神奇啊。

“你再不回来我和哥都快忘记你长啥样儿了!”

顾承淮神色未变,“没事,爹记得你们。”

二崽嘿嘿一笑,小声说:“我也记得爹,娘昨晚有让我和哥看你的照片。”

顾承淮猜测媳妇儿让两个崽看的是结婚证上的照片。

“等爹回去,我们全家去拍几张照片。”

二崽高兴地说:“好啊。”

“娘给我和哥做了新衣服,我和哥要穿着新衣服去照相!”

“我还要戴上我的小军帽!”他兴奋地补充。

想起他爹还不知道他们马上要有小军帽啦,二崽又道:“我娘说,等过年要送我和我哥一人一顶小军帽!”

顾承淮唇角泛起丝丝笑意,“是吗,你娘对你们哥俩倒是好。”都没送过他一双袜子。

“对呀。”二崽看林昭一眼,笑容很大,“我娘对我们超级好,铁锤都很羡慕呢,他都掉金豆豆了,说他为啥不是娘的儿子。”

顾承淮耐心听着,“你娘对你们好,你俩也要听你们娘的话。”

“听啊,我奶说我和我哥最乖了!我们帮娘照顾三崽四崽,捡柴烧火,还洗衣服了呢!”二崽神采飞扬,语气骄傲。

顾承淮眼里溢满笑,大崽乖他信,二崽可调皮捣蛋着呢,好在他最听大崽的话。

“真棒!你娘辛苦,你和你哥要为你娘分担,爹不在家,你和你哥就是咱家唯二的男子汉,要保护你娘,有事就去老宅喊人。”

他离的远,帮不了什么。

因为这,顾承淮更是怪不了林昭一点,哪怕她前几年不管几个孩子。

二崽仿佛小学生得到老师奖励的小红花,振奋的不行,大声说:“我知道的!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娘的!”

“我也会的。”大崽顶着红扑扑的小脸,插了一句嘴。

顾承淮轻笑,说道:“二崽,把电话给你娘。”

林昭接过电话,“怎么了?”

顾承淮说:“砖瓦需要的条子,我请杨钧之帮忙了,你去县政府大楼找他,他会交给你,砖瓦运送麻烦,让爹和大哥二哥帮忙。”

“好。”

应完,林昭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还有事吗,没事先挂了,我给你写信。”

“嗯,照……”

顾承淮才发出一声嗯,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哐的一声,随即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对面挂了。

他放下电话,眼里闪过无奈,本来还想说他过段时间回家探亲。

算了,当作惊喜吧。

顾承淮刚出收信室,孙业礼出现,捕捉到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好奇地问:“我看你和嫂子感情不错,就没想过把媳妇儿孩子接过来?”

“你不会吃食堂吃上瘾了吧,你又不像我没结婚,都结婚几年了,还不把人带来,不会真不对劲吧?!”

顾承淮驻足,深幽的黑眸落在孙业礼身上,神色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你一点也没听说吗?”孙业礼环视四周,压低声音道:“家属院那边,一直有人传嫂子的闲话。”

顾承淮眉头紧锁,神色不虞,“什么闲话?”

孙业礼听出他话里的冷意,不敢卖关子,忙说:“你没在家属楼住也不怪你没听说。家属院好多人传……你和嫂子是娃娃亲,没啥感情,还有人说嫂子是乡下的,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你早晚得和嫂子离婚。”

“扯淡!”顾承淮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老子和昭昭一见钟情,见第二面就谈婚论嫁了!我媳妇儿还是高中生,谁说她没文化!”

顾承淮觉得那传言莫名其妙。

孙业礼目瞪口呆。

呆滞了好一会,向来果敢的兵哥哥结结巴巴地说:“一,一见钟情?”

顾承淮眼底快速闪过不自在,面上不显,“怎么了?”

“没,没怎么,就觉得……不像你。”孙业礼挠头。

顾承淮是谁,最没怜香惜玉那根筋的铁血硬汉啊,会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

简直匪夷所思。

顾承淮面露疑惑。

“嫂子很漂亮吧?”他克制不住那颗名唤八卦的心。

顾承淮眼里的疑惑快速散去,睨着他,“你是坚毅正直的军人,岂能以貌取人?肤浅。”

“……”这就以貌取人啦?

没等孙业礼反驳,顾承淮神色冷肃地发问:“知道是谁在传我媳妇儿的坏话吗?”

“这不知道,我也住宿舍啊。”

“那你怎么知道的?”顾承淮又问。

“我不像你,我自有我的消息源。”孙业礼抬着下巴,骄傲地说。

顾承淮是军区最年轻的营长,各方面实力都出挑,不过他长得过分俊,脸上表情不多,给人一副不怎么好接近的感觉,是以没人敢在他面前说闲话,自然传不到他耳朵。

“这就是你为什么总劝我接媳妇儿孩子来军区的原因?”

孙业礼反问:“不然呢?”

难道他闲的蛋疼。

第22章 “再磨磨”

顾承淮没着急回宿舍,而是去了家属委员会,找上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叫钱桂英,五十多岁,是个名副其实的铁娘子,比男人都能干。

钱桂英还有个特别的身份,她还是军区最高首长的夫人。

这不奇怪,军区的妇女主任不是谁都能当的。

能来随军的家属,家中男人起码也是营级啊,这些人文化水平不一、性格各异,来自天南海北,没点手段的人可压不住她们。

对于顾承淮的上门,钱桂英很意外。

她只在自家见过顾承淮,这是她上班的地方,找来的人都是因为大院纠纷,他来干什么?

军人讲究速战速决,客套地打了声招呼,顾承淮说了刚听说的事。

钱桂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还有这事?

“这事我知道了。”她神色严肃,“我们会调查的,如果调查结果真如你说的那样,我会按规矩处置。”

“那就麻烦您了。”顾承淮道谢。

钱桂英总听丈夫说,眼前的年轻人如何如何优秀,原本对顾承淮的印象是一把尖刀,此时再看,他的形象更加立体、鲜活了。

他不仅是军区的尖刀,也是一个姑娘的丈夫,几个孩子的父亲。

“谢什么,不该让你找来的,是我工作疏忽了。”钱桂英声音充满歉意。

“您言重了。”顾承淮道。

家属大楼的某些人各有各的难缠,哪怕他没住那里,都略有耳闻,可比他手里的兵难管多了。

钱桂英想到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打算带你媳妇儿孩子来随军了?”

“看我媳妇儿的意思。”顾承淮说。

他神色语气和平时没多大区别,钱桂英还是听出了青年这一声中的纵容。

“你和你媳妇儿商量下,长时间分隔两地哪像夫妻啊,如果有想法,房子也得提前申请。”

顾承淮颔首,“嗯。”

短时间内,昭昭应该没随军的想法,他回去再磨磨。

他一个有媳妇儿的人,也不想睡冷冰冰的宿舍啊。

这些心思无人得知,全藏在那张冷漠但着实俊的脸上。

-

林昭带着两个崽走出邮局。

二崽忽然一拍脑袋,懊恼地说:“哎呀,忘记跟我爹要自行车票了!!”

“不急,下次说。”林昭知道自行车票多难搞,她一个同学家,想买自行车,一直弄不到票,当时等了三年都没结果,不知道现在买下没有。

“好吧。”二崽还是觉得可惜。

他是个乐天派的崽,只可惜了不到一分钟,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走了一会,大崽问:“娘,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先去县政府大楼,我要去找你们爹的战友问个事情。”林昭面带微笑回答,“看电影得晚会儿,行吗?”

“行!娘的事重要!”大崽说。

二崽想着他爹的话,扭头看林昭,黑白分明的眸子缀满殷切的光,“娘要去问工作的事吗?”

“对啊。”林昭心里有点甜,“你们爹帮忙找的。”

天知道她那会火气上头,胡乱写一通,根本没报期待,她比谁都知道工作有多难找。

尤其她想的工作得体面,得轻松。车间的活她不想干,听说那里噪音大,夏天热的像蒸笼,冬天闷,她受不了这个苦。

没想到崽他爹给她找了售货员这么好的工作,不愧是她男人,就是有本事!

刚刚打电话没好意思说,回去写信夸!!

“娘要当售货员了?!!”大崽激动地问。

乡下的孩子,没一个不知道当工人意味着什么。

林昭也激动,努力保持着淡定,但是嘴角一直翘着,“还不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吧。”

售货员的工作啊,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大崽听不懂娘说的后半句,但能听懂前半句。

娘这是不敢打包票的意思。

“娘一定能当售货员!”他认真道。

二崽点头如捣蒜,“奶说爹是优秀的军人,勇敢的战士不会说谎话,爹说有就是有!”

林昭也信。

她就是恍惚。

梦想成真的第一个反应都是恍惚吧?

“借你俩吉言啦。”

母子三人脚步轻快,很快来到县政府大楼门口。

说是大楼,也才三层红砖房而已。

放在以后不打眼,放在现在……妥妥的显眼。

林昭告诉门卫要找谁,门卫去喊人。

听说有人找,杨钧之马上猜到来人是谁,一刻不耽搁地下楼。

见到林昭和大崽二崽,目光一顿。

承淮的儿子都这么大啦?

“是杨主任吗?我是顾承淮的媳妇儿林昭。”林昭主动道。

大崽二崽乖巧喊人,“杨叔叔。”

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爹的战友,在小朋友的心里,战友就是好兄弟的意思,像他俩和铁锤。

“我知道你们,大崽和二崽。”

二崽眼睛睁圆,咧着嘴,问:“是不是我爹说过我?”

“是啊,你爹说他有个机灵的二崽,小小年纪就稳重懂事的大崽。”

一句话哄的两个小朋友笑逐颜开。

杨钧之把他们带去自己的办公室。

拿杯子倒茶,又拿出些糖果,给大崽二崽,“来,吃糖。”

小哥俩没接,看向林昭,等林昭点头,才接过糖,笑着道谢:“谢谢杨叔叔。”

杨钧之也结婚了,还没孩子,正是羡慕别人家孩子的时候,见两个小朋友乖巧伶俐,心里又多出几分喜欢。

“真懂事啊。”他说。

希望他的孩子以后和两个崽一样。

“弟妹,承淮跟你说了吧,供销社的事。”杨钧之看向林昭。

“说了,这事麻烦你了。”林昭感激道。

“弟妹客气了,我和承淮多年的交情,也是刚好有个名额,不然也不敢打保票。再说我也不吃亏,反而赚了一百块。”怕战友没跟媳妇儿商量,多给自己钱,杨钧之用玩笑的口吻说。

多出来的钱,他都给大舅哥了,只说让他多关照关照战友的妻子。

“应该的,工作难得,不能让你白忙活。”林昭诚恳地说。

杨钧之自然能看出她的真心,觉得战友眼光真不错。

难怪部队领导介绍的,文工团女兵,他都看不上,原来喜欢这样的啊,跟他合适又互补,以后一定和和美美。

“弟妹,工作的事基本定下来了。这样,明早我在供销社门口等你,你带着大队的介绍信,等考完试……”怕林昭紧张,他又说:“考试只是走个流程,你是高中生,不用担心,等走完流程,我再带你把粮食关系一转,这事就算定了。”

林昭得到准话,眼里笑容加深。

“谢谢。”

杨筠之想起战友交代的另一件事,说道:“对了,砖瓦的条子也弄到了,那么多砖你不好弄,我找了运输队的朋友,到时候帮你送过去。”

有这关系,林昭当然不会矫情拒绝。

“我正愁怎么运呢,真是麻烦你了!等崽他爹回来,我们请你和那位运输队的同志吃饭。”

杨筠之没客气,“行。”

聊完正事,他把林昭母子三人送下楼。

等离开县政府大楼后,林昭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对两个崽说:“大崽,二崽,娘马上要有工作啦,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啊。”

“我上学那会可羡慕站在柜前的售货员了,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的工作,真好呀,我现在也有啦。”

大崽和二崽也替他们娘高兴。

“我要是上班,你俩就得去老宅吃饭了啊,行吗?”林昭又问。

小哥俩才和娘关系亲近没多久,正是黏人的时候,都不太愿意,但瞧着娘脸上的笑,说不出不字。

大崽当先一步说:“可以的。”

二崽听他哥这么说,也点头:“哥可以,我也可以的。”

他不忘提要求:“娘也要像给三崽四崽准备东西一样,给我和哥准备东西。”

“那是当然的啊。”林昭柔声道,“只中午那一顿,下午你俩还是在咱家吃。”

“也有休息日的,等休息日我可以带你们来县里啊。”她又给两个崽画饼。

大崽二崽被他们娘这么哄,觉得娘去上班也没事,晚上会见的呀。

“好啊!娘,现在去看电影?”二崽询问。

“对。”

母子三人又去了电影院。

林昭被顾承淮带着看过电影,对县里的电影院还算熟。

售票窗口开在临街的一面墙上,离地有一米多高,需要踏上三级台阶,手才够得上。

窗口呈正方形,长宽两尺,双开门的,门的外面装有几根钢条。

电影院预售电影票,一般都是当天14点开始,才刚过13点,售票处窗口前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好多人啊。”二崽说。

大崽担心地皱眉头:“娘,能买到票吗?”

“先去看看。”这里人多而杂,怕两个崽被人顺走,林昭始终没松开儿子的手。

她径自走向售票台,抬眼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售票员也看见了她,面露惊喜,探出脑袋,笑道:“昭昭?!好久没见了,你来看电影?”

“是啊,想带我儿子看场电影,不知道能不能买到票,人还挺多的。”林昭说。

这大热的天,她还以为人不会很多,没想到她低估了大家的观影热情。

售票员冲林昭眨眼,转脑袋的瞬间,落于锁骨的小辫子晃动几下。

“肯定能买到。”

这话的意思是,她会留票。

林昭微笑,“借你吉言啦。”

售票员看外面太晒,说道:“昭昭,你先找个阴凉处待着,小心小朋友中暑。”

“好。”

见她要开始忙,林昭带着俩儿子从售票口走开。

“娘,那是谁?”二崽对什么都好奇,肚子里有疑问就要问。

“那是娘的初中同学。”林昭回道。

她上学那会学习好,性子也好,长得又漂亮,人缘不错,和班里的女生玩的都挺好。

虽然几年没见,但不至于几张票都不给留。

“小叔也在上初中。”大崽说。

“对,上完初中才是高中。”林昭给儿子普及没用的小知识。

大崽当即表示:“我以后也要上初中,上高中。”

林昭道:“高中上面还有大学呢。”

书里说,之后高考会恢复,等大崽二崽上完高中,高考应该会恢复,正好等到好时候。

“我要是考上大学,娘会高兴吗?”大崽问。

“当然会高兴呀。”林昭下意识这么说,怕大儿子给自己太大压力,又话音一转:“只要大崽当个遵纪守法的乖崽崽,就算没考上大学,娘也会为你高兴、为你骄傲的啊。”

大崽乖乖点头,仍是下定决心要考上大学。

二崽对这不感兴趣,见他娘经过好几个阴凉处都没停,于是问:“娘,我们去哪儿?不买票了吗?!”

“那个姨姨帮娘留票了,我去给她买根冰棍。”林昭说。

冰棍儿!!!

二崽眼睛嗖的亮了,撒娇道:“娘,我和哥也想吃。”

“买。”林昭一口应下,作为一个小富婆,儿子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

“娘真好~”二崽声音都软了几分,被疼爱的孩子,眉眼都飞舞着幸福的花儿。

林昭估摸着时间,买了四根冰棍儿,给大崽二崽各一根,自己吃一根,剩余一根给美珠留着。

“娘,还冒着气儿。”大崽没吃过冰棍儿,连见都没见过。

“快吃,天气热,一会就化了。”林昭自己先咬一口,清凉袭来,浑身的燥意都好像被带走了。

二崽被冰到,嘶的一声,“凉!甜甜的!娘,冰棍儿真好吃!”

“是啊,夏天吃最好。”林昭人生中的第一根冰棍儿还是舅舅给她买的。

她咬着冰棍儿想。

等她工作定下来,就去舅舅家。

怕冰棍儿化开,林昭带两个崽加快步子,走向电影院售票处。

就这么一会,排队买票的人就没啦。

售票员郭美珠忙完走了出来。

林昭把冰棍儿递过去,笑着说:“给你买的。”

“谢谢。”郭美珠笑着接过,从兜里拿出两张票,“电影票,你一个,两个小朋友坐一个。”

一般来说,大崽二崽这个年纪不需要买票的,和他们娘坐一起就行,但见林昭带着两个小朋友,三个人坐一个位置会挤,她干脆留了两张。

“你考虑的真周全,谢谢啊。”林昭把钱给她。

郭美珠也不喜欢和人推诿,大大方方接过,还笑道:“白得一根儿冰棍儿,下次请你。”

“没事啊,要不是你,我可要对两个小子食言了,你帮了我,请你吃饭都是应该的。”林昭跟着笑。

第23章 “成好事”

时间还早,林昭与老同学多聊了一会,有解暑的冰棍儿吃,再加上站在阴凉处,勉强能忍。

“你跟以前比,变了很多。”林昭神色欣赏,语气轻快上扬。

面对大美人的欣赏,郭美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有,有吗?”工作起来爽利泼辣的姑娘不自在地说。

“有啊,你现在自信的发光。”林昭眉眼认真。

郭美珠脸色发烫。

自信?

……有吗?!

“谢谢。”她红着脸说,整张脸都在发亮。

夸她的可是林昭啊!

郭美珠想起上学时候的事——

她爸是调任到这里的,她跟着转学过来,刚来的时候有口音,连课也听不懂,别的同学都是三三两两,她性子不算开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总是独来独往。

而那时的林昭呢,虽然是乡下的姑娘,但是长的好看,学习好,性格也好,跟谁都能聊几句,特别受欢迎,是闪闪发光的存在。

后来,她幸运的和林昭成为同桌,受到她许多帮助。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们关系很不错。

高中毕业后,家里人给她安排了工作,她成为电影院的售票员,而林昭回到乡下,这才减少了见面。

现在看,昭昭都当妈妈了啊,不过她皮肤白皙细腻,笑容温暖明亮,仍和上学时一样,应该没吃苦。

郭美珠替她高兴。

“以后想看电影来找我,几张票我还是能留的。”

林昭不知道短短几息,老同学想起上学时候的事,她笑着说:“好啊,先谢谢你。”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进去吧。”郭美珠抬腕看一眼时间,播放时间快到了,催他们进去。

“那行,我们先进去,找机会再聊。”她也要有工作了,见面机会多的是。

“嗳!”郭美珠轻快地应一声。

林昭牵着两个崽去放映厅。

二崽叽叽喳喳,灵动的大眼睛转个不停,嘴巴说个不停。

倒是大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出。

林昭看出好大儿有心思,便问:“怎么不说话?”

大崽抬头看她,“娘,刚才那个姨姨手上戴的东西是手表吗?”

“是啊,那是手表。”林昭说。

说到手表,她神情复杂。

曾经有一块手表出现在她面前,她没有珍惜,还怒斥顾承淮钱多的烧,如今真后悔啊,有钱没票,买不到。

不想了,一想就后悔的心火烧。

“你怎么知道那是手表?”

二崽代为解释:“小姑老缠着奶给她买啊,我和哥听到好几回呢。”

林昭眼神讽刺,却什么也没说。

顾杏儿真是小姐的心性,丫鬟的命。

可她的作,不全都是仰仗她那个当兵的三哥吗?

现在顾承淮撒手不管了,看她还怎么作。

“娘怎么没手表,是爹不给你买吗?”大崽肃着脸,神情不满。

“不是啊,是我不要,我觉得用不到。”林昭解释,顾承淮很舍得为她花钱,她不会让大崽二崽误会他们爹。

是她之前太抠,只想着攒钱。

所以她家存折上的数字很可观。

“用的到啊,娘好看,戴手表更好看。”大崽认真地说,“等娘上班,手表很有用的。”

小姑骗他奶买手表的时候就说,她上学很需要手表的,她要看时间。

娘上班也要看时间的。

“买手表需要手表票的啊,等弄到票会买的。”林昭摸摸大崽白嫩了些的小脸,心里软软的。

人家说有的孩子是来报恩的,她的崽崽都是啊。

大崽放心了,“嗯。”

林昭带着两个儿子找到位置坐下。

小朋友第一次来电影院,眼睛四处望着,收也收不回来。

他们很乖,哪怕再惊讶也没有大喊大叫,只用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直到……

四周的灯光暗下去。

灯灭的瞬间,林昭侧身,半揽住两个儿子,手紧紧拉着他们的手,轻声道:“别怕,马上要播放电影,所以要关灯。”

她正解释着,几束光亮起来,画面出现,坐在各自位置上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连最活泼好动的孩子们都不说话了,双眼发亮地看着幕布。

这场电影叫“地道战”,96分钟,今年元旦刚上映。

-

同一时间,林家。

二房所在的屋子。

正是休息时间,林世盛没躺下,他坐在床边,看向正在补衣服的女人,说道:“我看萱萱和徵徵身上的衣服破的不成样子了,娘不是给了布料,给她俩做身衣服。”

乍听到这话,秋莲手一抖,针刺入左手食指,钻心的疼。

她嘶了声,垂下的眼睛闪过心虚,努力保持着淡定,勉强笑道:“不急,等天冷做。”

“现在就做。”林世盛说,“我记得她们的棉衣还能穿,夏天的衣服穿不成了,再说那点布料也做不成棉衣。”

“这几天就做,娘说她想看看。”他语气很硬。

秋莲脸色一白。

布料被她送给娘家侄女了,她拿什么做?

婆婆还要看……

她怕的心扑通扑通狂跳,大热的天,狠狠打了个寒颤。

“有问题吗?”林世盛眼里闪过冷光,追问。

秋莲忙说:“没,没,我做,我做。”

林世盛昨晚看过,他娘给两个女儿的布料确实不见了,碍于林萱和林徵,他暂时不能拿这女人怎么样,但是,她偷走多少东西,就得还回来多少东西。

-

时间一晃过去。

电影播放结束,影院里的人纷纷起身离开。

林昭带着两个孩子不急着出去,等人走的七七八八,才牵着儿子出影院。

这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大崽二崽都没说话,两个小朋友还沉浸在电影剧情里,半晌回不过神。

真可爱啊,跟她看完人生第一场电影的状态一模一样。

恍恍惚惚的。

“时间不早了,路远,咱们得赶紧回去了。”林昭说。

大崽回过神:“好。”

二崽眼睛很亮,放软声音撒娇:“娘,我没看够,明天还能再看一遍吗?”

“不行!”林昭还没说话,大崽先否了弟弟的要求,“娘明天还有事!”

他表情严肃极了,“娘的工作重要,你不准捣乱!”

二崽也想起他娘明天有事,不闹着明天看了,仰着可爱的小脸,语气恳求:“娘,等你有时间了,能带我和哥再看一遍不?我没看够。”

这是小事,林昭是个宠崽的,当然不会拒绝。

“行啊,有时间再带你们来。别急啊,好电影多着呢,只要你们乖乖的,不惹事,有新电影上映,我第一时间带你们去看。”

二崽高兴地一把抱住他娘。

“娘真好~娘是全大队最好最好的娘~~”他高兴的声音都飘起来。

大崽也想抱抱娘,还没抱耳根先红,最后也没抱上去。

林昭带着两个儿子回大队,到的时候,太阳渐渐西沉,能看见西边天空被火辣的夕阳染红半边天,美的惊人。

村口,好些个大娘婶子正唾液四溢地说着话,各个模样慷慨激昂,不知道在说哪家的八卦。

瞧见林昭母子三人,话题暂停,笑着打招呼。

“承淮家的从县里回来了。”

“大崽,二崽,县里好玩不?”

“去了一整天,怕是转了不少地方!”

“你们娘有没有带你们去那啥国营饭店吃一顿呐?”

“林家三房这两个崽穿上新衣服,看着眉清目秀的,像他们爹。”

……

丰收大队离县里不算很远,但也不近,去一趟得花大半天时间,很少有人去,家里缺东西了,也是找熟人帮忙带。

人天生好奇,她们对县里的一切都很好奇。

面对众人的撒豆子般的问题,二崽丝毫不怯,脸上带笑的逐一回答:“县里很好玩,我娘带我和哥去了国营饭店,还带我们去看电影了,电影真好看!”

大崽补充:“我们还和我爹通电话了,说了好多话!”

至于电话里说了什么,林昭提醒过两个崽,别往外吐噜,大崽二崽自然听娘的话。

“我娘还给我们买了冰棍儿,知道什么是冰棍儿吗?”

他用手比划着大小,“这么大,刚拿到手上的时候还冒着汽,吃到嘴里冰冰凉,一下就不热了。”

林昭眼神无奈。

二崽爱出风头,她早知道,可沉稳的大崽怎么也爱出风头了?

八卦人群中,一穿着灰色补丁褂子的大娘惊讶地说:“你们娘居然舍得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还带你们看电影,这得花多少钱啊!!!”

长嘴的二崽大声道:“我爹说了,男人就要能养媳妇儿养娃,他能养活我们!”

闻言,林昭脑海冒出一串问号。

崽他爹有说这句?!

余光瞥见大崽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少听了一句?

听见二崽的回答,八卦的大娘婶子无话可说。

朝林昭投向复杂的眼神。

明明是她们大队的好男儿,咋被个外村的抢了先啊?!!

众大娘后悔没早早把自家的姑娘说给顾家老三。

林昭着急看龙凤胎,没管显摆个没完的两个崽,径直往老宅走去。

路没走一半,遇上了苏玉贤。

苏玉贤脚步轻快,嘴角上扬,脸颊泛红,眼睛比什么时候都亮,浑身萦绕着激动。

林昭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这是……快和男主成好事了吧?

苏玉贤抬起头,也注意到林昭。

她笑着走过来,声音平和:“林昭。”

“你这是回家?”林昭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客气寒暄。

“嗯。”苏玉贤说。

好似才想到什么,她腼腆一笑,说道:“我快结婚了。”

林昭:“??”

女主结婚告诉她干什么?

她们好像没有很熟。

“噢,恭喜啊。”林昭对苏玉贤,以及她要嫁的陆家都敬谢不敏,只想离他们远远的。

“那天你会来吗?”

林昭当然不会去啊。

她是炮灰啊,哪有主动往上撞的。

“……会。”才怪。

苏玉贤笑了,“那就好。”

她想让林昭见证自己幸福的起点。

就在这时,顾母走来。

一整天没见大崽二崽,她操心的没心思做事。

“老三媳妇儿,你回来了!大崽二崽呢?”

“去找小朋友玩儿了。”林昭冲苏玉贤点头,走向婆婆,问道:“三崽四崽没闹吧?”

“没有。”顾母笑道。

铁蛋昨天被教训的惨,今天可长记性了,没调皮捣蛋也就算了,还帮着照顾两个崽。

顾母和林昭往老宅走。

顾母见老三媳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情不错,犹豫了须臾,问道:“……苏家那姑娘找你有事?”

“没啥大事,就说她要结婚了,想请我去。”林昭没隐瞒。

“你去吗?”顾母说。

林昭察觉出婆婆有些不想她去的心思,便道:“娘不想我去?”

“也不是。”顾母怕语气太强硬起到反作用,放缓声音:“我就是觉得苏家那姑娘心不正。”

廖红娟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教出好性子的闺女,她才不信。

林昭笑了下,“我没想去,我很忙的。”

顾母:“……”你有啥好忙的,这句解释也不是非有不可。

“嗯。”她表情古怪地应道。

林昭没解释。

工作的事她打算等定了再说,免的出现岔子。

别怪她谨慎,这年头因为工作反目成仇的人不要太多,不得不防啊。

“娘,苏玉贤和谁结婚啊,没听说她相亲呀。”林昭明知故问。

她从书里知道,苏玉贤嫁的人是未来的军中大佬,条件好,长的俊,唯一短板是有个拖油瓶。

这些她现实中可不清楚。

顾母说:“和陆家那个当兵的小伙子,就是前头媳妇儿难产去了的那个。”

“他们怎么认识的呀?”这些书里没写,林昭真不知道。

“这事不体面。”顾母见老三媳妇好奇,说道:“我听说,是苏家那姑娘上赶着,借写信和陆家小子有联系,都几年了……”

林昭恍然。

她去老宅接了龙凤胎回自家。

到家给小兄妹俩洗澡换衣服。

大崽二崽在村里显摆完,直奔老宅,和铁锤等人分享他们在县里的见闻。

“啥?三婶婶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吃的是肉丝面另外还有两个菜?!”铁蛋惊声,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来。

“那可是国营饭店啊!!我都不知道那里长啥样儿!!”

第24章 “我能”

梆梆惊声,脸上的羡慕不加掩饰,“三婶还带你们去看电影,吃冰棍儿,你俩小子今天过的挺好啊。”

来妹注意力在打电话这里,抓住大崽的手,激动地问:“大崽,二崽,你们摸到电话了?电话是啥样的啊?”

二崽表达欲旺盛,说:“国营饭店的肉丝面老多了,我娘、我哥还有我,我们分吃一碗,都吃撑了!剩下那两个菜只能带回来。”

“电话就是长长的,两边各一个小耳朵。”他努力形容着。

铁锤巴巴地问:“二崽,你们看了啥电影?”

“地道战,可好看了!我娘说,以后常带我们去看。”二崽神情骄傲。

铁锤好奇的不得了,又问:“二崽,你能给我们讲讲吗?”

“能啊。”二崽开始讲起来。

顾家的孩子们听的认真。

大崽没多待,跟顾母说一声,先回家去了,他还要帮娘干活呢。

顾母听了一耳朵,回到主屋,坐到炕上,很肉疼地说:“老三媳妇这一趟花了不少吧。”

顾父看她一眼,“分家啦。”

“这又是去国营饭店,又是看电影,吃冰棍儿的,少说也得5块,小年轻咋那么不会过日子呢,挣钱不容易啊。”顾母唉声叹气。

顾父重复:“分家啦。”

顾母瞪眼:“我不知道分家啊,要你一直提醒。”

“……”顾父不说话了。

-

翌日一早,林昭来大队开介绍信。

大队长毫不奇怪,瞧见她就知道什么事,“开介绍信?”

“嗯。”

等林昭说了要开什么内容的介绍信后,大队长手上的钢笔啪的掉到桌上。

他很快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捡起,心疼地检查着,见没坏才安下心。

等等,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顾家三媳妇要转粮油关系,变成城里人啦?!!

“供销社?”大队长问。

林昭眼里带笑,“是。”

“售货员?”

“对。”林昭肯定点头。

大队长神色都变了,殷切地望着她,“县里的供销社在招人?”

“没听说。”

大队长急的不行,追问:“那你这工作怎么来的?”

林昭笑容加深,语调上扬,“我是高中生啊,想找工作有什么难的。”

她才不会给他家顾同志找事。

再说了,她要不是高中生,这么好的工作想也别想。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还得有关系和运气。

大队长一噎。

“大队长,你能不能快点,我很急。”林昭催促。

粮食关系没转成功之前,她不会安心。

要知道,她结婚前,舅舅也给她找到一份工作,就晚了那么半个小时,那工作就没了。

大队长不敢误事,坐下写介绍信。

刷刷几下写完,交给林昭。

“你马上就是咱们大队唯一的工人了啊,以后要是听说哪里招工,别忘记给我们代个话,不会让你白代。”

林昭接过介绍信,扫一眼,确认没问题后,折起来装好,笑道:“肯定的啊,我是咱们大队的,有好事自然想着咱们大队。”

大队长还想说什么,院外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我先走了。”林昭说罢,离开大队部办公室。

出去后,看到些陌生面孔。

这些人是下乡的知青。

原书中,知青意味着麻烦,林昭只淡淡地瞥一眼,加快速度离开。

“这谁啊?”有个新来的女知青问,“知青吗?”

看穿着打扮和肤色,都不像乡下人,比城里姑娘还像城里姑娘。

“林昭,顾家的儿媳妇,生出双胞胎和龙凤胎的那位。”知道林昭的人解释,“她是家属,性子又傲又作,不好惹,离她远点。”

新来的女知青半信半疑,看着不像啊。

大队长出来后,看着来找自己的知青,眉心出现一道很深的褶皱。

“你们又有啥事?”

知青院小队长想起正事,忙说:“大队长,这又来了几个知青,知青点根本不够住,那么多人挤在一间,晚上都翻不了身,我们来找您,希望大队能帮忙扩建上几间房。”

大队长本来就有这打算,“扩建可以,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新来的一个男知青在城里没吃过苦,更不知道双抢的事,还觉得大队长推脱他们,对此有些不满。

大队长什么人没见过啊,哪看不出他的心思,扬声道:“让老知青告诉告诉你们为啥。”

撂下一句话,没理会这些大麻烦,去忙双抢的事了。

大队长正往地里走,碰上了顾父。

“老顾,没想到你家又要出个端铁饭碗的,我爹说你有大福,一点毛病也没有啊。”

顾父一怔,“你在跟我说话?”

“不是你是谁。”大队长看他满脸懵,跟着诧异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应该知道啥?”

大队长说:“承淮家的要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这事你没听说?!”

顾父脑子像被什么砸到,懵的厉害,开口欲说话,被顾母抢了先,“大队长,你说啥?大崽娘成供销社售货员了?”

“她来找我开介绍信,已经去县里了。”大队长说。

“哎呦呦!”顾母激动地拍大腿,“她一点口信都没露啊。”

这可是大事,顾母急的不行,小跑着找大崽二崽。

顾父也好奇,那可是工作啊,跟大队长说一声,追着媳妇儿跑。

大队长表示理解,对乡下人来说,改命的机会不多。

这等好事,确实该高兴!

赵六娘心里异常火热,看向黄秀兰,问:“大嫂,你看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黄秀兰说。

老三媳妇爱面子,不确定的事不会闹的所有人都知道,能开介绍信说明她十拿九稳。

“这么说,咱家要出个工人了!还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啊!真长脸啊!!”赵六娘喜道。

黄秀兰双手攥在一起,心里百感交集。

老三媳妇儿真好命啊!

“可惜分家了。”

她们一点好处也沾不上,沾不上啊。

赵六娘脸上的喜色稍褪,顷刻间又高兴起来,“虽然分家了,但到底是一家人,老三媳妇在供销社上班,咱们买东西不就方便了。

我听说供销社有不要票的瑕疵品,到时候让三弟妹帮帮忙,没准儿能给家里添点好东西呢。”

比如热水壶啊什么的。

黄秀兰调整好心态,笑道:“说的也是。三房的好日子是三房的,咱不羡慕。”

赵六娘说:“我羡慕啊,那可是好工作,谁不羡慕?我虽然羡慕,但是不酸。我和梆梆他爹有胳膊有腿的,也都勤快,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黄秀兰点头,“说的也是。”

顾母跑到小孩子时常玩耍的地方,扯着大嗓门儿喊,“大崽!二崽!”

两个崽听见奶的声音,抬起头看过去,那养的白嫩了半个度的小脸缀着泥点子。

看见爷奶后,他们用手背擦擦,蹬蹬蹬跑向顾母。

“爷,奶,你们喊我和哥啥事?”二崽怕奶厉害他们,咧着笑,瞧着奶萌奶萌的。

“你们娘要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是不是?”顾母急忙问。

二崽眨巴着大眼睛,反问回去:“奶咋知道的?”

“还能咋知道,你娘去开介绍信,大队长告诉我和你爷的。”顾母三两句解释完,语气急切地问:“你们娘是不是要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是你们昨天去县里办成的吧?到底咋回事,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大崽性子稳,语言表达能力也强,有理有据地说:“那工作是我爹帮忙找的,不过也是因为我娘是高中生才能有机会。我娘今天早上去考试,怕过不了,所以没告诉奶。”

他还知道帮他娘解释。

顾母紧张地说:“还要考试啊。”

大崽点头,“要考试的,考试通过我娘才能当售货员。”

顾母双手合十,默默念叨着什么。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一定保佑老三媳妇考上啊!

她没发出声音,顾父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扫视周围,没人看见,他就没扫兴。

等人嘀咕完,顾父才提醒,“该去上工了。”

顾母意识回笼,搓了搓脸,彻底清醒过来,“对对对,该上工了。”

到地里,连干活也干的神思不属。

黄秀兰和赵六娘想问几句都没敢。

另一边,顾杏儿一大早去捡柴,她背着一捆柴回村,听人在说林昭马上要变成供销社售货员了,柴火掉在地上,猛地冲到说话的人面前,眼睛冒火。

“你说什么?”

“你说林昭要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

路人听她直呼嫂子的名字,心里直摇头,到底是别人家的事,也不好多管闲事,只当没听见。

“全大队都传遍了,大崽娘开了介绍信去县里,听说要考试,考完试她就是正儿八经的售货员。”

至于说林昭考试没过?丰收大队的人都没想过,要知道她可是高中生,十里八村学历最高的。

她要是考不上,没人能考上。

顾杏儿双手握成拳,满脸嫉妒,连柴都不管了,冲回家,去顾父顾母房间到处翻,找出写着军区电话的纸条,又拿了一块钱,直奔县里。

她满身是汗的来到邮局,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拨通军区电话。

顾承淮听说有家人的电话,以为是媳妇儿,眉眼舒展,哪怕没表情都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他一路小跑去接电话。

“三哥。”

听到这一声,他眉头微敛。

“嗯。”顾承淮淡淡应声,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问:“打电话有事?”

“三哥,你给林昭找了供销社的工作,是不是?”顾杏儿说话语气很冲,有点质问的味道。

顾承淮目光微澹,无视她的问题,凉凉的声音响起。

“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对我媳妇儿的?直呼其名,把她脑袋推出个大包……顾杏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他话里的失望隔着电话线,清晰地传到顾杏儿的耳朵,“我给你掏学费,掏生活费,从小到大没亏待过你,你却连我媳妇儿孩子都容不下……”

顾杏儿瞬间没了质问的心思,她白着脸,慌乱地说:“三哥,我没有,我没有容不下他们。”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顾承淮打断她的狡辩,淡淡道:“三房都分出去了,作为儿子我有赡养父母的责任,没有托举妹妹的义务。以后你怎么样由爹娘管,我不会再插手,省的你不知足。”

顾杏儿脸色微变,急切道:“三哥,我是你亲妹妹,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能。”顾承淮冷声道。

话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顾杏儿打小被顾老太太抱走养育,顾承淮十几岁离开家,兄妹俩的感情本就淡薄,愿意帮她也只是因为他赚的多,想帮家里减轻负担,既然她拎不清,不如收回。

结婚时,他答应过昭昭,他会像保家卫国一样,保护她。

本来当军属就够苦的,顾杏儿还敢欺负人,真当他没脾气。

顾承淮往宿舍走,想着媳妇儿被欺负,躲在屋里哭,五脏六腑都翻搅着,对他那个妹妹越发不满。

林昭:“……”哭?她只会让别人哭!

顾承淮回到宿舍,孙业礼也在。

“嫂子的电话?”他八卦着。

“不是,我妹。”顾承淮回答。

当兵三年,母猪都能塞貂蝉,更别说孙业礼进部队远远不止三年。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你妹几岁?”

顾承淮看向他,眼神疑惑。

“咳……”孙业礼清了清嗓子,拉平衣角,笑的殷切又谄媚,“你看我咋样?当你妹夫够格吗?”

顾承淮面瘫式嫌弃,“你是好日子过够了。”

孙业礼不是蠢人,自然听出这话里的言外之意,淡定地躺下,闭上眼。

想娶媳妇儿咋这么难呢!

顾承淮踢踢他的脚,“能弄到自行车票吗?”

“你要?”孙业礼问。

“废话。”

孙业礼:“……”还不能问问。

“长嘴不就是为了说话,和吃饭。”

“我找人问问,应该能弄到。”孙业礼认识的人多,想要什么票找他准没错。

看他信心满满,顾承淮想了想,又道:“还要一张手表票。”

孙业礼咬牙:“……行。”

邮局。

顾杏儿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嘟声,慌了,声嘶力竭地喊:“三哥!!”

看她情绪不对,工作人员怕她把电话砸地上,上前接过电话,提醒道:“对面挂了。”

末了把电话挂回去。

顾杏儿给了钱,恍惚间,走到供销社门口。

想到林昭马上要成体面的售货员了,眼神愤恨,心里不断漫出怒火。

她三哥的关系,应该给她啊!

第25章 “送走”

林昭在杨钧之的带领下,轻轻松松完成考试,又顺利转了粮油关系。

就这样,她便成了城市户口。

“谢谢,麻烦你了。”林昭脸上布满笑容,真心谢谢杨钧之。

杨钧之觉得嫂子太客气了,笑道:“我和承淮可是能互相交出后背的战友,这点小事嫂子不用放在心上。”

林昭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把手里的大布袋塞给他,后退几步。

“这些是我准备的谢礼,你收下,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啊。”

话说完,不等杨钧之反应,她拔腿就跑。

当兵的讲究不收群众一针一线,哪怕退伍的也一样固执,林昭是最怕跟人推诿的,只能塞了就跑。

好歹人家帮了大忙,不送点谢礼显的她不会做人。

杨钧之满脸无奈。

不是追不上人,而是……嫂子恨不得长了四条腿,马上消失在眼前,他追上去,怕林昭慌不择路出事。

无奈之下,杨钧之只能带着东西回家。

他媳妇儿上夜班,白天休息,这会刚睡醒,见到他拿着陌生的布袋,好奇道:“手里的是什么?”

“林同志给的。”杨钧之回答。

他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媳妇儿,给战友媳妇儿找工作的事,他媳妇儿知道。

“这么客气的吗。”江慧巧一怔,显然没想到林昭会送谢礼。

她也曾是军属,知道当军属的不易,杨钧之一说那工作是给军人妻子的,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没想过好处,不过人家有心,她也高兴。

江慧巧坐到沙发上,打开布袋看了看。

“嚯!这么多好东西!”她猛然抬头,看着丈夫,神色动容,“她不会把家里的好东西都送过来了吧?这人也太实在了。”

一瞬间,一张朴素又真诚的乡下妇人脸出现在她眼前。

真令人感动呀。

杨钧之看过去。

一只鸡,一条鱼,一罐麦乳精,一盒烟,一包糖。

放哪里都是重礼。

“不至于全送过来,承淮的津贴不低,养活一家人绰绰有余。”

江慧巧迟疑,“那……收下?”

“收吧。”杨钧之说。

依他对林昭的印象,收了她才自在。

“行,反正她来县里上班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江慧巧领了这份情。

杨钧之看鸡鱼都不小,当即道:“鸡和鱼拿到爸妈那里,咱们一起吃。”

他俩还没孩子,属于两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那种,有时忙的没时间开火就去老丈人家吃,有肉带过去一起吃不奇怪。

“好。”

江慧巧带着鸡鱼回娘家,江家人都惊呆了。

因为这,当供销社主任的江大哥对林昭印象好的不得了,从劳苦功高的军属,变成懂人情世故的、劳苦功高的军属。

-

林昭回到村里,村里人都涌上来。

“大崽娘,听说你在县里找到工作了,还是供销社的工作?”王春花问。

“是,粮油关系今早刚转过去。”林昭笑着说。

“哎呀,这是好事啊,恭喜你。”王春花替她高兴,更高兴的是,以后买瑕疵品有门路啦。

“大崽娘,供销社要是有啥瑕疵品,你帮我们留着。”她和林昭关系处的还行,就没客气。

林昭点头,“这是当然。”

她才说完话,顾母飞速冲过来,眼睛亮极了,语气难掩激动,“老三媳妇儿,工作定啦?”

“定了,过两天上班。”供销社的新柜台还没弄好。

顾母高兴的不得了,连说三声好,“好好好!这是好事,今天去老宅吃饭,庆祝庆祝?”

“行。”小老太太这么高兴,这点面子林昭还是会给的。

很快,林昭确确实实成为县里供销社售货员的事,传遍整个大队。

大崽二崽也听说了消息,小哥俩没心情玩儿了,拍拍身上的灰,像两个小炮仗一样,往家里冲。

手刚扒到木门,大嗓门儿响起。

“娘!娘!”

听出二儿子话里的急切,林昭以为出了什么事,快步走出来。

没等她问话,二崽冲过来,身子朝前倾去,又悬悬止住身。

他的小脸红扑扑,轻快地语调响起,“娘,你考过啦?”

大崽也期待地望着娘。

乡下长大的孩子,没有不想当工人的。

他们才刚学会说话,家里并村里的人就会逗他们。

“大崽啊,等你长大想和你爷一样在地里刨食,还是当城里人啊?”

牙牙学语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城里人对他们来说是极为陌生的字眼,当然回:“和爷一样,在地里刨食。”

这时,村里人就笑,虽然那笑也没什么恶意,但也总在孩子们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长大后想起心里很不是滋味。

“是啊,我考过了,过两天开始上班。”林昭温柔有力的回答大儿子。

大崽喜上眉梢。

“娘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了!!”他高兴地说。

二崽眼睛瞪得大大的,“娘,你成城里人啦?”

林昭点头:“可以这么说。”

她以后就吃商品粮啦。

“娘,那我和哥呢?”二崽仰着小脸,瞧着眼巴巴的。

大崽补充弟弟话里的漏洞,“还有三崽和四崽……”

“对,对,还有三崽四崽,娘,我们呢?我们是城里人吗?”二崽继续问。

“当然了啊,我变成城里人,你们也是城里人。”林昭回答。

这会儿的户籍制度比较严格,他们这里,孩子的户口随母亲。

二崽蹦起来,声音高扬的喔一声,“我们也是城里人了!”

大崽还记得娘说的别显摆的话,搂住二崽的脖子,捂他的嘴,“二崽,小点儿声。”

林昭摸摸大崽的光头,小朋友头发长的快,才几天就长出一层乌黑。

“没事。”户籍政策的事,大家都知道。

事实上,村里人都在讨论着大崽二崽正说的事。

“哎,你们说,这承淮媳妇儿变成城里人,她那几个崽是不是也成城里人了?”

“好像是,我之前好像听说,孩子的户口是随娘的。”

“哎呦,那大崽几个不是也要吃上商品粮了,顾家三房真是……”真是好运道啊。

偏后面半句不敢明说,容易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只能用一声满是羡慕的叹气代替。

就在这时,顾杏儿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经过。

说话的人闭上嘴,盯着她看,顾杏儿却没管,怒气冲冲地往家走。

等人一走,众人互相使眼色。

“杏儿看着像在生气?”元宝娘说。

“你们看着吧,顾家还有的闹。”村长媳妇儿从兜里掏出几颗瓜子,慢吞吞地磕,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谁不知道顾杏儿想当城里人想疯了,她最爱跟三房对着干,偏偏三房成了城里人,还那么体面,她能不气?肯定快气炸了。”

有年长的大娘觉得顾杏儿有些不成样子,就说:“大崽娘懒是懒了点,但是也没碍到杏儿那丫头,她怎么就跟大崽娘过不去,这姑娘性子实在不讨喜,以后可咋办呦……”

村长媳妇儿撇撇嘴,“顾家老三没结婚前,顾杏儿是顾家唯二的闺女,还算受宠,想要什么磨一磨总能弄到手。

承淮结婚后,彩礼出了一大笔钱,林昭没要三转一响,但是承淮给她折现换成钱了呀,这又是一大笔钱……

更别说林昭嫁过去不到半年闹着分了家,分家后,承淮的津贴都在她手上,顾杏儿想占便宜得看林昭脸色,被宠坏的姑娘哪能受的了?”

那大娘叹气,“姑娘家还是不能宠的太过,否则嫁出去也是麻烦。”

众人很赞同这话。

能宠,但是不能宠成搅家精啊。

想着顾家老宅肯定有热闹看,她们默契地往顾家走。

这些林昭可不知道。

她刚进门,看到门口堆着两捆柴。

“你小姑送来的?”

大崽回答:“不是,我二伯送来的。”

“柴是小姑一早捡的。”二崽说。

说话间,两个小朋友把柴拖到靠墙的棚子里。

“娘,我和哥抓了知了猴,你能给我们做吗?”二崽大声问。

林昭正在洗脸,闻言,扭头看去。

只见二崽捧着个有他脑袋大的竹罐,里面都是知了猴。

“抓了这么多啊。”林昭惊讶。

“嘿嘿,别的小朋友帮忙一起抓了。”二崽回答。

“那等我做好后,你也分些给帮你们抓的小朋友。”林昭说。

“好。”二崽应下。

“等会去老宅吃饭,我要带些东西,你俩自己玩儿吧。”林昭打发了两个崽,径自忙起来。

老宅除爱闹事的顾杏儿,其他人对大崽二崽都不错,对于要去老宅吃饭,小哥俩没意见。

见娘不需要他们帮忙,两个小朋友手拉手去老宅显摆了。

到老宅,还没进去,瞧见大门口围着一堆人,探头探脑的,在看热闹。

大崽拉着弟弟跑过去,挤进人群。

顾杏儿在院子里跳上跳下,扯着嗓子咆哮,隔壁的隔壁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是我三哥的关系,凭什么好处全让林昭一个人占了,我是初中生,供销社的工作我也能看,为什么不给我,媳妇儿能有亲妹妹重要吗?”

她不怕名声不好,她认为工作比名声重要,只要能抢到林昭的工作,她就是城里人了,到时候嫁厂长儿子都有可能,等她成了厂长家的儿媳妇,看谁还敢嘲笑她!

顾母脸上青筋鼓胀,嘴唇发颤,显然被气的不轻。

这时,顾父从主屋出来,淡淡地瞥了顾杏儿一眼,对顾远山和顾玉成说:“把顾杏儿送到你们奶那里去。”

顾家两兄弟一愣。

认真的吗?

认真的吗!

“动手!”顾父冷声道。

顾远山和顾玉成对视一眼,默契上前,抓住顾杏儿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以往顾杏儿再作,顾父也没这么计较过,看出她爹很认真,顾杏儿慌了,不可思议地大声道:“爹,你想赶我走?”

顾父没理她,又看向黄秀兰和赵六娘,“你俩替顾杏儿收拾东西。”

“什么都不用留。”他特别强调。

顾杏儿用力挣扎着,被刺激得五官乱飞,大喊:“爹,我是你女儿,你不能赶我走!”

顾父眼睛满是失望,出声反问:“你还知道我是你爹?你听过我和你娘的话吗?”

他无奈地摇头,“我管不了你,你去跟你奶过吧。”

看见亲爹冲他们摆手,顾远山和顾玉成将顾杏儿拖出顾家,黄秀兰和赵六娘拎着两大包跟上去,走的飞快,生怕慢一点小姑子就被留下。

演员一走,看戏的人散开,围成一圈的村里人识时务地离开。

顾父给老婆子倒了杯水,劝道:“不高兴就把人送过去,别气坏了身体。”

顾母也确实不想管顾杏儿了,这几年该教的都教了,软硬都使过了,可那丫头一句也不听,反倒越来越任性妄为,她实在没办法呀,心累的很。

“你弟,你弟妹能乐意她回去?”她道。

“给口粮,有什么不乐意的。”顾父心里有数。

“你说的对,我宁愿出口粮,也不想那丫头在家里闹腾,她在家我真怕啊。”顾母沉沉叹气。

“怕啥?”顾父疑惑,“你是她亲娘,她还能把你咋?”

顾母白他一眼,“她是不能把我咋样,可她比大崽几个大那么多,我怕她又起坏心,害了我的孙子孙女。”

她这几天做事都亲自带着龙凤胎,就怕出什么差错。

顾父觉得也是,“杏儿结婚前就让她住二房,省的气你。”

听他这么说,顾母胸口堵的气散了大半,嘴上却不饶人,“你也是有办法的啊,之前怎么不说,白白让我生这么久的气。”

顾父苦笑,委委屈屈地解释,“这不是你说一定要掰正杏儿吗,我看你那么自信,还哪敢说话。”

顾母一噎,转移话题,“老三媳妇成供销社售货员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我让她带着几个崽来老宅吃,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家里鸡蛋够吗?不够我出去换些。”顾父觉得把搅家精女儿送走超级英明,不然等会这顿饭能吃好才怪。

万幸啊万幸。

顾杏儿被送走的一幕,全部被大崽二崽收进眼里。

两个小朋友眼睛熠熠生辉,没空找弟弟妹妹了,手一拉又哒哒哒跑回家。

彼时,林昭在整理家里的物资。

去老宅吃饭总要带点什么。

今天送给杨钧之的东西,是她昨晚在抽奖转盘抽到的奖励。

积分也被全部花光了。

好在今天顺利通过考试,转了粮油关系,又得50积分。

林昭不急着抽,她打算攒攒,抽个大的。

家里好东西多,柜子都快塞不下了,缺个仙家人用的芥子空间,哪怕没这么高级的,平替也不是不行啊。

第26章 “出风头”

林昭打算带两斤猪肉,十个鸡蛋,再带上剩下的四瓶汽水。

她刚把东西收拾好,就听到二崽的喊声。

“娘,娘,我有大消息要告诉你!!”小朋友的声音高扬,带着压制不住的激动。

林昭好奇不已,快步走出房间。

“什么大消息啊?”

二崽说:“我小姑被我爷赶出家啦。”

说完,他竟还大笑几声,“哈哈哈……”

林昭:“??!”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等等,细说一下。”

二崽见娘满脸困惑,给他哥一个眼神。

大崽接收到信号,表情倏地变得严肃。

接着……

小哥俩演起来。

“娘,我是小姑。”二崽先说。

“那我当爷,大伯,二伯,还有大伯娘和二伯娘。”大崽嘴里念出一串人。

林昭:“……”老宅那场戏,演员不少啊。

二崽开始表演,他那稚嫩的小脸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眼睛瞪大,梗着脖子,愤怒地喊,“那是我三哥的关系,凭什么好处让她全得去……”

这里他改了台词,小朋友知道林昭是娘的名字,当然不会随便喊,就用‘她’代替。

二崽念完台词,大崽上场。

大崽学着他爷的样子,表情深沉地看向某处,好像那里站着两个人,他皱着眉头,说:“把顾杏儿送到你们奶那里去。”

说到这里,灵魂地顿了顿,似乎那边的人没说话。

随后又冷声道:“还不动手。”

二崽身体扭动,仿佛有人在拉扯他,努力伸长手臂,嘴里大喊,“爹,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赶我走……”

之后。

又是对话。

他俩连说话语气都模仿的很像。

林昭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在模仿谁。

最后。

二崽表演着被人拖拽的动作,一路踉跄着往大门口而去。

林昭嘴角抽搐。

“……”

戏精啊戏精。

她明明没看到现场版,却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娘,就是这样。我小姑被送走啦。”二崽演完后,又跑回来,兴冲冲地说。

不知想到什么,他乐出声,“铁锤一定很高兴。”

正说着,小铁锤跑来三房,那双眼睛亮亮的。

“大崽,二崽。”他喊着。

见到林昭,乖乖喊人:“三婶婶。”

“嗳,你们玩,我去后院看看。”林昭怕三个崽崽不自在,往后院走去。

没走几步,听铁锤音调雀跃地说:“大崽,二崽,小姑姑被送走啦!”

顾杏儿能凭一己之力让顾家里所有小辈对她避之不及,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林昭来到后院,整块菜地被竹栅栏围着,一陇一陇的,很规整,里面搭上木架,等爬满青绿,肯定又是另一番生机景象。

她给菜园浇了水,又收拾了后院的落叶,重新回到前院。

大崽几个还在,正在整理靠墙处的柴火,三个五岁大的小男孩认真干活,都很省心。

林昭微微一笑,从要带去老宅的网兜里,拿出一瓶汽水。

分给三个可爱的小朋友。

“崽崽们辛苦了,这瓶汽水你们分着喝。”

小铁锤眼睛咻的亮起来,悄悄舔了舔嘴唇,一脸馋样儿。

“谢谢三婶婶。”他长的憨头憨脑,看着就是老实孩子,笑起来更是憨实,很讨林昭喜欢。

大崽和二崽想到汽水的味道,也很高兴。

林昭想着等会要吃饭,没给三个小朋友拿吃的,免的他们没肚子吃饭。

她回到屋子,给顾承淮写信。

这封信的内容以彩虹屁为主,说起她带大崽二崽的县里一日游,又说了她给杨钧之送的谢礼……

写完又是好几页纸。

林昭检查一遍,见没什么敏感的字眼,于是将信纸装进信封,贴好邮票,打算明天寄出。

三个小男子汉整理好柴。

二崽看见灶房的水瓮没水了,扒着窗,小脑袋往屋里一伸,大声说:“娘,瓮里没水啦,我去喊大伯挑水。”

林昭觉醒后,很爱干净,家里用水不断增加。

以前顾远山和顾玉成每隔两天轮流挑一回水,现在天天不够用。

“先不用,等会去老宅我自己说。”

二崽没多想,哦了一声,用仅剩的水洗手洗脸。

林昭想了想,又拿出个铝饭盒,5尺灯芯绒布料,打算一起带去老宅。

崽他爹不在家,今后劳烦老宅的事多着呢,不能总占便宜,人家出力,她出东西,她又不缺这点东西。

转眼到了该去老宅的时间。

林昭拎着东西出门,对院子的三个小朋友说:“走,去老宅吃饭。”

她余光一瞥,见那瓶汽水还剩三分之二,微微一愣,“都这么会了,汽水还没喝完呀。”

二崽认真道:“好东西得慢慢喝,怎么能一下子喝光。”

大崽和铁锤点着头,俨然很赞同二崽的话。

林昭摇摇手上的东西,逗几个崽,“看看这是什么?”

大崽眼睛瞪圆,“肉,鸡蛋,还有汽水!!”

铁锤舔舔嘴,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肚子没多少油水的小朋友,瞧见生肉都想上去啃两口。

“是大肥肉!!”他的声音比大崽都高亢。

二崽从林昭手里接过东西,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她,“娘,这些要带过去?”

“是啊,咱家五张嘴,总不能白吃。”林昭说。

二崽光明正大地偷笑,捅破他娘话里的漏洞,“我和哥都白吃好几年了。”

林昭:“……”

她淡定地说:“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二崽还想说什么,大崽就瞪弟弟,二崽顿时不吱声了。

瞪完弟弟,大崽想接过林昭手里的另一个小包,被她拒绝了,“这个是给你大伯娘和二伯娘的,我自己拿,你和二崽拿着那个,好吗?”

“好。”大崽乖巧地应道。

铁锤好奇看向三婶婶手里的那个小包,没看出是什么。

林昭带着三个小朋友去老宅。

二崽拿着一条看着有两斤的肉,大崽则拿着装着鸡蛋和汽水的网兜。

这一幕,不是一般的出风头。

村里人看到他们带的东西,不由多看几眼。

肉对大人有吸引力,对小朋友的吸引力更大。

铁牛远远瞧见二崽手里的肉,冲过来,嘴里溢出口水,“二崽,你手里好多肉啊。”他好想吃油渣啊呜呜呜。

二崽神气极了,大声道:“我娘成县里供销社的售货员啦,我奶让我们去老宅吃饭,说要庆祝一下。

我娘说,我家有五张嘴,不能白吃,这些全是我娘给我爷奶准备的。”

村里的人听进耳朵,一瞬间,对林昭的印象变了。

从又懒又作拎不清,变成孝顺大方有文化。

大崽怕大家看不清他手里的东西,抬着手晃悠,说:“还有汽水!汽水!!”

小铁牛没喝过汽水,盯着网兜里的橙色水,馋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没喝过汽水,有红糖水好喝吗?”

“比红糖水好喝!”铁锤也是一副骄傲表情,和两个崽百分百相似。

铁牛是大队长的亲孙子,是全大队头一个吃过国营饭店大肉包子的崽,现在,大崽他们吃的喝的全是他没尝过味的东西,小朋友快委屈哭了。

“呜呜呜,我也想喝汽水。”

大崽见小伙伴馋哭了,看向他娘,“娘,我们省下的汽水,能让铁牛尝尝吗?”

林昭笑着说:“我都说过了啊,娘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可以自己决定分享给谁。你们是家里的小主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呀。”

大崽喜欢听娘说,他们是家里的小主人,心里高兴的冒泡。

他看向二崽和铁锤,认真地问:“你们愿意分给铁牛吗?”

他还说出愿意分享的原因,“铁牛以前还分我们鸟蛋了。”

没娘关心没娘疼的二崽是个护食又小气的小朋友,知道娘喜欢他后,二崽愿意分享了。

“好呀,我愿意分。”他大声说。

铁锤就听大崽二崽的,他俩没意见,他也没意见。

“我也愿意分。”

二崽咧开嘴笑,对铁牛说:“我家里还有半瓶汽水,下午我们一起喝。”

铁牛破泣为笑,眼睫毛挂着水意,笑容却很大,“我也分你们甜甜的野果子。”

“好~~”

两个小朋友矮墩墩,才那么点高,身上穿着补丁衣服,一本正经的交谈,真是萌死个人。

短短时间,林昭带着肉送公婆的事,传遍全村。

人性是很复杂的——

坏人做一件好事,有如黑暗夜空划过一道亮光,人们惊喜的发现他并非无药可救,于是他的坏尽数被这一刻的善洗刷干净;而好人做一件坏事,便是白纸染上污点,刺眼的无法忽视,他的所有善行都被这一错误抹杀。

林昭不算坏人,但也属于前者。

大崽二崽这么一宣传,她以往的坏名声瞬间被扭转。

是啊,舍得给公婆送肉,送鸡蛋,送汽水的媳妇儿,整个大队都没几个,懒怎么了,她孝顺啊。

因为两斤肉,再加上大崽二崽那两张叭叭能说的嘴,去顾家老宅的几分钟路显个格外漫长。

到的时候,林昭长舒一口气。

大崽二崽却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怎么这就到了的表情。

林昭无语凝噎。

这小哥俩是多爱显摆啊。

当娘的在心里吐槽,大崽二崽迈着老爷步走进顾家。

“爷,奶,我们来啦,我们带了肉和汽水!”

二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嘹亮。

灶房的顾母和两个儿媳妇出来。

见到那条肉,又惊又喜。

呦,今天什么日子呀,老三媳妇居然带着肉上门?!

“老三媳妇儿,你这是?”顾母问。

“这不是双抢累人吗,我刚好买了几斤肉,拿过来给你们补补。”林昭淡淡道。

顾母愣住。

林昭掏出布兜里的东西,将铝饭盒递给大嫂黄秀兰,说:“大嫂,阿澜不是缺个饭盒吗,这个没用几次,送给她。”

顾澜是大房的大女儿,今年十二岁。

黄秀兰一喜,收下后,笑道:“哎呀,看着跟新的也不差了,谢谢你啊,三弟妹。”

林昭收下这声谢,又把那五尺灯芯绒布料给赵六娘,说:“二嫂,你手艺好,这里有五尺灯芯绒布料,你给娘做身秋衣,剩下的料子你看着给鱼鱼做条裤子。”

赵六娘也是满脸喜悦,忙表态,“好,我知道娘的尺寸,今晚就做。”

顾母惊讶的不行,“给我做秋衣?”

“对,就是给娘做。”林昭说,“过几天我要去上班,四个崽还得娘照顾,这是辛苦费。”

顾母是很传统的人,舍不得吃穿,家里有好吃的给孙子孙女,家里有布料,也是紧着孙子孙女。

她好些年没添过新衣服了,衣服上的补丁是全家最多的。

突然享到儿媳妇的福,老太太鼻子一酸,险些没哭出来。

她摸着那灯芯绒料子,嘴上说着:“这么好的料子,给你做,给我做什么啊,我一把年纪了还穿什么新衣服。”

“一把年纪怎么了?年纪大了才更要穿新衣服。”林昭不赞同地说。

顾母觉得窝心极了,老三媳妇儿还是很好的,以前那样,肯定是因为年纪小。

林昭又说:“大嫂,二嫂,家里用水快,两天挑一回不太够用。”

黄秀兰和赵六娘这才知道,为啥老三媳妇给她俩好处,原来在这儿等着啊。

不过两人一点也不介意。

挑水嘛,只是费点儿时间而已。

她们得到的好处可是实打实的。

“行,我等会给你大哥说。”黄秀兰一口应下。

老三媳妇儿提了要求,她这个铝饭盒收的更心安理得了。

赵六娘也是如此,想着剩下的布料能给她的鱼鱼做件裤子,那眼里的笑简直要飞出去。

“挑水简单,我也会提醒鱼鱼她爹的。”

妯娌俩都收到好处,再看林昭那是哪儿哪儿都顺眼啊。

这种顺眼,在吃上肉、喝上汽水后,到达了高峰。

没有顾杏儿,顾家这顿饭吃的异常和谐,尤其是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乐疯了。

有肉,有炒鸡蛋,还有汽水,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

午睡过后。

林昭抽空把崽崽们抓的知了猴油炸了,灶房飘出一股香气。

二崽醒来后,闻到香味,叫醒他哥,兄弟俩趿拉着布鞋,边揉眼睛,边往灶房走。

瞧见林昭的身影,瞬间清醒过来。

“娘,好香呀,你在做啥呢?”二崽问。

林昭端着大瓷碗,隔着窗子,往两个小朋友的面前一晃,任香味四散,“油炸知了猴。”

大崽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娘,我吃过知了猴,没这么香的,你是不是还放肉了?”

“我用油炸过,还有别的配料,当然香。”林昭得意道。

她第一时间尝过味道,酥酥脆脆,香死个人,就是烫嘴。

“快去洗洗,这个趁热吃才好吃。”林昭出声催两个崽,也是怕龙凤胎醒来闹着要吃。

大崽二崽乖乖洗漱,回屋抹好宝宝霜,才来灶房。

“娘,洗好了。”二崽说。

大崽补充,“抹了宝宝霜。”

林昭顺口夸,“真乖。”

随手把炸好的知了猴给两个崽。

“你俩出去吃,别让弟弟妹妹看见。”

第27章 “天塌了”(有加更)

大崽悄悄看向房门,那里安安静静的,三崽四崽还没醒,他轻轻松了一口气,“我和二崽去外面吃?”说话声音放的很低。

不是他夸张,龙凤胎这几天确实闹,也不怪他们,大家都有肉肉吃,就他们没有,只能喝麦乳精,小娃娃心里的委屈辣么大。

“去吧。”林昭摆手,“别忘记和帮你们一起挖的小盆友分享啊。”

“知道啦。”二崽的声音一听就很快乐。

才乐完,被他哥凶了,“小点声,三崽和四崽还在睡着。”

二崽伸手捂住嘴巴。

大崽和二崽带着满满一碗油炸知了猴出去,还大大方方地分享给小朋友,铁牛和元宝他们都乐疯了。

“大崽,二崽,以后你们就是我兄弟,亲兄弟!”元宝嘴巴油汪汪,大声说。

铁牛贴到二崽身边,更大声地说:“二崽,我和你最好!”

其他小朋友也涌上来,什么肉麻话都往外吐噜。

“大崽,我要当你全大队第一的好朋友。”

“二崽,我和你顶顶好!”

……

大崽二崽瞬间变成孩子王,一呼百应的那种。

小哥俩笑弯了眼。

当晚。

顾家老宅的人在回味着今天的肉和汽水。

黄秀兰用湿毛巾擦着凉席,不忘嘱咐顾远山,“明早别忘了给三房挑水。”

想着闺女收到饭盒高兴的样子,她觉得三弟妹这礼简直送她心坎上了。

顾远山说:“记着呢。”

铁蛋摸着饱饱的肚子,感慨地说:“要是天天能吃上肉就好了。”

黄秀兰一巴掌把臭小子拍到另一头,继续擦着凉席,“你以为自己是城里人啊,还天天吃肉,美的你。”

顾远山:“城里人也不是天天吃肉,一个月能吃一回就不错了。”

铁蛋唉声叹气,“那也比咱们好太多了呀,好歹能吃一回,我上一次吃肉都三个月以前了。”

铁锤憨憨一笑,“我不是,三婶婶请我吃饺子了。”

黄秀兰摸摸二儿子的脸,对大儿子说:“村里别的人家半年才能吃上一次,咱家算不错了,你小子别不知足。”

铁蛋没话说了。

顾母和顾父也在小声说着话。

“老三媳妇今天带了布料过来,让老二媳妇给我做件秋衣,说是给我照顾四个崽的谢礼。那是我亲孙子孙女,哪用得着谢礼啊……”

顾父是个佛系的人,他觉得晚辈给就收着,不给也不埋怨,“她给你你就收着。”

“我知道,就是给你说说。你别说,今天听她说了那话,我觉得啊窝心的厉害。”顾母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顾父摇摇头,笑了。

二房。

赵六娘点灯给婆婆做秋衣。

顾玉成怕媳妇熬坏眼睛,“白天再做,先睡吧,秋衣又不急着穿。”

“我不困。”赵六娘头也不抬,嘴角带着笑,“给娘做好,剩下的布料能给我们鱼鱼做一条裤子呢,我浑身都是劲儿。”

顾玉成无奈,把光拨的亮些,坐着陪她。

“你干啥,你先睡啊,明早还要早起呢,我等会就睡。”赵六娘不赞同地看着他。

“我也不困。”顾玉成笑。

赵六娘白男人一眼,心里却涌出一股甜意,加速缝起来。

过日子就图男人体贴,他家这口子是不如老三能挣钱,但是他尊重她,对她好,也顾家,她很满足。

而村口的某家。

顾二婶觉得天塌啦,再也高兴不起来啦。

她狠狠瞪着呼呼大睡的男人,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踹飞这个死男人,顺便废物利用,把隔壁屋的顾杏儿砸死。

都是什么烂人,净折腾她!

顾二婶怨念深的能滋养出一万个邪剑仙,顾二叔浑身凉飕飕,慢悠悠睁开眼,对上她满是愤怒的眼神。

顾二叔忙坐起来,顶着满脸的凉席印子,眼神疑惑,“咋了?我得罪你了?”

得罪?

岂止是得罪!

顾二婶狠狠地掐他,气的直骂,“还问我咋了?”

“你为啥同意顾杏儿留下?”

顾二叔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留下就留下呗,远山玉成和他们媳妇儿都带着铺盖过来了,我还能把人赶出去?再说娘也答应了啊。”

顾二嫂只觉得怒火往头顶涌,气的头发胀,咬牙道:“她占了咱家一间房!!”

“占不了几年,没几年她就该嫁人了。”顾二叔说。

“那就是个搅家精,你让她来,是觉得咱家日子过太好了是吧!”顾二嫂压着声音咆哮,“人家亲爹娘都嫌,就你烂好心,啥人都往家里捡,你脑子里是不是都是屎?”

顾二叔皱眉,“说话就说话,别骂人啊。”

“我不仅骂你,我还打你呢。”说话间,又掐他好几下。

顾二叔往旁边躲,说道:“人都住进来了,你掐死我,她也住进来了,你就接受试试吧,那以前她也住咱家啊,再说大哥大嫂又不是不给口粮。”

正因为顾杏儿在家里住过,顾二婶才不乐意让她来。

那姑娘没脸没皮,啥便宜都占,偏婆婆还护着,她不能骂不能打的,回想起来就憋屈。

“我又不稀罕那口粮。”稀罕还是稀罕的,但是根本不值。

顾二叔见媳妇儿接受不了,打了个哈欠,张口就来:“先让她住几天,你要是真接受不了,我再想办法把人送回去。”

“这可是你说的!”顾二婶当真了。

“是我说的,快睡吧,困死了。”顾二叔倒头就睡。

顾二婶朝隔壁顾杏儿住的屋子方向呸一声,跟着躺下。

-

绕着煤油灯的圆光,夜蛾跳着循环舞。

昏黄灯下,林昭看着抽奖系统多出的积分,翘起嘴角。

今天有两个积分美丽的任务,一是那场考试,二是和老宅破冰。

前者得50积分,后者超出预期完成任务,得100积分。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小任务,总共220积分啦。

离500差280积分。

革命尚未成功,仍需努力。

次日,早。

丰收大队开来一辆四个轮子的大车。

轰隆隆像个大怪物般地驶来,特气派,震惊坏了丰收大队的一众乡巴佬。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脑袋从车窗探出来,大声问:“顾承淮同志的家里往哪儿走?”

“继续往前开。”村口的人说。

说完,往村里跑,见到顾家的梆梆,大声道:“梆梆,有大车来村里,司机找你三叔一家。”

闻言,梆梆拔腿就跑,跑回家,跟爷奶说了这事。

顾父顾母赶紧往村口去。

村子路窄,车开不进去,司机停车等在那里,大车周围满是小孩,一群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扒着车往上爬,大队长在呵斥不省心的捣蛋鬼。

见顾父顾母过来,大队长说:“给承淮家送砖瓦的。”

林昭提到过这事,顾父知道有运输队的同志帮忙运送砖瓦。

他上前一步,热情地招呼司机,“辛苦同志了,到家里喝口水吧,我这就找人卸砖瓦。”

“不用麻烦了,先卸货,我等下还有事。”司机还有事,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听到这话,顾父没多劝,喊来两个儿子卸砖瓦,大队长喊了几个壮小伙帮忙。

卸下的砖瓦都堆在三房门前。

司机要走时,林昭出现,从车窗丢进一个布兜。

“麻烦同志了,谢礼。”她说。

那司机一愣,道了声谢,开车离开。

有了砖瓦,盖房马上能提上日程,关键得看双抢什么时候结束,把劳力空出来。

没等林昭问,顾母主动说:“双抢再有一礼拜结束,等双抢结束就能开工。”

林昭很期待新家,“到时候我应该没时间,要劳烦爹娘了。”

顾母摆摆手,笑着说:“不劳烦,不劳烦。”

盖房可是大事,累点也没啥。

顾父也是这个想法,就算累能累多久啊,最多最多也就2个月而已。

砖瓦送来,盖房的事上了日程,只需再等一周,林昭很期待,开始盘算着画图纸。

她不是学建筑的,不会画专业的图纸,但会画简单的,谁让他有个多才多艺的亲爹呢,她又是林家唯一的女儿,打小被带在身边教,跟着学了点。

按照林昭的想法,前院要盖个改良版的厕所,要能冲水的那种,旱厕她用的够够的,厕所还要能洗澡。

她有个初步想法,到时候得跟施工的人讨论下。

另一侧盖灶房,盖不用风箱的无烟灶,灶台也要用砖砌,泥砌的爱掉土。

最后是住的房间,还跟现在一样,盖四间,不够每人住一间,但是等孩子们大了,他们肯定也就不住村里了呀。

至于后院嘛,不用大改,铺一条石子路就好。

等大崽二崽玩够回家,林昭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两个儿子,询问他俩的意见。

大崽没啥意见,“好啊,我听娘的。”

倒是二崽皱着小眉头,一副被难住的纠结模样。

林昭诧异地扬了扬眉,“有话直说,咱家又不捂嘴。”

二崽说:“四间房不够。”

“怎么不够?”林昭问。

她笑着解释,“你,你哥,还有你弟,你们三个住一间,你妹妹一间,剩下一间有别的用处,刚刚好啊。”

二崽皱着小眉头,不知羞地问:“我媳妇儿住哪儿?”

他这话一语惊人。

林昭能笑死,“毛长齐了没有,就想媳妇儿。”

二崽笑嘻嘻的,“奶说每个男娃子长大都要娶媳妇儿啊。”

大崽一脸认真,“娘,我不要媳妇儿,我就要娘,我长大挣钱了都给娘。”

林昭摸摸大崽的头,对二崽说:“我和你们爹把你们养大就了不得啦,还想我们给你们准备婚房,娶媳妇儿?想的美!等你们成年自己挣去,别想着啃老!”

她以后买四合院,那也是给四崽的,大崽二崽三崽想要什么自己挣去,等他们长大正值好时候,遍地是黄金,她给他们本钱,随便赚点也够他们吃喝无忧了。

当然……

前提是她得先把地基打好。

“大崽,二崽,从明天开始,你俩得跟我识字,学数学……”

大崽和二崽对娘说的话都没意见。

只是。

二崽瘪嘴看着林昭,“可是别人家的爹娘都会给自己儿子娶媳妇呀。”

他才五岁,字都不识一个,也不懂娶媳妇干啥,村里人都那么说,他就觉得他也要娶媳妇儿的。

“那别人家的爹娘,也不给家里的小朋友吃肉和汽水呀。”林昭轻飘飘反驳。

想到什么,她笑眯眯的,像忽悠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

“你要是用别人家的爹娘要求我,就别怪我用别人家的小朋友的待遇去要求你。”

“想让我给你攒钱娶媳妇儿啊?也不是不行。从今天开始,半年吃一次肉,肉包子、酸菜鱼、肉丝面……汽水,这些都别想了,就吃野菜窝窝,喝红薯粥。这样过个十来年,我就给你娶。”

一听这话,二崽惊恐地瞪大眼,觉得天塌了。

赶紧抱住林昭。

嘴里发出怕到惧怕到极致的软音:“娘,娘,不要了,我不要媳妇儿了,我要吃肉,我要吃酸菜鱼,我要吃肉丝面,我要喝汽水……”

真的,被这么一威胁,五岁的小朋友啥心思都没了。

“好好学习,等你们学会挣钱的本事,拿着高工资,什么不能买?”林昭是个俗人,没什么大抱负,她就想几个崽衣食无忧,不受生活的苦。

“我会好好学习的。”二崽鼓着脸,认真保证,他真是被他娘吓的不轻。

“我也会的!”大崽跟着说。

当晚,林大崽和林二崽开始了识字之路。

小哥俩性子一静一动,大崽能沉住气,认认真真地认字,二崽性子好动,坐在那里屁股跟被针扎了一样,动一下,又动一下,学也是学的,就是动来动去。

好在他是个听娘话的乖乖崽,没认完字忍着不干别的,也很省心。

今晚先教五个最简单的汉字,背诵一首诗。

林昭惊喜地发现两个崽的记性不错,认字很快,简单的五言律诗,教上几遍就会背了。

身边没个对比,当娘的也没察觉出不对劲,就按这个节奏教起来。

“背过就睡吧。”林昭担心吵醒龙凤胎,说话声音压的很小。

“鉴于你们表现良好,明早给你们奖励,想吃什么?”

大崽主动提要求,“我想吃甜的。”

“可以。”

二崽说:“我想吃肉!”

林昭刮他的小鼻子,说道:“好啊,做个肉丸汤,三崽四崽也能吃。”

明明肚子很饱,馋嘴的小朋友还是很期待,睡着后脸上都挂着甜甜的笑。

屋里没蚊帐,烧了艾草,屋里的蚊子没那么猖狂,但有些闷热。

林昭一时半会睡不着,用蒲扇给四个崽崽扇风。

一下又一下。

大崽睁了下眼,在他娘没注意到的时候,又慌乱闭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小手攒成拳头。

等扇子停下,他睁开眼,拉起自己的小毯子,给娘盖住肚子,身体往林昭那里蜷了蜷,弯起眼睛笑,随即闭上眼,很快沉沉的呼吸响起。

次日是林昭除星期日外,最后一个赖床日。

她起的晚。

一睁眼已是九点。

正准备起床,杂乱急切的脚步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二崽愤怒的声音。

“娘,有人偷了咱家的砖瓦!!!”

听见这一声,林昭急急穿上衣服,趿着布鞋往外走。

“咋回事?”

“娘,门外的砖瓦少了。”大崽也很生气,小孩脸都气红了。

林昭往外走,“去看看。”

她到门口一看,还真少了,但不是两个崽说的少了好些,就一角,大概十来块。

但是。

不管多少,偷偷摸摸的行为令人不齿。

顾母得知三房的砖瓦被偷,急匆匆跑来,发现真被人偷了,也是气的不行。

宽慰林昭和两个崽几句,连工也不上了,从村头骂到村尾。

“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玩意儿,敢偷老娘家的砖瓦?!一身的贼骨头,是不是穷疯了,还是手爪子痒痒了?个挨千刀的,偷那几块砖瓦,你是想盖个狗窝,还是给自己垒个坟头啊?”

“没脸没皮的玩意儿,要是识相,赶紧把砖瓦给还回来,不然老娘掘地三尺也得把你揪出来!到时候可别怪老娘不客气……”

她一骂,全村都知道,顾家三房的砖瓦被人顺了。

纷纷讨论起来。

“偷砖瓦?哪家的想不通,砖瓦得有钱有关系才能弄到,你偷过去也没法光明正大的用啊,占这便宜干啥。”大队长媳妇跑来凑热闹,大声点评。

“谁知道呢,有些人就是占便宜没完。”元宝娘不屑地说。

大崽二崽昨天给她家元宝分炸知了猴,孩子高兴的不行,晚上睡觉都乐呵,她对林昭的好印象达到顶峰,当然维护她。

角落,长剩娘表情有些不自在,听着周围人的唾弃,眼神闪烁。

顾家砖瓦被偷的事,大队长知道后也气的不行。

他管的地方有小偷小摸,真是打他脸呢。

林昭就说:“大队长,这事可大可小,叫治保会的同志查查。”

治保会是群众性保卫组织,维护治安,防盗互助,巡逻放哨等,在这个年代是基层管理中的重要一环。

大队长觉得林昭的提议中肯,说道:“成,我等会就和治保会的同志商量。”

林昭笑笑,“谢谢大队长。”

大队长觉得承淮媳妇儿真客气,这不是应该的吗。

很快,治保会的同志们开展调查。

偷砖瓦的某人吓的要命,偷偷摸摸把顺来的砖瓦藏到地窖,用东西盖好,这都不放心,又拿油布把地窖口盖严实,这才松了口气。

治保会的人不会挨家挨户查,藏起来应该没事。

忙完后,她出了一身汗,心里又慌又气又悔,怨林昭大惊小怪,怨大队多管闲事,也后悔昨晚顺了这些砖,又不能用,她何必呢?

顾父带着两个儿子过来,把砖瓦挪到院子。

原本想着过几天要用,家里得全砸,砖瓦在村子里呢,应该没人动,哪知道某些丧心病狂的什么都偷。

搬完砖瓦,顾远山给三房的水瓮挑满水,和家里人一同离开。

林昭带着四个崽在家,家里没个男人,顾大哥和顾二哥来帮忙,总拉上媳妇或自家娃,绝不单独和弟媳妇待一起,村里人的嘴都毒,假的都能说成真的,不能不防。

顾家人走后,两只崽还是气呼呼的。

见哥哥们鼓着脸,龙凤胎也把腮帮子吹起,像两只可爱的小河豚。

林昭忍俊不禁。

“还气啊,不是都把砖瓦搬进来啦,别气了,损失那几块,不影响盖房。”

大崽生气地说:“奶说砖瓦可难弄了。被偷走的那些砖瓦能让我们吃一顿肉了。”

二崽点头赞同,“就是,就是。”

他磨了磨牙,表情凶巴巴,“最好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偷走了咱家的砖瓦,不然……不然我喊姥姥跟他算账。”

他还小,连长剩也揍不过,只能请外援。

爹说,请外援不丢人。

四崽小嘴一圈淡黄色,攥着拳头,嫩白的小脸板着,说:“算,算账!”

三崽也喝着麦乳精,眨了眨黝黑明亮的眼睛,模样安静乖巧。

林昭见崽崽们气的不行,想了个办法,“要不,养条狗?”

二崽眼睛登时亮起,“大黄生的小黄可以吗?”

“大黄生小黄了?”林昭很少关心村里的事,还真不知道这事。

大崽快速点头,表情和二崽如出一辙的期待,“嗯嗯,大黄生了个小黄。娘,真要养狗?”

“可以啊。”林昭笑道。

“娘,我去找小黄!”二崽兴奋地说,拉着大崽跑出家门。

四崽想跟着跑,被林昭抱住。

“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吧。”她抱起四崽,用鼻尖轻轻蹭女儿的鼻尖,眼里满是笑。

可爱的小奶团咧开嘴,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笑容甜极了。

她一张嘴,林昭瞧见四崽又冒出半颗牙,惊喜道:“宝宝,你新长了一颗牙。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吃肉了。”

四崽开心地拍手,“肉,肉……”

林昭抱着四崽,坐到三崽旁边,对小儿子说,“乖崽,张嘴,让娘看看你长了没有?”

三崽乖乖张嘴,让娘看自己牙。

他也长了。

林昭摸摸小儿子的脸蛋,“都长啦,等会的肉丸子,你俩可以一人吃一个。”

四崽听懂话,乐的眉眼弯弯,“肉,肉。”

三崽也笑了,黏在娘旁边,林昭去灶房都要跟着。

见龙凤胎乖,林昭没赶他们出去,利落地做着饭。

第28章 “琥珀”

林昭做好饭,大崽二崽还没回来。

她也不急,让龙凤胎在院子玩,自己回屋,就坐在窗前。

两个乖乖崽抬头能看见娘,也不闹腾,蹲在地上玩。

林昭想着家里肉吃完了,只剩鸡蛋,狗狗总不能吃家里的细粮,被村里人知道得一辈子戳她的脊梁骨,还是得想办法弄点粗粮。

怎么想办法?

当然得靠抽奖大转盘。

她绝不承认,是因为几天没抽奖,手有些痒了。

抽三次。

就抽三次!

抽到算运气好,抽不到也不多抽,林昭在心里发誓。

第一抽,运气还行,抽到吃的。

【大虾酥糖×1袋(50颗)】

【奶粉×1袋】

【肉酱×2瓶】

【便携小镜子×3个】

【排骨×2斤】

就这,10积分没了。

林昭还算满意。

接下来是第二抽。

抽到的是,解暑礼包。

【绿皮红瓤大西瓜×5个】

【绿豆×1斤】

【绿茶×1罐】

【柠檬×2个】

还是没有狗狗能吃的。

林昭在心里盘算,三次没抽到的话,到老宅换粗粮。

紧接着,最后一抽。

“一定抽到粗粮,抽到粗粮。”林昭有关超越时代的一切知识,都来源于原书,原书里没提到过的,比如狗粮,她是不知道的。

她念叨完,点了抽奖。

运气还不错。

抽到了「养狗套餐」。

【除臭剂×1瓶】

【狗狗体内外同驱-驱虫药×1盒】

【狗粮×100斤】

狗粮,顾名思义,狗狗吃的粮食。100斤啊,能管狗狗吃很久了吧?

抽到想抽的,林昭心满意足。

积分变成250,但是值得。

看龙凤胎没注意这里,她把新抽到的东西全藏进柜子,得亏这柜子大,不然早该装不下了。

林昭走出房门,恰在此时,大崽二崽跑回家。

二崽怀里抱着一个瘦巴巴的小黄狗,他们身后,狗妈妈隔老远偷偷跟着。

瘦巴巴的大黄没进门,躲在林家的大门一侧,谨慎地探出脑袋往里面看一眼,它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家,又担心自己的孩子被人不喜。

二崽放下小黄,伸手摸它的脖子。

大崽高兴地说:“娘,我们找到小黄了,他和大黄在村口吃垃圾呢,它好像饿了,家里有能喂的东西吗?”

小狗瘦巴巴的,皮毛也不油亮,身上的毛脏兮兮打着结,眼睛湿漉漉的,透着机灵,似乎知道林昭是做决定的人,尾巴摇成螺旋桨,围着她转。

林昭几乎能看见它身上的跳蚤。

“得先给它洗个澡。”

大崽马上道:“要烧热水吗?”

“这大热天的,不用。”林昭说。

二崽蹲在地上逗狗狗,闻言便抬起小脑瓜,笑着说:“娘给我们洗澡要烧水。”

杀菌什么的,崽崽们听不懂,林昭只能说:“谁让你们是我的乖乖崽呢,热水洗舒服,我麻烦点没事。”

两只崽被他们娘哄成钓嘴儿,嘴角的笑半天下不去。

娘对他们真好啊!

大崽二崽没让娘动手,带小黄来院子的出水口位置,大崽舀水,二崽揉搓它身上的毛毛。

这小狗一点也不怕,任由摆弄,时不时吐出嫩粉的小舌头,舔舔大崽二崽的手,惹的两个小朋友大笑。

哥哥们在玩,龙凤胎也凑上前,还没抓到,两小只被大崽扣住小肩膀。

“不准碰,没洗澡的狗狗身上有细菌,对吧娘?”他问从屋子出来的林昭。

“对。大崽,你带弟弟妹妹离远点。”林昭吩咐。

大崽肃着脸,带弟弟妹妹去墙角。

龙凤胎喜欢大哥哥,不再闹着玩水。

林昭给小黄用了除臭剂和驱虫。

“娘,这是啥?”二崽茫然地问。

“除臭剂和驱虫药。”林昭说。

“哪儿来的?”他又问,然而不等林昭解释,二崽又像是懂了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肯定是在县里买的。”

他像是抓到什么把柄,眼睛冒着亮光,咧着嘴笑:“原来娘也喜欢狗狗呀。”

林昭:“……”

好吧,不用找理由了。

“对,我老早就想养狗了。”

二崽眼睛更亮了。

因为有和娘一样的喜欢,而开心。

林昭把头发盘起来,套上打补丁的衣服,蹲下身,给小黄用了除臭剂和驱虫药,它身上的毛毛黏成一团,根本弄不开。

“狗狗身上的毛不好梳开,二崽你帮娘拿剪刀,我先把黏成团的毛毛剪开。”

二崽哒哒哒跑到屋里,找到剪刀,又很快跑出来。

还是蹲在林昭的身边。

“娘,你轻点,别剪到小黄的肉,它会痛。”善良的小朋友不忘提醒。

“……知道。”林昭回答。

剪掉小黄身上打结的毛,小狗崽看着都清爽不少。

二崽脱口而出,“好丑啊。”

林昭脱下旧衣,放到一边,用洗脸皂洗手。

听到二崽的话,拿眼睛斜他,“不礼貌,狗狗也要面子的,再说哪里丑了,你没觉得很可爱吗,等毛毛长出来就更漂亮了,中华田园犬没有丑的。”

二崽瞪圆眼睛,“嗯。”

“啥是中华田园犬啊?”

栽倒。

什么都不知道,你不明觉厉的嗯什么啊。

“中华田园犬是狗狗的一个种类,小黄和它妈妈都是中华田园犬。”林昭耐心解释。

“饿不饿?饿了我去煮肉丸子。”

二崽小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饿了。”

大崽也说:“我也饿了。”

能不饿吗,起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等着,我去做。”

林昭扭头进了灶房。

二崽和小黄玩着,想到什么,跑出家门,直奔老宅,找到顾母,说:“奶,我想借你梳子。”

顾母瞥一眼他光溜溜的头顶,以为是林昭要用,没多问,“在柜子上,你去拿吧。”

“嗳!”二崽声音清脆地应一声,跑到爷奶的屋里拿上梳子,又一阵风似的跑回自己家。

“哥,我们来给小黄梳毛吧?”他邀请大崽。

大崽:“好。”

两个小朋友给家里的新成员梳毛。

龙凤胎想参与,被狠狠拒绝,两小只只能收回躁动的爪爪,闷闷地捧着脸看。

过了会,灶房传出林昭喊吃饭的声音。

“大崽,二崽,饭好了。赶紧洗手,洗干净点!”

两个崽忙洗手,洗了两遍,还互相闻了闻,得闻到香味才算过关。

二崽冲进灶房,闻到肉味,眼睛满是细碎的笑,“娘,是肉香。”

“是呀,谁让家里有个馋崽崽呢。”林昭逗他。

二崽知道娘说的馋崽崽是自己,嘴角的笑加大,“娘不嫌我。”

大崽话不多,帮娘拿饭。

林昭没让他动,说道:“碗里有汤,小心烫到,我来拿饭,等会你俩洗碗。”

“好。”大崽应道。

今天院子有风,林昭早早把桌子支在外面,一家五口在外面吃。

三崽四崽也有肉吃,两个小奶团笑出小米牙。

小木碗里,肉丸被弄得碎碎的,保证他们不会噎到。

二崽一看,说:“三崽和四崽也有?”

“偶尔吃一次没事。”不然两小只又得假嚎。

肉丸子汤里,有圆滚滚的肉丸子,蘑菇,还有切的细碎的小葱,鲜美又爽口。

除了肉丸子汤,还有一道糖拌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夏天吃起来超绝。

大崽和二崽吃的头也不抬。

小黄在小哥俩脚边打转,尾巴快速摇摆,时不时汪一声。

“娘,小黄没饭。”大崽说。

“把它忘了。”林昭放下筷子进屋,估摸着弄了些狗粮,放到小狗面前。

小黄狗将脑袋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吃起来,吃个饭而已,被它鲸吞虎噬的气势来。

“娘,小黄饿坏了。”大崽眼神同情。

他和二崽以前也这么饿,不过自从娘管他们,他们再也没饿过肚子,每天都饱饱的。

小朋友神情孺慕地看着林昭,眼里的光让人心里发软。

“来到咱家,它以后不会饿肚子了。”林昭挺喜欢毛孩子的,尤其是狗狗,忠诚又能干,谁不喜欢呢?

“娘,你能帮小黄起个名字吗?”大崽逗着小狗,仰头恳求地看着他娘。

“我取?为什么让我取?”林昭笑着问。

大崽小脸认真,“娘是家里最大的,我们的名字是娘取的,新成员的名字也要娘取。”

错了。

崽崽们的名字不是她取的,是顾母取的。

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林昭不忍心说,心底也泛起丝丝酸涩。

他们的小名她没参与起,大名一定要认真想想。

“好,娘取。”林昭低头看向小尾巴摇的哗啦啦的狗狗,它的眼睛亮亮的,清澈极了,像漂亮的琥珀,她说:“叫琥珀,狗狗叫琥珀。”

“好听!”大崽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还是很给面子的夸赞。

二崽问:“娘,啥是琥珀?”

林昭也不知道。

原书里有人捡到个石头,在很久后被发现是珍贵的琥珀,苏玉贤私下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等你爹回来,问你爹。”

二崽特别想的开,从来不为难自己,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没深究,端起碗一个亚洲蹲,和家里的新成员并排半蹲吃饭。

大崽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等他爹回来问问他爹。

林昭想起狗妈妈,问两个崽,“你们去找小黄,见到大黄没有?”

“娘,不叫小黄,狗狗叫琥珀。”大崽纠正他娘,接着又道:“看见大黄啦,是大黄把琥珀给我们的。”

林昭想狗粮那么多,再养个大狗无压力,说道:“你们想不想养大黄?”

两个小朋友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有星光在眸子里闪烁。

“可以吗?”大崽期待地问。

二崽也说:“我想叫大黄的,我怕娘觉得养两只大狗费粮食。”

林昭心说,如果没神秘抽奖大转盘的话,她肯定是不会养的,但是有上天恩赐的宝物,多养只狗又怎样呢,而且那是大黄啊。

“是费粮食啊,不过大黄可以看家,还能保护你们,养它的话,我去上班也放心。”

村里的流浪狗大黄可是英雄的后代,智商在线,忠诚能干,养了不亏。

大崽抱了下林昭,耳根泛红,留下一句:“娘真好。”

快速跑出家,去寻大黄啦。

二崽第一次没当哥的跟屁虫,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继续给小狗梳毛。

林昭瞧见他手中的梳子,她确定不是自己的。

“你的梳子从哪儿来的?”

看着有些像崽他奶的。

二崽说:“我奶的!”

“……”林昭捏了捏眉心,“你拿你奶的梳子给狗狗梳毛!?”

你可真是你奶的好孙子啊。

二崽表情疑惑,“我奶让我拿的呀。”

“你有告诉你奶,你要给狗狗梳毛吗?”林昭问。

二崽摆着头,“没有。”

“你自己给你奶说。”林昭头大,如果这是她的梳子,她是不会再用的。

“……噢。”二崽嘴上应着,还在大剌剌给狗梳毛。

林昭只觉无眼看。

她有些好奇二崽怎么不拿自己的梳子,多问了一句,“怎么不拿我的梳子?”

二崽歪头,眼里带着不解,“娘不是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吗?”

说着,表演当场变脸,无比丝滑得从疑惑不解变成兴奋,“我以后能用娘的东西啦?”

你这个啦再一波三绕,我都不会点头的。

“不行!”

二崽也不痴缠,一副无所谓的淡定。

林昭佩服。

这心态完爆好些成年人,从不内耗啊他。

牛。

三分钟后。

大崽带着大黄回来。

大黄狗没着急进门,低垂着脑袋,站在大门口,它浑身脏兮兮,全身没二两肉,毛发黯淡无光还打着结。

琥珀见到它,汪汪叫几声,飞快朝它跑去,尾巴转的跟螺旋桨似的,一跳一跳的跑,看上去可可爱爱。

“回家呀。”大崽催促着大黄。

大黄抬头看林昭和二崽,见他们招手,才带着自己的孩子进来。

“娘,要给大黄洗澡杀虫吗?”二崽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要。”大黄比它孩子更需要杀虫和洗澡。

它身上的虫肯定数也数不清。

还是那套流程。

林昭套上旧衣,给大黄用了除臭剂和打虫药,又用剪刀将它身上打结的毛剪掉。

这只大狗真的通灵性,好像知道她的所有动作都是为它好,配合的非常好,连哈气都没有。

“真乖。”林昭发自内心的喜欢上大黄。

洗完后,她回屋弄了狗粮。

大黄没急着吃,用前爪把盆往琥珀面前拨,小琥珀又吃几口,汪汪叫了两声,仿佛知道它吃饱了,狗妈妈才大口大口吃起来。

这年代人苦,狗也苦,打从出生,它没吃过一顿饱饭。

第29章 “多嚣张啊”

林昭又往大黄旁边放上水,大黄看一眼,暂停进食,用大脑袋蹭蹭她的腿,嗅嗅她的气味,眼睛里的情绪让人鼻子发酸。

它继续吃起来,尾巴晃的飞快。

“大崽,你在哪儿找到的大黄?”

大崽蹲在那里看大黄吃饭,听到娘的话,抬起头,说道:“就在门口,它躲在树后面。”

他一说树,林昭反应过来在哪里,就在斜对门那家,离她家很近的。

“大黄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崽啊,真聪明的大黄。”

闻言,二崽凑过来,生出奇怪的胜负欲,大大咧咧地问:“我和大黄谁更聪明?”

跟个狗子比聪明?

真有你的!

林昭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都聪明。”

二崽竟也不生气,摸摸大黄的狗头,笑容灿烂,“大黄啊,你和我一样聪明,你合该是我们顾家的狗。”

后面半句一听就是改了他奶的话,连语调都一样。

林昭无话可说。

“娘,要不要给大黄和琥珀做个窝?”大崽问。

“可以做啊,但是我不会。”林昭赞同他的提议,然而有心无力。

大崽眼睛一转,说道:“我去让我爷做!”

“哥,我跟你一起去老宅,我要还奶梳子。”二崽起身,怀里抱着琥珀,之前还嫌弃狗狗丑,这会又真香了。

林昭提醒,“别忘了给你奶说,你用她的梳子给琥珀梳毛了。”

“我奶肯定不怪我。”二崽摆摆手,和他哥出了家门。

看看这被偏爱人类幼崽的嘴脸,多嚣张啊。

林昭不再管那小哥俩,陪龙凤胎玩了会沙包,后面让两个小奶团子自己玩,她在旁边看着。

闲来无事,她召唤出抽奖大转盘,看见右侧任务栏好几项任务打了勾勾。

积分嗖嗖增加。

【你收养了最忠诚的大黄,让大黄的狗生第一次尝到饱的滋味,还温柔地帮他除臭、杀虫,你是最有爱心的铲屎官!恭喜你,家庭成员+1,奖励积分100。】

【你收养了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黄,还给它起了最温暖好听的名字,免它饥寒,免它流浪,相信被这么用心对待的小家伙也会报以忠诚和信任,家庭成员再+1,奖励积分100,继续努力吧!】

【你教孩子们识字,助他们成为社会主义接班人,真是很棒的行为呢,奖励积分100。】

……

一系列任务完成提醒。

再之后。

右上方,总积分变成580。

林昭眼睛骤亮,毫不犹豫,抽了500积分一次的抽奖。

指针飞速转动,速度逐渐减缓。

她的心随那根指针旋转,扑通扑通的加快。

不知道能抽出个什么。

希望是个能当冰箱存放东西不变质的东西!!

这几秒忽然变得很慢。

终于。

指针停下。

奖品的名字像热敏墨水遇热一样,慢慢显出来。

四个字:

「储物指环」

“!!!”

林昭满脸惊喜。

美梦成真啦!

背着龙凤胎取出储物指环,戴在无名指,这指环瞬间隐去身形,什么也看不见了。

不过林昭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就……很玄幻。

神秘抽奖大转盘都有了,再冒出储物指环好像也没什么可震惊的。

林昭回到屋子,把抽奖获得的奖品,比如排骨、西瓜等容易坏的,她爹给她的金条、珠宝,统统收进指环。

她能看到收进去的东西,一个个整齐的摆放在大大小小的格子里,画面很治愈二崽这个强迫症。

?

二崽抱着潦草的小黄狗,进了顾家老宅。

进门后,看见顾母后,兴冲冲地跑过去,语调上扬,“奶!看我的琥珀!!”

大崽和大黄吊在他身后。

顾母一愣,“你家养狗了?”

说完又急忙问:“你娘同意养?!”

“同意呀,我娘说要养。”二崽嗓音清脆。

顾母满肚子疑惑,老三媳妇连鸡也不愿意养,倒是愿意养狗。

“养只狗也好,大黄忠诚又能听懂人话,能看家,好事,就是太费粮食。”

这么大的狗,得吃多少粮食啊。

她操心的不行。

“二崽,你家还有粮食没有?没有奶给你们匀点?”

二崽说:“我娘没说缺粮食。”

没说就是还不缺。

顾母放下心,瞧瘦成排骨的大黄一眼,又提醒:“不够的话来找我。”

“那是肯定的。”二崽老气横秋地说。

顾母揉了揉他的小光头。

二崽从兜里掏出梳子,递过去,“奶,这是你的梳子,还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尾微动,探查着顾母的情绪,说:“奶,我用你梳子给琥珀梳毛了。”

“琥珀?”顾母疑惑。

“就是小黄!琥珀是我娘给小黄起的名字!”二崽见他奶不生气,重新支棱起来。

“没事,梳就梳了,我等会儿洗洗。”顾母不在意地说。

“谢谢奶。”二崽笑嘻嘻的,知道他奶对他好,他也想让顾母高兴,又说:“奶,我给你背诗,你听不听?”

顾母猛地看向他,惊喜道:“呦,你还会背诗啊?”

二崽神气地抬了抬下巴,背起来。

边走边念: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背完后,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看着顾母,一副求夸的小表情。

“好!好听的!”顾母高兴的揉搓二崽的脸,满脸稀罕,“哎呦呦,我的宝贝孙子嗳,咋这么聪明呢,才五岁多点连诗都会背你,比你爹强!”

顾承淮莫名感觉鼻子发痒。

有人惦记他。

昭昭?

难道她收到他寄回去的东西了?!

面上一本正经的年轻军官想到妻儿,嘴角泛起浅笑。

“顾营长,团长找你。”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口信跑过来。

顾承淮敛起笑,双脚并拢,脚跟相碰,脊柱如松般绷直,抬臂敬礼。

斜落的阳光下,他的身影远去。

顾家,二崽被顾母夸的小脸红扑扑,眼角眉梢都是笑,“奶,我还认了五个字!”他努力舒展手掌。

“五个字?比我认的字都多!是你小叔教你的?”顾母问。

“不是!是我娘!我娘昨晚教我和我哥识字,数数。”娘不给他娶媳妇儿的事,二崽不打算给他奶说,说了奶会说娘,他不想娘心情不好。

顾母更加震惊,语调都扬起来,“你娘教你俩识字?数数?”

她以为是他小叔以前教的。

“是的呀。”二崽点着脑袋。

“你娘对你们越来越上心了。”顾母很感慨。

二崽说:“我娘对我们最好了。”

哪怕不给他们娶媳妇儿也是最好的娘!

大崽终于找到问话的机会,“奶,我爷呢?”

“找你爷干啥?”

“我想请爷帮大黄和琥珀做个窝。”大崽说。

顾母心说这不是啥大事,一会就能做好,指了指屋子,“你爷在屋里躺着呢,你去叫他。”

“嗳。”大崽跑去闹腾他爷了。

顾父会些木工活,虽不精但做狗窝是够的。

听完孙子的诉求,他找了几块板,开始做起来。

二崽蹲在他爷旁边看,嘴里提着要求,“爷,要好看的。”

娘不喜欢丑东西。

顾父笑着应一声。

-

下午,林昭打算回趟娘家,给大崽二崽一说,他们当即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当娘的嫌带着两个崽费心费力还费时,当场画出两张大饼,说回来给他们做酸酸甜甜的西瓜柠檬汁,两个小朋友陷入纠结,几秒后,当即表示他们在家等娘回来。

拿捏。

林昭眼底划过一抹狡黠的笑,胳膊挎个空篮子,脚步轻快地回娘家啦。

不用管孩子,走路都带风。

快到娘家的时候,林昭从储物指环中,拿出一个西瓜,一罐绿茶,2斤白面,就那么进了东风大队。

一向热闹的村口居然没什么人,安静的诡异。

她有些疑惑。

没走几步。

看见她娘在跟人打架。

不,是她娘在单方面打人呢。

那边乱糟糟,有骂人声,有哭喊声,还有起哄声……

让人搞不清状况。

瞧见林昭的身影,其中一个拉架的人对她喊:“昭昭?是昭昭回来了呀。昭昭,快拉拉你娘。哎呦,她这个力气哪能打架,会打死人的呀。现在是新时代,不比以前啦,杀人可是要蹲笆篱子的……”

林昭穿过人群,走到她娘旁边,问:“娘,这是怎么了?”

她扫一眼被打的人,那是东风大队舌头最长的人,明里暗里跟全村的同龄人比较,东家长西家短,就没有她不说的,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因为说人闲话吃了好些亏,但就是不长记性。

林母宋昔微不耐地推开被她揍的说不出话的人,拍了拍手,整理着身上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神情淡定,“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挨打的长舌妇瞪着眼,表情屈辱,气的不轻。

谁跟你玩儿呢。

这个野蛮人!

她心里骂骂咧咧,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今天这事她没理,谁让她说林昭闲话,被宋昔微这个女土匪当场抓住了。

女人愤愤地推开扶她的人,气冲冲离开。

“什么人啊。”被推的人不高兴地嘟囔,真是不识好歹。

宋昔微瞥一眼林昭手里的大包小包,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表情不怎么好看地瞪她一眼,说道:“回家。”

林昭只当没看见亲娘的瞪眼,跟上去,把东西递给她能手刃土匪的亲娘,佯装累的甩甩手臂,吐槽:“累死我了,娘你帮我拿,唉,要是有自行车就好了。”

“……”宋昔微眼里流露出无奈,也没觉得闺女娇气,说道:“钱不是问题,你有票吗?”

林昭摇头,说道:“没有,我写信问顾承淮要了,没准他能弄到。”

宋昔微侧头看她一眼,女儿眸光清透,整个人明亮又柔软,跟刚结婚那会很像。

对未来充满信心,鲜活地爱着这个世界。

“不生承淮的气了?”

林昭疑惑的嗯一声,说道:“我没生他气啊。”

宋昔微在心里摇头。

没生气你连孩子都不管,那几年像变了个人,还不是因为生孩子女婿没在身边,生闷气吗。

“好,你没生气。”

手上的东西有些重量,宋昔微用手掂了掂,“你又拿了什么?”

“就一个西瓜,一罐绿茶,两斤白面。”林昭叹气,“本来还想给我爹拿罐肉酱,我怕娘凶我,没敢拿,明天去县里寄给你女婿。”

“寄给承淮好。”宋昔微赞成,“女婿一个人在外打拼,你也多关心关心他。”

“我关心着呢,三天一封信,够勤吧?”

宋昔微没评价,只说:“刚结婚那会,你一天一封。”

林昭无从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母女俩携手离开,原本因打架而聚满人的地方瞬间没了热度。

“昭昭又给她爹娘带了东西,她家的日子不过啦?嫁出去的姑娘哪能总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拿啊,也就是顾家分家了,不然她早晚被赶出来。”

说话妇人和宋昔微一个年纪,她家儿媳妇总偷拿家里的东西,送给娘家,她最恨心不在婆家的女媳妇,见到大包小包的林昭就想起她那个儿媳妇,恨的牙痒痒。

妇人旁边的人提醒,“人家家里的事和咱们没关系,要是不想那姓宋的女霸王找你就别说了。”

再说,女儿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愿意孝顺娘家的爹娘,那是人家有孝心,酸什么?

“不说就不说……”

说闲话的队伍变成散沙,大家各回各家,只是心里难免嘀咕,那林昭又带了什么……

村里人会说什么话,林昭都能猜到,甚至能一五一十念出来,无非都是那么些闲话,和丰收大队的人说的差不多,要说坏心那肯定是没有的,就是爱说人是非,这也是乡下人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罢了,她从不放在心上。

回到家。

林昭一眼看到在院子晒太阳的林爹。

“爹!”

林鹤翎正阖眼养神,听见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旋即脸上露出笑,朝她招手。

“昭昭回来了,渴不渴?”

林昭不客气地坐到她爹旁边,“渴啊,快渴死我了,为了早点告诉爹娘你们好消息,我一路上走的飞快,嗓子快冒烟了。”

这时,林世盛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水。

“喝吧。”他说,然后瞪着妹妹,“你自己不带水壶,别说没有。”

看林昭没戴帽子,皱眉道:“连草帽也没戴,晒黑了又得哭唧唧。”

林昭咕咚咕咚连喝几口水,眼神幽怨,“我这不是急着跟你们分享好消息吗,二哥还说我。”

她只幽怨了两秒,很快又振奋起来。

“二哥猜猜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第30章 “迟早会来”

林世盛觉得好笑,“我哪能猜出来。”

“不过你的表情……”

他语气停顿了下,仔细打量林昭的脸色,喜气洋洋的,比当年考上高中都高兴。

绝对是大好事。

“妹夫要回来了?”

林昭摇摇头,“没说要回来。”

“那还有什么值得你这么高兴的。”林世盛真的疑惑了。

某一瞬间,他有想说,是不是工作。

但是。

昭昭刚毕业时被工作伤过,从那以后家里没人再提工作两个字。

还有一点是,县里的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非常难找,所以应该不可能。

这时,陈雨从房间出来。

话题暂被中止。

林昭笑着打招呼,“大嫂。”

“昭昭回来了,大崽他们怎么没来?”陈雨关心地问。

“我嫌带他们麻烦,就没带他们。”林昭回答,然后扭头对林母说:“娘,把西瓜放井里,等吃的时候冰冰凉凉的,更好吃。”

林母说:“都吊下去了。”

“有西瓜?”林鹤翎突然感觉头有些疼,那疼痛转瞬消失,他脑海闪过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手捧西瓜,他旁边站着眉清目秀的穿裙子女孩。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缝隙,在两人的头发上跳跃。

他们相视一笑,笑容灿烂。

顷刻。

那两张笑脸又像电影慢镜头般的迅速消散。

林鹤翎神情恍惚。

宋昔微一眼便看出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脑海突然出现一个画面。”林鹤翎说,“又很快没了,跟以前一样。”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别强迫自己,你头会疼。”宋昔微不放心地叮嘱。

林鹤翎无奈,“我知道。”

林昭眼神担忧,“爹没事吧?”

“老毛病了,没事。”林鹤翎道。

不想昭昭问他以前的事,毕竟以他依稀回忆起的记忆来看,他的原生家庭很是不凡,这种不凡于目前的社会形势而言,不是好事。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没了过往记忆的可怜人,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对这个家好,对孩子们也好。

林昭知道她爹的嘴有多紧,没多问,只是说:“我这辈子只有一个爹,爹要保重好身体,不然我会很难过的。”

林父摸摸她的头,温声道:“那是当然,我还等着你带我去首都呢。”

这是林昭上初中就给爹娘画的大饼。

“我记着呢,爹你养好身体,我到时带你过去,看升国旗,爬长城,去人民公园(颐和园),去茶楼,去戏院,去吃烤鸭……”林昭一一列举着,眼睛亮如灯,“我还要在首都买个四合院,把爹娘接过去。”

陈雨都被她说的精神振奋,“四合院是啥?院子吗?在皇城底下买院子,那得多贵呀。”

林昭不能直接说将来会开放,整个社会都变得不一样,到那时遍地是‘黄金’,她只能含糊地说:“也没准儿在以后的某一天,大家都能挣大钱呢。”

林鹤翎没觉得昭昭在大放厥词,在心里思索几秒,有些赞同地说:“昭昭说的也有可能。历史是个轮回,要发展,不能、也不会永远这样。”

时间。

需要时间。

林昭觉得她爹好睿智,如果书里的她没早死,也肯定是最早一批富的人,要什么有什么,享不尽的福。

“爹,你好棒啊,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林鹤翎那双浅色的温柔眸子,晕开浅浅的笑意,闺女说话就是好听。

“爹,我有工作了。”林昭想起回来的正事,语调雀跃轻扬。

她眼睛微弯,表情带着一丝求夸,尾巴都要翘起来。

林鹤翎替她高兴,了然地问:“承淮帮你找的?”

“对。”林昭点点头。

宋昔微放下手上的簸箕,拖个凳子坐到林昭对面,脸上看不出情绪,“哪里的工作?”

“太累的,上班得几班倒的,你干不了,你吃不了这苦。”

这就是亲娘。

把林昭看得透透的。

“供销社的售货员,我能干。”林昭说。

宋昔微知道闺女以前最羡慕那些当售货员的,这是得偿所愿了啊。

“这工作好,轻松又体面,花多少钱弄到的,娘给你。”

闻言,林大嫂陈雨心底划过异样,但没表现出来,婆婆说掏钱肯定是掏她和公公的私房钱,和她没关系,她不能说一个不字。

林家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道理。

“我有钱。”林昭当然不会要爹娘的钱,崽他爹能干,而且她也要开始赚钱了。

“可……”宋昔微担心顾家人会拿捏昭昭。

“娘,我不缺钱,要是缺我肯定会说的啊,我要是有事肯定第一时间回来找爹娘,你们是我的底气啊,我不是假客气。”林昭神情认真。

她还想孝敬爹娘呢。

她娘肯定不收,没关系,她送粮食、送肉、送糖,不收也得收。

反正爹娘的身体是最最重要的。

“需要就提。”宋昔微又说一遍。

她会打猎,前些年攒了不少钱。那特殊几年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这才害得昭昭生出嫁人的心,早早成了顾家媳;再之后又什么都要票。钱是钱,票是票,缺一个都买不到东西。

“嗯嗯。”林昭点点头。

林世盛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脑子还有些懵,“昭昭,你真成供销社的售货员啦?可是,没听说供销社招人啊。”

“售货员的工作吃香,出现一个岗位,好多人盯着,基本都是内部消化。顾承淮的一个战友在县政府上班,他的大舅哥刚好是供销社主任,赶巧了。”

说到这里,林昭才觉庆幸,得亏她那晚脑子抽风乱写一通,不然这工作可能都轮不上她。

要知道,迟一步,失万机。

“是赶巧了。所以说,属于你的,迟早会来。”林世盛替妹妹高兴。

“听说供销社有瑕疵品做员工福利,这工作不错,适合你。”

林昭嘴角翘起,“二哥缺什么吗?”

林世盛没跟妹妹客气,说:“布料和棉花,你帮着留意下。”

“好。”

林昭又将目光投向沉默的大哥,“大哥屋子缺什么?”

林世昌黝黑的脸上出现笑,说道:“热水瓶吧,冬天烧水麻烦,有个热水瓶方便,等天冷了你大嫂的肚子也大了。”

“好,我记下了。”林昭应下。

“大嫂有要的吗?”

陈雨摇摇头,“热水瓶就够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顺手的事。”

陈雨怀孕快三个月了,久坐一会腰酸的不行,她抬手悄悄揉了揉腰,林世昌瞧见后,跟家里人说一声,扶着他媳妇儿回房休息了。

他们走后,林昭起身,拖着凳子坐到林世盛旁边,声音不大地问:“二嫂呢?”

“……回娘家去了。”林世盛不想多说。

林昭脑海的警钟响了。

……回娘家!?

感觉二哥头顶的绿光更盛了。

她心里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在二哥耳朵大喊,二哥你绿了吧,她也说不出来。

林昭嘴唇动了又动,反复斟酌着要说出口的话。

“二哥,二嫂一个人待在娘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林世盛诧异,“哪是一个人,那是她的娘家,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

他勾了勾唇,眼里闪过讽刺,“她和娘家关系亲厚,随她住,爱住多久住多久。”

林昭一个头两个大。

“……”

二哥不懂她的心。

“二……”

那个哥字还绕在舌尖,林世盛笑着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有数什么啊有数。

你有数你在书里绿油油。

林昭愁的整个人都发蔫。

见她实在不放心,林世盛只能无奈地说:“我让人盯着她呢,到底是我媳妇儿,萱萱和徵徵的娘,我不可能不管。”

唉,昭昭的心太善了,以后还得多看着点。

“你让谁看着啊?”林昭紧张地问,眼神像察觉到危险的猫。

林世盛被她的眼神逗笑了,狠狠揉妹妹的麻花辫,揉的林昭头发都乱了。

“二哥!”林昭佯怒。

林世盛在她要揍人前,赶紧跑出去。

“幼稚不幼稚啊。”林昭气笑了,哼哼唧唧地坐下,想起一件事,仔细观察她爹的脸色,看着比前两天精神了些,“娘,这几天你有给我爹做好吃的吗?”

“我能亏待你爹吗?”林母没好气地说,那是她的帅老头,她能不上心?!

“那可不一定。”林昭小声嘀咕,“我还不是怕你又舍不得。”

林母耳聪目明,捕捉到她的声音,说:“关乎你爹,我什么时候舍不得过。”

林昭一噎。

饱了。

她闷一口水,转移话题,“爹,娘,等双抢过去,我打算盖个砖瓦房。”

林父马上问:“砖瓦有办法订到吗?”

“我找了顾承淮,他给订到了。”林昭笑着说。

“那就盖。”林父支持她盖,浅色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笑,“也难为你在掉灰的屋子住好几年。”

他女儿在家时,屋里的墙都不能掉灰,否则要闹的。

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将就的。

林昭点着头,对啊,可太难为她了。

“到时候让你哥去帮忙。”林母一句话控了林世昌和林世盛一个月。

“好啊,我不会亏待哥哥。”林昭说。

林父轻笑,看着斯斯文文的,“说什么亏待,当兄长的帮助妹妹是应该的。”

他不管别人家,在他的潜意识里,女孩比男孩更需要用心呵护。

林昭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她知道在某些人家里,女孩是工具,连牛马都不如。

“当爹娘的闺女真好。”

林大蛋等人听说姑姑回了娘家,从村子的四面八方跑回来,跑的飞快,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

村里的娃娃一看就知道他们能吃好吃的了,聪明的早知道要处好关系了。

“大蛋,你姑姑肯定又给你们带了好吃的,我都看见了,她提着篮子呢,不知道是啥,你能拿出来吃吗,我想涨涨见识。”说话的少年十岁左右,黑色带补丁的衣裤,脸色黑的发亮,衬的那口牙很白,满脸好懂的羡慕。

另一个勾着林大蛋肩膀的少年叹息道:“有姑姑真好啊。”

大蛋满脸无语,“你也有姑姑,还不止一个。”

那少年更难受了,幽怨地看着他。

二蛋哈哈一笑,“你奶对你姑不好,你姑当然和娘家不亲啊。我奶常说姑姑就算嫁人了也是自家人,有啥好事都得想着姑姑,所以我姑也惦记着我们。我爷说,感情是相互的,不能只索取,索取就是只知道占便宜的意思。”

怕好朋友听不懂,他还给出了解释。

少年耷拉下脑袋,蔫蔫的,“我奶不听我的。”

二蛋憋好半天,憋出个办法,“……那你赶快长大吧,等你有出息了,你奶就会听你的。”

话说完,拉着大蛋跑回家。

留下若有所思的黑脸少年。

有出息的话,说话家里人会听。这句话在他心底留下很深的印象。

林喜宝带着林萱和林徵跑回家,她们一回来,院子都热闹鲜活起来。

“姑姑!”

“姑姑,你回来啦!”

三个小姑娘高兴地喊着。

林昭见二哥的两个闺女头发梳的好看,笑道:“谁给你们扎的头发,真精神。”

比秋莲那个女人扎的用心多了。

“大伯娘扎的。”林徵大大方方地说,眼睛明亮有神。

林昭招呼她走近,替侄女擦擦脸上的汗,温声问:“出去干嘛了?”

姑姑声音好温柔啊,林徵感觉晕陶陶的,说道:“出去玩儿了,和姐姐她们。”

林昭瞥一眼旁边躁动的林喜宝,莞尔一笑,“喜宝带你没?”

她知道喜宝是村里的小霸王,孩子王,一呼百应的那种。

林喜宝瘪瘪嘴,重重地跺脚,说:“带了的!”

姑姑给徵徵擦汗,现在才看她,是觉得她臭吗?

没办法,喜宝只能自力更生,去旁边洗了洗。

她的背影好幽怨,林昭隔几步都能感受到。

走过去,往某个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斤斤计较的小姑娘嘴里塞了颗糖。

“甜不甜?”

某生气从不隔夜的小姑娘眼睛一亮,笑的跟小太阳般,“甜!特别甜!姑姑给的糖最甜!”

她贪婪地嘬着嘴里的甜意,要跟林昭贴贴,被林昭嫌弃拒绝。

“洗干净,臭死了,一身的汗。”

“出去也不知道戴帽子,小心晒成黑煤球。”

第31章 “邪门儿”

林喜宝不以为然,举起手臂,秀着不存在的肌肉,说道:“奶说强健的体魄比什么都重要,我又长的不好看,黑点白点不影响啥。不过,爷说让我不用妄自菲薄,每个姑娘都是珍贵的宝贝。”

她笑嘻嘻地凑到姑姑面前,又强调一遍,“姑姑,爷爷说我是宝贝呢。”

声音难掩喜悦和骄傲。

在林家,没人不喜欢温柔有礼的林大家长,他从来不把自己的人生阅历当作谈资,谦逊又温和,支持孩子们走他们想走的路。

林昭捏捏喜宝的脸,也跟她显摆,“有什么好显摆的,你爷爷以前还把我抱在怀里哄,张口闭口昭宝、乖乖、小太阳的喊,我骄傲了吗?”

林喜宝抬头看姑姑一眼,点头如捣蒜,“……骄傲了。”

哼哼,姑姑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她都想拿个镜子让她照照。

林昭看向林萱和林徵,两个小姑娘弯眼一笑,也点了点头。

大蛋和二蛋眼神期待,等待姑姑问他们。

林昭没注意到大侄子们想参与群聊的心情,耸了耸肩,嘴角噙着笑。

“骄傲就骄傲吧,我有那么好的爹我骄傲,这过分吗?”

林父眼里泛开笑意。

这就是他更喜欢姑娘的原因啊,多贴心啊,出嫁后还随时惦记着他和昔微。他下意识忘记了,前几年的林昭有多气人、多让他们操心。

二蛋抓住时机,给自己找说话机会,“不过分!”

大蛋被人抢了先,用眼刀盯弟弟的后脑勺,急忙跟着说:“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

林昭才看见他俩,“大蛋二蛋也回来了啊。”

二蛋佯作委屈,“我都回来好一会了。”

“来,吃糖。”当姑姑的一理亏就转移话题。

二蛋接过糖,脸上的委屈消失,眉开眼笑,“嘿嘿嘿,谢谢姑姑。”

“客气。”林昭又分给大蛋糖。

“谢谢姑姑。”大蛋大大方方地道谢,和弟弟二蛋跑到旁边,去讨论糖该怎么吃能吃更久去了。

林昭寻缝找林萱林徵说话,喜宝悄悄跟过来。

“你们这两天怎么样?”她问。

林徵早熟,听出姑姑话里的关心,心口热热的,“很好啊,没人盯着让我和姐姐整天干活,奶还让我们出去玩,村里的小伙伴愿意带我们,我和姐姐都很开心。”

林萱安静话少,只是点头。

她没告诉其他人的是,娘不在家,她晚上睡觉半夜都不会惊醒了,难得睡了两晚好觉,真舒服啊。

“小孩子就是要天真烂漫才好啊,等长大多的是干活的时候,现在嘛,家里都是大人,能偷懒就偷懒。”林昭说着自己的人生格言。

林母听到这话,脸色不变,她自己有本事,属于生命力极旺盛的那种人,能下地干活,能打猎,能缝补衣服……她也不觉得累,甚至很享受忙碌的感觉,但是她不强求昭昭跟自己一样。

昭昭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她自己选。

喜欢读书?读。

嫁人?嫁。

……

宋昔微自信不管昭昭把日子过什么样,她能替她兜底。

也是因为这,林昭活的像向日葵热烈。

听到姑姑的话,林萱猛地抬头。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林昭笑着问。

林萱忙摇头,腼腆一笑,纠结几息,说:“就是,姑姑说的和村里人说的都不一样。”

林昭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无非说林家人奇怪,都是异类,和别人不一样。

“我们都不需要活成别人的样子啊。”

她弯下腰,目光温柔地和她对视,轻声道:“你就是你,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别把别人的话放心上,你这个年纪该快乐的长大。”

林昭觉得萱萱心思太重了,希望她能打开心门,拥有孩子应有的快乐。

书里,林萱的事也被一笔带过——

听说,隔壁村那个叫林萱的姑娘,卧轨死了。

简单一句话,让林昭心口微滞,一阵阵发紧。

萱萱最怕疼了。

“以后要是有过不去的事,来找姑姑。我家多了一间房,是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我会打个新床,新衣柜,新桌子,还有明亮的窗户,一打开窗,阳光能照进屋,躺在床上会很舒服的,你永远有退路,我就是你的退路,不管你遇到什么。”林昭眼神温柔,语气轻缓。

她说的认真,喜宝和林徵都没说话,两人也看着林萱。

林萱撞上姑姑的眼睛,身上笼罩的乌云被温柔的阳光驱散。

她点头,郑重应下,“我记住了。”

林昭抱抱侄女,在她耳边说:“我就当我们约定了,要记在心里,千万别忘了。”

“嗯嗯。”

林母不是个软和性子,干脆利落,心性强大,说不出肉麻的话。林世盛是直男更说不出,而秋莲呢,那是个连自己的性别都要嫌弃的人,说出的话难听又刺耳,所以林萱是第一次从一个人这里听到,我就是你的退路,这样的话。

“谢谢姑姑。”小姑娘的声音很小。

林昭眼底泛开笑,“谢什么,我是你姑姑啊,你爹是我亲哥,在我心里你跟大崽他们没什么区别。”

林萱以前不敢亲近姑姑,这几天下来,心里对林昭越来越亲。

喜宝抱住林昭的胳膊,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嘴上却故意酸溜溜地说:“姑姑都不让我去家里住,姑姑偏心萱萱。”

林萱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喜宝姐姐说,姑姑偏心她,她竟难以抑制地暗喜,这不是坏孩子是什么。

这么一想,小姑娘满脸愧色,讪讪低头,不敢看喜宝。

林昭没说什么,顺手搂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前拢了拢,笑着反驳喜宝的话,“我不说,你就不去?”

“我去!”喜宝扬起笑脸,“姑姑不请我,我就主动去!”

“谁去我都欢迎。”

二哥对秋莲的事上了心,萱萱把自己的话记在心里,林昭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搬开,勉强放下心。

没待到饭点,她离开娘家。

还是林世盛送她。

对此,林昭习惯了。

她上学那会,从没独自上下学后,都是她爹接送,等哥哥们长大,变成他们送。

东风大队离丰收大队可不算近,杂草丛生,行人很少,林昭又长成那样儿,很难让人放心的下。

此时。

路上没什么人声,却有风,鸟鸣,虫喓……

安静又富有生命力。

“二哥,双抢结束我家要盖砖瓦房,你和大哥都被安排了,要帮我忙,到时候你们住我那里。”林昭想起二哥还不知道这事,给他提个醒。

“你终于要盖房了!”林世盛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扬,看着沉稳又靠谱。

林父和林母生的好看,林家的孩子没有丑的。他快一米八的大个子,浓眉大眼的硬汉形象,虽没当过兵,但从小被林鹤翎教导,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步伐不急不缓,在乡下这地方称得上出众。

要是不出众……也不会被秋家用不光彩的办法缠上。

林世盛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我和大哥住你那里,你和大崽他们住哪里?去你婆家住?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

林昭一愣,“我没不喜欢婆家啊,我要是不喜欢他们就不会跟顾承淮结婚。”

结婚前她把顾家人的性子都打听清楚了,都是老实勤快的人。要不是这样,她才不要结婚。

“那你闹分家……”林世盛不懂了。

“这是两码事。”林昭第一次吐露自己的心路历程,“我不想干活,也不想听人唧唧歪歪讲大道理,所以必须分家啊。”

“就这?”林世盛神情呆滞。

林昭侧头看他,反问:“不然?”

“……没什么。”想起什么,又道:“不分家,交点钱,你婆家也没话说吧?”

林昭沉默片刻,“那不是我之前想着攒钱嘛。”

“你不是省吃俭用的人,居然想着攒钱,像变了个人。”林世盛觉得匪夷所思。

林昭眼神沧桑。

她,她也想不通啊。

“就这么说定了,双抢结束你和大哥住我那里,我带大崽几个回老宅住。”

林世盛想起妹妹那个恶毒的小姑子,眉头紧锁,“还是算了,你那个小姑子……”

话还没说完,林昭一拍脑袋,“我忘说了,顾杏儿被她爹娘赶出去了,现在霍霍顾二叔一家去了。”

“?”

林世盛表情难以形容,半晌后,问道:“他家,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吗?”

“顾承淮他奶喜欢顾杏儿,独一份的偏爱。”林昭道。

“……”

说话间,兄妹俩走到丰收大队。

大崽和二崽在村口等娘,远远看见林昭后,像两个小炮仗般的冲来。

能吃饱后,他俩双腿有力,跑起来更快。

“娘!”

两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见到林世盛,小哥俩更喜,“二舅舅!”

林世盛弯腰,把两个大外甥抱起来,他打小干活,一身的腱子肉,抱起两个小朋友不费吹灰之力。

“啊——好高啊。”视野突然发生变化,二崽激动地大声叫。

大崽眼睛也亮亮的。

回到家。

林昭回屋拿出个西瓜,到灶房切了,喊大崽进来端给他二舅舅。

大崽哒哒哒跑进灶房,看着案板上的东西,满脸疑惑,“娘,这是啥?”

“西瓜,夏天必备,很解暑,带出去你们先吃,我再给你们弄个西瓜柠檬汁就出来。”林昭从不随便承诺什么,答应孩子的,一定做到。

大崽端着盆出去。

很快又回来。

“娘,我来帮你。”他说。

林昭心一软,看着矮矮小小的大儿子,“不用啊,你出去吃瓜,马上就好。”

大崽不愿意,“我等娘一起吃。”

林昭没再劝,加快速度将西瓜砸成汁,切开柠檬,一股浓郁的柠檬酸袭向鼻腔。

“娘,这什么,好闻。”大崽喜欢这个味道。

“柠檬。”林昭解释,还给他一个新柠檬,让他看。

大崽低着头看了又看,还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柠檬。

他在心里默念。

这是他第一次认识除山果子之外的水果,一个是西瓜,一个是柠檬。

二崽没心没肺地跟二舅舅吃西瓜,一扭头发现他哥不见啦。

他赶紧冲进灶房。

见大崽离林昭很近,二崽三两步凑过去,站在他娘的另一边,仰着脑袋,露出沾满西瓜汁的小脸,“娘,你在和哥说什么?”

“让你哥给你说,娘给你们做酸酸甜甜的西瓜柠檬汁。”西瓜和柠檬能做果汁,还是林昭从书里学到的。

苏玉贤听人说起后,尝试做了出来,在部队大院大受好评。与此同时,死了后几年的她,又被拖出来,反复鞭尸。

想起来就觉晦气。

不想了。

很快,林昭做好解暑又解渴的果汁。

一看那颜色,小朋友就喜欢的不得了。

“哇!”

很给面子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连刚来灶房的林世盛也跟着哇一声。

“哇!”

这一声,逗的大崽二崽哈哈大笑,声音传到外头,大黄和琥珀配合的汪汪叫。

林世盛揉揉两个外甥刺刺的光头,问林昭:“这是什么?”

“西瓜、柠檬和糖做的西瓜柠檬汁。”林昭随口介绍原材料。

林世盛嘴角抽搐。

没一个便宜的!

“西瓜能理解,传说中的柠檬是哪儿来的?”

林昭很淡定,打着哈哈,“我运气好。”

“别去黑市,那地方抓的紧。”林世盛叮嘱,他自己都不去了。

“知道。”林昭嫌二哥啰嗦,凶巴巴地说:“你到底要不要喝啊,不喝算了。”

林世盛直接闷一大口,“不喝白不喝。”

喝完后,品味着,点评,“还怪好喝的!”

不过还放了糖,咋可能不好喝嘛。

大崽二崽喜欢的不行,小口小口嘬,根本舍不得大口喝。

林世盛看着两个大外甥,说道:“你俩的日子比两个大队的孩子都过的好。”

两个小朋友咧开嘴笑,凑到林昭跟前贴贴,嘴里说着甜言蜜语。

“娘最好了~~娘是所有大队最好的娘~~”二崽声音打飘,漏风的棉袄变成小甜椒。

大崽说不出太肉麻的话,只说:“我帮娘干活。”

林昭搂着两个儿子,眉眼都是笑。

喝完果汁,林世盛给后院的菜园浇了水,给水瓮挑满水,又把断掉的晾衣绳重新绑起来固定好……做完一切能做的,才离开。

他才走,顾家门被敲响。

门外一道林昭不想听到的细软嗓音。

“大崽哥哥,二崽哥哥。”

由远及近。

这声音……

是苏玉贤的继女。

一个邪门儿的存在。

第32章 “精心找的对照组啊”

怎么个邪门儿法呢?

和陆宝珍关系亲近的,轻则倒霉,重则死。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身上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引力,见到她的人,会不由自主对她产生好感,想千方百计地对她好。

这种好没有目的,不求结果,哪怕自己一身苦难,也要对她好。

诡异死了。

林昭想起书里某些轻描淡写、决定一个人命运的话,浑身窜出鸡皮疙瘩。

很恶寒。

娇娇糯糯的声音后面,紧跟着是苏玉贤的声音。

“林昭。”语落,她轻轻推开门。

苏玉贤一只脚踏进来,看见院子里的林昭,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我喊你你怎么不出声。”

“人难免有不想说话的时候。”林昭心情不好,不想招待人,也不想和她虚与委蛇。

滚呐。

苏玉贤一怔,“你怎么了?”

林昭还没回答,便见陆宝珍走向大崽和二崽。

她眉头轻蹙。

却没阻止。

想看看情况。

陆宝珍走到双胞胎面前停下,葡萄般的清澈大眼盯着他俩手里的碗看,歪头一笑,头上两个翘辫一晃一晃,软声问:“大崽哥哥,二崽哥哥,你们在喝什么呀?”

二崽用显摆的口气说:“西瓜柠檬汁,我娘给我们做的,说能解暑。”

“好喝吗?”陆宝珍眼巴巴地问。

“里面有糖,当然好喝!”二崽大声说。

“二崽哥哥,我都没喝过。”陆宝珍瘪着嘴,一副委屈模样,语气糯糯的。

她四岁多,五官扁平,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低鼻头大,钝感十足,脸比村里同龄丫头白嫩些,也有些肉,年纪小时看着圆润可爱。

放软声音说话,更惹人怜爱。

二崽不接茬,说道:“我四岁时也没喝过,等你到五岁就能喝到了。”

音落。

张大嘴巴,喝完最后一口果汁。

林昭:……噗。

干的漂亮。

林昭真怕大崽他们被影响,变成小脑残。

现在看来,只要她没死,崽崽们就不会受影响。

她努力压着内心的激动,眼睛很亮,嘴角翘的老高。

大崽瞧见他娘脸上的表情,眨眨眼,若有所思。

陆宝珍委屈地看着他,又喊:“大崽哥哥,二崽哥哥好小气啊。”

大崽皱起小眉头,“二崽才不小气。”

二崽冲陆宝珍扮鬼脸,略略略几声,说道:“我哥才不听你的挑拨。”

林昭挑眉。

哦豁,连挑拨这样的词都会说了。

陆宝珍一脸懵圈,愣在那里,想不通为什么事情没按她想的来。

不对呀,大崽和二崽应该把甜水给她啊。

小丫头愣愣地望着大崽二崽,眼里沁出两泡泪。

苏玉贤不高兴地瞥顾家的两个崽一眼,这两个臭小子怎么回事,不顺着她家宝珍,小心摔断腿,她恶毒的想。

“林昭,你家两个崽子也太小气,没礼貌了。我带宝珍来做客,他们不说端凳子倒水,也不能把妹妹气哭啊。你可得好好管管他们,这样下去能有什么出息。”

苏玉贤用为你好的表情和语气说出这么一番话。

闻言,大崽身体僵硬,紧张地看着林昭。

二崽气红了脸,正要出言反驳,林昭冷笑。

“滚出去。”她直接出声赶人。

苏玉贤没反应过来。

好一会,才愣愣地回神,“……你让我……滚出去?”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带着你的新女儿,离开我家。”林昭重复一遍,神色厌恶。

她一向任性妄为,说话做事随心所欲惯了,没想过给人留面子这么复杂的事。

苏玉贤呆滞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伪装很好的脸上出现愤怒,声音扬起,异常尖利,“林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在丰收大队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你确定要我走?”她咬牙威胁。

“我儿子怎么样,不用你费心。在我的地盘,说我儿子的是非,你也太不当自己是外人了。我和你原本就不是朋友,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以后见面就当互相不认识。”林昭不紧不慢的说。

苏玉贤胸口剧烈起伏,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跟你打交道的意思。”林昭直言。

她全家都是炮灰,她不想离女主一家太近。

尤其陆家有个邪性的陆宝珍,不得不防。

与苏玉贤撕破脸皮是必须要走的一步。

两个大人在交锋,孩子们察觉到不对劲,都没说话,大崽二崽站到林昭身后,陆宝珍则走到新妈妈身边,牵住她的手,黑幽幽的眼睛盯着林昭。

大热的天,蝉都被烤成了哑巴。林昭自脚底板起感觉到一股凉意,那凉意快速蹿遍全身。

她感觉,她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着。

当娘的第一反应是挡在两个儿子的身前。

林昭低头看陆宝珍,正想说什么,大黄带着琥珀进来,两个毛孩子后面是顾母和龙凤胎。

“汪汪——”大黄冲进来,没有任何征兆的朝陆宝珍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弓着腰背,瘦巴巴的身体如绷紧的弓弦,尖利的牙齿在斜阳下泛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猎物的脖子。

大黄在前面叫,琥珀在后面叫。

院子很热闹,王春花家的熊孩子爬上靠墙的木梯子,探出脑袋看。

大黄出现后,林昭身上的寒意瞬间消失。

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她看着大黄,对大毛孩的喜欢又加深几分。

陆宝珍被狗吓得哇的哭出声,躲在苏玉贤身后瑟瑟发抖。

“呜呜呜呜,我要回家,我不喜欢狗,好可怕,你快带我回去!!”她扯着苏玉贤的衣服喊叫,眼眶通红,可怜巴巴的,眼睛恢复小孩子的纯真干净。

林昭对小孩一向宽容,和原书中的小锦鲤初次交锋后,竟生不出半分喜欢的心,只觉得这个小孩好诡异。

要不是大黄回来,她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母疑惑地看着苏玉贤和陆宝珍,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在这里。

“宝珍怕狗啊,以前都没发现。小苏,你快带她回去,把孩子哄哄,别把脸哭裂了。”

“知道了。”苏玉贤抱起便宜女儿,往前走几步,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林昭,“以后就当不认识。”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才有工作就不认朋友了,算我看错你了。”

随后抬步离开。

林昭的话传到她耳朵。

“你错了,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更不是朋友。”

苏玉贤身体僵硬,脸色阴沉下来,大步离开。

“她怎么来了?”顾母皱了皱眉,给大黄一个夸赞的摸摸,养狗还是有用的,这不,能解决大麻烦。

“不知道,来了也没说啥事。”林昭猜测是来问她工作的事。

这时,长嘴的二崽冲他奶告状。

“奶,那个小苏骂我和我哥!!”

什么?

顾母粗黑的眉毛拧成倒八字,“她骂你们什么了?”

二崽耷拉着脑袋,用脚尖不断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脸颊鼓起来,“她骂我和我哥没礼貌,还说我和我哥一辈子没出息。”

“什么人啊,跑到别人家骂别人家的孩子,廖红娟就是这么教她的!”顾母气的不行,“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才没礼貌!”

“奶的大崽和二崽都是礼貌的崽,以后肯定有出息。”当奶奶的就觉得她的孙子第一聪明,不会没出息。

二崽抬起头,脸上哪还有一丝失落,根本笑得像朵花。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

林昭扶额。

“大崽,去给你奶拿两块西瓜。”

“嗳!”大崽嗓音清亮,小跑进灶房,拿出两块切好的西瓜。

乡下蚊蝇多,林昭讲究,请人做了好几个竹饭罩,切好的西瓜被盖着。

顾母收到大崽拿来的西瓜,绿皮红瓤的,看着又甜水分又足。

“这样好的西瓜啊,你们吃了没?”

大崽点头,“吃了,我和二崽一人吃了一块,我娘还给我们做了西瓜柠檬汁,酸酸甜甜的,有西瓜味,也有柠檬味,可好喝了。”

话落,低下头,满脸羞愧,“我忘了给奶留。”

顾母没喝他说的什么什么汁,这心里都暖的冒泡。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喝了就相当于奶也喝了。”

不一样的,大崽心想,“要是我娘再给我们做,我给奶留。”

“好好好。”顾母笑着应。

“奶,你吃西瓜,可甜可甜了!!”大崽催促。

顾母低头咬下,确实又水又甜,一整天的疲惫消去大半。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龙凤胎用他们那仅有的几颗牙,边磨边嘬的吃西瓜,白嫩的小脸缀着西瓜汁,察觉到林昭的目光,抬起仿佛抹了胭脂的脸蛋,露出个纯真干净的笑。

顾母吃下一块西瓜,剩下那块没舍得吃,想带给老头子吃。

跟孙子们说一声,就打算回去,她想快点回去把西瓜给崽他爷,让老头子也高兴高兴。

这时,林昭走出灶房,喊住她,上前几步,塞给她半个西瓜。

“娘,这西瓜你带回去吃。”

顾母张口欲推脱,却见林昭扭头走了,仍是以前那副不搭理人的清高样子。

“……”顾母沉默了,“那我收下了啊。”

林昭这才看向她,“本来就是给你的。”

顾承淮不在家,又把所有的津贴给她,她作为媳妇,有责任照顾他的父母,这些东西与崽他爹给他的比,不值一提。

顾母抱着西瓜出了老三家,脊背不自觉挺起,走路速度变慢,怀里的西瓜格外抢眼。

“远山娘,你咋抱着西瓜,这西瓜咋这么大,真红啊,看着就甜。”路人看见后就说。

说真的,全大队人都没见过这么大的西瓜。

顾母绷直了背,整个人神清气爽,“还能是哪来的,老三媳妇儿硬塞给我的,让我带回去解解渴,我不要都不成。”

她故作苦恼地叹气,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哎呀,我在她那里都吃过了,非得让我再带半个,真是的,留给大崽他们吃多好,这都分家了还惦记着我和她爹,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好……”

丰收大队的人再次对林昭改观。

“大崽他娘真孝顺啊。”

“这都分家了,还舍得给公婆西瓜吃,确实是个孝顺的。哪像我家那个,连个烤红薯都舍不得送。”

“唉。”

一路高调显摆完,顾母终于走到家,听了满耳朵的羡慕,她从来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奶,你拿的是什么!??”

“奶,这是三婶婶给的吗?!”

耳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声音,顾母头都要炸了,赶紧去灶房给孩子们一人切一角西瓜,才把他们打发走。

孩子多有多的好,干架不缺人,就是太吵了。

顾母抱着西瓜在村里走一圈,林昭的名声被彻底扭转。

以前提到承淮媳妇儿,所有人都摇头,一副不愿意多提的样子,对她的印象是懒和馋;现在不一样了,说起林昭都是竖大拇指,说她孝顺,说她有文化,说老早看出她会出息。

刚哄好陆宝珍的苏玉贤听说了村里的传话,眉头紧锁,眼底出现不悦。

她希望林昭作,林昭不作……怎么衬托出自己的难得。

苏玉贤好不容易找到林昭这么个对照组。明明是亲娘却对亲生孩子不慈,而她呢,是个被人说闲话的后娘,却对前头生的视如己出,多好的踏板啊。

一想到之前那么多事白干,苏玉贤气红了脸。

陆宝珍看见她的表情,吓的满脸惊恐,惶然推她的脸。

“你走开,我不要你抱。”

苏玉贤被挠中脸,脸上登时出现一道红印子,她嘶了声,不敢发火,好声好气地哄:“宝珍,你别动,小心摔了。”

陆宝珍没听清,只以为后娘要把自己摔了,愣了下,扯着嗓子嚎。

“救命呀,坏后娘要摔小孩了——!”

声音尖锐。

惹的村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瞧着苏玉贤,那眼神要多怪有多怪。

好说闲话的大娘婶子对视,从彼此眼里看到万千情绪,啧啧啧,后娘哪有好的?尤其是这上赶着的!

苏玉贤很在意村里人的目光,察觉到这边的视线,抱着陆宝珍的手臂发紧,脸色难看。

陆宝珍身体一疼,哭得更厉害了。

“哇呜——我好疼,奶救我,爹救我,后娘想吃了我!!”

陆一舟离老远听见女儿的话,急忙跑过来。

他穿着军装,身形如松柏笔挺,长了张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端正又靠谱。

“宝珍。”陆一舟走向苏玉贤,接过她怀里的陆宝珍,抬手给女儿擦眼泪,放轻声音哄着:“怎么哭了?”

全程没看苏玉贤。

第33章 “文化人”

苏玉贤指节不自觉陷进掌心。

脑子里警铃鸣响。

她太清楚陆一舟此刻若有所思的目光意味着什么,那是猎人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

他犹豫了。

关于婚事。

“宝珍被林昭家的狗吓到了。”她避重就轻地说。

“林昭?”陆一舟眼前浮现出曾路上见过的那张芙蓉面。

他下意识用苏玉贤和林昭相比,遗憾地发现,不管是长相,还是家世,她都比不上林昭。

陆一舟心底泛起莫名的情绪,连带着看苏玉贤的那身粗布衣裳都刺眼起来。

而且她都二十多了。

一瞬间,陆一舟心里那点再婚的念头,消失了大半。

苏玉贤不知道,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金龟婿,暂时不想结婚了。

十分钟后,陆宝珍跑回陆家,她尝到命运嘲弄的滋味。

“婚事……再缓缓。”陆一舟说。

那一瞬,苏玉贤面容扭曲,好在及时低下头才没被陆一舟看见。

“为什么啊?”她声音都在抖,努力压力着情绪,才没嘶吼出声。

陆一舟当她是什么?

旧时代地主家的保姆吗!

他必须娶她!!

陆一舟眼神漠然,这表情放在他这张周正的脸上格外怪异,“我只有几天假,没时间结婚,我怕委屈了你。”

苏玉贤笑了,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仰头与他四目相对,尾音放的绵软,“没事啊,我们可以先办婚宴。”

“我娘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她话音微微一顿,羞涩地低下头,继续道:“再说全大队都知道咱俩好事将近,我连林昭都通知了,要是咱俩没结,传到部队去,我担心,会有不好的传言。”

陆一舟犹豫。

苏玉贤眼里精光闪过。

她了解陆一舟,他比谁都在意自己的脸面,更喜欢暗暗与顾承淮较劲,提到那一家,他会妥协的。

“办婚宴一天就够了。”她伸手勾住陆一舟的手,眼睫轻颤,有紧张也有羞涩,但还是壮着胆子说:“我想和你组成家庭,我想光明正大地照顾宝珍,照顾你爹娘,我什么都能干,我们要是结婚了,家里的琐事我来做,你只需要专心打拼往上爬就好。在我心里你比顾承淮更厉害,没有家庭的拖累,你会超过他的。”

最后这句恰好说中陆一舟的心。

他确实这么想。

虽然被打动,陆一舟还是没松口,他知道苏玉贤比他更急,他不想被苏家拿捏。

顾家三房。

林昭哼着歌回屋,大崽朝二崽招招手。

二崽正在抓大黄尾巴,瞧见他哥的动作,站起身拍拍手,蹬蹬蹬跑过来。

“哥,咋了?”

大崽肃着包子脸,“以后不准和陆宝珍玩!”

“为啥?”二崽问。

大崽眉头一拧,“反正不准跟她玩儿,不然我不理你。”

“我没说要和她玩儿啊!!”二崽慌忙道,“我本来就不喜欢跟女孩玩,她们老哭,玩游戏输了哭,摔了哭,没糖吃哭,被凶也哭,麻烦死了,我只跟梆梆哥他们玩儿!”

“你可记住了啊。”大崽怕弟弟忘记,又提醒一遍。

“嗯嗯嗯。”二崽点了好几下头。

“我不玩。”

答应完后,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又问一遍,“哥你为啥不让我跟她玩儿,你以前都不管的呀。”

大崽没说是因为,他觉得娘不想他们离陆宝珍太近,只说:“她骂你,她娘骂我们,她娘还说娘坏话,娘和那个小苏不是朋友,咱们也不要和她的孩子做朋友!你要是和她玩,你就背叛了娘、背叛了我!”

二崽向来没心没肺,听到他哥说的这么严重,瞪大眼睛,手摆出残影,“我不玩!以后我看见她就跑!”

小朋友被亲哥吓出心理阴影。

大崽摸摸下巴,“也不是不行,免的她缠上你。”

“她缠我干啥?”二崽一脸惊恐。

大崽思考几瞬,认真道:“想骗娘给咱们做的吃的喝的。”

“她别想!”二崽凶巴巴地说。

铁锤来找大崽二崽玩,一来就听见这话,“二崽,你在说啥?”

二崽藏不住话,当即把陆宝珍的‘打算’告诉给铁锤。

铁锤目瞪口呆,“她那么小就有那么多的心眼了!?好可怕啊!”

“对啊对啊,以后你也得离她远点,小心她骗你的糖。”二崽煞有其事地说。

铁锤点头如捣蒜,“我记住了!”

他一脸感动,“二崽,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你也是我的好兄弟。”二崽说。

“你吃西瓜了吗?”

铁锤嗯嗯两声,小脸在发亮,他舔了舔嘴,声音响亮,像春天雀跃的鸟鸣,裹着最纯粹的快乐,“吃啦,你吃了吗?西瓜真甜,真好吃,比山上的野草莓都好吃。”

“我娘在县里买的。”顾二崽张口就来。

林昭拿了些狗粮出来喂大黄。

大黄抬头看主人,它的脑袋这儿缺一撮毛,那儿露出粉肉,潦草的像被台风亲吻过,丑的不忍直视。

它用脑袋蹭蹭主人的膝盖,这才埋头吃起来。

琥珀直接将脑袋伸进盆里,吃饭动静很大,着急地几乎要把饭盆弄翻。

大黄低声吼它,见它不听用右爪给它一巴掌,扇的小家伙原地栽倒,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

“啊?”大崽瞪圆眼睛,“大黄也打自己的孩子?!”

他的表情特别可爱,林昭忍笑道:“当然啊,孩子调皮捣蛋犯了错误,当娘的肯定会教它。”

“娘没打过我们。”大崽小心藏着心底涌出的小窃喜,身体不自觉摇晃,“肯定是因为我们乖,所以娘从不揍我们。”

铁锤接话,“我也乖,我娘还揍我。”

大崽就问:“你娘为啥揍你。”

“因为我尿床。”铁锤老实地说。

二崽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咕噜声,震惊在原地,“你现在还尿床??!我和我哥早就不尿床啦。”

铁锤急忙摆手,解释道:“不是现在,是冬天那会。”

二崽瞬间不说话了,去年冬天他也尿床了,“没事,奶说小朋友尿床是正常的,等我们长大就不尿床啦。”

林昭快乐死了,小朋友一本正经的讨论某个话题,童言童语,真的很逗。

下午顾家三房吃的是红烧排骨,大黄和它的崽也美美地啃了顿肉骨头,吃的狗狗娘俩尾巴甩出残影,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今天大黄可是立了大功,必须奖励。

吃完饭,大黄带着自己的崽窝在顾父给做的狗窝里,秃毛随呼吸起伏,偶尔发出咕噜轻响,迎着落日余晖,异常惬意。

龙凤胎在它们旁边玩耍,在两个小团子快摔倒时,大黄站起身飞速冲过去稳住他们。

“大黄真能干。”林昭摸摸它的头。

大黄尾巴甩的更快。

翌日,一早。

约莫六点出头,林昭醒来,洗漱后编好辫子,换上浅绿色布拉吉,娃娃领像两片薄荷纸裁剪的荷叶边,脚下搭配顾承淮给她买的白色圆头小皮鞋,鞋面横着道方口搭扣,时髦好看。

她刚抹了面霜,顾母过来了?

见到林昭的打扮,她愣了下,没说扫兴的话,出声夸赞:“这么穿好看,看着像个城里姑娘。”

林昭大大方方地笑着,“以后就辛苦娘了。”

顾母只觉得老三媳妇不愧是高中生,真会说话,忙笑着说:“照顾自己的亲孙子孙女有啥辛苦的,老三媳妇你才辛苦,你好好上班,大崽他们就交给我,老宅那么多人呢,哪会照顾不好几个孩子。”

更不说老三媳妇还按照高的给了口粮,顾家其他两个儿媳妇一点意见都没有,举双手双脚赞同接下照顾大崽几个的事。

林昭下了两碗挂面,简简单单的几根青菜和葱花点缀,弄点肉酱,再煎两个鸡蛋,能香死个人。

“娘,你一碗我一碗,快吃吧,不然坨了。”

顾母想说什么,却见大崽娘埋头吃起来,动了动嘴,到底没说话,吃起面条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白的面条,还有这蛋,是用油煎的吧,真香呐。

“昭昭你手艺真好。”顾母说,食材也好,但老三媳妇厨艺确实顶。

林昭毫不谦虚,“那是,我没怎么学,但就是会做,做的饭也好吃。”

“那你是属于有做饭天赋的人。”顾母说,“你学习也有天赋,大崽和二崽也随你,以后肯定能上到高中。”

高中?

这学历也太低了!

书里说以后高考会恢复,大崽他们正好赶上好时候,怎么着也得进大学的门呀。

“考什么高中,上大学多好。”

顾母当然巴不得孩子们越来越出息,林昭这话让她觉得,老三媳妇对大崽他们上心,愿意教他们,她心里高兴的很,说:“对!上大学!听说不是有啥工农兵大学,到时候想办法跑跑关系。”

顾母有四个儿子,最偏疼的就是少年离家的顾承淮,所谓爱屋及乌,连带着更喜欢大崽几个。

林昭垫了垫肚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上班了。

“还得有个自行车啊,走着过去得多累啊,也不知道老三弄不弄的来票。”顾母喃喃道。

嘴里说着老三,老眼闪过思念。

这情绪转瞬即逝。

她洗了自己和林昭的碗,扫了院子和后院,又给菜园的菜浇了水。

大崽和二崽才迷迷糊糊起来。

“奶?我娘呢?”大崽见到顾母瞬间清醒过来,左右扫视着,寻找林昭的身影。

“你娘去上班了。”顾母给孙子擦擦脸上热出的汗,给他们倒水洗脸,“快洗洗,脸上都是汗,热吧?”

二崽回答:“热,特别热,我都给热醒了。”

顾母就说:“再熬熬,再过两个月就没这么热了。听说城里有啥子风扇,能自己扇风,就是很贵,还得通电。”

大崽和二崽听的认真。

“有电才能有灯,我知道。”作为一个去过县里的小朋友,二崽很骄傲。

大崽疑惑地问:“奶,咱这里为啥没电?”

“对啊,为啥咧?”顾母也纳闷儿啊。

“等以后都会通吧,通电可麻烦呢,听说还要拉电线啥的,咱也不懂,有的地方通了,有的地方没通,我想应该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慢慢通。”她没糊弄两个崽,而是说出自己的猜测。

“希望赶紧通,电灯可亮啦,晚上都不用点灯,一拉灯绳就亮啦。”二崽说。

顾母都不知道是拉绳呢,“哎呦,拉绳灯就能亮?这么方便的?你咋知道是拉绳?那绳跟晾衣绳一样吗?”她满脸好奇。

二崽小胸膛挺起来,“我娘说的。”

“那肯定是真的。”顾母说,“你娘是文化人,见的也多,好好和你们娘学,以后上大学。”

“嗯嗯。”大崽表情认真,他最听娘的话,也愿意向娘学习。

二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大声说:“我和我哥都会上大学的!”说的信心满满。

顾母眉间萦绕着愁容,一个工农兵大学名额都难弄,两个,更难。

两个都是家里的宝,伤谁的心她都不愿意。

顾母忘记了,老宅还有一串孩子呢,真有了大学名额,更愁。

“奶,我饿了。”二崽的声音终止了顾母的发愁。

“奶去给你们蒸鸡蛋羹。”虽然顾母觉得一个崽两个鸡蛋有些奢侈,但是林昭交代好的,她会照办。就像老头子说的,分家了,分家就是变成两家了,怎么过日子崽他娘说了算。

林昭赶八点前到供销社。

里面已经有人。

看上去是个三十左右的女同志。

她目光在林昭的布拉吉打了个转,面露笑容,“新来的同志吧?”

好个标志的姑娘,李芬心想。

“对,我是林昭,你好。”林昭回之一笑。

“我叫李芬,虚长你几岁,你可以叫我芬姐。”李芬笑着说。

指着两节柜台,“你是那两节柜台。”

“谢谢你啊芬姐。”林昭感激地笑道,塞给她一把大虾酥糖,往柜台走去。

李芬愣了下,收下糖,笑的更真心了,“林同志,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这话正中林昭下怀。

“好,以后麻烦芬姐了。”

得了林昭给的大虾酥,李芬也没小气,对她说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比如刚来怎么上手快,又比如想要供销社的瑕疵品应该怎么做,做好工作记录等等。

听完后,林昭就觉得,那把大虾酥糖真值啊。

晨光爬上褪色的“发展经济保障供给”标语时,其他售货员陆续过来。

两个是老员工,一个和林昭一样,都是新来的。

其中一个老员工用带有攻击性的眼神扫过林昭和另一个新来的,冷哼,被身边的同事拽了拽袖子,翻了个白眼,去了自己柜台,拉长个脸,摔摔打打的。

第34章 “红星闪耀处皆为热土”

林昭回了个白眼,对面那个倒三角眼妇女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刚,气的面容扭曲。

八点整,铜铃铛铛啷作响。

霎时拥入的人潮裹挟着汗酸味。

数个攥着票据的手拍在玻璃柜台上。

“同志!同志!!这是钱和布票,先给我扯三尺布头。”扎羊角辫的姑娘半个身子探进柜台,蓝布票被汗洇成深色。

旁边,穿补丁褂的妇人腋下夹着哭闹的妇人比她嗓门更大,“我先来的,我要一块肥皂,这是钱和票!”

“有孩子呢,都别挤!”靠前的人大吼。

“同志,帮我拿5米麻绳!”

……

林昭提前记下货品的位置,再加上有幸见过这等阵仗,丝毫不慌,收钱、取货、找零,动作行云流水。

她是会读书的,记忆力不错,两节柜台什么东西放哪里,心里门儿清,服务起人民来,效率那叫一个高。

另一个姑娘来的晚,什么都不知道,忽然这么多人涌向她,催促的声浪将她逼到货架夹角,白衬衫衣摆被攥出咸菜褶。

她无措极了,嘴唇轻动,说了句什么,可惜四面八方都是大嗓门儿,没有一个人能清楚她说了什么。

“同志,你离那么远干啥,我要一个水果罐头和一个毛巾,你快点,我还急着上班呢!”

她柜台前的人着急催促。

县里的供销社刚进行扩建,不算小,有十来节柜台。

有的柜台人多,那个胖胖的老员工所在的柜台是卖种子的,柜台没那么多人,但她没过来帮忙,冷笑地看着频频出错的小姑娘,满脸嘲弄。

李芬是个热心人,见不得漂亮的小姑娘为难,忙完自己的,顺手帮她,边帮忙边给她教。

短短时间,供销社的人都什么性子,林昭心里清楚了。

一个热心大姐李芬,两个看上去性格不那么好的。

不影响什么。

售货员都是铁饭碗,谁也不能怎么谁。

江主任不放心新来的两个新同志,老早来了,背手立在粮油区阴影里,目光掠过林昭纹丝不乱的发辫。

这军属连捆麻绳都打出漂亮的八字结,活像在供销社浸了十年光景。

见林昭比老手都熟练,另一个小姑娘也在努力适应中,在心里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开。

林昭等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小时,涌入供销社的人才陆陆续续变少。

李芬习惯了这种工作强度,弯腰找出自己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对新来的两个姑娘笑:“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昭额头沁出汗,前额的碎发有些湿,“还行,就是太热了。”

“确实热,坚持坚持,再过两个月就没这么热了。”李芬出言安慰。

她看向另一个新来的姑娘,笑问:“还不知道你叫啥?”

“……我叫王菊。”回话的声音像蚊子叫,有点杂音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李芬性格爽利,不太爱跟腼腆的姑娘打交道,害怕稍微大点声就把人吓哭。

“哦,哦。”李芬尴尬地接连吐出两个哦,露出客套的笑,“欢迎,欢迎,我叫李芬。”

“芬姐。”王菊小声喊道,接着道谢,“刚才谢谢芬姐帮我。”

听她说话,李芬得竖着耳朵。

性格爽利的大姐摆摆手,“没啥没啥,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想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被前辈带了好几天才摸清楚情况。

你尽快熟悉你的柜台,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稍微记一记,刚开始不熟练也没啥,等过上半个月一个月的,你闭着眼都知道货物在哪里。”

王菊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

“记不住怎么办?”

这……

李芬不知道该怎么回。

就那么点东西,熟悉就好了呀,有啥记不住的。

林昭插了一句嘴,“先试试,实在记不住的话你可以记本子上。”

确实有的人一紧张脑子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王菊眼睛骤亮,看向林昭,小声道谢,“谢谢。”

李芬在心里摇头,做售货员这么胆小怎么行,你说话顾客都听不清楚。

供销社工作时间是早八点到下午三点。

林昭中午随便垫了垫肚子,一到下班时间,马上收拾东西回家。

她一走。

刘春红将抹布丢在柜台上,骂骂咧咧,“什么态度,不愧是关系户,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前辈还没走,她倒是先走,不像话!简直不像话!也不知道招的是售货员还是祖宗,这要是我闺女进来,哪会像她这样。”

李芬对林昭印象挺好的,闻言就说:“也到下班时间了,她们也没早退。”

“你要是真想给你女儿找工作,把你的工作给她不就行了。别欺负小同志,好歹是前辈,也有点前辈的样子。”

留下几句话,李芬直接走人。

她是真的希望刘春红想开点,新来的两个女同志能破万难的进来,还直接就是正式工,说明什么?说明她们有大靠山!

真对上不定谁吃亏呢。

刘春红知道李芬的话有道理,仍是恼怒地沉下脸。

“谁欺负小同志了?我怎么没有前辈的样子了?!我还干的动,怎么能把工作让出去,让出去我干什么!?工作得捏在自己手里才有价值,李芬说的那么有道理,她咋不把工作让给她妹妹呢!!”

“就是林昭和王菊那两个花枝招展的……抢走了我闺女的工作啊,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去找主任了,主任明明说还没定还没定,我以为我闺女有机会,到处找关系,这期间花出去多少钱票,到最后啥也没捞着,我能不怪她俩?”

她没给她们使绊子就不错了。

刘春红越想越气,盯着林昭柜台所在方向,眼神一狠。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她们都办入职了,算了吧。”和刘春红交好的老员工安慰道。

刘春红没再说话

算不了。

她家不能白吃这个亏。

女儿哭肿的眼睛浮现在眼前,刘春红打定主意不让那俩新来的好过。

早上还是大太阳,到这会又变成阴天,伴有风,吹在脸上,拂去燥热。

林昭不疾不徐地走,先来了邮局寄出信,又问柜台前的人,“梁同志,有我的信吗?”

梁怡说:“有,早上刚到,你等下,我给你找找。”

说罢,半蹲下身开始翻找起来。

片刻后,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呶,你的信。”

“从今天开始我在供销社上班,以后信不用往村里送了,我隔几天过来取一次。”林昭嘴角含笑地说。

梁怡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成售货员了?!”

“是啊,今天刚上班。”林昭回答。

梁怡上前半步,身体贴住柜台,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恭喜你啊!林同志,以后要是有什么瑕疵品,一定别忘了我,我绝不让你吃亏。”

“这是当然。”林昭应下,“互相帮忙嘛,这几年你也帮了我不少,我都记着呢。”

梁怡喜笑颜开,还想说什么,有人进来了,忙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林昭冲她眨眨眼,挥动手里的信,慢悠悠走出邮局。

出去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今天这信挺厚的。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展开信纸。

里面出现两张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手表票。

“!!”

林昭愣住,白皙的手指捏起那两张票,在太阳下虚照几下,才回过神。

真的是票!!

她脸上露出惊喜,弯起眼睛笑。

林昭仔细把票放入挎包中,开始看信。

【林昭同志台鉴:

展信安。

来信已阅悉,甚喜。

得知你不久将赴供销社履职,心下甚慰。已修书禀明母亲代为照拂孩子,你可安心投身社会主义建设。

念及大队距县供销社路途颇远,特托战友辗转兑得票证二张:永久牌自行车票一纸,上海牌手表票一纸。前者可解通勤之困,后者能助工作守时,望妻善用。

此两项皆为生产生活必需之物,宜速至县市百货大楼凭票购置。随信附上汇款单叁佰元整(汇票编号:革字第****号)。

相隔虽远,然红星闪耀处皆为热土,万望珍重。

此致

革命敬礼

顾承淮

一九六六年六月二十日某夜】

短短一封信,林昭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不多时,她又回了邮局。

给顾承淮寄了一瓶肉酱和一瓶肉罐头。

梁怡看着她笑,眼神促狭。

林昭面不改色,看着她把东西装好,这才离开。

自行车是大件,供销社有卖,但得提前定,她打算明天给采购说一声,请他帮忙订一辆。

至于手表,简单,明天过去就能买!

心里有了打算,林昭径自往国营饭店走,买了几个肉包子带走。

一天没见几个崽,当娘的心里很惦记,走的飞快。

大崽二崽也想娘,老早等在村口,铁锤看大崽二崽不玩,在村口陪着他俩。

三个小朋友,一大一小两只狗,坐在村口静静地等。

“汪——”大黄突然起来,汪了一声,朝前跑去。

二崽猛地站起来,大喊:“大黄!大黄你去哪里,你回来!!”

大黄停下,站在原地,见小主人不动,朝路尽头又汪了一声。

大崽想到什么,拔腿往前跑,琥珀跟着他跑,安静的土路一下热闹起来。

“娘!”大崽激动的声音响起。

林昭脚上再加速,三两步走到大崽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娘。”大崽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林昭,明晃晃映着她的身影,仿佛雏鸟守着巢穴,等到归来的雌鸟。

“娘,我想你了。”

他是个内敛害羞的小朋友,说想他娘还是头一回,林昭心口塌陷一块,软声道:“娘也想你们,想了一整天。”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大崽嘴角泛起笑。

“娘,你今天好吗?”他问。

“好啊,你呢,你们好吗?”林昭道。

“也好,早上奶给我们蒸了鸡蛋羹,给三崽四崽冲了奶粉,中午奶给我们熬了浓浓的大米粥,配着娘做的小咸菜,可好吃了,我和二崽喝了一大碗。”大崽一五一十地回答着娘的问题,转而又问:“娘吃了吗?”

他问的是中午。

“吃了,随便吃的。”林昭说。

大崽接过娘手里的网兜,“娘上班辛苦,我和二崽是大朋友了,家里的事我们可以做,铁锤也帮我们了,娘好好上班,别记挂家里。”

后面这半句他学的顾母。

小朋友的手软软的,指腹处刺刺的,那是他总帮着干活留下的痕迹。

林昭心头一软,低头看着好大儿,摸摸他的小脸。

“哪能不记挂啊。”这么懂事的崽崽。

“以后别在这里等了,你们玩你们的,我该回来就回来了啊,回来了我去找你们,大路要是有大车经过怎么办,你们矮墩墩,司机坐在车里看不到你们,多危险呀。”

大崽解释,“我们没在大路上等,我们在村口等着的,奶嘱咐我们啦,是大黄突然跑,还汪汪叫,我知道肯定是娘回来了,所以才跑来的。”

“知道你们乖。”林昭放缓声音。

她的视线掠过蹲坐在那里的大黄和围着自己脚踝转的琥珀,眼神柔和。

“大黄和琥珀也是好样的。”

二崽看他哥帮娘拿布袋,自己没东西拿,就说:“娘,我帮你背包?”眸光期待。

林昭卸下包给他,二崽学着娘的样子斜背到身上,绿色挎包险些拖地,大崽手快地一拽才没沾地。

“二崽你得这样拉着,别把娘的包包弄脏了!娘明天还要背呢!”他认真严肃地教弟弟。

“我知道。”二崽大声说,就那么提着包往前走。

铁锤跟在他身边,乐乐呵呵的。

进了村口,林昭说:“铁锤,谢谢你帮大崽二崽干活,陪他们玩,婶婶请你吃包子。”

铁锤还没说话,二崽眸子倏地一亮,声音清亮:“娘,你又买包子啦?!”

“对啊,看你们乖,给你们买了肉包子。”林昭说。

二崽‘嗷’地扭身扑进娘怀里,小脑袋直往她怀里钻,笑得浑身打颤,“谢谢娘,我喜欢吃肉包子。”

你什么不喜欢吃啊。

林昭笑了。

铁锤舔舔嘴,目光亲近地看着三婶婶,乖乖道谢:“谢谢三婶婶。”

回到家,带三个崽崽洗完手,林昭给他们一人一个包子。

“你们先吃个包子垫垫肚子,等会我做个凉面,行吗?”

二崽啃着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好,娘做的都好吃。”

话说完,和铁锤去村里玩了。

大崽坐在小马扎上依偎在娘旁边,琥珀在他脚边打转。

“你怎么不出去啊?”林昭搂住大崽的肩膀,他身体还是偏瘦,在她怀里小小一只,吃的很小心,不像二崽总是弄的满脸都是。

第35章 “赔钱”

“我要帮娘干活。”大崽说。

“凉面很简单啊,不用你帮忙,去玩儿吧。”林昭眉眼含笑。

大崽摇摇头,坚持说:“我不去,我喜欢和娘一起干活。”

“……行吧。”林昭揉揉他的发顶,“渴不渴?想不想喝奶粉,娘给你们冲。”

奶粉平常都是龙凤胎喝,大崽还没尝过味道呢,顿时犹豫、纠结、期待,各种情绪在他脸上闪过。

懂了。

“等着,娘去给你们冲,我灌到水壶,你带出去和二崽铁锤一起喝。”林昭从屋里取出奶粉,给冷热水互掺,冲好奶粉,倒进绿色军用水壶中,递给大崽。

“温度刚刚好,趁早喝,我去躺一会,半小时后做饭。”

大崽问:“半小时是多久啊?”

林昭想起崽他爹寄回一封信,她还没给崽崽说呢,当即道:“你爹来信了,汇了钱,还寄来两张票,我打算这两天买个自行车和手表。等有手表,娘教你认时间。”

“自行车?”小朋友眼睛跳跃着兴奋,“娘要买自行车?就跟大队长伯伯家的一样?!”

“不一样,我打算买女士的,前面没有梁的那种,这种好骑。”林昭温声解释。

“娘决定就好。”大崽不懂什么女士自行车、带梁的自行车,他觉得娘喜欢最重要。

他凝视着娘的手腕,白白净净的,用他奶的话来说,比豆腐都白嫩。

“娘戴手表一定很好看。”

穿裙子的娘也好看,等他长大要给娘买好多好多裙子。

大崽的眼睛闪烁着亮光。

林昭屈指刮大崽的鼻尖,笑容温暖,“等我买回来戴给你看。”

她心情好,想花点钱,问大崽想要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大崽一时半会想不起要什么,他有吃有喝,有新衣新鞋穿,什么都不缺。

他好一会没说话,林昭便道:“慢慢想,反正我每天都去县里,买东西也方便。”

“嗯!”

顾家门外。

二崽和铁锤盘腿坐在石头上吃包子,过往行人纷纷朝他俩看去,连大人都被馋的不轻。

两个小朋友俨然成了最显眼的存在。

老宅的梆梆几个都按捺不住跑来。

“二崽,三婶又给你们买了肉包子?!!!”来妹眼里的垂涎藏也藏不住。

“嗯嗯。”二崽啃着大肉包子,小嘴油汪汪的,让一旁的来妹羡慕的想哭。二崽他们日子真好啊,早上鸡蛋羹,中午稠的得用勺子的大米粥,下午有三婶从国营饭店带回来的肉包子,呜呜呜他也想当三叔三婶的孩子。

二崽见哥哥们着实可怜,迟疑片刻,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肉痛地别开脸,道:“梆梆哥,来妹哥,你俩一人咬一口。”

“二崽,你真是哥的好弟弟。”梆梆没客气,低头咬了半口,只堪堪尝到肉味便罢,“哥以后寻到甜果子都给你送来!”

来妹也小小地咬了一口,坐在二崽旁边搂住他的肩,“二崽,以后谁欺负你你给哥说,哥给你报仇!”

见二崽分给梆梆哥和来妹哥,铁锤也大方地分给自己亲哥。

铁蛋感动的眼泪汪汪,一口下去咬掉大半。

“真香啊!!”他快速咀嚼着。

铁锤一低头,发现包子少了大半,小朋友眼神呆滞了。

片刻后,回过神来,冲回家,向他娘告状,“娘,我哥一口咬掉我半个包子呜呜呜,我都舍不得吃。”

打小没哭过几回的铁锤小朋友因为被他哥咬掉半个包子,哭的委屈极了。

黄秀兰一脸懵,“哪儿来的包子?”

铁锤抹着泪,声音带着哽咽,“我三婶婶给我的。”

“你三婶对你真大方。”黄秀兰老早发现三弟妹偏爱铁锤。

看着小儿子哭唧唧的脸,心里发笑,板着脸道:“等你哥回来我训他,怎么能连弟弟的包子都抢,真是个不懂事的。”

这时,铁蛋扭扭捏捏地跑进来。

“铁锤……”

他唤弟弟。

铁锤还生气着,背过身去,给他一个气呼呼的背。

边气边愤怒地啃包子,三两下啃完。

短短时间,五岁小朋友人生经验+1,那就是——好吃的得尽快塞进肚子里,不然会被抢!

黄秀兰看着两个儿子闹别扭,也没劝,兄弟俩的矛盾他们自己解决。

肉包子险些让兄弟阋墙,这事林昭暂且不知道。

她唤出抽奖转盘,看到右侧任务栏多项任务已完成。

[恭喜你完成上班打卡,多了一项宝贵的人生经历,获得100积分。]

[你给丈夫寄信、寄包裹,主动加深夫妻感情,何等的有心啊,获得200积分。]

[哇塞!上班第一天就给孩子们带礼物,还是孩子们最喜欢吃的肉包子,超级温柔的举动,获得3积分。]

……

还有些不值一提的小任务。

当前总积分393。

忽然暴富,有这么多积分,林昭一扬手,直接抽了五次——

【挂面×5袋】

【棉花×20斤】

【双耳铁锅×1个】

【绿色带五角星小挎包(儿童版)×5个】

【劳动布工装裤(男款)×2条】

【麦乳精×1罐】

【正宗土鸡蛋×50枚】

【肥皂×2块】

【红药水×1瓶】

【棉花×30斤】

【军绿色棉布×10匹】

【软绵绵手套×1双】

【宝塔糖×10颗】

【农家土猪肉×20斤】

【苹果×5斤】

【麻辣腊肠×2根】

【黄桃罐头×2瓶】

【蜂蜜×1瓶】

【红烧牛肉面×2袋】

以上就是花掉50积分后,获得的全部奖品。

部分奖品有重复,比如棉花,但是不影响什么。

换个角度想,白捡的东西,超值的。

明天去舅舅家有东西拿了!

林昭把大部分东西收进储物指环里,一部分不显眼的东西锁在柜子里,哼着歌去做饭。

早上很热,这会温度还可以,但还是闷,吃凉面会很舒坦。

她才弄好面条,正打算下面,大崽跑回家。

“娘,大队长喊你!偷咱家砖瓦的贼被抓到了,你快去看。”

闻言,林昭快步走出灶房,“是谁啊?”

“长剩娘!”大崽愤愤地说,又重复一遍,“是长剩娘!长剩娘是个偷儿,长剩是个坏蛋,他们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大崽。”林昭温柔的声线头一次染上些许严厉,眉头轻蹙,不赞同地说:“不可以乱骂人,长剩娘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小朋友不可以骂人,别人会觉得你没教养,也会觉得娘和你爹不会教孩子。”

大崽马上认错,神色紧张地道:“我不骂人了,娘别生气。”

“娘不生气,改了就好。”林昭牵着大崽往外走,边走边问:“你说的热闹在哪里?”

“大榕树那里。”大崽回答。

母子俩快速往目的地赶去。

这时,大队长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长剩娘,声音洪亮,惊得树上的雀儿扑簌簌飞走。

“你偷那几块砖能干啥?啊?能干啥?!用也用不了,还让你家长剩在村里抬不起头,你可真是……你可真是闲的。”

长剩娘没想到会东窗事发,满脸后悔。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生气,林昭和她那几个崽子害的我挖粪不说,还得抄书,我手都抄肿了,我就想给她个教训,表示我不是好惹的,我没想偷。”

长剩被小朋友们抵制,头也抬不起,恨他娘恨的不行,不让他娘碰,垂头生闷气。

长剩娘伤心不已,也悔不当初。

林昭走过来,吃瓜群众主动让出路来。

“偷我家砖瓦的是你?”她停在长剩娘面前,红唇微启。

死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让长剩娘抬不起头,她脸色难看,别开头不看她。

“挺横啊。”林昭语气淡淡。

长剩娘眼冒怒火,大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嘿,偷儿这么狂!?

“这么大声干什么。”林昭皱眉,带着大崽后退半步,防止她的口水喷到他们脸上,“还能怎么样,赔钱啊,偷东西还这么横,信不信我报公安呐。”

大队长怕她真去报公安,忙说:“大崽他娘,千万别报公安。事情闹大会影响咱们大队评先进,这不行。”

“那又怎么了?”林昭不为所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傲慢模样,“说句不好听的,大队评不评先进跟我可没关系,让我吃亏……这不可能。”

“……”不是,你倒是什么时候吃过亏啊!

大队长知道林昭脾气不好,态度很好的安抚她,“那是自然。”

“长剩娘,你少说几句!”大队长无语的要命。

“偷东西本来就是你不对,态度好点,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别害了大队。要是因为你的事丢了大队的先进称号,你就是全大队的罪人。”

事关自己的利益,周围看热闹的人表情都不对了,纷纷劝长剩娘。

“长剩娘,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你就听大崽娘的吧,她说啥就啥,赶紧把事情了了,这么僵着可不行,我们都有事呢。”

“是啊是啊,砖瓦是你偷的,该你赔。”

“那……证据,就是顾家的砖,都是你家长剩拿出来的,你狡辩不得,大崽他娘要是真报公安,遭罪的可是你啊。”

……

越听这些话,长剩娘心越慌,愤愤地瞪着林昭,“我赔你五毛,不,两毛钱……”

林昭撩起眼皮看她,那一眼嘲讽拉满。

“两毛?我给你两毛你去买几块试试。”

她神色一冷,“你要不是真心道歉赔偿,我不浪费这时间了,还是报公安吧。”

见林昭当真了,长剩爹急忙跳出来,狠狠瞪自己媳妇儿一眼,给林昭赔笑脸,“大崽他娘,我们赔,我们赔两块,够不?别报公安,看着都是一个大队的面儿上,别报公安。”

两块?

绰绰有余了。

“可以。”林昭同意。

她是不在意撕破脸皮,但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得饶人处且饶人。

长剩娘抓挠男人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你疯了?那可是两块钱啊!!!”

“那你说怎么办?谁让你手欠的。”男人甩开她的胳膊,回家取了两块钱给林昭。

长剩娘目眦欲裂,想把钱抢回来,被硬拉了回去。

两口子一通对打,闹腾到晚上。

连续半个多月成为村里八卦的主角。

经此事,向来爱说人是非的长剩娘都不爱出门了。

林昭带着两个儿子回家,二崽气呼呼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和长剩哥玩了!”

“我们本来就不和他玩儿啊。”大崽纠正弟弟的话,以前长剩老取笑他们爹不管、娘不疼,他们才不和他玩。

“一辈子都不玩!”二崽较真又记仇。

“嗯嗯。”

林昭被两个崽的对话逗笑了,五岁半的小朋友嘴里说着一辈子,可太好玩儿了。

想起一整天没见龙凤胎,她便吩咐大崽二崽,“你俩去老宅接三崽四崽,我回家做饭,等你们回来饭就好了。”

“嗳!”

没等小哥俩过去,顾母牵着矮墩墩、走路摇摇晃晃的人类幼崽过来,把孩子一送,她深藏功与名离开。

龙凤胎一天没见娘,见到林昭就开始嚎,豆大的泪从眼眶划落。

“坏!娘坏!”四崽紧紧抱着娘的脖子,哭的超大声,嫩呼呼的脸贴着林昭的脖颈,有水意顺着她的脖子滑下去,奶声奶气的哭音响起,“娘……不……带……宝。”

她一字一句控诉。

三崽抱着娘的腿嚎。

林昭被嚎的头疼,赶紧哄,“好好好,娘坏,娘坏,快别哭了,娘给你们蒸香喷喷的鸡蛋羹,放两滴香油,行不行啊?”

哄也没用,一岁多的小崽崽仍是哭。

这几天天天和娘待在一起,早养成了习惯,今天一醒来就没看见娘,两个小奶团子心里堆满了委屈。

“娘给你们拿糖吃,甜甜的,要不要?”自己的亲崽崽,该哄还得哄。

二崽凑过来,巴巴地问:“娘,你要给三崽和四崽啥糖?有我和我哥的份儿吗?”

“你俩帮我先把弟弟妹妹哄好就有。”林昭说。

闻言,二崽眼睛机灵的转转,拿来龙凤胎的毛巾,逐个给他俩擦脸、***。

龙凤胎懵懵的,忘了哭。

再哭得酝酿情绪,果然不再哭了。

林昭:“……”真像演的。

三崽抬起水洗过的眼睛,脆生生地提醒她:“娘,糖。”

“少不了你们的。”林昭点了点三崽的鼻尖,回屋取糖。

四个崽崽缀在她身后。

林昭打开柜子,隔层全是吃的,奶粉,麦乳精,大虾酥糖,冰糖,苹果,西瓜,黄桃罐头……

好多吃的呀!!

看着这些吃的,打小填不饱肚子的大崽和二崽特别满足,眼睛亮如星子。

“娘,那是什么?”二崽踮脚,指着黄桃罐头,口水都快淌到地上。

“黄桃罐头,想吃啊?”林昭笑道。

“嗯嗯嗯。”二崽飞快地点着小脑袋。

“马上要吃饭,明天再吃。我明早放桌上,你们起来吃。”

“好啊。”大崽说,“弟弟妹妹可以吃吗?”

林昭把糖给四个崽,给龙凤胎的经过处理,弄得碎碎的,保证不会噎到孩子。

“不可以,等他们再大些才能吃。”

二崽同情地看着弟弟妹妹,欢快地吃着大虾酥糖。

好在他不是一岁多的小朋友,他心中庆幸着。

第36章 “配一脸”

林昭锁上柜子,去灶房下面条。

面条煮熟后过冷水,又切了些黄瓜丝、胡萝卜丝,白水煮蛋对半切开,放入调料和肉酱拌开,味道不错。

两个崽吃的头也不抬。

“娘,凉面好吃,蛋也好吃,明天能再吃吗?”二崽把脸埋进碗里一阵猛嗦,吃的脸颊都是酱。

大崽瞧着弟弟脏兮兮的小脸,浑身都难受,老气横秋地叹气,忍着嫌弃给弟弟擦脸,“二崽,你吃慢点啊!”

五岁多的大哥愁的不行,小眉头皱到一起。

二崽抬着下巴,配合着他哥的动作,嘴上应着,转头就忘,仍是吃的狼吞虎咽。

见到大崽给二崽擦脸的一幕,龙凤胎学着二锅锅的模样,将小脸怼到大锅锅面前,小模样期待。

大崽:“……”

大崽重重叹气,却也给三崽四崽擦了。

“谢谢,大锅锅。”龙凤胎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叠着小奶音道谢。

橙黄的夕阳洒在院子,投下温暖的余韵。

林昭嘴角含笑,吃完饭后,把这画面画下来,打算过几天寄给顾承淮。

“崽崽。”她忽然喊。

“嗳!”大崽和二崽同时应声。

“……嗳!”龙凤胎也后知后觉地嗳一声,放下小碗,走过来往娘的怀里撞,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

“娘,你有四个崽,你叫哪个?”二崽凑过来,嘿嘿笑道。

“叫你和你哥。”林昭轻拍他刺刺的小光头,“我要给你们爹写信,你们俩有话说吗?”

二崽想也不想的摇头,“没有,我跟我爹不熟,没有话说。”

林昭吸气,瞪着他,“怎么不熟了,你吃的用的都是你爹挣的,你爹在外面流血流汗,也很辛苦的,不能这样说,更不能这样想,我们要爱爹爹的啊。”

平心而论,顾承淮当丈夫、当父亲都是很好的,比好些人都好,尤其是村里的男人。

沉稳,耐心,勤快,眼里有活,有养家的能力、也有顾家的心。

他在家,她什么事都不用做,什么心都不用操。

别看村里人都暗中说她小话,但是她知道,她们是羡慕她。

二崽手动闭嘴,“我错了。”他马上认错。

“知道错就好。”林昭神色缓和,说着顾承淮的事,“你们爹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什么?保家卫国,那身上的担子和使命重着呢,他得天天训练,特别辛苦。

有时候出任务还得抓坏人,流血又流汗的,比我们都辛苦,你们怨我都成,不准怨你们爹,顾同志很好的。”

大崽听的认真,知道爹会流血,脸上满是担忧,“娘,以后我能吃两碗饭吗?”

林昭疑惑,“为啥呀宝贝?”

她一句宝贝,大崽整个人都快迷糊了,白嫩了好些的小脸瞬间通红,哪还能想起自己要问什么。

“崽崽?”林昭轻喊。

大崽定了定神,耳根泛红,眼睛湿漉漉的,忍着被娘叫宝贝的羞涩,说:“我想快点长大,帮爹抓坏人。”

“我也要帮爹抓坏人!!”二崽也说。

“我……我。”龙凤胎异口同声吐出个我字,把重在参与几个大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那得好好学习,我和你们爹都是高中生,你们最起码得是个大学生吧?”林昭又给几个崽打鸡血。

大崽手上收拾着碗筷,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娘,“娘,我有好好学习的,你教我的古诗我都记得,字我也记得。”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还不会写。”

笔在娘手里很灵活,在他手里根本不听话,他写不好。

“我也记得娘教的诗,字也记得,就是写的丑,梆梆哥说我写的字像鬼画符。”二崽大声道。

“你梆梆哥小时候字也丑,写字得练的呀,不练怎么会写的好看。”林昭的字是练过的,她连毛笔字都会写。

二崽不喜欢写字,一听说要练,笑容瞬间消失,垂下头,满脸都是愁容。

大崽问林昭,“娘也练过?”

“练过啊,我写的字好看吧?”林昭得意地说。

这只是她万千优点里,不算起眼的一个小长处,不值一提。

“好看!”大崽点着头。

“你姥爷教我的,跟你们说吧,你姥爷的字才好看。”林昭想起她爹教她练毛笔字的过往,眼里盛满笑意。

“每年过年,好些人带着东西来家里求对联,求福字呢,所以我小时候是最受欢迎的小姑娘,大家都给我塞好吃的,那时的我啊,最喜欢过年了。”

“我也喜欢过年。”二崽捧着脸憧憬起来,眼睛极亮,“过年热闹,有好多好吃的。”

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能吃饺子,还有肉和糖,门上贴对联,还放炮,噼里啪啦的特别热闹。”

“娘,你以前都不给我和哥压岁钱,今年你给吗?”二崽笑着凑到林昭面前,眨巴着眼睛,神色期待。

“给啊。”林昭笑着应,“也把前几年忘记的,统统补给你们。”

“等房子建好,我再让木匠给你们做个存钱罐,你们的压岁钱你们自己攒,想怎么花也由你们说了算。”

对小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财务自由呀!

大崽二崽比捡到十块巨款都高兴。

收下亲娘画的大饼,大崽笑容满面地去洗碗了,二崽也去帮忙。

林昭则给龙凤胎洗澡,把两个崽抱到床上,换上干净的衣服。

三崽四崽年纪小,晒太阳不多,皮肤像汤圆一样白,这几天吃的好,长了些肉,脸肉嘟嘟的,就连胳膊和腿也生出一节节嫩生生的肉圈,眼睛清亮有神,看着灵秀又可爱。

“你们乖乖的,娘去倒水。”

说着话,她往外面走。

床上的小兄妹俩急哼哼,胳膊腿齐动,想滑下床。

林昭听见动静,扭头,三两步走到床边,捞起两个崽,重新把他们放回到床上。

没等她说话,龙凤胎搂住她的脖子,紧紧的。

林昭只觉得不能呼吸,也不知道一岁多的小孩哪儿来的力气。

“娘。”

“娘。”

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响在耳边。

“娘不走。”林昭轻声细语地哄。

龙凤胎眨眨眼,肉肉的小胳膊慢悠悠松开,手却还攥着林昭的衣服,眼睛看着她:“不……走?”

小奶音带着迟疑的尾音。

“对,不走。”明早走。

三崽四崽放心啦,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乳牙。

大崽和二崽洗完碗,瞧见弟弟妹妹的洗澡水没倒,他俩顺手倒掉,又洗了手和脸,才回到屋子。

自从那晚拿着小枕头,和娘一起睡,之后林昭没开口让他俩回自己房间睡,小哥俩只当娘默认了他们可以和她一起睡,这几天连自个儿房间的门都没推开过。

大崽踮脚取了柜子上的宝宝霜,给自己和二崽抹完脸,爬上床,和弟弟妹妹玩起来。

太阳已然彻底落山,天却还是亮的,屋里熏了防蚊虫的艾草,没点灯,稍微有些暗却也暖。

“唉。”二崽趴在床上,忽然叹气。

林昭心里好笑,看向他,“叹什么气啊?”

二崽双臂放在身前,脑袋搭在胳膊上,右侧脸颊被压出一丢丢小奶膘,“什么时候能通电就好了。”

“是啊。”林昭也希望快些通电,有电多方便啊。

拉住想一屁股坐到哥哥头上的四崽,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别闹你二哥。”

四崽人小气性大,粉嫩的小嘴嘟了嘟,气哼哼地去找大锅锅了。

林昭无奈摇头,对二崽说:“要不买个手电筒,有手电筒晚上出门能方便些。”

二崽蹭地坐起来,语调上扬,“手电筒是啥?”

凡是新鲜的东西,没有他不好奇的。

“这么大,圆筒形状。”林昭用手比划着手电筒的大小,“手电筒身上有开关,一推开关,瞬间就亮了起来,能照明。”

二崽眼睛发亮,“买!”

才说完,他又皱起小眉头,“娘,爹汇的钱够买手电筒吗?”

“要是不够怎么办?”林昭好奇二崽会怎么回答。

“不够?”二崽整张脸都皱起来,忽然脑子灵光乍现,攀住她的手臂,神情期待,“娘,你再带我和我哥去县里,我们给爹打电话,我去要钱!!”

林昭:“……”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二儿。”

二崽以为自己被夸,挺胸抬头,明亮的大眼睛弯起来,凑过去和娘贴贴,嘴巴像染了蜜。

“对啊对啊,我是娘和爹的好二儿。”

“娘,爹啥时候回来?”一向没心没肺的二崽竟关心起他爹来,“爹要是再不回来,我走路上看见他都不认识了。”

大崽陪龙凤胎玩儿,也竖着耳朵听。

“不知道啊,你爹也想我们,他要是有空会回来看我们的。”林昭搂住二崽的小肩膀回道。

她也想崽他爹了。

“娘,我想看爹的照片。”二崽拉了拉林昭的衣摆,清亮声音放软,冲他娘撒娇。

“等着。”林昭起身,取来她和顾承淮的结婚证。

说是结婚证,其实也就是一张纸,怕时间久放坏,顾承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透明塑料将其封住,因此过去几年还跟新的一样。

二崽双手往裤腿上蹭蹭,确定没汗后,才小心翼翼接过那纸。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

青年穿着军装,眉骨深遂,双眼犀利有神,头发极短却衬的他五官愈发优越立体,鼻子挺直,嘴唇厚度恰到好处,军人的果敢坚毅扑面而来,一个字——俊。

那姑娘赫然是林昭,长的鼻子是鼻子、眼是眼,肤色白皙,眼睛弯成月牙儿,任谁看这都是个漂亮姑娘。

“娘真好看!!”二崽抬眼看看林昭,又低头看照片,如此反复几遍,边说边点头。

林昭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挪了挪,“看你爹。”

“哦。”二崽这才看他爹,目不转睛地盯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是半晌没说一句话。

好一会后,突然开口,“娘,你和我爹结婚,是不是因为我爹长的俊啊?”

大崽也凑过来看爹娘的结婚照。

听到弟弟的问话,也看向他娘。

“是啊。”林昭嘴角泛开的笑都带着甜意,她理直气壮地说:“谁不喜欢长得俊的。”

纤细白嫩的手指轻点结婚证上的照片,“你们爹俊,我长的也不差,这就叫天生一对。”

“要不是有俊俊的爹,和我这个好看的娘,你们几个能长的这么好看吗?”

林家人都长的好,林昭找对象的眼光被拉高好大一截,长相和能力基本齐平,缺一不可。

大崽觉得娘说的有道理,一本正经地点头,悄悄说了句他奶总爱嘀咕的话,“我奶说,她第一次看见娘,就觉得娘和爹配一脸。”

林昭看着他笑,“还有下一句吧?”

大崽抿嘴笑,没说话。

嘴快的二崽学着顾母的语气,说:“……可惜是个娇生惯养的,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唉。”

林昭搂住二崽的脖子,把他拉到怀里,作势要捏他的嘴,笑着逗他,“让你再嘴快,让你再说。”

二崽慌乱捂自己的嘴,脸上的笑灿若骄阳,“不说啦,不说啦。”

“哥,帮我!”

大崽还没怎么样,也被林昭抱住。

“哈哈哈哈……”屋里传出两个小朋友欢快的笑声。

龙凤胎见娘和哥哥们在玩,也凑过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咯咯咯笑着。

和孩子们玩了一会,三崽四崽你踹我脸、我啃你屁股地睡着了。

林昭按计划教大崽二崽背诗、习字、学数学,后又带着他俩给顾承淮写了封信。

小哥俩脑袋抵着脑袋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随后要求把自己写的鬼画符的字一同装到信封寄过去。

林昭欣然答应,“你们爹看见了,一定会高兴的。”

两个崽心里美滋滋,看过照片后,对他们爹的陌生都少了。

林昭把信和两个崽写字的纸装到信封,从柜子取出两颗宝塔糖,递给小哥俩。

“一人一颗,吃掉。”

二崽毫不犹豫塞到嘴里,甜甜的,“娘,这个糖好吃,以前都没见过,还有吗?”

“没了,一人只能吃一颗,打虫的。”林昭说。

二崽表情僵住,“啥虫?”

“……肚子里的蛔虫。”乡下的小朋友喝凉水是家常便饭的事,肚子里都有蛔虫,两个崽晚上嘎嘎磨牙,还会肚子疼、拉肚子,必须打虫。

虫?

他们肚子有虫!?

大崽面露惊恐,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小嗓音带着哭腔,“娘,我和二崽是不是快死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崽也白了脸。

他猛地抱住林昭,哭得凄惨。

“娘呜呜呜,我不想死,死了就见不到娘,吃不到娘做的饺子、酸菜鱼和凉面了,我还没考上大学,还没帮我爹抓坏人,我舍不得死……”

越说他越委屈,“谁家小朋友才五岁半就要没命了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第37章 “连埋哪儿都想好了”

大崽也一脸绝望。

他默默靠在林昭的怀里,眼睛掉金豆豆,吸着鼻子。

“我还想赚钱给娘买好看的裙子,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小朋友恳求地看着他娘,难受地说:“娘,等我死掉你能不能把我埋在咱家院子,我想永远看着娘……”

短短时间,他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听到他哥这么说,二崽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下来,鼻孔吹出个伤心的鼻涕泡。

偏偏怕吵醒睡得小肚子一起一落的龙凤胎,两个当哥哥的小家伙压低声音,哭的小声又凄惨。

林昭被小朋友跳跃的思维整的一愣一愣,回过神来,见两个儿子耷拉着脑袋,无声落泪,像蔫儿了的茄子。

她伸手捏住大崽的小嘴巴,连呸好几下,“谁说你俩要死了,快呸呸呸。”

大崽眨着水亮的眼睛,动了动嘴,可嘴巴被捏着呀,呸不出来。

“呸呸呸!”二崽学着他娘连呸三声,哭得发红的眼睛却是亮了亮,脸凑到林昭面前,激动地问:“娘,我和我哥不会死?”

五岁多点的小朋友压根不知道死是什么,他们的理解是,人死了,不能跑,不能跳,吃不了东西,还得被埋进小土堆里,哪里也不能去……这对小朋友而言,已经好可怕好可怕了啊。

大崽屏息凝视着娘,满脸紧张。

“打个虫而已,拉出来就好了,什么死不死的。”林昭替两个崽擦掉脸蛋上的眼泪,又不放心地提醒:“晚上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娘。”

二崽一喜,拉住他哥的手,高兴地说:“哥,咱俩不会死,咱俩能活到一百岁。”

得知好消息,大崽也很兴奋,瞧见林昭裙子上的水意,那是他和二崽的眼泪。

小家伙后知后觉害羞,目光闪躲,趁林昭不注意用小手擦她肩上的水渍,发现印子还在,神色呆滞。

察觉到林昭的目光,他紧张地说:“娘,你的裙子脏了,我明天给你洗。”

“没事啊,洗洗就干净了,娘明天回来自己洗。”林昭好脾气地说。

她拍拍两个崽的脑袋,“去洗洗,该睡觉了。”

“好。”两个小朋友手牵手出了房间。

林昭坐到书桌前,取出一个硬皮本子,扭开钢笔笔帽埋头写字。

{六月二十七日晴转阴

今天弄到几颗宝塔糖,给大儿子和二儿子吃,两个崽听说是打虫的药,吓坏了,哇哇大哭,说着可可爱爱的童言童语:

二崽:我舍不得死……谁家的小朋友才五岁多就要没命了呀……

大崽:……没机会啦,我长不到柜台那么高了。

五岁的小朋友真可爱啊,尤其是顾同志和林同志家的崽崽!}

写完后,寥寥几笔把刚才的情景画出来。

吹鼻涕泡的二崽,失魂落魄的大崽,呼呼大睡的龙凤胎,桌上的煤油灯都有一席之地。

大崽和二崽洗完脸,进来见到娘坐在桌前垂首写什么——

她左胳膊支着下巴,右手随意的写写画画,唇角染笑,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温柔动人。

两个小男孩走过去,站在林昭左右两侧,他们踮起脚,努力将双臂搭在桌面上,探头瞧着。

“娘,你又给我爹写信?”二崽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他的眼尾还有些泛红,长而卷的眼睫毛沾着水意,专注地看人时,纯真又干净。

“不是啊,我在写有关你们的成长记录,等你爹回来让你爹看,这样顾同志就知道你俩是怎么长大的了。”林昭浅笑道。

大崽提出要求,“娘,我能看看吗?”

“可以啊。”林昭把本子给他,出去洗漱。

二崽蹬蹬蹬跑到他哥旁边,和大崽脑袋挨着脑袋看。

他们认识的字不多,但是能看懂画。

“哥,这是我呀。”二崽指着画上的一个小娃娃,激动地说,“我吹了个鼻涕泡哈哈哈,娘画的真好看。”

大崽赞同地点头,“娘真厉害。”

他仿佛被鼓舞到,肃着脸,认真道:“我也要和娘一样厉害。”

“嗯嗯。”

大崽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合上本子,将其放在桌上。

“咕噜噜……”二崽肚子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自己肚子,说:“哥,有虫子在我肚子里打架。”

大崽安慰弟弟,“别怕,娘说我们吃的是打虫糖,等虫子被打死,咱俩明早起来拉出来就好啦。”

“我不怕,我连蛇都敢打,才不怕小小的虫子。”他神气地说。

这话正好被林昭听进耳朵。

“嗯?”她没动嘴,吐出个特别危险的语气词,“你打蛇?”

林昭眉头紧锁。

想打娃了怎么办?

二崽看娘的脸色不对劲,站姿都笔直了,连那短短的头发茬子都透出乖巧。

“没有啊,娘听错了,我说的是……”他脑瓜转的飞快,临时想到个理由,“我说我打舌。”

他吐了吐舌头,用手一指,“是这个舌。”

“谁再说咱家闲话,我用弹弓打他舌头!”

林昭:“……”

没好气地白二崽一眼,“你就瞎扯吧。”

她屈指,轻点儿子的额头,神情严肃,“有的蛇有剧毒,被咬一口你小命就没了,离那玩意远点!”

“大崽,你盯着点你弟。”

养儿子真是操不完的心。

“嗯。”

当晚,林昭醒了好几次,醒来后挨个儿大崽二崽的额头,没发热,也没别的情况,她才放心。

转眼,天亮了。

林昭早早起床,收拾出去舅舅家要带的东西。

一袋挂面,二十枚鸡蛋,2斤猪肉,2个苹果,一根腊肠。

超重的礼。

但是对比当年舅舅为自己做的,又不算什么。

林昭把所有东西装进网兜,又给崽崽们准备今天的口粮,一个苹果,一瓶黄桃罐头,一把大虾酥糖,还有些白面,一小块猪肉。

这些尽够几个崽吃两顿的,甚至还多。

要知道有的家里连吃饱都做不到,早饭更是不吃的。

忙活完,林昭带上东西出门,大黄跟在她身后。

“好好看家啊。”

大黄仰头,冲她汪一声。

林昭笑笑,脚步轻快地离开,往县里走去。

来到供销社后,找采购订了辆女士自行车,得到回复说,过两天才能到货。

她又去买了块手表,当场戴上。

李芬见林昭掏钱掏票这么干脆,满腹疑云,这姑娘不是乡下的吗,怎么花钱一点也不心疼?

她夸道:“你皮肤白,戴手表好看。”

王菊点点头,小声:“好看。”

“谢谢。”林昭也觉得好看,时不时看一眼,心里美的不行。

不多时,供销社涌进好些人,售货员都忙起来。

丰收大队。

大崽和二崽醒来,第一时间先往茅厕冲。

“哥,我先去,我快拉裤子啦。”二崽急得夹腿。

见状,大崽忙跑去隔壁。

“婶婶,我想用你家茅厕。”大崽手上捏着几张草纸,捂着肚子,急得脸蛋通红。

王春花赶紧说:“去吧去吧,茅厕没人。”

大崽都没时间说谢谢,直往茅厕冲。

王家的茅厕简陋,凸字形,用两块板搭着,坑里都是蠕动的小东西,臭味冲天。

大崽汗毛尽数竖起。

他太急了,赶紧脱掉裤子蹲下,噗嗤一下,出来了。

一低头,瞧见里面夹杂的虫,又恶心又害怕。

大崽心里的小人儿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不敢多看,继续拉。

肚子空了后,克服心理阴影,用光手里的草纸,提起裤子出了茅厕。

就在这时,二崽冲进王家的门,大声说:“哥,我拉了好多虫子,你拉出来了吗?”

大崽木着脸,“……拉出来了。”

“娘说的没错!”二崽一拍手,语气兴奋,“拉出来就说明咱们肚子里没虫了,对吧?”

“对!”大崽肯定点头,严肃地看着二崽,“二崽,以后我们不能喝凉水,要喝凉白开。”

“嗯嗯。”

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被王春花听了一耳朵。

“大崽,二崽,你们说啥呢?啥虫啊?”

大崽回答,“我娘昨天给我和二崽吃了颗甜甜的糖,说可以杀小朋友肚子里的虫,我和二崽都拉出了虫。”

王春花的孙子,王大壮愣愣的,捧着脸,惊恐道:“大崽,二崽,你们肚子里有虫?”

“肚子为啥会有虫啊?”大壮小朋友一脸茫然,“人肚子里有虫不会死掉吗?你们为啥没变成小土堆呀?”

二崽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你才变成小土堆呢,被他哥拉住。

大崽沉稳解释:“我娘说常喝凉水的话,肚子里会生虫,是蛔虫,人不会死,但是会肚子疼,也会拉肚子,吃了糖把虫子排出来就好啦,我和二崽全拉出来了,我们肚子没虫了。”

大壮想起自己总喝凉水,眼神惊恐,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奶,我肚子也有虫!?”他害怕地说。

王春花忙问大崽,“大崽,糖还能打虫啊?你娘从哪儿弄到的糖?”

“不知道。应该是在县里买的吧。”大崽猜测。

话说完,他牵着二崽回自家去了。

王春花冲到茅房,在那新鲜的一坨,确实看见一些虫。

真能拉出来!!

她惊讶不已。

见孙子垂头丧气的,王春花说:“别怕,等大崽娘回来,奶去问问情况。”

顾母瞧见两个崽从隔壁回来,眼神疑惑,“你俩去隔壁干啥?”

“我去借茅厕。”

听见大崽的话,顾母更纳闷儿了。

咋滴,家里的茅厕盛不下他的小屁股?

二崽话多,嘴巴不停,把他和他哥拉出虫的事告诉给他奶。

顾母一惊,“拉出虫啦?”

“是啊,奶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看。”二崽完全不知道尴尬、不好意思是何物,拉着他奶去看他拉出的五谷个轮回之物。

顾母不嫌弃,真去看了。

“你说你娘给你俩吃了糖,你们就拉出了虫子?”

二崽点点头,“是呀。”

他舔了舔嘴唇,“那个糖还怪好吃的。”

又轻轻一叹,“就是一个小朋友只能吃一颗。”

顾母:“……”你还想天天吃,天天拉虫不成?

“你娘还有那糖吗?”

大崽回答:“不知道。”

“得,等你娘下班,我问你娘吧。”顾母说。

惦记着龙凤胎,她快步朝屋里走,三崽四崽已经醒来,两个小的脑袋挨着脑袋,盯着屋顶看,安安静静的,很乖巧。

“醒来了啊。”

听见熟悉的声音,床上的奶团子翻身坐起来,奶声奶气地喊:“奶!”

这两声让顾母的心都软了下来。

“嗳!”

给小孙子小孙女穿好衣服,带他俩出去洗脸。

二崽捧着一个黄桃罐头出来,对顾母说:“奶,帮我拧一下盖子,我要吃罐头。”

“一大早就吃罐头?”想着两个崽刚拉出虫子,顾母怕罐头太凉,和他俩打商量,“中午再吃罐头,早上吃点热乎的,刚拉完虫子。”

大崽很好说话,便道:“行。”

“煮个白粥?”顾母问。

“可以的。”大崽说。

二崽问:“奶,喝完白粥能吃苹果吗?”

“你们娘还给你们买了苹果?”顾母觉得老三媳妇真会惯孩子,不过比之前万事不管强,她没意见。

“是啊,可红的苹果。能吃不?”二崽追问。

“能啊。”顾母道。

“奶你等会帮我们切一下,我和我哥一人一半。”二崽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大崽拿着奶粉从屋里出来,打算给龙凤胎冲奶喝,听见二崽的话,看着顾母道:“奶,我的苹果分你一半。”

顾母当然不会和孙子争一口吃的,但是不影响她心暖啊,摸摸大崽的大圆脑袋,满脸慈爱,“奶不吃,大崽吃。”

上班忙起来的时间过的很快,吃完中午饭后一刺溜到了下班时间。

顶着刘春花红的白眼子,林昭面不改色地准时下班,没多待一分钟。

至于同事的背后议论,她完全不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可以当不知道。

和昨天一样,先去邮局寄信。

“林同志,你买手表啦,真好看。”梁怡夸道。

看着普通的手表,戴在林昭手上好看的让她也想买个这个牌子的。

林昭轻笑,“谢谢。”

说了两句话,她离开邮局,去了纺织厂家属楼。

宋舅舅二十来岁进厂,在厂里干了三十来年,早被分了房,那房子分的早,对比别家的房子,属实不小,五十多平的两居室呢。

此时,宋舅妈在家,她是夜班,这会才刚睡醒。

听见敲门声以为是老宋回来了。

“云程,去开门。”

宋云程认命地起身,打开门。

随即愣住。

第38章 “血脉压制”

“云程。”林昭眉眼染上一层浅笑,西斜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格外美好。

“昭昭姐?”宋云程惊声。

话说完,侧开身,让林昭进屋,扭头向屋子,扬声道:“妈,我昭昭姐来了。”

宋舅舅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宋云程,一个叫宋云锦,都比林昭小,一个十七,一个十五。

宋舅妈闻声,忙走出来,看见林昭后狠狠愣了下,眼里情绪复杂,嘴上忍不住刺了句,“难为你还记得家里的门朝哪边开。”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埋怨。

哪能不埋怨呢?

她和老宋没一点对不住林昭这个外甥女的,他们吃什么给她吃什么,甚至时不时给她煮个蛋。

家里最好的床给她睡。

她长个子时,老宋给她订羊奶,连云程和云锦都没有。

她舅上晚班累到不行还抽空接送她……

可她呢?

结婚后没再登门,这都几年啦??

都几年啦!!!

老宋嘴上不说,晚上总烙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毕竟是打小养在跟前的姑娘啊,跟亲生的也没差了,孩子一年两年不登门,三年四年见不着一面,心能不凉?!

林昭把东西塞到云程怀里,走向宋舅妈,亲亲热热地搂住她。

“这是我家,我怎么会不知道门朝哪边开啊。”

姑娘家嗓音又甜又软,整个人也香喷喷的,宋舅妈身上刚竖起的刺咻的软下,嘴却不留情,“小骗子。”

“嘴上说着这是你家,几年没见你上门,咋?嫁出去连舅舅都不认了?你这个没心的坏丫头。”

话虽这么说着,也没使劲推林昭。

宋云程瞥见他娘的表情,心里一叹,之前说的那么狠。

……不来就不来,来了我也要把人赶出去!

您倒是赶啊!

察觉到儿子的视线,宋舅妈感到不好意思,推开林昭,“都多大人了,还动不动抱人,也不嫌肉麻。”

边说,起身给林昭冲麦乳精。

宋云程撇撇嘴。

注意到昭昭姐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他重重一哼,抱胸靠在柜子上,吐槽:“我妈真偏心,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林昭冲他弯眸,“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舅舅舅妈待我好,舅舅舅妈的养老也有我一份。”

少年白眼一翻,声音带着些许埋怨,“给爸妈养老有我和云锦,你嘛,有心就多过来几趟,我爸妈惦记你。”

“我肯定常来。”林昭好脾气道。

宋云程觉得昭昭姐像变了个人,神情古怪地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宋舅母端着搪瓷缸出来。

没说一句话,将其放到林昭面前。

她心里的气可没全消。

“哇,是麦乳精啊,谢谢舅妈。”林昭笑容甜美,眉眼间皆是笑意,语气不自觉放软。

宋舅妈还是没说话,也不看她。

林昭像是看不出她的刻意疏离,挨着她坐,高兴地说:“舅妈,我有工作了!”

宋舅妈这才看向她,连问好几个问题,“哪儿的工作?上班了吗?累不累?”

“供销社的售货员,昨天刚上班,不累。”林昭逐个回答完大舅妈的话,亲近地搂住她的胳膊,表情娇俏地说:“我就知道舅妈关心我……”

宋舅妈拔自己的胳膊,不让她搂,却被抱得很紧,整个人都快气笑了。

捏林昭的脸。

“好好一个漂亮姑娘,跟谁学的这么厚脸皮,你不知道尴尬吗?”

林昭神色无辜的摇头,“不知道啊。”

皮了一下后,她神色认真地道:“我只知道舅妈生我气是应该的,几年不上门确实是我不对。”

“我知道错了,舅妈能不能别和我计较,原谅我这一回啊。”

宋舅妈本就疼林昭,小姑娘又说着软话,她心底的坚冰化开一角。

拍拍她的手。

硬邦邦的声音软下来。

“供销社的售货员是好工作,也是你喜欢的,既然进去了就好好干。”

她愿意说这话,说明她不再计较了。

林昭悬了一路的心落回原地,抬手拖来自己带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舅妈,这是我给你和舅舅带的东西,都是吃的,我现在有工作能挣钱了,肯定不能空手来啊,希望你们喜欢。”

宋舅妈知道乡下日子苦,不愿意收她东西,说:“家里什么也不缺……”

怎么可能不缺?就算舅舅和舅妈是双职工,月月有工资和票据,但养着两个大小伙子,大的过两年要结婚,小的还在上学,压力不小。

“我才不管。”林昭打断宋舅妈的话。

“……”这很昭昭。

宋舅妈眼睛染开丝丝无奈,“还是这么任性。”

林昭神采飞扬地接话,“你们惯的。”

她把东西都取出来。

肉,鸡蛋,白白的挂面,一根腊肠,两个苹果……都是特别好的东西,哪一样都很难买的。

“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宋舅妈惊了一下,不赞同地说,“云程,把东西装起来。昭昭,你带回去给大崽他们吃。”

想到近一年没见大崽几个,又说:“等你休假了,把大崽几个带来,你舅舅很惦记他们。”

宋云程蹲在小木桌旁边,听他娘的收拾东西,被林昭拦住。

“不准装,你一边去。”林昭瞪他,音调扬起,不好惹地说:“我带来的东西能带回去?别让我打你。”

她说打人那是真打,当初宋舅舅和宋舅妈去上班,宋云程和宋云锦两皮猴由林昭看着,她脾气不好,调皮捣蛋的兄弟俩挨过不少揍。

他俩可怕林昭呢。

血脉压制不是说说的。

宋云程收回手,老实坐回去,要多乖有多乖。

等坐回去,他才意识到自己竟被唬住了,瞬间无语了。

不是,他心虚什么?该心虚的应该是他姐啊!

“……”宋舅妈狠狠瞪儿子。

没出息的。

宋云程不为所动,哼,他妈偏心,他干啥都是错。

“吃饭了吗?”宋舅妈看着林昭,问她。

林昭道:“随便吃了点,不怎么饿,等回去吃。”

“以后中午我让云程给你送饭。”宋舅妈瞥了眼桌上的东西,语气不容拒绝。

宋云程不敢有异议,“好,妈说什么就什么。”

“不用了,我自己带饭……”林昭话才说到一半,被宋舅妈抢断,“带什么饭,带的饭不新鲜,尤其是大夏天的,吃坏肚子怎么办。”

“反正云程也要吃,多加点米的事,不影响啥,还是说……你说把这里当自家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和我们并不亲?”

听舅妈这么说,林昭忙否认,“哪有啊。”

见宋舅妈盯着自己看,她稍作犹豫,干脆应下来,“那我厚着脸皮应了,明天我带口粮来。”

“成。”宋舅妈说,“等会儿留下来一起吃?”

“今天就不了,没给家里说,我怕大崽他们等急了。”林昭喝着舅妈冲的麦乳精,笑着解释。

“也是。”宋舅妈没勉强,饭什么时候都能吃,又问:“大崽几个是你婆婆照看着?”

“对,他们奶照顾,我放心。”顾母勤快,人也爱干净,对孩子还上心,由她带孩子,林昭很放心。

“你婆家是不错。”宋舅母对顾家的人品表示赞赏,看着林昭笑了笑,“你眼光还行。”

“舅妈,你笑啦,你是不是不怪我了?”林昭笑吟吟的,歪着身子,把脸凑到宋舅妈眼前。

宋舅妈拍拍她的手,叹声道:“当长辈的,哪会真的跟看着长大的孩子计较,那以前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以后你在县里上班,要常来看看,你舅舅惦记你。”

她也惦记。

“好。”

林昭没在舅舅家多待,快五点时告辞离开。

宋舅妈担心她回去太晚有危险,没拦着,对宋云程说:“云程,去借老赵家的自行车,你去送你姐。”

“嗳!”宋云程马上出去借自行车。

宋家也有自行车,但被宋舅舅骑走了。

很快,宋云程借到自行车,宋舅妈手里拿个软垫子绑在自行车后座。

“路上慢点儿。”宋舅妈扬声叮嘱,眼里都是笑。

林昭跳上车,冲她挥手,“舅妈回去吧,我明天再来看你和舅舅。”

迎着夕阳,一车两人离去。

宋舅妈扭头回家。

厂里的家属楼共五层,宋家在三楼的边户。

这楼没什么隐私,谁家来个亲戚,马上就会传开。

“老宋家的,刚刚那是……你家老宋的外甥女,叫昭昭吧?”宋家的邻居刚下班,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现在才问出口。

“是昭昭,小姑娘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来给我和她舅舅说。”宋舅妈笑容满面。

“进了供销社?”邻居一脸震惊,“这可是好单位啊,没想到她居然一声不响地成售货员了,这工作好,适合她。”

这时,与宋舅妈不对付的二楼某住户出现,歪着嘴,露出个讥讽的表情,说着风凉话:“成售货员又咋,还不是沾不上光。”

“那姑娘几年没上你家门,这会忽然冒出来,肯定又想占便宜,小心被算计的裤衩都不剩几条。”

她想把自家侄女说给宋云程,被宋舅母拒绝,之后就整天说宋家闲话。

宋家人勤快又踏实,没啥好说的,就用林昭攻击他们,总说老宋和老宋媳妇是个蠢的,养了个白眼狼……

这几年,宋家可被厂里好些人看热闹、笑话。

宋舅妈没搭理,并肩和邻居上楼,边走边感慨地说:“我家昭昭长大了,怪叫人窝心的。”

邻居很配合,“咋了?”

“小姑娘才上班第二天就巴巴地带着东西来看我和她舅,拿了挂面,两斤肉,两个大苹果,一根腊肠,还有二十来个鸡蛋,我都怀疑她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来了,她还说啥,说以后要给我和她舅舅养老……”宋舅妈笑了,眼角挤出一道道岁月痕迹。

“我有两个儿子,哪需要她一个小姑娘养老啊,不过孩子有心,我这心里真是暖啊。”

邻居最知道老宋两口子对那个外甥女有多好,那根本就是当亲生的。

林昭几年没上门,她心里也没少嘀咕,觉得小姑娘没良心。

听到林昭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很是惊讶,也替老宋两口子高兴。

“人家说,钱在哪儿,心在哪儿,东西在哪儿,情在哪儿,你这个外甥女没白养。”

宋舅妈笑容更大,“我从来没觉得白养,昭昭是我和老宋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什么样我们都知道,几年没上门那也是有原因的呀。”

“那会老宋给她找的临时工飞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她把自己嫁出去,嫁人没到一年又怀了孩子,两胎四个宝。

咱们都是女人,知道养孩子多耗人,哪有时间来县里啊,这不,孩子大一些昭昭不就来了,我们宋家没有白眼狼。”

她说这番话声音没收着,家属楼里好几个人都听进耳朵,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是了是了,养孩子是耗人,没想到你家外甥女都有四个孩子了,真是好福气。”有那儿媳妇三年没怀上的婶子羡慕地说。

“老宋家的,你外甥女进了供销社,瑕疵品很好弄吧?都是熟人,要是有给我们个便利呗。”

……

宋舅妈随口应着,往家里走。

到家后,那笑都没落下。

真爽快!

这堵在心口的郁气可算散了!

收好昭昭带来的东西,那两斤肉和挂面单放出来,拿到公共厨房。

邻居瞧见她手里的肉,足足两斤之多,当即道:“这肉是你那外甥女拿来的?”

“那可不,家里的肉票用完了,不是昭昭孝顺,他舅今天可吃不上肉。”宋舅妈站在她旁边处理肉,眼里堆满笑。

她又洗了把青菜,切了豆腐、胡萝卜等,切一块肉一起炒。

顿时。

香气四溢。

惹的整栋楼都能闻到。

小孩被香的哇哇叫,闹着要吃肉。

大人凶巴巴地嚷:“吃啥肉吃肉,哪里来的肉票,再闹腾揍死你!”

“哇呜!!!!”暴烈的哭声此起彼伏。

才回家属楼的宋舅舅满脸困惑。

直到有人告诉他,昭昭来了。

他锁好自行车,快步上楼,推门而入,眼睛四处扫视,隐含期待却又很好地被他藏起来。

惦记着外甥女,连屋里浓浓的饭香都忽略了。

宋舅妈道:“回来了,吃饭吧。”

宋舅舅坐下,半分钟不到,没忍住问:“就咱俩?”

“不然呢。”宋舅妈摆放好碗筷,努力憋笑,故意当没看出他的心思。

宋舅舅终是没忍住,“不是说昭昭来了?人呢?”

“噗——!!”宋舅妈乐出声。

“……”宋舅舅看着她不说话。

笑完,宋舅妈才道:“回去了,说是没给家里说,急着回家看孩子。我让云程送她。”

宋舅舅点了点头。

“吃面。”宋舅妈道,“这肉和挂面都是昭昭送来的,你今天可得多吃点。”

宋舅舅心口热乎乎,转而想起昭昭在乡下,吃顿肉都费劲,当舅舅的又操心起来。

“我记得家里有几个肉罐头,改天给昭昭送过去。”

“你以为我没给啊。”宋舅妈白他一眼,“昭昭硬是拒绝了。”

说着又笑起来,“告诉你个好消息……”

第39章 “她总有使唤的人啊”

她语气认真,又透着无法忽略的喜气。

宋舅舅停下嗦面条,抬头看向自家婆娘,额头几道深深的纹路。

“啥好消息?”他问。

“昭昭成供销社售货员啦!!”宋舅妈语调轻扬,脸上溢满笑容,高兴的很。

宋舅舅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神色惊喜,“真的?”

“那还能有假!昭昭专程来说的。”

宋舅妈想起昭昭今儿个的打扮,笑着说:“昭昭今儿个穿着簇新簇新的白衬衣,到脚踝的麻布裙子,手腕上还戴了个新手表,说是承淮昨天刚寄来的票,才买的。”

“那小脸唇红齿白的,俏的嘞,没受一点苦,比刚毕业那会气色都好,我能看出来她过的好着呢,现在成售货员了,以后日子指定更舒坦。”

宋舅舅一直操心着林昭这个唯一的外甥女。

这几年他也不是没给她找工作,可找到的都是进车间的工作,一站站几个小时,夏天闷热,冬天也难熬,年轻小姑娘干上几天手都裂开了。

他自己能吃苦,却舍不得自家昭昭受这苦,想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

可是。

县里的工作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寻常的工作都难找,想要找如售货员这样轻松又体面的,难度更大。

“确实是个好消息。”宋舅舅重重呼气,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是承淮帮忙找的?”

宋舅妈点点头,“也是赶巧了。”

“承淮有个战友的大舅哥是供销社的主任,刚好供销社扩建,需要再招两个售货员,我们昭昭是高中生,有关系、有学历,工作就成她的了。”

宋舅舅知道来龙去脉,也觉得昭昭运气好,“她向来运气好。”

上一天的班确实饿了,猛地嗦两筷子面条,想起个事儿,宋舅舅又问:“昭昭中午咋吃饭?”

“从明天开始我让云程去给她送。”云程是个临时工,没那么忙,等他忙起来,让云锦送,宋舅妈心里早有打算。

宋云程:“……”亲妈?

宋云锦:QAQ

宋舅舅嗯一声,“我把自行车留下。”

夕阳缓缓落下,西边天连同大片大片的云,都被染成橙红色。

骑自行车比走路快多了,就是废屁股。

“云程,你找到工作了没?”林昭动了动身体,试图转移注意力。

嘿,瞧不起谁呢!?

宋云程撩了下前额的头发,说:“姐,你以为我是你啊。”

“我不像你那么娇气,我啥活都能干,那找个工作对我来说不是简简单单嘛。”

林昭晃着脚,没生气,她是娇气,吃不了苦。

宋云程蹬着自行车,继续道:“我进了电机厂,临时工,我估摸着,明年能转正。”

“对了,你是正式工吧?”他问。

林昭点头,想到云程瞧不见,说:“板上钉钉的事。”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真让人羡慕。”宋云程语气充满羡慕。

“你没让舅舅替你想想办法?”

宋云程一下笑出声,“姐你说的是找关系吧,我哪敢说,我敢提我爸能揍死我,老宋的脾气和我姑一样暴躁,打人可疼呢,我还是慢慢熬着吧。”

林昭拧他胳膊。

骑车少年表情扭曲,疼得嘶嘶叫。

“姐,亲姐,你想掐死我呀。”宋云程差点没跳车。

“叫你胡说!”林昭又给他揉揉被自己掐的地方,没好气地说:“我娘和舅舅的脾气都很好,说话从来不大声,哪里脾气暴躁了。”

脾气都很好?!!

宋云程胳膊一抖,车头左右乱晃。

稳住车后,侧头,脸上写满震惊,“那还不暴躁?!”

想到他爸对昭昭姐说话轻声细语的样子,他又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也是,我爸从来不凶你,对你永远都笑眯眯的……”

少年不满地嘟囔,“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宋云程载着林昭回到大队。

他是陌生面孔,长的精神,还骑着自行车,一出现便被村里的大娘婶子盯上了。

等看见后座的林昭,神色瞬间变了,眼里的探究怎么也藏不住。

宋云程脑子一转,马上猜到这些人在寻思什么。

朗声道:“姐,到了。”

这一声姐喊的异常嘹亮。

姐?

林昭有弟弟!?

大队长媳妇上前几步,笑着问:“承淮媳妇儿,你还有弟弟?我咋记得你只有三个哥呢。”

瞎说,她明明有四个哥!!

不想村里人看笑话,乱传自家的事,林昭没多说。

“这是我表弟,我舅妈让他送我。”

大队长媳妇儿点着头,“原来是你舅家的。”

林昭是个高调的,有个厉害的城里舅舅的事,大队没人不知道。

因为这,没人敢舞到她面前。

大队长媳妇儿打量着宋云程,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追问:“小伙子,有对象没?没对象婶子给你介绍啊。”

“行啊。”宋云程竟是答应了,然后叭叭地说:“我家三个工人,婶子介绍的姑娘也有工作吧?”

大队长媳妇一噎,笑容瞬间淡了。

她都是乡下的,在去哪儿找有工作的?

全大队,也只出了林昭这么一个有铁饭碗的姑娘啊。

“你条件蛮高的嘛。”

宋云程一脸不赞同,“不高啊,哪里高了,我家三个……”

他随意比了个三,“三个工人,都是铁饭碗,要求女方有工作一点也不过分。”

“在城里,没工作就没粮,没粮连饭都吃不上,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不能不考虑。”

听到这话,大队长媳妇儿及村里的大娘婶子,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也是啊。”

“家里三个工人,想找个有工作的对象,是不过分。”

宋云程认真点头,对啊,不过分呢。

背着热心说媒的大娘婶子,他冲林昭眨眼。

眉眼上挑,眼睛如星,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回家。”林昭朝他招手。

“……”姐,能不能别像招呼小狗一样的喊他。

宋云程眼神幽怨。

乖乖跟上去。

他没急着回县里,因为他想看一眼大崽几个。

等他回去,他爸妈一定会问,如果答不出来又会被嫌弃。

宋云程和林昭去顾家,看着眼前的土房,他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还有些心疼他姐。

“姐,你就住这里?”

“对,这我家。”林昭坦然点头,眼神威胁地睨着他,“怎么,我家不配你上门啊?”

宋云程哪是这个意思,气呼呼地推车进门。

他真蠢啊。

心疼个蛋。

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大黄耳朵竖起,汪汪叫,龇着锋利的牙,威胁低吼。

琥珀站在妈妈旁边,也叫着,看着那凶奶凶的。

“大黄,琥珀,自己人。”林昭说。

大黄确实有灵气,她的话才落,就不叫了,和琥珀一同上前,围着女主人疯狂摇尾巴。

“姐,你养狗了?你居然养狗!?”宋云程说话语调一声高过一声,担心地皱眉,“姐,你吃的饱吗?”

林昭觉得他在说废话,“当然吃的饱,吃不饱我怎么可能养狗,我脑子没问题。”

宋云程放下心来,盯着大黄和琥珀,眼神有些嫌弃,“好丑。”

吃他姐一记眼刀后,又换了说辞,“……看着挺机灵。”

林昭满意地收回视线,挨个儿摸摸两只狗狗的头。

宋云程问道:“姐,大崽他们呢?”

“可能在老宅或村里玩吧。”林昭说。

“我去找他们!”宋云程兴冲冲的,想着小孩子都喜欢坐自行车,又把车推出去,骑着车满村找大崽几个。

林昭见时间不早了,洗了手脸,进灶房做饭。

之前抽奖抽到两袋红烧牛肉面,面饼不小,干脆全煮了,多打几个鸡蛋,放些小青菜,应该够。

够不够的就这样吧,方便。

云程等下还得回县里呢。

宋云程慢悠悠蹬着自行车,满村找大崽二崽,喊人的声音嘹亮。

“大崽!”

“二崽!!”

大崽和二崽正和铁锤瓜分罐头,吃的腮帮子鼓起来,听见有人叫他们名字,捧着罐头瓶,循声走过去。

看见个陌生人。

二崽瞧见宋云程……的自行车,眼睛一亮,抹了下嘴,快速走过去,盯着他的车瞧。

“哥,快来看自行车!”

喊完他哥,抬头看向宋云程,不见外地问:“你谁呀?来我们大队干啥?你这自行车多少钱买的?”

小朋友眼睛明亮如星子坠落其间,笑容可爱又灵动,很是讨喜。

宋云程一眼便喜欢上他,笑着问:“你是大崽还是二崽?”

二崽是个机灵鬼,才不会轻易说自己是谁,抱胸站在那里,轻抬下巴。

“是我先问的你,你先说你是谁,我再考虑要不要交你这个朋友。”

宋云程看着小朋友拽拽的样子,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咳,我是你舅舅。”他说。

“?!”二崽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舅舅?

他和大崽肩挨着肩,和他哥咬耳朵,“哥,这人肯定是个可恶的拐子,他冒充舅舅,我们把他骗到大队部,让大队长抓住他,让他再骗小朋友!”

二崽嗓门儿大,压低声音也小不到哪里去。

他说的话,尽数被宋云程听进耳朵。

“……!!”少年嘴角抽搐。

初见,他的亲外甥,大声密谋,要把他送进去!!

“我真是你们的舅舅,不信回家问你们娘。”宋云程又无奈又苦涩。

大崽二崽一愣,整张脸都亮起来,小哥俩牵着手拔腿就跑。

一股脑跑回家。

看见家里门开着,脸上的笑比太阳都耀眼。

“娘!”

“娘!!”

两道愉悦激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娘,你回来啦!”二崽冲到灶房门口,大声说:“娘,你回来怎么不叫我和哥,我和哥等你好久了,等的我们都饿了。”

闻到灶房里传来的香味,他口水都快淌下来。

“娘你在做啥饭,好香啊,有我和哥的份儿吗?!”

大崽还记得宋云程,扒着门框,小脑袋往里探,“娘,有个骑自行车的怪人说,他是我们舅舅,我们有这个舅舅吗?”

什么这个舅舅那个舅舅的,林昭觉得小朋友说话真有意思。

“是啊,骑自行车去找你们的人也是你们的舅舅,除了他,你们还有个小舅舅,不过他还在上学,有机会带你们去看他。”

大崽声音清脆,“好。”

“娘,二崽的肚子快饿扁了,我想吃饭。”二崽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冲他娘撒娇。

“饭好了,带你舅舅洗手。”林昭发话,把煮好的面盛到碗里。

宋云程没想蹭饭,虽说从灶房传出的香味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

“姐,时间不早了,我回去吃。”

“别废话!”林昭瞪他。

宋云程噤声,摸摸鼻尖,老老实实随二崽洗手。

二崽偷笑。

当舅舅的揉外甥的脑袋,“你头发呢?”他洗着手问。

二崽挠了挠扎手的脑袋,说道:“让剃头匠剃了,我娘说光头凉快。”

宋云程不怎么信,肯定是他们头上有小生物,被他姐嫌弃的。

大崽用毛巾擦手,时不时看新舅舅一眼,“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问你娘。”宋云程把皮球踢回去。

大崽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不用问,肯定是娘照顾他们太辛苦,没时间介绍这个舅舅给他们认识。

洗完手,宋云程和两个崽去端饭。

进灶房后,香味更加浓郁。

这味道让人无法形容。

三人都给香迷糊了!!

他们眯着眼睛笑,鼻头快速耸动,似是想把香味全吸进自己胸腔。

一大两小表情同步。

“姐,你做饭手艺越来越好了,闻着香,吃着肯定更香。”宋云程想起以前,昭昭姐偶尔也做饭,随随便便倒腾的,都比他妈用心做的好吃。

他爸说,这叫做天赋。

一点没错啊。

“赶紧吃,吃完你还得回县里,早点出发,省的天黑看不见路。”林昭说。

宋云程点头,埋头吃面,一筷子卷曲的面塞嘴里,瞳孔张大,同时竖起大拇指。

“绝了!!”

夸一句,飞速炫起来。

大崽二崽饿坏了,同样把脸埋进碗里,呼啦啦吃着,香的说不出话来。

宋云程是城里的孩子没错,但也很少吃的这么舒坦。

一碗面下肚,他扶着肚子站起来,“舒服啊!”

见大崽二崽收拾碗筷,忙要帮忙。

大崽伸手拦住他,“娘说舅舅急着回县里,我和二崽收拾。”

宋云程觉得两个外甥的动作过于熟练了,好奇地问:“平常也是你俩洗碗?”

大崽淡定地点点小脑袋,“娘辛苦,我和二崽会洗。”

宋云程就觉得,跟两个崽相比,他好废啊。

“你们真厉害。”他夸赞。

他姐以前使唤他和云锦,现在使唤大崽二崽。

她总有使唤的人啊。

第40章 “双标”

大崽腼腆一笑。

“我和我哥是我们大队最厉害的小朋友。”二崽仰着头,骄傲的像只孔雀。

林昭扛着半袋米走出房间,看见云程和两个崽相处愉快,心说不愧是舅甥,几句话就熟悉起来了。

“云程,帮我把口粮捎回去。”

宋云程接过袋子,固定在车头,用力时感觉裤兜有东西。

想起忘记把东西给两个外甥,掏出兜里的糖,全部给了大崽二崽。

“大崽,二崽,我给你们带的糖。”

大崽和二崽看向林昭,娘一点头,他俩才收下。

“谢谢舅舅。”两道童音响起。

“不用谢。”宋云程推着自行车出门,笑着说:“改天跟你们娘去县里,我带你们去玩儿。”

二崽语气欢快,“好~!!”

他俩也送新舅舅到门口。

此时才有当舅舅实感的宋云程心满意足,揉揉两个崽的脑袋,看向林昭,“姐,我先回了,有时间带大崽二崽回家转转。”

“知道了,路上小心。”林昭嘱咐。

宋云程挥挥手,蹬着车离开。

少年人一身牛劲,干什么都风风火火,肆意挥洒汗水。

他迎着最后一缕残阳离开,眨眼便消失在村口。

“娘,你什么时候带我和哥去舅舅家?”二崽小小的手窝在林昭掌心,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昭思忖片刻,说道:“等我哪天不上班,带你俩去。”

“好欸。”二崽眸光骤亮,和他哥脑袋顶脑袋,小声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林昭低头看着,眼睛染笑。

她牵着两个崽去老宅接龙凤胎。

坑坑洼洼的土路向远处延伸,没了太阳,天还是亮的。

村里的小孩满地跑,大人拿着凳子坐门口唠嗑,人人手上一把蒲扇,时不时拍打一下,在打蚊子。

陆家门口支起好几张涂着红漆的大桌子,桌上红漆斑驳,看着有些年头。

地面不平,一个桌角下垫了块木头。

察觉到林昭的目光,不等她问,大崽主动说:“是陆家的那个军人叔叔要结婚,他对象是来咱家找茬的小苏。”

顾母叫苏玉贤小苏,两个崽也学着她喊小苏。

“那是长辈,喊小苏是不是不礼貌啊?”林昭没发火,笑着反问儿子。

二崽环着手臂哼哼,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头,撅撅嘴,“她骂人,骂人才不礼貌。”

大崽怕娘生弟弟的气,急忙解释:“娘,我们只在你面前喊,有外人在,我和二崽都是喊苏姨的。”

他也不喜欢苏玉贤。

她说他们可以,但是不能说娘不会教小朋友!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林昭没训斥儿子,她巴不得全家离苏家和陆家远点。

纤细柔软的手指捏捏二崽的脸颊。

小朋友每天早晚抹宝宝霜,脸变的细腻软滑许多,摸起来绵绵软软的,像在捏棉花。

林昭改捏为揉。

揉搓好一会,笑道:“我不在家,离这家人远点,去玩也带着大黄。”

对大黄,她很放心。

“娘你放心。”二崽的脸被揉成奇奇怪怪的样子,小朋友很喜欢和娘亲近,丝毫不介意,咧嘴笑着,“我和哥不跟那个陆宝珍玩。”

他还小声吐槽,“她是个哭包,我们不喜欢和哭包玩。”

“那,如果四崽变成哭包,你们也不喜欢四崽?”林昭笑问。

“不一样啊。”二崽非常有责任感,大声道:“四崽是妹妹,妹妹怎么样我都喜欢,我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的。”

林昭想起自己在原书学到的一个词语,很符合二崽此时的嘴脸,“双标。”

和顾承淮一模一样。

二崽眼里满是疑惑,“娘,双标是啥?”

“双标就是你刚刚的嘴脸,对别的小朋友和自己妹妹两种态度。”林昭唇角压不住的笑。

“那很正常啊,比起外人,我当然更喜欢家里人,更喜欢……娘。”二崽冲她灿烂一笑,笑的人心里软趴趴的。

“是嘛,我可记住了,要是哪天你喜欢外人胜过喜欢家里人,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一想到书里二崽变成那副脑残样子,还走上犯罪道路,林昭快要吐血。

二崽要真变成这样,她真能不认他。

小朋友被吓成表情包,狠狠抱住他娘,急切道:“我喜欢外人干啥,我只喜欢娘,喜欢哥,喜欢弟弟妹妹,喜欢铁锤,喜欢……”

他列出一串人,嗓子都喊哑了,只想向他娘表忠心。

“好啦好啦。”林昭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安静点,“你心里记得就好。”

“嗯。”二崽脸颊鼓鼓的,认真点头。

大崽拍拍胸脯,“娘,我会看着二崽的。”

“好。”林昭笑着应。

说话间,来到顾家老宅。

见到林昭娘仨,顾母迎上来,开口就道:“老三媳妇儿回来了。”

林昭搂住冲上来抱住自己的龙凤胎,笑着颔首,“嗯,三崽四崽没闹腾吧?”

“没有,都乖着呢。”在亲奶奶心里,四个崽是全公社最乖的,哪家的孩子都比不上他们。

四崽软乎乎的手抓住林昭的胳膊,小短腿努力攀着她的腿,试图往娘身上爬,小奶团手黏糊糊的,像是糖化开了。

林昭洁癖发作,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蹙。

就在这时,大崽从兜里掏出破布帕子,包住四崽的手。

四崽茫然抬眼,大眼睛满是疑惑、不满。

“不能用你的脏手手碰娘啊。”大崽一本正经地教妹妹。

小奶团瘪瘪嘴,委屈地看着大锅锅,奶声奶气吐地吐出两个字,“宝,乖。”

“没说你不乖啊。”大崽忙哄妹妹,看一眼林昭,又很快收回目光,对妹妹说:“娘爱干净,哥带你洗手手,然后再抱娘,好吗?”

四崽看看大锅锅,又看看娘,点点小脑袋。

“好~~”

大崽带着妹妹去洗手洗脸,三崽也被二崽抓过去。

等孩子们离开,顾母让梆梆给林昭拿个凳子,又让顾澜给她三婶儿倒水。

“谢谢娘。”林昭坐下,用手捶小腿。

“累了?”顾母关心地说,“大队离县里远,你走路来回肯定累。你写信给老三,问问他能不能弄到自行车票,要是能弄到票,买辆自行车,有自行车你上班也方便。”

林昭嘴角翘起,抬起手腕露出手表,声音染笑,“崽他爹寄了票,自行车我都订了,过两天到货,今天先买了手表。”

她皮肤白,戴上手表,两者相得益彰的好看。

顾母没扫兴,张口就夸:“好看,有手表上班看时间也方便。”

顾澜倒好水,放到三婶面前,悄悄看一眼林昭的手腕。

小姑娘星星眼。

三婶戴上手表真好看啊。

察觉到林昭温柔含笑的目光,她红了脸,忙低下头。

“谢谢三婶送我饭盒。”顾澜小声道。

林昭莞尔,“不用谢啊,家里正好多一个,你又刚好需要。”

见小姑娘仍不好意思,她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多看顾看顾大崽他们。”

顾澜郑重点头,“我会的!”

林昭塞给她一把大虾酥糖,“去玩儿吧。”

顾母欣慰,倒不是因为那一把糖,就是觉得老三媳妇儿把自己当顾家的一份子了,心里高兴。

“对了,老三媳妇儿,我听过大崽和二崽说,你给他们吃了打虫的糖?这糖是从哪儿买的,梆梆他们能吃不?要是能吃,我也想给他们买点。”

知道林昭讲究,她没说自己去茅厕看到虫的事。

“不用买,我手里有多的,分五颗给家里的孩子。”林昭说。

顾母当即道:“哪能让你花钱……”

拒绝的话没说完,林昭直接打断她的话,“一颗糖也就五分钱,我又不缺这三毛钱。”

顾母一噎。

三毛也是钱。

“好,那我就替梆梆他们谢谢你了。”

林昭摆摆手,很直接地说:“顾家的孩子娘你教的很好,我很喜欢,这点小事不用谢。”

想到宝塔糖没有鱼鱼的份儿,担心二嫂多想造成误会,她多说一句:“宝塔糖二岁多的小朋友不能吃,所以没给鱼鱼准备。”

赵六娘原本就没多想,听到林昭的解释,笑道:“还是弟妹考虑的周到,你要是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那糖鱼鱼不能吃。”

“是啊。”黄秀兰也附和,“我都不知道有打虫的糖。”

她满肚子不解,“糖能打虫,这谁能想到啊。”

“有糖吃,家里的小崽子该乐疯了。”

顾澜给林昭递了个蒲扇,林昭对她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三崽四崽洗好手脸,摇摇晃晃朝他们娘跑来,撞进林昭的怀里。

“娘!”

小团子高兴地叫着,嗓音软软甜甜,黏人的很。

林昭把龙凤胎放到腿上,给他们扇蚊子,也没忘招呼大崽二崽,“你俩靠过来点,我给你们也扇扇,小心被叮一身的包。”

大崽不愿意让娘受累,接过蒲扇,挥动手臂,对着林昭扇。

“娘,我来扇。”他一点不觉得累,心里还很高兴。

爹说他不在,他和二崽得保护娘,得帮娘做事,得孝顺娘,他记得爹的话呢!

赵六娘瞥一眼把凉席铺到院子,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里晃腿的两个儿子,只觉得眼睛疼。

同样是儿子啊,别人家的咋那么贴心呢。

两岁的鱼鱼学着大崽,给她扇风,小模样认真极了。

老母亲的心化了,把小女儿抱进怀里,满嘴乖乖地喊。

“还得是女儿,生那儿子有什么用,除了和人打架能壮胆,平常一点用也没有,不如女儿,娘的鱼鱼啊。”

赵六娘亲亲女儿的脸,对梆梆和来妹有多凶,对鱼鱼就有多温和。

来妹翻了个身,趴在凉席上,晃着腿,“娘,我想改名字!”

赵六娘敷衍地看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随口道:“找你爹,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反正她都有闺女了,小二的名字改了就改了。

来妹兴奋地弹起来,找上他爹顾玉成,“爹,我想改名字!”

顾玉成问:“行,想改成啥?”

“顾霸王!”来妹说的铿锵有力。

他爹一噎。

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啥意思啊?

来妹不解,追着顾玉成,“爹,咋样嘛,你理理我啊,到底给不给改?”

“改个球,还霸王,我把你打给王八。”顾玉成推开儿子的小黑脸,打发他,“去去去,一边玩儿去!难得有个清净的时候。”

“嘁。”来妹不怕死的嘁他爹,翻个白眼,“重女轻男,偏心。”

顾玉成扬起手,来妹急忙跑走,重新躺在凉席上,翘起二郎腿,哼哼唧唧的,很不高兴。

他老早想改名字了,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和村里的招娣、来娣、盼娣和旺娣没啥区别,人家是求弟,他是求妹。

可是妹妹已经有了啊。

想到总被人取笑名字,来妹不晃腿了,陷入自闭。

二崽也在凉席上,听见他的叹气声,拿胳膊肘子撞他,“来妹哥,你咋了?”

“你要是还当我是哥,叫哥的新名字。”来妹说。

“……霸王哥?”二崽试探地叫,表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难听二字几乎要化成碎纸条,扑到来妹脸上。

“好听吧?”来妹没注意,还得意洋洋,这是他给自己想了好久的,超霸气的名字。

可惜他爹不同意给他改。

皮小子耷拉下脑袋,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不好听。”二崽头摇的像拨浪鼓。

来妹瞪大眼睛。

咋可能?

他从知青嘴里知道的这两个字,觉得特霸气。

二崽眼神肯定,又说了一遍,“真的不好听。”

嚓啦!

来妹躺回去,身体笔直,生无可恋。

林昭没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安抚意味。

“先别急着绝望,等你上学肯定要改名的啊,来妹和大崽二崽的名字一样,是小名,你爹娘逗你玩呢。”

她没记错的话,梆梆有大名,叫顾星野。

只是他习惯了小名,大名没什么人叫,以至于绝大多数人以为他没大名。

来妹眼睛逐渐有了光,弹坐起来,不好再找爹娘,他看着顾父,打商量:“爷,你帮我取大名?”

“谁生的娃谁取名,你爷不管。”顾母直接推了这事。

除非儿子儿媳妇发话,她不想多事。

来妹不想让爹娘取。

瞧瞧他爹娘取的名字,梆梆,来妹,鱼鱼,哪个好听啊?!

他眼神恳切地望着顾父,“可是爷取的名字好听啊。”

二崽眼睛一转,蹬蹬蹬跑向顾父,用小胳膊给他捏肩捶背,小脸堆满笑。

“爷,你累一天了,我帮你捶捶背。”

顾父嘴都快笑歪了。

“好好好,你给爷捶。”

孙子孝顺,他欣然接受。

二崽捶了好一会,胳膊发酸,速度慢下来,攥起小拳头慢慢地砸。

见顾父很满意自己的服务,他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说出目的。

“爷,要不你顺便也给我和我哥,还有三崽四崽取个名字?”

第41章 “总把女娃气哭”

顾父看向林昭。

“这……”当着老三媳妇儿的面,顾父可不敢自作主张,摸摸孙子的头,眼神慈爱,“这得看你爹娘的意思。”

听到这话,二崽扭头看林昭。

“娘,我有大名吗?”他脆生生地问。

天渐渐暗下,黄秀兰点上灯,暗黄的光斜照在他身上,小孩眼睛明亮清澈。

“暂时还没有,看你爷愿不愿意帮你取。”林昭这话等于把起名权交给崽崽他爷。

顾父听出她话中的言外之意,高兴地搓手,又怕起不好,紧张道:“还是你跟老三起吧,我认识的字不多,取名是大事,关乎大崽他们的一辈子,马虎不得。”

林昭没回答,把选择权给大崽二崽,“你俩的意思呢?想让谁取?”

二崽说:“我想爷给我取。”

大崽也点头。

和不咋熟的亲爹相比,他更愿意让打小带他们上山下地的爷爷取。

林昭巴不得——她不怎么会起名,顾承淮也一样。

想到男人当初张口就来的,红星、国庆、建军等又红又专的名字,再对比顾父给顾承淮几兄弟取的名字,她觉得公爹太会起名了。

“那就麻烦爹了!”她不客气地把难题推出去。

上年纪的人最喜欢被需要的感觉,顾父当即翻出本残破字典,皮质封面早已斑驳脱落,内页泛黄破损,还有鼠齿啃噬的痕迹,破烂不堪。

他坐在煤油灯下,用粗糙的手小心地捻开纸页。

暖黄的光晕漫过弯曲的脊背,在墙面上投出个专心的剪影。

顾父在忙活,其他人压低声音在说话。

龙凤胎窝在林昭怀里昏昏欲睡,林昭轻轻拍打小团子的背哄着,小声问:“娘,我听大崽和二崽说,村里要办喜事了?”

顾母都不想提那两家的事,老三媳妇儿问,她也直言不讳。

“是要办喜事,就在明天,你就当不知道,别管。”

林昭本来就没想掺合,“娘会去帮忙吗?”

“我得去,到底是一个村的,一个人不去也不合适。”顾母从她怀里接过睡着的三崽,顺手擦掉小孙孙嘴角泛出的口水,“孩子都睡了,我送你们回去。”

黄秀兰主动把四崽接过去。

四崽肉肉短短的胳膊轻轻一动,她马上拍拍小家伙的背,小奶团子陷入更深的梦乡。

老三媳妇儿把孩子送到老宅,是他们占便宜。

林昭给大崽二崽准备那么多好吃的,昨天是鸡蛋和半碗米,今天又是苹果、白面和罐头,还有‘老大’一块肉。

虽然不是给他们吃的,但是用给两个崽炒肉的油锅炒菜,青菜都变得有滋有味。

更别说大崽二崽是大方的孩子,肉给铁锤吃,罐头也给他分。

五岁半的小朋友都不计较,她们大人不能连小孩都不如。

林昭牵着大崽二崽走到路上,许多村人还在各家门口唠嗑,见到这一幕,心思各异。

承淮家的真是好福气,婆婆妯娌都惯着她。

路上,林昭等人遇上刚好在遛弯儿的苏玉贤和陆宝珍。

“大崽哥哥,二崽哥哥。”陆宝珍甜甜地喊。

二崽时刻记着娘的话,看见她脑子警铃响起,扯着嗓子大喊:“大黄,琥珀——”

扑簌簌。

大榕树上偷摸休息的鸟吓得一哆嗦,展开翅膀飞上天。

树下大爷感觉脑门儿一热,伸手摸去,湿湿热热,很臭。

竟是坨大的。

站起来骂:“哎呦该死的鸟!哪里不能拉!净往人头上使劲……”

大爷捡起片树叶往头顶抹,嘴里骂骂咧咧。

骂完鸟,朝二崽喊:“二崽啊,你奶是大嗓门儿,你也是,你不愧是你奶的亲孙子。”

“那是!”二崽神气地应着。

见大黄带着琥珀跑来,小朋友一把抱住大黄的脖子,整个身体伏在大黄身上,哼哼唧唧地说:“大黄,你来的正是时候,有大哭包想讹我们。”

陆宝珍知道他说的哭包是自己,气得小脸一恼,嗓音带着委屈,“顾二崽,你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二崽撇撇嘴,无所谓。

上次在家里,大黄和琥珀没来前,陆宝珍眼睛暗幽幽地盯着他娘,二崽也感觉到危险。

怎么说呢?

就像他好生生蹲在山脚的柳树下玩,耳边传出粗重腥臭的喘气,一回头,一头体型庞大、浑身竖起坚硬针毛的野猪居伏地凑到他眼前。

吓的人头发都要倒竖起来。

“不理就不理,你不理我那真是太好了!”二崽露出高兴的表情。

他知道陆宝珍害怕狗狗,抱着琥珀,站到他娘和他哥身前,以保护者的姿态。

陆宝珍委屈地抽噎。

落在村里人眼里,便是二崽把小姑娘气哭了。

“二崽,你把宝珍弄哭喽。”

村里的老人忆起些往事,哈哈大笑,“二崽像他爹,承淮也不爱搭理女娃,也总把女娃气哭。”

林昭头一回听村里老人说起,少年时期的崽崽爹,耳朵竖的老高。

二崽咧着嘴笑,骄傲的挺胸抬头,“我是我爹的儿子,肯定像我爹啊。”

不高兴被人冤枉,他又解释:“我离陆宝珍八丈远,我怎么弄哭她啊,大人也不能随便冤枉小朋友啊,我娘我奶我大伯娘可都在呢。”

张嘴就来的那人神色讪讪的,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说:“我开开玩笑,怎么你还信了。”

二崽瞪大眼睛,不赞同地说:“我娘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不想跑断腿,叔,你以后别开我玩笑,我不喜欢。”

开玩笑的青年还能说什么。

“好,不开你玩笑,再也不开你玩笑了。”

这个二崽真不好惹,全大队小孩子的嘴都长他脸上了!

整天把我娘说、我娘说挂嘴边,早晚变成娘宝崽。

顾母说:“二崽,回吧,你娘明早还要上班呢。”

“嗳!”二崽语气轻快,抱着琥珀,像个小卫士般,护送家人回家。

苏玉贤突然喊道:“林昭。”

林昭没理,脚下速度加快,头也不回地离开。

“困死了,走快点。”她催促着大崽和二崽。

苏玉贤:“……”

她想黑林昭几句,动动唇,正要说话,却见吃瓜群众散开,各回各家了。

村里人都觉得她拎不清啊,谁家好姑娘没嫁人就和男人不清不楚,还替他带娃,这么上赶着,真不知道咋想的,没有尊严的吗?

陆宝珍拉扯苏玉贤的上衣,“后娘,我要和大崽二崽玩!”

苏玉贤不想再用热脸贴林昭一家的冷屁股,觉得很丢脸,没急着应下,只是问:“为什么啊?村里那么多小孩,你和他们玩不行吗?”

“不行!不行!不行!”陆宝珍摇着头,小嘴一瘪,两条小短腿在地上使劲蹬踹,双手在空中胡乱飞舞,扯着嗓子叫嚷,“我不要跟别人玩,我就要和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玩!”

苏玉贤头疼,怕她影响明天的婚礼,半蹲下身搂着她哄,还没说话先被踹了两脚。

“嘶!”

她使劲抱住陆宝珍,诱哄:“娘给你想办法,娘一定让他们和你玩,快别哭了。”

陆宝珍抹掉脸上的泪珠,看着大崽二崽离开的方向,勾唇笑起来。

她的眼睛又黑又深,冷得刺骨,简直不像人的眼睛。

苏玉贤不经意间看见,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迅速蹿遍全身,心瞬间沉下去,惶恐袭上心头。

这时,陆宝珍冲她笑笑,张开手臂,“后娘,抱我回家。”

苏玉贤后退,仿佛眼前的不是个小女孩,而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后娘?”陆宝珍笑容无害又干净。

苏玉贤怎么也忘不了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嘴角勾起的弧度不自然。

指甲掐着掌心,她蹲下,抱起陆宝珍,身体僵硬。

陆宝珍搂着她的脖子,不忘提醒:“后娘,你说的明天想办法,让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陪我玩。”

她埋在苏玉贤肩头,软绵绵地出声威胁,“答应我的你必须做到,不然我告诉我爹,让我爹休了你。”

“……好。”

?

林昭回到家,取来五颗宝塔糖给顾母。

顾母高兴收下,“回去我就让梆梆几个吃了,你插上门,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林昭把她和大嫂送到门口,目送她们远去,插上门,开始洗漱。

一天没见,大崽有好多话要和娘说。

小朋友端个小凳子坐在那里,边用蒲扇扇蚊子,边说:“娘,我今早去隔壁借茅厕,隔壁的婶婶问我打虫糖的事。”

林昭洗掉脸上的泡沫,用毛巾擦脸,随口道:“她想给大壮吃一颗吧。”

大崽说:“嗯嗯,大壮听说我和二崽拉出虫子,他肚子里也有虫,都吓哭了。”

“那我等下给你一颗,你给隔壁送去。”林昭很大方,一颗宝塔糖在外面就几分钱,她是抽奖所得,不要钱,并不心疼。

“好。”大崽先应下,接着又问:“要多少钱?”

“不要钱。”林昭笑大儿子是个小财迷,轻声解释:“远亲不如近邻,隔壁一家人不错,娘乐意白给。”

“再说,和邻居处好关系,你们要是有什么事,也有人帮忙。”

大崽早熟,听懂了他娘的言外之意,娘是为他们着想呀。

他满脸笑,“谢谢娘。”

“谢什么,当娘的为自己的儿子打算是应该的啊。”林昭倒掉盆里的水,回屋取宝塔糖,交代大崽几句,让他送到隔壁。

大黄跟上。

琥珀躲懒,趴伏在狗窝里,伸展四肢,却是没往前半步,只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一眼,又重新窝回去,闭上眼,小肚子鼓起又落下,发出细细软软的呼噜声。

“二崽,娘去洗澡,你要困就先睡,不困就和琥珀玩。”

此时天刚黑,院子点着煤油灯。

二崽坐在灯前。

“娘你去洗吧,我在门口守着你。”

林昭没多想,说道:“好,不准玩火。”

说完她去洗澡了,工具当然是盆,新房没盖,先将就下。

大崽带大黄来到隔壁,说明来意。

王春花一喜,“原本想明早问你娘,那我收下了,帮我谢谢你娘,以后要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好。我娘说晚上注意点大壮,要是有发烧的症状,需要及时降温。”大崽把娘交代的事,一五一十告诉王春花。

王春花认认真真记在心里。

“嗳,你娘真仔细。”

大崽笑呵呵,听见别人夸他娘,比听到别人夸他都高兴。

办完事,小朋友带着大黄回家。

王春花看着一人一狗进门,这才回自家,给大壮吃了宝塔糖,怕儿子儿媳睡太死,让孙子今晚睡他们屋,她亲自照看。

大崽说可能发烧,还是注意点,免得好事变坏事。

-

宋云程哼哧哼哧回到县里,到的时候,天已彻底黑下来。

还掉自行车,爬上楼,推开自家的门。

刚放下东西,还没喘口气。

坐在沙发上的宋舅舅开口问:“把昭昭送回去了?大崽几个怎么样?”

宋云程:“……”亲爹,您是真的不把我当人啊。

也不问他吃没吃。

“让我先喝口水行吗?”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砰。

宋舅舅把自己的搪瓷缸推过去。

“喝。”

宋云程受宠若惊,嘿嘿一笑,端着搪瓷缸喝起来。

啧啧,没想到他还有机会喝到他爸的茶。

他一阵牛饮,宋舅舅心疼的直抽抽,没忍住道:“解解渴就行了啊。”

宋云程适可而止。

把搪瓷缸还回去。

宋舅舅一看,空了大半杯,脸色瞬间黑黢黢。

宋云程心虚挠头,急忙转移他爸的注意力。

“大崽几个都挺好,我姐请我吃了顿面,那面看着奇奇怪怪,每一根都是弯的,也不知道她咋做的,味道特好。”

“我吃了一碗,吃的好饱。”

“对了,那是我姐让我带回来的口粮。”他指着带回来的袋子。

宋舅舅凉凉地看他,“让你送你姐,没让你蹭饭。”

“我姐让我吃,我不敢拒绝,怕被揍。”宋云程说。

宋舅舅瞪眼,“胡说八道,昭昭温温柔柔的,啥时候揍过你。少败坏你姐名声。”

宋云程:“……”好好好,不愧是亲舅甥,说话都一个调调。

“……哦。”

宋舅舅不满他的回答,“哦什么哦,态度放端正。”

宋云程站直身体,敬个礼,声音嘹亮,“是,我姐温温柔柔,是我记错了!”

“小点声,邻居都睡了!”宋舅舅嫌弃道。

端着搪瓷缸回屋。

工具人宋云程打着哈欠,胡乱洗了脚,回自己屋子。

正要睡,上铺垂下个黑脑袋,宋云锦好奇地问:“哥,姐真请你吃面啦?”

宋云程被吓一跳,差点起来揍他。

“你小子又偷听墙角。”

“嘿嘿。”宋云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我也好奇啊,我都好久没见姐了。”

“哥,你再给我说些姐和大崽他们的事呗。”

宋云程翻过身,“把你脑袋收回去。”

-

大崽二崽睡着后,林昭唤出抽奖转盘。

右侧任务栏一闪一闪,提示着任务完成。

[购得一块手表,取悦了自己,这是自我馈赠的仪式感,奖励100积分。]

[与久不联系的家人重建联系,亲情升温,奖励200积分。]

[宝塔糖,名副其实的杀虫神药。你给八个小朋友杀虫,用心呵护祖国的花朵,奖励80积分。]

[煮一次红烧牛肉面,奖励5积分。]

……

七七八八,得到390积分。

加上之前攒的,总共733积分。

又可以抽个大的啦。

林昭神情喜悦。

第42章 “可以亲”

老宅。

顾父还在翻字典。

他取名很纠结,先找到寓意好的字,组拼,念起来要顺口,确定后还得找有文化的人问问。

当初给几个儿子取名,花了大半年。

顾母坐到他旁边,字典上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睛发涩,“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的意思是,反正你在给四个崽取名字,干脆把来妹他们的一起取算了。”

顾父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捏着字典的手指都在颤抖。

脑子飞速旋转。

来妹。

铁蛋。

铁锤。

鱼鱼。

四个崽。

需要八个名字。

“八个?”他咕咚咽口水,声音发紧。

顾母点头,“慢慢起吧。”

顾父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任务重,我得好好翻翻。”

话说完又开始翻他那破字典。

“明天再翻吧,早点睡,明早还要忙呢。”顾母催老头子睡觉。

“你先睡。”顾父没回头,摆摆手,又挪了挪煤油灯的位置,让光照不到床上,尽数投向那烂糟糟的字典。

“我再看一会。”

“那行,你注意时间,到底不年轻了,别把身体熬坏。”顾母碎碎念几句,随即躺下。

没人会服老,顾父翻字典的手一顿,不那么服气,他觉得自己老当益壮。

这一翻就是一个小时。

最后的最后,他在纸上记下几个字。

那字不算好看,胜在笔锋有力,字体工整。

写完后,把纸折起来放好,顾父回床上睡觉。

老宅最后一盏灯灭。

整个村子在月光下安眠,静谧而温暖,偶有夏夜的蟋蟀和蝉鸣,伴着几声猫头鹰咕咕喵的声音。

顾家三房,一间屋子的灯还亮着。

林昭眼前的大转盘停下,指针指向某细窄格子。

快让我看看抽到了什么!!

激动的眼神瞧过去。

「神明赐福·小红绳(6条)

外观:三股红丝以人字纹编织,表面看平平无奇。

作用:可避免邪祟近身,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使用方法:佩戴在手腕」

林昭想到邪性的陆宝珍。

可避免邪祟近身,超实用的东西呀。

点击领取。

逐一戴到四个崽的腕上。

然后自己戴一条,和手表叠戴,还挺好看。

最后一根留给顾承淮。

她可没忘,原书里崽他爹出了个秘密任务,结果死无全尸。

她没想换男人,所以,顾承淮必须给她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

大崽迷迷糊糊热醒,见林昭还没睡,彻底清醒过来,“娘?”他坐起来,揉着眼睛。

“怎么起来了?要上茅厕吗?”林昭给大儿子擦拭额头的汗。

“不上。”大崽眼睫轻颤几下,两只手相互扣在一起,屁股往他娘那边挪挪,“娘怎么不睡?”

“这就睡。”说话间,林昭扭头看过去,“躺好,我吹灯了。”

大崽又挪回去,乖乖躺下。

龙凤胎睡在最里面。

再过来,是睡的四仰八叉的二崽。

再往过看,大崽躺的直挺挺,两条胳膊放在肚子上,模样乖巧。

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很亮。

林昭眼睛绽开温暖的浅笑,弯腰吹灭灯,上床睡觉。

她爱干净,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大崽鼻子轻轻动几下,抿嘴笑着,然后被搂进怀里。

“睡吧。”林昭拍小朋友的后背,轻声讲睡前故事。

今夜,大崽哪怕睡着,嘴角的笑都没消失。

某部队宿舍。

木质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不远处的床上,孙业礼的呼噜声起起伏伏,传向每个角落。

顾承淮正在看信,一声声‘呼-咕噜-噗噗’循环响起,吵的人静不下心。

俊美的年轻军官眉头紧锁,找出一张草纸,揉成小球,塞进耳朵。

呼噜声弱了些,他眉心舒展开,静下心看信。

【崽他爹,我上班了!!!】

这是第一句。

三个感叹号,足以说明她的激动、兴奋和高兴。

顾承淮轻笑。

想上班怎么不早说呀。

【你说的没错,想要工作先得考试,好在我身经百战,一点不慌。考完试,我顺利转了粮油关系,从今以后,我就是城里户口了,四个崽也变成城里的崽啦!】

【大崽和二崽高兴的不行,足足在村里显摆了两天!(配剪刀手的简笔画)】

崽他娘也显摆了吧。

顾承淮眼里笑意加深,接着看。

【对了,我给你战友送了谢礼……】

这里没直接写出来,而是画了涂鸦,只寥寥几笔。

一般人看不出这画的什么。

顾承淮知道。

一只鸡,一条鱼,一罐麦乳精,一盒烟,一包糖。

他眼底掀起波澜,每一寸锋芒棱角都柔软下来。

这人情他会还的呀,也不知道昭昭费了多大劲才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顾同志,你真棒!结婚6年,我没有一刻感到后悔,结婚对象是你……真是太好了!】

“?”

顾承淮:不是,你还想跟谁结婚?!

【你要是有假,回来看看。我今天看见,路边的太阳花开了,它们也在念你呀。】

林昭写信从来不一板一眼,按照既定的格式写,她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像她的人,自由、明媚、热烈。

顾承淮心像被什么击中,唇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看向桌子正前方墙上的日历。

快了。

-

转日。

林昭醒来,抬腕看时间,六点十分,时间还早。

她换个姿势赖床,觉得无聊,又把抽奖转盘唤出来。

还剩233积分。

挺多是吧。

当即花出去30积分,连抽3次。

【蚊帐×1个】

【驱蚊小香包×3个】

【白毫银针(白茶)×1盒】

【瑞士卷×1盒】

【干吃面×10包】

【纯牛奶×10箱(24盒)】

【辣条×2包】

【小蜜橘×1斤(12个)】

【大白兔奶糖×1包(50颗)】

【巧克力×1盒(9颗)】

【军绿色儿童塑料凉鞋×2双(25码)】

【大黑雨伞×1把】

【喷一喷止痛药×1瓶】

【棉布×20尺】

【军绿卡其布×20尺】

【卤鸡腿×3个】

今天手气还不错。

林昭很知足。

看了眼熟睡的四个崽,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把驱蚊小香包挂到柜子把手,又取出些能放的东西,放进柜子。

“娘~~?”二崽醒来了,拖长语调喊,清亮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他右脸压出几道凉席印子,往床边爬,一低头,瞧见手腕上的红绳,身体顿住,用手指扯了几下,抬腕给林昭看。

“娘,这是啥?你给我戴的吗?”

“对啊。”林昭正在编辫子,“你们四个宝都有,娘和你爹也有,这是我们一家人的象征,你们要好好戴着,知道不?”

一家人的象征……?

二崽喜欢这话。

小小的心口漫出复杂的情绪,满满涨涨的。

“嗯!”他眼睛明亮,认真点头。

大崽被弟弟吵醒。

“哥,你醒啦,看你的手腕,娘给我们戴的红绳。”话多的二崽才醒来就说个不停,“娘说这是我们一家人的象征,爹也有。”

“嗯。”大崽点着头,脸上没有意外,显然他听见了林昭和二崽的对话。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二崽,“二崽,以后玩的时候要小心,别把娘给我们的红绳弄脏、弄坏了。”

“嗯嗯,我知道的。”二崽大声道。

龙凤胎睡的像小猪,没被吵醒。

“嘘。”大崽竖起食指到嘴边,让弟弟小点声。

这时,林昭拎着两双塑料凉鞋走过来。

“给你们买的凉鞋,快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大崽二崽眼睛咻的骤亮,同时捂住嘴,压抑着到喉边的惊喜尖叫。

“娘,你又给我们买鞋啦?”二崽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林昭没多解释,笑问:“对啊,喜欢吗?”

这鞋,颜色是孩子们眼里最喜欢的军绿色,材质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鞋面镂空透气,脚背两道交叉塑料带,金属扣眼调节松紧。

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喜欢,喜欢,喜欢极了。”二崽连说好几遍。

林昭看向大儿子。

大崽也是点头,把新凉鞋紧紧抱在怀里,“我也喜欢,谢谢娘。”

“谢谢娘。”二崽也谢谢他娘。

林昭收下这声谢,蹲下身给两个崽穿新鞋。

先给大崽穿。

她用湿的擦脚布给大崽擦了擦脚,拿起鞋,调整好大小,给他穿上。

大崽盯着娘的发旋,呆呆的。

他比任何时候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娘的爱。

蓦地,小家伙眼眶瞬间蓄满泪,怕被林昭看见,他忙低下头,快速擦掉,水浸的眼明亮如镜湖,咧嘴笑起来,笑的格外灿烂。

娘喜欢他们。

他现在确定,他们也是有娘喜欢的小朋友。

他好喜欢娘啊。

“快起来走走,看看怎么样。”林昭没注意大儿子片刻间的情绪变化,摸摸他的头说。

大崽重重地嗯一声,跳下床,来回走动,抬起小脸,“娘,好凉快呀。”

比回力鞋凉快。

“因为叫凉鞋呀。”和可爱的幼崽说话,林昭说话声音都不由自主软下来。

二崽坐在床边,翘起脚往前伸,着急催促,“娘,帮我穿,帮我穿。”

林昭替他穿的时候,大崽在旁边认真地看。

见状,她的速度变慢,教他怎么穿。

大崽挨着他娘,学会后看她一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笑什么?”林昭道,“笑的让人想狠狠亲一口。”

闻言。

大崽脸腾的红透了,头顶都在冒烟儿。

他手握成小拳头,没多考虑,抬起小脸,顶着通红的脸和耳朵,眼底隐含着羞涩,清亮的声音在发颤,“可以亲。”

林昭被儿子可爱到,弯腰亲亲大崽的小脸。

瞬间。

小朋友的脸更红了,他不敢再看娘,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朵上。

二崽见娘亲了哥哥,坐不住了,抱住林昭的腰,使劲踮脚,恨不得把脸送到她嘴边。

林昭眉眼含笑,也给二崽一个亲亲。

小家伙心里美了,笑容比太阳还灿烂,再看看新鞋,感觉人生到达顶峰。

“这日子……真他娘的美啊!”

林昭:“?”

她敛起笑,神情微妙,“这又是跟谁学的?”

二崽收敛嘚瑟的表情,胳膊贴着裤缝,脸上的张扬倏地消失,悄悄瞥着娘的脸色,“知青点的知青。”他老老实实说。

林昭更加疑惑,“知青不都自诩知识分子,怎么可能说脏话?顾二崽小同志,你确定没听错?”

“没有。”二崽忙说,然后拉他哥,“哥,你说。”

“嗯,二崽没乱说,他就是跟知青哥哥说的。”大崽说,“知青哥哥还说,他们要入乡随俗,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这么说话真他……”

他顿了顿,补充:“真她娘的爽。”

林昭对知青的印象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是彻底放飞了。”

见娘还算感兴趣,二崽叭叭地说:“我奶说那些下乡超过两年的知青越来越像村里人了,希望新来的也快点适应,别整天闹事,烦死个人。”

“知青又闹事了?”林昭走出屋子,到院子洗脸,大崽二崽跟着。

早上,外头比屋里凉快些。

大崽打开窗给屋子通风。

二崽给他娘说大队的热闹事,“知青点特别热闹,昨天早上好多人去凑热闹,我也去了,那些知青在打架呢,打的可凶啦,你挠我脸,我抓你头发,就这样挠,这样抓……”

他再次发挥模仿功力,无实物表演,矮墩墩一只,演的手忙脚乱。

林昭噗嗤笑出声。

“行啦,我知道了,给你忙的。”

二崽嘿嘿一笑。

“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林昭问。

二崽灵动的眼睛转了转,笑嘻嘻的,“娘帮我们准备,娘准备的我和哥都喜欢。”

“好。”林昭应下,给盆里换了水,催两个崽洗脸,“你俩先洗,我去给你俩准备口粮。”

二崽不知怎的被娘嘴里的口粮逗笑,乐出声来,笑声清脆。

“二崽,小声点,别把弟弟妹妹吵醒。”大崽小声提醒。

这话被一脚踩进房间门口的林昭听见,她笑了笑,又有些心酸。

五岁半的年纪,别的小朋友在泥地打滚,大崽却养成懂事沉稳的性子,他性子敏感细腻,原书里那么个惨烈的下场有迹可循。

新的一天,林昭给大崽二崽准备半袋米,这米是半个月的量,省的天天送。

半斤猪肉。

再有大白兔奶糖十颗。

小蜜橘五个。

干吃面3包,抽奖转盘很贴心,所有东西取出来全是这个年代的**风格,都有出处,林昭不担心被发现。

再拿3盒牛奶。

这就差不多了。

大崽和二崽见到娘给他们准备的东西,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被数不清的幸福包裹住,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

第43章 “会倒霉的呦”

“娘~~”二崽一把抱住林昭,动作突然,让她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掉地上。

“慢点儿啊,掉地上你自己捡。”林昭笑着斥。

听出她话里的笑意,二崽知道娘没生气,紧张散去,凑上来主动帮娘拿,“娘,我来拿。”

小眼神瞅着熟悉的小竹篮,眼睛弯成月牙。

大崽想接下林昭手里的米袋子,被她拒绝,“这个重,别动,小心砸到脚。”

“那娘慢点。”大崽脸上露出担忧,用手扶米袋子底部。

“娘没事,娘是大人啊,这点米还是能拎动的。”林昭单手拎米袋,用另一只手捏大崽的小脸,捏的他眉头舒展。

“好多东西啊。”二崽扒着竹篮里的东西,看见个稀奇的,惊呼一声。

一声高过一声。

“娘,这是啥?”右手举起个黄色的小果子,还没他手大,黄澄澄的,散发着香气。

香味二崽形容不出来。

“小蜜橘,皮剥开就能吃。”林昭声音柔和。

二崽似懂非懂,不客气地用手抠,金黄的汁水喷溅到他的眼睛,下意识用手揉,被林昭抓住。

“手上都是橘子汁,别用手碰眼睛,我给你洗洗。”她顺手夺走二崽手里的小蜜橘,放到旁边,拉着他去洗脸。

二崽眼睛被刺激的流泪,嘴上却道:“洗眼睛就好,别洗到我的脸,我刚抹过香香。”

再涂一遍,他会心疼的呀。

“没事啊,等用完娘再给你们买。”也或许过段时间抽奖会抽到。

二崽满脸肉疼。

“要钱啊。”他说,“不是还要买自行车,我爷说自行车老贵老贵了,得一百多块呢。”

“够的,我不是说了,你们爹汇了钱,那钱够买自行车和手表。”林昭对两个小小年纪就担心生计的儿子说。

“不会饿肚子?”二崽眼神询问。

“……不会。”

他低头看了眼新鞋,又问:“我们还会有新鞋穿?”

“有啊,不仅有新鞋,等你们上学,我给你俩一人送一个绿色带五角星的小书包。”林昭想起之前抽到两个儿童挎包,开口承诺。

“是梆梆哥背的书包吗?”二崽还没吃过上学的苦,语气上扬。

林昭知道梆梆的书包是什么样,用碎布拼的。

“不是的。”见时间还早,她道:“想看吗?”

二崽点头如捣蒜。

大崽也说:“想看。”

“等着。”林昭给他把脸擦干,回屋取挎包。

不多时,手上拿着两个长方形、表面有个红色五角星的绿色小书包。

二崽小跑过去,接过来,往自己身上比划着,笑的跟花儿一样。

“哥,看我,好看不?”

大崽给面子地点头,“好看的。”

林昭没管两个超级激动的崽,先喂了大黄和琥珀,又拿出新抽的瑞士卷,又拿三盒牛奶,当早饭。

“别玩书包了,你俩起这么早,和我一起吃点吧。”

二崽背着书包走过去,挺胸抬头,神气的很。

“娘,我好看吗?”

林昭服了他这个显摆崽,眼里闪过无奈,“好看啊。”

看大崽神情流露出小期待,接着夸道:“大崽也好看。”

两个小朋友坐下,开心的晃脚。

“娘,你能不把小书包收回去吗?我今天想背。”二崽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诉求。

林昭希望大崽也如此,鼓励地看着他。

大崽攥着书包袋子的手一紧,大胆提出要求,“娘,我也想今天背,装糖还有娘给的小蜜橘。”

“可以呀。”林昭神情温柔,“既然你们都这么要求,提前给你们也不是不行,那就背着吧!”

“娘真好~~”

“谢谢娘。”

摸摸小书包,浑身洋溢着快乐。

这才把心思放在桌上。

“娘,这又是啥呀?”嘴快的二崽指指桌上的长条形卷状东西,好奇地问。

林昭也没见过,但**上有字,“瑞士卷和牛奶。”

“我都没听过。”二崽大大方方地说。

“我也是第一次见啊,我们尝尝,味道应该不错,闻着香香甜甜的。”林昭给两个崽各分一个瑞士卷,一盒牛奶。

她率先咬下,非常松软的感觉,入口即化,醇厚香甜。

“好吃的,快吃,你俩一定喜欢!”

又香又软,两个小朋友确实喜欢,吃的脸上都是渣渣。

为什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啊啊啊!

两个小朋友在心里哇哇叫。

再喝一口牛奶,哎呦喂,日子真美啊。

吃过早饭。

林昭要去上班,大崽和二崽喊上大黄,主动送他们娘到村口。

村里人见到这一幕,露出善意的笑。

“大崽,二崽,你俩要跟你们娘去上班啊。”

“还带着大黄和琥珀,你们这队伍……真够热闹的。”

大家打趣着顾家的双胞胎。

二崽怀里抱着琥珀,腰板挺直的往前走几步。

这副六亲不认的走路样子,林昭很熟,是打算显摆。

果然。

二崽侧了下身,一手抱琥珀,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小挎包,冲说话之人笑着,“伯伯,看我的书包,我和我哥都有,我娘给我们买的。”

扛着锄头要去上工的村人点头,“好看,真好看。”

他语气感慨,“双职工的家庭底气就是足,你娘在供销社上班,给你们买东西也方便。”

见大黄和琥珀都没了流浪狗的可怜模样,变得圆润起来,声音竟染上羡慕。

“连大黄和她的崽都沾上光了。”

大黄像是听懂了,汪了一声。

琥珀跟着汪汪。

说话的人心情更复杂。

二崽被人夸的很开心,又把脚朝前面一伸。

“伯伯,我娘还给我们买了凉鞋,这是县里最时髦的,你看咋样?”

说话时,抬头看那个给足他情绪价值的伯伯,眼神期待。

“好看。”被他显摆一脸的这人脾气很好,对谁都温温和和的。

知道二崽想听什么,他也配合,“你们娘把这个月的工资全给你俩花了吧,她对你们确实好。”

听到想听的,二崽嘎嘎乐,**的像一百个太阳那么大。

他掏出一块攒的水果硬糖,给对面的人,大方地说:“伯伯,请你吃糖。”

大崽下意识看向他娘。

林昭没意见,就像她之前说的,她给崽崽们的所有东西,他们可以自行处理,自己吃也好,攒着也好,和好朋友们分享也好,随他们。

村里那人没想到会从小孩子手里得到一颗糖,愣在原地。

再回过神,才发现二崽和他娘他哥早去了村口。

“呵……”他笑了,快步回家,把糖给孩子。

小男孩眼睛亮起来,没舍得吃,紧紧攥着糖,高兴地道:“爹,这是哪儿来的糖?”

“二崽给爹的。”男人说。

“是双胞胎。”小男孩声音轻快。

大崽二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村里的小朋友都喊他们双胞胎。

“自从双胞胎的娘管他们,他们有吃不完的糖。双胞胎前天还分给我们一颗糖,我们把糖化成水,一人一口喝糖水,特别甜!我今天居然有整整一颗糖,也太幸福了吧!”

一颗糖,够让小朋友开心好几天。

男人心酸,“爹一定好好挣工分,到时候去供销社给你买一斤糖。”

“好!爹最厉害了!”

在孩子眼里,自己的爹高大无比。

二崽高调显摆完,没一会,林昭给他们买书包,又买凉鞋的事,传遍整个大队。

几个当婆婆的特地跑到顾母面前说闲话。

“承淮娘,听说你家老三媳妇儿给大崽二崽花了不少钱,又是书包,又是凉鞋的,咱们乡下人,书包用碎布头拼一拼就能用,手工做的布鞋多舒服啊,哪用得着买,纯纯浪费钱么。”

“是呐,承淮娘,你是婆婆,你得管,你要是不管,你家承淮辛苦赚的津贴早晚被霍霍完。”

“小孩子家家买啥凉鞋,皮猴子哪能这么娇惯!”

顾母给龙凤胎冲好奶粉,满脸慈爱的哄小孙子小孙女喝奶,盘算着两个小时后回来一趟,给他们蒸个鸡蛋羹。

就在这时,家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没等她问啥事,这几个人七嘴八舌开始数落老三媳妇的不是。

顾母用碎布巾甩甩身上不存在的灰,都快气笑了,面上却不显。

“三房都分出去了,老三媳妇儿管家,承淮的津贴,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再说,大崽娘学历高,自己能挣钱,她愿意给两个崽买东西,我没啥说的。”

“我虽然还没看见,但是供销社的书包和鞋,确实和自家做的不一样,我还是那句话,老三媳妇儿高兴就好。”

在外人面前,顾母从来都分得清里外,从来都是维护自家人的。

哪怕她心里泛嘀咕。

专门登门挑拨的人没看上热闹,脸色不好看。

“你这道理一句接一句,我们也没坏心。”为首的小老太太还埋怨起顾母来。

到底是认识几十年的人,顾母给她个台阶下。

“是是是,知道你们没坏心,我家到底分家了,三房的事我不好管,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吧。”

有承淮兜底,三房今后差不了。

其中一个老太太娴熟的纳着鞋底,嘴上道:“承淮媳妇儿就这么把四个崽丢给你?没给你好处?”

顾母笑,“怎么没给,老三媳妇儿送了布料,说给我做件秋衣,那可是上好的灯芯绒料子,摸起来舒服的很。”

本来想等天气凉,穿到身上再显摆的。

既然她们追上来问,提前说也不是不行。

纳鞋底的老太太心里泛酸,她也好几个儿媳妇,她们连根针都没给她送过。

“就一件秋衣啊。”她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四个崽呢,负责吃喝都能愁死人,听说售货员的工作一个月有24块呢,她没说给你五块十块的?”

五块,十块?

顾母倒吸一口气。

张口就来。

得亏你儿媳妇没这工作,不然累死累活,给你当牛做马。

“照顾亲孙子孙女,提什么钱啊。”顾母说,“承淮在外打拼,我就想替他照顾好大后方,让他在部队好好干,别的,不求。”

儿媳妇成为售货员,这多长脸的事呀,哪能拖后腿!

其中一个小老太太点点头,“你这么想也没错,我看你家老三媳妇变好了些,对大崽几个也上心了,会越来越好的。”

顾母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层层叠叠。

哎呀呀,这话她爱听。

大门外传来小孩子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

紧接着,大崽二崽小跑进家门。

“奶,瞧瞧我给你带了啥!”二崽人还有三五米远,脆生生的声音先传到顾母耳朵。

“啥呀?”顾母笑着问。

孙子走近,她看到二崽脚下的凉鞋和身上的新书包,真好看,多精神呀,钱花的值!

二崽瞧见家里还有其他人,表情一愣,挨个喊了人,打开挎包,给他奶拿东西。

“奶,张手。”他说。

顾母好脾气地张开手。

二崽往她手心放一颗大白兔奶糖,又放一个小蜜橘,接着是两个瑞士卷。

“奶,都给你。”他扬起笑脸。

顾母知道这些都是林昭给他们哥俩准备的,孙子舍得给她,老太太感动的眼泪汪汪。

“给奶干啥,你们自己吃呀。”

忙要给二崽装回去。

二崽侧身躲开,“我和哥商量过,这几天辛苦奶照顾我们,我们孝敬你的,你收着。”

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大崽也说:“那个圆圆卷我们早上吃过了,那两块是给奶留的,又甜又软又香,奶一定喜欢。”

圆圆卷说的是瑞士卷。

当着婆婆们的面,他没忘给娘说好话,“我娘也知道的。”

来顾家的老太太再也挑不出刺。

那个叫圆圆卷,看着可不便宜,隔老远都能闻到香甜。

顾母收下,笑呵呵的,“那行,奶收下,等会和你爷一人一个。”

“吃了我们大崽二崽的零嘴,让他给你们起个最好听的名字。”

小哥俩笑弯了眼。

旁边的小老太太好奇地问:“啥意思?承淮他爹给大崽二崽起名字?”

“何止啊。”顾母笑道,“是给四个崽起,还有铁蛋他们的名字……也得他们爷起。”

“承淮家的乐意?”

顾母扬眉吐气的很,“咋不乐意,还是老三媳妇儿主动说的呢。”

这……

那承淮媳妇儿简直像变了个人嘛。

老太太们嘀咕。

瞧见顾母脸上的笑,心里不住发酸。

谁知道懒媳妇儿会变成供销社售货员呀,承淮他娘现在走路都带风。

不想看她嘚瑟的嘴脸,最爱攀比的小老太太转移话题,“陆家的婚礼,你打算啥时候去?”

“中午。”顾母说。

“早上不去帮忙?要接亲呢。”

顾母老早想好了借口,“没办法,家里这么多孩子,我得看着他们。”

说话间替龙凤胎擦拭嘴巴一圈的奶渍。

四崽露出甜甜的笑,奶声奶气地说:“看,宝。”

顾母解下她脖子上的围兜,笑道:“对,看着你。”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顾母去陆家帮忙,没带四个崽。

脚才踏进陆家门。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穿着红褂子的小丫头冲过来,看了看顾母身后,发现大崽和二崽没来,瞬间垮下脸。

“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呢?”陆宝珍抬起头问。

顾母随便找了个理由,“他们忙着呢。”

“我能去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吗?”陆宝珍歪了歪头,神情期待。

顾母纳了闷。

没见过这样的小孩,这需要问?

她满肚子疑惑,却没深究,替大崽二崽拒绝。

“大崽和二崽在照顾弟弟妹妹,没时间陪你玩,改天吧。”

话说完,进去帮忙。

陆宝珍站在原地,眼睛瞬间变的又黑又深,半天不眨一下。

她盯着顾母的背影,忽然笑起来,那笑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恶意。

“拒绝我,会倒霉的呦。”声音甜美软糯。

下一瞬。

“??啷啷!!”

凳子翻倒,桌上的水盆、碗碟齐齐掉在地上,碎裂,发出巨响。

地上都是水,又是砰的一声。

有人大喊:“顾婶子……!!”

第44章 “吹过的牛逼,都实现了”

县里。

宋云程掐点来供销社送饭。

他穿着深灰色裤子,裤口是收口设计,上面是蓝色短袖,五官端正,看着朝气蓬勃。

“姐,你的饭,还热着呢。”他来到林昭所在的柜台前,放下饭盒。

林昭接过饭,打开,满满当当的杂粮饭,上面是让人很有食欲的辣椒炒肉和粉丝炒包菜。

“你吃了吗?”她关心地问。

“吃了,你快吃,要是有人,我给你帮忙。”宋云程想顺便还能过一把当售货员的瘾。

林昭笑笑,开始吃饭。

姐弟俩安安静静,哪知有人偏要找事。

刘春红看不惯林昭,好像终于抓到她的把柄,兴奋地说:“供销社是公家的地方,作为售货员最好别往这儿带不三不四的闲杂人,要是少了针头,可没人担待的起。”

虽未提名带姓,可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林昭姐弟。

“啪!”

林昭重重地放下筷子,缓缓抬眼,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

这要跟人干架的节奏。

宋云程心脏跳到嗓子眼儿,怕他姐控制不住脾气跟人打架,弄丢工作,头发都快炸起来了。

他转头,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桌上的陶瓷罐、搪瓷瓶相互撞击,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下,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这位穿蓝布衫的,大娘……”宋云程冷着脸,眼神不善,大高个压迫力十足,“你在说我?”

大娘?

她才四十出头,怎么就大娘了!

刘春红很在意这个,气的浑身都哆嗦。

“会不会说话呀,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臭嘴。”

宋云程没怂,翻了个白眼,怼回去。

“我嘴再臭,能比您这粪坑里腌过的!您倒是说说,我偷您家米还是刨您家坟了?”

他原本带笑的眼睛冷极:“张口就给人扣贼帽子,这就是你们供销社售货员的职业素养?”

说话间,又猛地逼近,惊得刘春红打翻了算盘,落地啪的一声,像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倒要找你们主任问问,留你这种见人就咬的疯婆子在柜台,是不是对人民群众有什么不满......”

刘春红脸色骤变。

她没想到这是个硬茬子。

只是几句挤兑而已啊。

“你别胡说八道!”刘春红厉声。

林昭明白云程的心思,收敛了脾气,吃着饭,不疾不徐地反驳:“我弟哪里胡说八道了?”

“你没给他扣帽子,还是你没故意挑衅我们?”

她寸步不让,淡淡道:“今天这事,你不道歉,过不去。”

刘春红自恃老员工,供销社又不能把她开了,挑衅地冷笑,“我就不道歉,你能把我怎么样。”

到底也怕林昭闹到江主任那里,影响到今后的先进评比,又道:“这点小打小闹的事,主任可没空搭理,你去说呀,让主任看看你这新来的员工有多不尊重前辈。”

“你尊重我了吗?”林昭讥笑反问。

“建设祖国的大好青年被扣上偷儿的帽子,这是小打小闹的事,那什么是大事?”

刘春红还想说什么,被和她关系好的老员工拉住袖子。

这人怕事情闹大,朝她摇头,小声道:“算了算了,闹到江主任那里不好。”

她听说这两个新来的小姑娘都有关系,闹大的话,不定谁倒霉呢。

看刘春红不以为然,还在傻乎乎的挑衅,继续劝:“看那年轻小伙子穿的裤子,那可是电机厂技术员的工服,你家小儿子不是在电机厂当临时工,你确定要得罪个金贵的技术员吗?”

刘春红神色动摇,声音陡然发紧,“你没看错?”

“那当然,我闺女上个相亲对象就是电机厂的技术员,他也穿着这裤子,绝对没错。”

她们在这边小声嘀嘀咕咕,眼睛时不时瞥向宋云程的下半身。

少年人脸色瞬间黑沉下来,侧过身去,神情愤怒。

“看哪儿呢!!”

他一侧身,裤兜处独属于电机厂的标识出现在刘春红眼里。

刘春红想起小儿子之前提过,技术员工资高,他以后想鼓鼓劲往里面转。

现在!

她得罪了现成的技术员!

那,她小儿子还有希望吗?

刘春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个调色盘。

她半天不说话,林昭诧异地看过去,发现向来泼辣霸道的老职工神情奇怪,像在纠结,在做取舍,在天人交战。

“……”

林昭收回视线,看向宋云程……的裤子。

察觉到这目光,宋云程不自在极了,恨不得扛个铁轨火速逃走。

不是,他姐在看啥啊!!!?

“姐?”宋云程郁闷的声音响起。

他不敢凶他姐,凶狠地瞪向刘春红。

都赖这人。

刘春红被瞪的一愣,完了,被记恨了,小儿子要进不去技术部,不得恨死她!

林昭回过神,看着宋云程问:“你这裤子是电机厂技术员的工服?”

宋云程点头,“对啊,咋了?”

他再次看自己的着装,没问题啊。

林昭眼神闪了闪,笑道:“挺俊。”

技术员啊,难怪让人刮目相看,不敢吱声。

刘春红天人交战后,还是觉得小儿子比脸面重要,深吸一口气,手拎一包绿豆糕走来,向宋云程道歉,“对不住,我刚才真是无心之言,你别计较。”

说了句软话,把绿豆糕放下,回到自己所在的柜台,佯装和同事说话,半天没抬头。

“……”宋云程有些不自在。

如果那婶子一直盛气凌人,他会和她杠到底,她突然弱下来,还道歉,出社会没多久的高中生瞬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可恶!

“我吃完了。”林昭说。

宋云程满腹纠结被打消,收拾着饭盒,“姐,我回去洗。”

林昭坐在那里,理直气壮道:“当然得你洗。”

“姐,你真是不知道啥叫客气。”宋云程吐槽,脸上却满是笑,明明也愿意惯着他姐。

“和自己亲弟弟客气什么。”林昭白他一眼,淡淡道。

宋云程被哄的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姐,这咋办?”他指着柜台上的绿豆糕。

“收着啊,咱不能白白被骂。”林昭抓起绿豆糕塞进他怀里,这是供销社出售的糕点,连拆都没拆来过,所以她才让云程收,不然她还怕刘春红起坏心呢。

宋云程觉得他姐说的很有道理,推拒的手顿住,然后往她那边使力,“姐,给大崽和二崽吃。”

林昭不耐烦了,“你给我收起来!”

“姐……”宋云程还想说什么,被林昭凶了,“你收着,别人给你的赔礼,我不要,要是你买的,我能不要?”

宋云程知道他姐毛病多,只得收下,说:“好吧,等我发工资我给大崽二崽买。到时候姐你不准拦我。”

龙凤胎才那么点,身子软,手脚软,仿佛用力抱都会哭,他不敢乱投喂。

林昭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是四个崽的舅舅,你乐意对他们好,我傻了才拦你。”

“那我改天带大崽和二崽来县里玩儿?”宋云程试探地问。

“下周末我带四个崽去看舅舅。”林昭说出自己的打算。

“为啥这周末不去?”宋云程问。

“家里要盖房,我得在。”林昭哼哼,“你不是嫌弃我住的房子破嘛,等我盖好你再看,别太羡慕!”

“我哪里有嫌你家破!”宋云程大喊冤枉。

不过。

听说顾家要盖房,打心里高兴,“盖房是好事啊,要帮忙不?”

“不需要。”

“好吧。”宋云程还挺失望。

转瞬间,他又支棱起来,高兴地说:“姐,下周末我骑车去大队接你?”

“行!”

宋云程开始期待下周末,想起云锦眼巴巴问他姐和四个崽,又道:“云锦肯定要高兴疯了。”

林昭还想问问云锦表弟接下来什么打算,这里人多眼杂,于是没问。

宋云程把饭盒收拾好,打算回家。

“等等。”林昭喊住他。

宋云程驻足,眼神询问地看过去。

林昭朝他招招手。

少年乖乖走过去。

“打开布兜。”林昭说。

宋云程不明所以,打开装饭盒的布兜的口。

林昭微微侧身,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三个卤鸡腿依次放进去。

“只有三个,你们看着分。”林昭说。

卤鸡腿被油纸包着,宋云程看不到是什么,“是啥?”

“卤鸡腿。”林昭小声道。

宋云程:“!!!”

卤,鸡,腿?!

“姐……”

他一张口,林昭便猜到他要说什么,“闭嘴。”

喝住宋云程后,又掏出抽到的那盒白毫银针茶叶,说:“这是白茶,替我给舅舅。”

“姐,你还记得我爸爱喝茶?”宋云程脱口而出。

林昭一噎,无语极了,“我才二十三,不是八十三,记性还行。”

宋云程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没想到你会给我爸准备茶。”

他忽然一叹,“姐,你上学时吹过的牛逼,都兑现了啊。”

比如嫁给伟大的军人,再比如成为光荣的售货员,再再比如给他爸买最好的茶叶……

林昭:“……”

她不善地盯着宋云程,“什么叫吹过的牛逼?你懂理想吗?”

林昭冷哼一声,摆摆手,用不耐烦的口气说:“赶紧走,我要忙了。”

弯腰找出个抹布,开始擦柜台,整理货物。

宋云程动动嘴唇,只能先走了。

回到家。

“回来了,你姐咋样,还适应吗?”本该补觉的宋舅妈没睡,看见儿子回来,忙问。

“我姐性子那么厉害,使起软刀子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有啥不适应的。”宋云程放下卤鸡腿和茶叶。

想着鸡肉的味道,吞了吞口水。

他是住在城里没错,但是在这买肉既要钱又要票的特殊年代,吃肉也难啊,当然馋。

宋舅妈拍他,“好好说话,阴阳怪气的做什么!”

亲舅妈觉得昭昭的性子好着呢,敢说敢做,大大方方的,不会吃亏。

宋云程委屈。

天地良心,他真没阴阳怪气。

没等他替自己叫屈,宋舅妈问:“这些都是什么?”

“三个卤鸡腿!我姐给的!”说到鸡腿,宋云程又没忍住咽口水,他擦了擦嘴角,拿起那盒茶叶,又道:“这是我姐给我爸送的白茶!”

他拉长音调,啧啧出声,“老宋晚上又要烙饼了。”这回是感动的。

宋舅妈抬手一巴掌呼在他头上,但落下的力度却卸出大半,“你这两天嘚瑟的有点厉害了,再不收敛,你爸要是教训你,我给他递扫帚!”

宋云程讨好一笑,“这不是在您面前嘛。”

“再说了……”他顿了顿,脸上笑容灿烂,“我爸这几天心情好,等我把茶叶给他,心情更好,我和云锦闯祸,他都不会生气。”

宋舅妈:臭小子把老宋拿捏得死死的。

但凡把聪明劲用到学技术上,早转正了。

“你姐有心了。”宋舅妈说。

想起小林昭曾说,等长大给舅舅买最最好的茶叶,给舅妈买最最好看的裙子和首饰,给弟弟们买肉肉吃,这不,小姑娘都给实现了,她欣慰得很。

宋云程咧开嘴笑。

他姐来家里一趟,家里的气氛都变了。

“妈,我姐说她下周末带四个崽来家看我爸和你。”

宋舅妈一下重视起来。

“那这周末把家里收拾收拾。”

宋云程环顾一圈,“家里干净着呢,没啥好收拾的。”

“沙发底下,床底下,柜子底下……都多久没收拾了,别废话,周末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宋舅妈不容拒绝地发话。

“……哦。”

宋舅妈又问:“你姐有说明天想吃什么吗?”

“没有,我姐说你做饭真好吃,几年没吃,想的不行。”宋云程说。

宋舅妈被哄的心花怒放。

“我买到了排骨,明天做你姐喜欢的蒜香排骨。”

宋云程也想吃,“有我和云锦的份儿吗?”

“有,你俩一人两块。”宋舅妈一副你和你弟沾了光的表情。

有总比没有强,宋云程不嫌少。

“咔哒!”

门被推开。

宋舅舅回来了。

一进来,看见媳妇儿和儿子站在门口的柜子前,愣了下,“要出门?”

“不出。”宋舅妈说,然后拿起林昭送的茶叶,“昭昭送你的茶,专门让云程带回来的,还说下周末带四个崽回家。”

宋舅舅接过茶叶,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去藏茶叶时,竟哼起红歌。

“红太阳照边疆,青山绿水披霞光,长白山下果树成行……”

宋云程目瞪口呆,“我爸还会唱歌?唱的还挺好听的。”

“这是什么表情?”宋舅妈无奈地说,“你爸也不是生来就是爸爸啊,他也年轻过,当年也是个俊小伙,会唱歌,写的一手好字,只是上年纪了……”

挺拔的翠竹,被岁月压弯了腰,变成了干枯的竹竿。

与此同时,供销社。

刘春红被一通怼,又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心里窝火的厉害,一下午没说话。

挑事的人不说话,林昭等人的氛围别太好。

李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向林昭打听起宋云程的事。

“中午给你送饭的年轻人是你弟弟?”

“我表弟。”

“他有对象没有?”李芬紧接着又问。

林昭看她一眼,这是想给云程介绍对象。

“没有,他刚毕业没多久,不急着找。”

“这样啊。”李芬还想说什么,采购部的同事喊林昭。

“你去吧,我帮你看着柜台。”李芬主动道。

“那谢谢芬姐了。”林昭道了声谢。

刚出去,只听采购部的同事说:“林同志,你订的自行车到了。”

第45章 “第三者令人不齿”

林昭神色惊喜,“这么快!”

她平时神色淡淡的,都明艳动人,笑起来更是如暖日明霞光灿。

男同志心脏扑通扑通瞎跳。

忙移开眼,在心里唾骂自己。

别跳了,林同志最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啦,你冷静,第三者令人不齿。

这番心理建设还是有用的,男同志稳住心神,提醒道:“林同志,你记得去登记上牌和缴纳税费。”

“我知道,谢谢啊。”林昭笑着道谢。

“不用谢,都是应该的。”想到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林同志应该没空提车,采购部的男同志妥帖地说:“下班后你来找我,我把车给你,我随时在。”

“谢谢。”林昭手上没糖,没办法谢这位热心同志,打算明天再谢谢他。

跟同事说一声,脚步轻快地回到柜台。

自行车可是紧俏大件,票难求,价格也贵,谁家买到都要乐上好几天。

林昭心情也好,嘴角的笑半晌都没褪下去。

对待顾客态度越发好,面带笑容,说话轻声细语,直叫习惯了售货员白眼的顾客受宠若惊。

门帘忽地被掀开,进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褴褛老人。

老人家粗糙如树皮的手掌紧攥着旧竹篮,汗珠子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往下淌,缩在门槛那里不敢上前。

刘春红气儿不顺,看什么都不顺眼,瞧见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老头杵在门口,张口训斥。

“你干啥的?没事干赶紧出去!站在门口臭死了,你这样我们怎么招待顾客。”

事实上,临近下班,根本没啥人来。她骂骂咧咧,不过是找出气筒。

李芬觉得她话说的难听,皱了皱眉头,指着墙上的标语,心直口快地说:

“墙上那么大的‘禁止打骂顾客’,你是瞎还是不识字?”

中午刚吃个大亏,下午忘的一干二净!

蠢东西。

刘春红把擦汗的毛巾往柜台一摔,火气很大地说:“我打谁骂谁了?咱们在一起共事几年,我不想跟你吵,你也别找我茬。”

“我找你茬?”李芬气笑了,“要不把主任喊过来评评理。”

刘春红气到不行。“评评理就评评理,我还怕了你!”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

王菊缩缩脖子,挪着小碎步,往林昭身后躲。

“……”

林昭瞧见这场面,忽然想起原书里那句——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那边老人抖着手,想退出去,可瞅着竹篮里用麦秸小心护着的鸡蛋,到底挪不动脚。

他来县里一回不容易,今天卖不出这鸡蛋,明天还得来,天热,鸡蛋放不住,会臭呀。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声音响起。

“老人家,您往这儿来。”

老人浑浊的眼睛出现亮光,走了过去。

还没说话,便听小售货员说:“老人家,你要买什么?”

老人家拎着竹篮的手微微发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指节上的裂口张着嘴。

“小同志,我不买东西,我来卖鸡蛋,供销社是收的吧?”他一口乡音,紧张地问。

“收的,我得验验货。”林昭态度和善。

她是乡下的孩子,自然不会看不起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

老人家放下心,拿下一小块碎布,擦擦竹篮的底部,才把篮子放在柜台,“小同志,都是新鲜的,一个坏鸡蛋都没有,俺婆娘拿温水一个个擦过,一点鸡屎都没有。”

怕售货员不收,他眼神带着讨好、卑微,像在低声下气求人。

明明他靠汗水换钱啊。

林昭喉头泛起酸涩。

这一辈人真的很苦,经历过战乱和饥荒,很努力的干活,无非为了两个字:活着。

令人佩服,也让人心酸。

“是很干净,个头也大,一个鸡蛋六分,您看价格行吗?”林昭对供销社的鸡蛋收购标准了然于心,很快给出报价。

六分?

老人家激动的直搓手。

大娃之前来卖,都是四分,运气好才五分,从来没卖过六分的高价。

“行,行。”他高兴地点头。

怕林昭不清楚情况,开高了价,老人又道:“闺女啊,我家大娃常来卖鸡蛋,之前的收购价都是四分,五分,你是不是记错了?”

说话时,他悄悄看了眼刘春红。

他家老大说,收鸡蛋的是最圆润的售货员,应该是凶如大鹅的那位。

林昭捕捉到老人家瞥刘春红的这一眼,心中有了猜测,也对刘春红的印象彻底彻底的跌进谷底。

连劳动人民的钱都贪,丧良心啊!

“没记错。”林昭说,记录下收购情况。

“老人家,一个鸡蛋六分,您这里有二十颗鸡蛋,总共一块二。”

她指着收购单的右下角,“没有问题的话,您在这张单子上签字,不会签字的话摁手印也行。”

老人家毫不犹豫地摁下手印。

这闺女,他信得过。

林昭愣了下,心底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她以前只是觉得当售货员体面、轻松,此时此刻,被老人家这么信任的看着,才觉身上也担着沉甸甸的托付。

从钱盒拿出一块二给老人。

老人家笑起来,露出掉了几颗牙的牙床。

“谢谢,谢谢你啊闺女。”他连连道谢,还向林昭鞠躬,又把钱用帕子包了一层又一层,出了供销社。

多换了好几毛,以后都让大娃来最水灵的闺女这儿卖蛋。

刘春红见林昭横插一脚,抢走她独一份的好事,眼睛鼓的像青蛙。

“林昭,不该碰的别碰,小心鸡飞蛋打。”她冷声警告。

林昭目光疑惑,似是不解的嗯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反击:“供销社里,收鸡蛋的工作,只有刘同志能做?”

不等刘春红回答,她转而看向李芬,“芬姐,是这样吗?”

她懊恼地拍拍额头,惭愧地说:“江主任没说,我也没问,是我的错,等下班我就去问问,免得又踩到别的铁板。”

李芬憋笑。

余光扫到刘春红黑沉的脸,快笑疯了。

干的漂亮!

“没听说啊。”她甩出命运的回旋镖,直中刘春红的眉心。

“刘姐,你从哪儿听说的?我来供销社小五年了,怎么一直不知道,是我错过了什么重要文件吗?”

无视刘春红越来越黑的脸,李芬笑的核善,“瞧我这记性,越来越不好了,看来我得翻翻咱供销社的各种文件,免得以后也犯这种低级错误。”

刘春红知道鸡蛋的事真相是怎样,这事根本不敢见光,一旦见光她工作都得丢。

心里慌的要死,刘春红面上丝毫不显,只说:“没什么文件,我从刚进来就是收鸡蛋的,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她一脸不在意的补充,“你们要收就收吧。”

好像毫不介意把收鸡蛋的活拱手让出去。

事实上,刘春红在意的要命。

心都在滴血。

这么多年,她仅靠收鸡蛋吃回扣,贪了最少一千多。

突然没了这块收入,对她来说,怎么可能不疼?

因为这,刘春红算是彻底记恨上林昭。

从这个乡下妹进供销社,她的体面被踩在地上,真是气死她了。

“铛铛铛——!!”

下班铃响起。

刘春红收拾东西走人,背影都带着火气。

和她关系好的那个老员工冲林昭等人笑笑,忙跟上去。

她们一走,李芬笑出声。

“哈哈哈哈,畅快!!”

她冲林昭竖大拇指,“林同志,你真是这个。”

王菊也星星眼看着林昭,林同志好厉害啊。

林昭一脸莫名。

怎么就厉害了?

这不是基本操作吗,该怼就怼,有疑惑就问啊,不然长嘴干啥的。

惦记着新自行车,林昭麻利地收拾东西,然后找上采购部的同事。

“林同志,外面那辆就是你的。”青年指了指外头。

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放在墙角,还是少见的女式自行车,别太显眼。

“谢谢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林昭笑道。

“林同志客气了。”

每日一问,怎么漂亮的女同志都早婚呐。

林昭前去公安机关登记上牌,又缴纳税费。

这就妥啦。

她蹬着自行车回家。

天公作美,风都是顺的,到大队的时间缩短大半。

林昭骑着车进村,还没到家门口,便见元宝像个小炮仗朝她冲来。

“林婶婶,你买自行车啦!”小朋友激动地说。

想上手摸摸自行车,没敢。

林昭表情一囧。

这娃脆生生一句婶婶,让她瞬间从优雅专业的供销社售货员变成村口翠花,讲真,叫声姨姨,还能白捡两颗糖。

“对,买自行车了。”

元宝想起正事,啪的拍了下脑门儿,大声道:“林婶婶,双胞胎的奶奶流了好多血,双胞胎哭了好久。”

林昭眼睛瞬间没了笑意,给传话的小朋友一颗糖,跳上自行车,赶忙往老宅骑去。

顾家门口站了好些人。

他们交头接耳在说着什么。

瞧见林昭的身影,纷纷出声。

“喔吼!承淮媳妇儿,你买自行车了?!”

“大崽他娘,你可算回来啦,你婆婆受了老大的罪。”

“你家两个崽哭的眼睛都肿了,你快进去看看。”

……

听一耳朵后,林昭勉强得知发生了什么事。

推车穿过人堆,快步进了老宅大门。

院子没人,隐约能听见主屋传出声音。

“大崽!二崽!”林昭停好车,扬声喊。

屋里,大崽二崽守着顾母,早上还笑得像小太阳的小哥俩,此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蜷在床沿。

忽然,听见娘的声音。

小哥俩齐刷刷站起来,往外面跑。

“娘!”大崽嘴里喊着,扎进林昭的怀里,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砸,“娘,我奶流了好多血。”

中午那会,顾母前脚踏进陆家的灶房,脚下被什么绊了下,直挺挺往前摔,忙慌乱地找支撑,碰到门边的榆木条凳。

条凳腿猛地晃动,摞在上头的粗瓷碗碟哐当炸成碎渣,她重重地跌进碎瓷堆里,身上划出好些血口子,身上衣服都被染红了。

因这事,顾母被去陆家帮忙的人送回家,回来时满身是血,被在院子玩的大崽等人看在眼里。

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吓得魂不附体,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这不,大崽二崽一见到亲娘,把憋了大半天的恐惧哭了出来。

林昭搂着两个崽,拍拍他们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娘回来了,走,带娘去看看你们奶。”

小哥俩眼睫湿漉漉,随手抹掉,吸吸鼻子,带着娘去主屋。

屋里挤满了人,顾父和几个儿子儿媳,连梆梆来妹几个孩子都在。

顾母躺在床上,闭着眼,看不出什么。

林昭只能问:“娘怎么样?”

“没事。”顾父叹声道,“郎中说你娘没事,就是失了血,得养养。”

林昭见顾父精神不是很好,没多问,趁他出去倒水,找上赵六娘,“二嫂,到底怎么回事?娘怎么伤成了这样?”

偏偏是在陆家出的事,她很难不多想。

陆宝珍!!

赵六娘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压低声音:“听大队长媳妇儿说,娘才进陆家灶房就摔了,她不小心碰到一个条凳,凳子上放着碗碟,凳子倒下碗碟掉地上变成碎渣,娘摔在碗碟的碎渣上。”

“娘刚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林昭眼神微凉,语气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太巧了。”

“是啊,是挺倒霉的,关键是人受罪。”赵六娘唉声叹气。

“娘在摔之前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赵六娘没明白她的意思。

“奇怪的事?”她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

床上传来沙哑的声音,“……没啥。”

听到顾母的声音,进屋的顾父冲到床边,担心地看着她:“你咋样?”

“没事,养养就好了。”顾母扯着苍白的嘴唇,笑了笑。

又冲林昭等人摆摆手,“我没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顾父也道:“去吧,有我照顾你们娘,有事我会喊的。”

两个当家人都这么说,林昭等人离开。

因为顾母受伤,顾家添了辆自行车,都让人没那么高兴了。

林昭带着四个崽回自家。

见大崽二崽没精打采的,安顿好龙凤胎,她回屋整理物资。

准备二十个鸡蛋,两斤猪肉,一包红糖,一罐麦乳精,放进竹篮,交到两个崽手里。

“大崽,二崽,把这些东西送到老宅去,就说给你奶的,让她补身体。”

两个儿子还没吱声,林昭兀自不留缝隙地说下去:“有这些好东西补身体,你们奶一定会快快好起来的。要是再好不了,娘带她去县医院看看。”

等婆婆身体好转,她一定要仔细问问,这里面有没有陆宝珍的事。

第46章 “绝非祥瑞”

“谢谢娘。”大崽紧紧捏着娘给的东西,又和二崽把他们攒的糖全拿出来,放在里面,送去老宅。

顾母身上细碎的伤口多,胸口、脖子、两条胳膊,还有肚子,都有伤。

伤口没有特别深的,但是稍稍一扯就疼。

喝了几口水,靠坐在床上,和顾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不是要给孩子们取名字,取好没有?好了让我看看。”

顾父说:“名字不急,现在你的身体最要紧。”

“咋不急!”顾母轻轻一叹,“我今天倒下的时候,还以为要把命留在陆家了。”

“我当时就想,我还不知道大崽几个的大名是啥,还没见到大崽他们上学呢,也不知道三房的砖瓦房会是啥样儿,没见老三最后一面,这么闭眼我放不下心……”

老妻的话还没说完,顾父沉着脸打断。

“什么最后一面!什么闭眼!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咱们还要看着孙子娶媳妇儿,孙女嫁出去,别胡思乱想,家里的活有我们,你安心养伤。”

他的话刚落,两道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咚!咚!咚!”

然后是三道有规律的敲门声。

紧接着。

大崽和二崽撩开竹帘,探进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脑袋。

白白嫩嫩,小脸挂着婴儿肥,机灵又可爱。

“爷,奶,我们能进来吗?”知道顾母受伤,二崽小朋友都没那么咋呼了,说话声音下意识放轻。

“能啊,有啥不能的。”顾母慈爱地笑着,朝两个孙孙招招手。

大崽和二崽抬着熟悉的小竹篮,慢悠悠进屋。

“拿的什么?”顾父怕累到孙孙,起身去接。

大崽抬起眼,认真道:“鸡蛋,肉肉,红糖,还有麦乳精。”

“我娘给奶准备的,说让奶好好养身体。要是养不好,带奶去县里看医生。”

医生是啥,小朋友也不知道,他觉得是更厉害的郎中。

顾母心里熨帖,“你娘说的?”

二崽飞快地点头,“我也听见啦!就是我娘说的!”

小朋友伏在床边,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奶,说:“奶,你要好好吃饭,早点好。”

两个崽都是他们奶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对顾母感情很深。

中午看见他们奶受伤,流了好多金豆豆。

顾母感到一股暖意快速蹿遍全身,脸上堆满笑,说道:“好好好,奶听我们大崽二崽的,一定早点好。”

她没想到林昭会让两个崽送来那么多好东西。

顾父和顾母过了大半辈子,谁也离不开谁,比谁都希望她快点好。

瞧见老三媳妇儿送来红糖,直接给老婆子冲一碗。

红糖放了足足半勺,糖水红红的。

“喝点红糖水,补血。”红糖水的温度刚好,不会太烫,顾父递到顾母手边,催她喝,还说:“老三媳妇儿送来不少,以后我每天给你冲一碗。”

顾母看到糖水那么红,心疼的直抽抽。

“放一点就行,咋放这么多!”

顾父说:“放太少哪有用,你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得多补补。”

“要是喝完,我去找老三媳妇儿买。”

“……”这是钱的问题吗?

浪费呐!

放少些能喝很久。

大崽握着顾母粗糙的手,小脸严肃:“奶,你听爷的。”

他敛目,颤动的眼睫透出脆弱。

“我只有一个奶,奶别受伤,别生病,我害怕。”

说着说着,小朋友掉下泪来,也不出声,泪珠子一颗颗掉。

二崽冲上去想抱他奶撒娇,好悬想起顾母身上有伤,拐个弯一把熊抱住他哥,分分钟化身小火车:“呜呜呜我也害怕,呜呜呜我不要奶变成小土堆!”

顾母急忙安慰孙孙:“别怕别怕,奶不变成小土堆,奶马上就能好。”

“奶得听爷的话,好好喝红糖水。”二崽哭音顿止,肃着脸提要求,眼里哪有泪水,连个红晕都没有。

在套路他奶呢。

“好好好。”顾母摸摸两个崽的脑袋,连声应道,心里暖的像寒冬腊月喝了口羊肉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二崽终于满意,猛地吸气又落下,好似堵在胸腔的那股气闷才消。

小大人般地叮嘱顾母好好休息,牵着他哥的手离开。

瞧见铁锤蹲在门口,大崽弯弯眼睛,主动邀请:“铁锤,我和二崽去看我娘买的自行车,你去不去?”

家里气氛沉闷,铁锤没事干,也没人理,站起来:“去!”

三个小朋友手牵手,回到顾家三房。

林昭正在院子给龙凤胎做围兜,三崽乖乖坐在小马扎上玩儿她给的小布球,四崽安静不下来,在院子跑来跑去,一个人玩儿的很快乐。

“娘!”二崽的大嗓门响起。

林昭循声看去,“回来了,铁锤也来了。”

“娘,我带铁锤来看自行车。”大崽的小眼神往靠墙地方瞄,那里停着全新的自行车。

“去吧,咱家的,想怎么就怎么看。再过几年等你们高过自行车,我教你们骑。”林昭笑着承诺。

两个崽一回来她都省心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四崽了啊。

“你们仨帮我看着妹妹。”

带孩子真不容易。

“嗳!”二崽欢快地应声,蹲在自行车前,伸手摸摸脚踏板,碰碰车轱辘,眼睛越来越亮。

“咱家的自行车嗳!”他语气兴奋。

大崽也高兴,看向林昭,问:“娘,我和二崽能坐吗?”

林昭倒是想应,但三崽四崽这两个小人精在,哥哥要干什么,他俩也要学,那自行车没有儿童座椅,腿被夹进车轱辘里怎么办。

她给大崽使眼色。

大崽心领神会,弯起眼睛偷笑。

时间一晃。

吃过晚饭后,林昭带几个崽来老宅。

他们到的时候,顾家正在吃饭。

桌上摆着没什么油水的炒白菜,凉拌萝卜丝,小咸菜,唯一的荤是那盘量少得可怜的葱花炒蛋,高粱面窝窝头,红薯饭。

就这,在整个丰收大队都算好的——毕竟顾家壮劳力多,都能拿满工分,年底分的粮食多。

村里有的人家都填不饱肚子,晚上饿的直灌水。

黄秀兰看见林昭,站起来问:“弟妹,你们吃了吗?”

林昭还没说话,铁锤顶着油汪汪的小嘴,咧着嘴笑,“娘,我们吃了!”

铁蛋知道弟弟一定吃肉了,明知道不该问的,却还是没忍住,“你们吃了什么?”

“有回锅肉,麻婆豆腐,还有凉拌黄瓜,三婶婶还做了香香浓浓的白粥,我和二崽分了个白馒头。”铁锤掰着手指头,跟他哥分享。

梆梆、来妹和铁蛋他们馋的不行,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地咬手上的高粱面窝窝头。

听小儿子说吃这么好,黄秀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让弟妹破费了。”

“小孩子能吃多少。”林昭不在意地摆摆手。

小铁锤憨憨一笑。

“……”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黄秀兰揉了把小儿子的头。

“大嫂先吃吧,吃完饭我有事要说。”林昭说。

她神色颇为认真,搞的顾家人都有点慌。

吃了个战斗饭,洗碗忽然变成抢手的活。顾远山凭血脉压制取胜,挤开顾玉成,将碗筷摞到一起,抱去灶房。

黄秀兰都气笑了。

老实人也会玩心眼了,平常也不见这么自觉!

她能感觉三弟妹变了,其实不用慌的,也可能大崽娘说的是好事呢。

黄秀兰拿了个凳子打算坐下,不知怎么手一抖,凳子掉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

“……没拿稳。”黄秀兰笑容僵硬。

林昭眼睛一瞥,看见大嫂手似乎在抖?

什么情况,她……还没说话吧?!

那边,赵六娘擦完坑坑洼洼的饭桌,悄摸要尿遁。

临走前,给大嫂一个祝好的眼神。

却不想才走几步,被喊住。

“二嫂。”

赵六娘身体僵住,这下笑不出来了。

这时,梆梆贴心的给他娘递板凳。

“娘,凳子。”

赵六娘磨牙,显着你了,平常怎么没见你这么贴心!

重重地夺过凳子,她闷头走过去,坐到大嫂旁边。

二弟妹不高兴,黄秀兰高兴了起来,毕竟有伴儿了啊。

如果被出难题,好歹有个能商量的人。

“……三弟妹,你想说什么?”黄秀兰紧张地问。

林昭想拿镜子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面目可憎,怎么就把两个老实人吓出了心理阴影。

罪过啊罪过。

前几回打交道都没这样呀!

要是顾大嫂和顾二嫂知道林昭的疑惑,高低也得辩几句。

前几次有婆婆在前面撑着啊!!!

“大嫂二嫂别紧张,我要说四个崽的事。”林昭直言道。

黄秀兰松了好大一口气,抬手抹着额头,笑道:“就这事啊。”

还以为是啥事。

“我和六娘说好了,娘养伤的这几天,我俩轮流照看四个崽。你安心上班,孩子们尽管放心。”

“谢谢大嫂二嫂。”林昭没想到俩妯娌这么好说话,真诚道谢,瞳眸里像是洒满一捧月色,柔和又清亮。

她笑起来明媚动人,晃了黄秀兰和赵六娘一脸。

三弟妹哪儿像乡下人啊,比知青点的女知青都白嫩好看。

对着这么一张脸,谁能拒绝她的要求。

林昭不知道靠脸攻略了两个妯娌,拿出准备的东西,笑道:“大嫂,二嫂,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谢礼,小镜子和雪花膏。”

工分关乎口粮,顾大嫂顾二嫂肯定不会不上工,那么照看四个崽就是多出的工作量,当然不能白白让人帮忙,这点人情世故林昭还是懂的。

赵六娘当先收下,脸上笑出花,拍胸脯道:“谢谢啊,我保证照看好四个崽,绝不让他们掉一根汗毛。”

话着话,捧着小镜子和雪花膏都不敢用力。

她拿起镜子照照,她的脸很清楚的印在镜子里。

“好清楚!”赵六娘惊声道,“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自己的脸。”

手抚上眼角的皱纹,她怔住,苦涩地笑:“老了,老了呀!都有皱纹了……”

林昭说:“皮肤干的,用雪花膏会好一些。”

赵六娘捏着小小的雪花膏,轻叹:“我也是第一次摸到雪花膏,托弟妹的福。”

她年轻那会就想要一盒雪花膏,可乡下的姑娘哪有钱买,想想就算了。

结婚后兜里倒是有了点钱,却再也舍不得买。

收下人生第一盒雪花膏,赵六娘想到小闺女。

鱼鱼小脸被晒得发干,远远比不上四崽水润,有了这雪花膏,她的鱼鱼也能白白嫩嫩的。

这么想着,她感激地看着林昭。

黄秀兰也笑:“是啊,咱们也是见过雪花膏的人了。”

原本就觉得照看四个崽是应该的,这会更是一点埋怨也没有了。

当晚。

顾母才知这事,“老三媳妇儿越来越会办事了!”

“这下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指定一点不情愿都没有,我这心啊,也能彻底放下了。”

顾父把灯拨亮,手拿药膏到床边。

“该换药了。”

这药抹到伤口又刺又烫,得好一会那难受的劲才消,顾母看见就难受,但是不换不行。

“你换快点。”

顾父应声:“嗯。”

这边在换药,陆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苏玉贤心心念念地嫁过去,正期待着洞房花烛夜,外衣都褪了。

“砰砰砰!!”连续的敲门声响起。

她赶紧重新穿好衣服,用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快步去看门。

平行视线下,没人。

一低头,看到抱着枕头的陆宝珍。

“我要和爹睡!”

声音甜软,却让苏玉贤的心碎成几瓣。

她挤出笑:“不是说好了,今晚跟你奶睡?”

陆宝珍不理后娘,抬步往屋里走,看到陆一舟坐在床沿,小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软唧唧地说:“爹,我怕,我想和你睡。”

睡女人和宝贝女儿相比,当然能给自己带来好运的女儿更重要。

陆一舟笑笑:“好。”

得到准话,陆宝珍咯咯咯笑。

苏玉贤笑不出来,真的笑不出来。

她还想早点怀孕生儿子呢,有这么个拖油瓶,怎么生?

以前这丫头没这么讨厌啊。

偏偏在这时,陆宝珍张口了:“后娘,我要洗脚。”

才嫁进来,还没圆房,苏玉贤需要讨好陆家的每一个人,半个不字也不敢说,扯了扯嘴角,笑道:“好。”

话落,她走出房间,踏出门的瞬间,表情愤恨。

小拖油瓶!

边在心里骂,边去灶房。

点上灯,灶房门口是一片片斑驳的草木灰,苏玉贤知道草木灰下面是什么,是血,顾母的。

大婚的好日子,真是晦气。

正想着,手不知怎么碰到案板边上的菜刀,菜刀突然掉下,落到她穿着草鞋的脚趾上。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传遍左邻右舍。

隔壁邻居听到喊声,跳起来,双臂攀上矮墙,喊道:“咋了咋了?谁在叫?!”

陆家人冲进灶房。

却见苏玉贤弯腰捧着脚,大拇指被刀刃砸出个大口子,看着脚趾头断了般,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场面血淋淋,比中午那一场都吓人。

“哎呦,咋这么不小心,大喜的日子!”陆母尖声,声音满是埋怨,随手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苏玉贤的右脚上。

血瞬间被止住。

新房里,陆宝珍对着左手,轻声喊:“鲤鲤。”

话音落。

她的左手虎口出现一个黑色锦鲤的小图案。

它通体如墨染的深渊,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隐约透出暗红血纹,仿佛凝固了无数诅咒。

一眼看去,绝非祥瑞。

黑锦鲤图案仿佛被印在陆宝珍的血肉里。

它游动着,短暂出现,转瞬消失。

第47章 “亿点倒霉”

“鲤鲤,你吃饱了吗?”陆宝珍充满稚气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新”房。

土墙上贴着大红色喜字,床铺很红,铺着龙凤呈祥被,那被子像被用过好多回,上面有补丁。

小女孩盘腿坐在床上,梳着俩小辫儿,穿大红棉布圆领衫。

她在和自己的手对话。

“没有。”黑锦鲤出声,也是童音,像五六岁的孩子,只是听不出男女。

“那怎么办?”陆宝珍的小脸皱成一团,很发愁。

“去找顾大崽和顾二崽。”黑锦鲤说,“被那家任何一个人接纳,我就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为打动天真的人类幼崽,它语气染上蛊惑意味:“成堆的大白兔奶糖,数不清的裙子,漂亮的发卡,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陆宝珍全都想要。

可是。

她耷拉着脑袋,瘪嘴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根本不理我。”

黑锦鲤噎住。

给人类幼崽打鸡血:“你努力呀。”

陆宝珍听不懂,支着下巴,疑惑地问:“怎么努力呀?”

她虎口的印记连连抖动,某鲤大受刺激。

和人类幼崽沟通,真费劲啊。

“主动和他们玩。”

陆宝珍脑袋更低,难过的想哭,委屈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看见我就跑,我追不上他们。”

黑锦鲤沉默。

陆宝珍不想让好朋友失望,又道:“你吃我后娘的运气,不行吗?”

“……”

今晚过后,你后娘印堂发黑,还有什么运气可言。

“你后娘要变成倒霉鬼了,她没用啦。”黑锦鲤用又甜又软的童音,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它又道:“全村运气最好的就是顾家三房的人,你一定一定要和他们成为朋友,不然甜甜的糖、漂亮的裙子和发卡都会没有。”

陆宝珍低头对着手指,声音染上哭腔:“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呀。”

黑锦鲤没哄孩子的耐心,威胁:“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去找别的朋友。”

话说完,直接隐身。

“鲤鲤!”陆宝珍喊道。

无人应答。

半晌,她抹着泪呜咽:“我会和大崽哥哥二崽哥哥成为朋友的,鲤鲤只能跟我好。”

黑锦鲤很满意,身影一闪而过。

转瞬间,陆宝珍面前出现一颗大白兔奶糖。

“是大白兔!”陆宝珍水汪汪的眼睛露出惊喜。

她雀跃地喊:“鲤鲤。”

黑锦鲤没再应声,陆宝珍却越发坚定了,要和大崽二崽做朋友,帮鲤鲤找“食物”的决心。

想到顾母惨兮兮的样子,小女孩不觉得害怕,还咯咯咯笑出声。

不满足她的愿望,都会受到惩罚呀。

“鲤鲤,谢谢你帮我出气。”

说的是顾母拒绝她得到教训的事。

黑锦鲤软绵绵道:“我们是好朋友啊。”

嘴上说着最软萌的话,张大黑乌乌的小嘴巴。

啊吧啊吧,饭饭。

这一切林昭还不知道,但是觉醒后的她知道陆宝珍多邪——那简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典型。

谁让她不开心,她让谁倒霉。

林昭感到奇怪的是,陆宝珍是怎么让不喜欢她的人倒霉的?

大崽正随他娘认字,问个问题没人回,他抬头看过去,见娘正在愣神儿,放下认字卡片,问道:“娘,你咋了?”

“崽啊,你知道你奶受伤前见过什么人吗?或者跟谁说过话吗?”林昭原本想改天问问顾母,又实在控制不住好奇心。

而且。

有那么个危险的人暗搓搓盯着,她的心总静不下。

大崽仔细思考,见二崽偷拿辣条,直接没收,眉眼认真:“二崽,娘问话呢,你也想想呀。”

二崽是个一心二用的小朋友,偷吃着辣条,也没无视娘,知道林昭刚问了什么。

忙把刚取出来的辣条塞进嘴里,又狠狠嘬嘬手。

“娘想知道不早问我,我知道。”他脆生生地说。

林昭神色一喜,“快说。”

二崽说:“是陆宝珍。”

真是她!!

林昭眼底闪过了然,又问:“你奶告诉你的?”

“有人看见啦。”二崽说。

他那养得白白嫩嫩的小脸出现一抹嫌弃,“娘,你说陆宝珍是不是长剩他娘说的丧门星,大家和她离的近就会倒霉啊?”

林昭:“嗯?”

她咋记得原书说,陆宝珍是块宝,能给人带来好运。

咋在二崽这里成丧门星了?!

二崽鼓了鼓腮帮子,愤愤道:“不管她是不是丧门星,我都讨厌她!”

“肯定是她害我奶流的血!我恨死她啦!”二崽觉得陆宝珍害顾母受伤,讨厌她讨厌的不行。

“也不是……”怕两个小朋友封建迷信,林昭想多解释几句,却被话多的二崽抢走话头。

小家伙哼了两下,才继续道:“她问我奶,我和我哥怎么没去她家,还问她能不能和我们玩,我奶知道我和哥不喜欢和她玩儿,就说改天,然后我奶摔了。”

说到这里,二崽重重叹气,难受的想再吃一根辣条。

“要是我跟着我奶去就好了,我要是跟着去,我奶一定不会摔的。”

他堂堂男子汉,一定会保护好他奶的。

林昭察觉到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地问:“等等,你说,她问你奶能不能和你们玩儿?”

大崽说:“我奶是这么说的!我也记得!”

“娘,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对!

太不对了!

村里的小朋友想找小伙伴玩,直接就去了,哪会多此一举地问家长,能不能?

怪。

真怪。

林昭脑子转的飞快,忽然捕捉到什么,眼睛亮的惊人。

难道是因为,她想从大崽二崽这里得到什么,而门坎是……顾母的那声答应?

这猜测是离谱了点,林昭却觉得很合理,她能有大转盘,陆宝珍有奇奇怪怪的机遇也不奇怪。

这么说来,原书的某些离谱剧情就合理了。

“娘?”大崽歪着脑袋喊娘。

林昭狠狠亲大儿子一眼,神色轻快:“你们真是帮了娘大忙。”

大崽白嫩的脸蛋染上一抹绯红,哎呀娘真喜欢他啊。

林昭一扭头,看见二崽油汪汪的小手又触向辣条开着的小口。

“顾二崽!”

没有小朋友不害怕爹娘喊自己全名。

二崽咻的缩回手,坐直身体,眼神闪躲着,看屋顶,看床,看柜子,就是不看他娘。

“……”掩耳盗铃被你玩儿的明明白白。

“今天不能吃了。”林昭没收掉辣条,睨着二崽,“尤其是你顾二崽,要是嗓子疼有你好受的,到时候别哭唧唧。”

这会的二崽觉得辣条是天下第一好吃的东西,小家伙舔了舔嘴唇,嘶嘶两声,声线放软地撒娇。

“我不怕嗓子疼,娘让我再吃一根,求求你啦~~”

“收回你的撒娇!没用!”林昭笑眯眯地拒绝,剩下的半包辣条封好,给大崽:“大崽,说好的你和弟弟一人一半,二崽吃掉一半,这剩下的一半是你的,要睡觉了,明天再吃,行吗?”

大崽收下,扬起笑脸:“行的,谢谢娘。”

林昭摸摸他的头,“和弟弟去洗洗,睡觉吧。”

二崽和他哥出屋子,垂头耷脑的,小小一只的背影,莫名透着可怜兮兮的意味。

五岁半的贪吃小朋友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后悔的情绪,只一想明天没有辣条吃,难受受。

“嘤、嘤、嘤!!”

林昭出门上厕所,听见这三个重重的、毫无感情的嘤嘤嘤,直接哭笑不得。

嘤不出来就别嘤了呗。

她憋着笑去茅房。

大崽瞧一眼娘消失的背影,拉住弟弟的手,小声道:“我们明天一起吃。”

见二崽要说话,他忙抬起食指,放到唇前,嘘了一声。

二崽学着哥哥的样子嘘,笑的眼睛都亮了,也小声道:“谢谢哥,我吃一根就好。”

他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我以后再也不贪吃了。”

“嗯。”大崽说,“要听娘的话,别惹娘生气。”

“昂。”

-

翌日,林昭把孩子们送到老宅,骑车去上班。

她才走没多久,陆家热闹开。

元宝跑到顾家老宅摇人,“双胞胎,有热闹,你们去看不?”

二崽最爱凑热闹,嗖的溜出家,凉鞋底都要踩出火星子了。

离门口还有几步,又听元宝说:“今天的乐子是陆家给的,快快快,我们快去占位置,不然可争不过那些大人。”

闻言,二崽两腿一夹,来了个急刹车,鞋底擦着泥地滋溜半米远,身体往前一栽歪,胳膊抡的跟风车似的,愣是把自己抻成根斜插的冰糖葫芦棍儿。

他猛地站直。

冲元宝摆手。

“你去吧,我不去了。”

元宝惊讶:“为啥呀?”

“呸!”二崽学着村口的大爷呸一声,“陆家害的我奶受伤流血,我们和他家有仇,才不看他家的热闹。”

“……好吧。”元宝失望地说。

急着看热闹,飞速跑走,边跑边大声道:“二崽你等着,等我看完给你讲!”

二崽踮起脚,大力挥手:“我等你。”

此时,陆家。

苏玉贤狼狈坐在地上,抱着冒血的脚,头发凌乱不堪,盯着居高临下的小姑子,眼里满是屈辱。

“看什么看!恶毒的女人,我哥就不该娶你,才嫁进来第一天就要饿死公婆,饿死小姑子和宝珍,你好歹毒的心!”陆小姑张口就给苏玉贤头上扣屎盆子。

陆母拍着腿唱大戏,仰天哭嚎。

“我命苦啊,娶的儿媳妇一个不如一个,以前那个是病秧子,现在这个没嫁进来还行,才嫁进来第一次就开始摔碟子摔碗。”

肉疼地捡起瓷碗碎片,老泪纵横。

“家里统共就那么几个碗,才一早上被打碎两个,两个啊,没碗这以后怎么吃饭呐……”

她唱念做打太有意思,陆家邻居没绷住,直接喷笑出声。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青年挠挠头,帮出主意:“也不是不能吃,一个人吃完另一个人吃呗,一样的,一样的。”

话说完,悄悄缩回头去。

苏玉贤也委屈,“我不是故意的,我难道会故意摔碗吗。”

“那可不一定!”陆小姑抱着胸,颧骨高且尖,眼神时不时闪过精光,看着不好相处。

“没准你不想做饭,故意打碎碗。”

越想越气,她看向陆一舟,愤怒地跺脚,“哥,看你娶的婆娘,才来第一天就敢败家,你快休了她!”

“住嘴!”陆一舟呵斥。

他是军.人,比村里人懂的多,知道休这个字眼是封建残余,不能说。

“什么休不休的,现在是新社会。”陆一舟沉声道。

然后拦腰抱起苏玉贤,把人放到凳子上。

“这是你嫂子,你收敛点。”他看着小妹,神情警告。

苏玉贤看着陆一舟,满脸感动,还不忘装大度,“一舟,我没事,小妹也是不小心,今天这事赖我,我没拿好碗筷。”

陆小姑很生气,咬牙道:“装什么装,本来就是你的错。”

她娘说,家里的新碗要给她当陪嫁,苏玉贤摔碎两个,就要拿出两个新的用,这样她就损失两个。

想到这里,陆小姑剐了苏玉贤的心都有了。

陪嫁可是姑娘家的底气啊!

苏玉贤低下头,像个受气包。

看热闹的人不仅看,还嘀咕着输出观点。

“玉贤这小姑子真厉害,她以后没好日子过喽。”

“玉贤咋回事,她真不是故意的吗?以前在苏家没听说她打碎碗啊。”

“陆家小子不错,对媳妇儿倒是好,不愧是走出去的好青年,听说他成军官了,玉贤有福。”

……

村里人不知道收声,看着交头接耳地说小话,实则声音并不小。

苏玉贤隐约听到些,嘴角勾起满意的笑。

没等笑开,听见离她最近的人说:“这苏家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倒霉啊?”

这话一出,以大队长媳妇儿为中心的地方出现片刻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她,露出细说的表情。

“昨天她结婚,远山他娘受伤,惨兮兮的回去;昨晚新婚夜,她用菜刀砸伤自己的脚,听说脚趾差点被削掉;今天呢,又砸碎几个碗……”大队长媳妇儿磕着变皮的南瓜籽,满脸知道什么秘密的兴奋。

“谁家新媳妇儿这么倒霉啊,这位在整个公社怕都是头一份儿。”

其他人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好像是欸。

“苏家闺女这运气确实挺背的。”

又一人说:“没事,那宝珍的运气好,听说走在路上能嘎嘎捡钱,苏家闺女运气烂些应该也没啥。”

话说到这里。

“哐!”的一声。

苏玉贤坐的凳子炸成碎渣,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里发出尖锐的哀嚎。

“啊……!!”

吃瓜人面面相觑。

好像,是有那么亿点倒霉哈。

第48章 “最好的大姑姐”(加更)

话题的一个当事人屁股受伤,要去看郎中,看热闹的人不好再围着,意犹未尽的离开。

“这陆家的戏比知青点的都好看,看吧,以后还有更热闹的时候。”

“陆老婆子和一舟那个妹妹都不是好相与的,玉贤干啥想不开非要嫁进去,嗐!苦日子在后头呢!”

村长媳妇儿还在磕她的南瓜籽,下巴微微抬起,好像她什么都知道。

“还能为啥,她年纪不小啦,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陆家小子虽然结过婚,还有个小拖油瓶,架不住他是军人,月月有津贴啊,苏家闺女再找不到比宝珍她爹更好的对象了,当然扒着他。”

如果她没猜错,苏玉贤还打着去随军的主意呢。

要是随军,山高婆婆远的,她不是舒舒服服?!

“啧啧,玉贤越来越像她娘了。”穿着靛蓝补丁褂子的妇人道。

“人想过好日子,这没错。”又一人说。

村长媳妇儿摇摇头,心里不看好。

是没错,可架不住进了狼窝啊。

大家都说陆一舟好,是个正直的青年,和顾家的三小子一样,她没来由地觉得陆家小子有些虚伪。

没证据,就当他不合她眼缘吧。

众人不知道的是——原书中,林昭死后,陆宝珍用在黑锦鲤那里“换”来的包子、糖,关心陪伴着大崽二崽,使的他们把她当成好朋友。

如此,黑锦鲤得到想要的。

陆宝珍靠它得到越来越多的好东西,陆家日子过的越来越好,苏玉贤只需讨好继女就能过上好日子。

而大崽和二崽开始倒霉,逐渐失去所有能依靠的人,靠挖野菜和村里人帮衬艰难活到成年。

现在。

双胞胎的娘没死,还教他们远离陆家人,陆宝珍无法靠近大崽二崽,只能把主意打到后娘身上。

苏玉贤刚嫁过去就背上倒霉媳妇儿的坏名声,地狱模式开局,躺在床上自我怀疑。

陆一舟也觉得她倒霉,连房间都不想进,行李都没收拾,直接回了部队。

得知此事,苏玉贤眼睛往上翻,晕了过去。

晕之前脑海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应该,不该这样!

她应该能过好日子!

-

元宝跑到顾家老宅,唾沫星子乱飞,把陆家的事告诉给大崽二崽等人。

来妹猛拍大腿,表情遗憾,“可惜我没吃上热乎的,我到的时候已经散场了。”

大崽大方地给大家分辣条,认真道:“看热闹哪有辣条香。”

娘不让他们和陆家打交道,他希望梆梆哥他们也离那家人远点,但又不知道咋说,灵机一动,想到用好吃的收买。

“你说的对!谢谢大崽!”来妹接过辣条,不舍得大口吃,小小地咬下,眼睛骤然一亮。

“大崽,你和二崽日子真美,三婶天天给你们买好吃的。”

羡慕那个字他都说倦了。

还有还有,他这快上学的连个书包毛都没看见,二崽这满村乱蹿的却有。

老天爷,你真的不公平呜呜呜。

“来妹哥,你咋了?”大崽见来妹痛心疾首,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问。

“没事。”来妹泄愤似的咬一口辣条,继而又笑容满面。

一颗糖、一口零嘴,都能让他很满足。

半大小子饿的快,二崽肚子咕噜噜叫,问他哥:“哥,啥时候能吃西瓜?”

铁蛋嘬着手指头,扭头看向大崽:“三婶又给你们买了西瓜?大崽,我咋觉得你俩跟城里人一样啊。”

大崽二崽抿嘴偷笑。

不是的呀。

娘说,他们比城里过的还美。

……

小哥俩寻空回一趟家,抱着西瓜回老宅。

梆梆等人又震惊又欢喜。

“大崽!二崽!!”铁蛋不敢相信心底隐约冒出的猜测,压着声音道。

“我娘说把这个西瓜分给大家。”大崽说,跟哥哥姐姐分享,他不心疼。

铁蛋带着满满的哇塞一蹦三尺高,激动地大叫:“哇偶!三婶是全公社最好的三婶!!”

黄秀兰也高兴,切开西瓜,让崽子们自己拿,送几块到主屋。

“娘,吃西瓜。”

顾母歇不住,让她一直躺着啥也不干,不如杀了她,半坐起来,在给家里的孩子们做布鞋。

小孩子漫山遍野的跑,最费鞋,才两天大拇指就能顶出来,趁有空多做几双,接下来三房起砖瓦房可能会没时间。

“老三媳妇儿送的?”顾母看向大儿媳妇手里那瓣西瓜,问道。

“是啊,大崽二崽回家抱来的,说他们娘让我们一起吃。”黄秀兰笑着解释。

知道大家一起吃,顾母擦了擦手,接过,一口咬下,又甜又水。

“老三媳妇儿真会买瓜,这瓜真不错,吃一口都没那么闷了。”

黄秀兰知道婆婆为啥闷,坐不住啊,就和她当初坐月子一样,恨不得马上出门,犁上三亩地。

“娘先忍忍,等伤好想怎么动弹就怎么动弹。”

顾母当然听劝。

听着院外孩子们说说话笑笑的声音,时间也不难熬了。

家里有甜滋滋的西瓜吃,忙碌的顾家人闻到味儿出现。

排排坐,吃果果。

顾婵今天回娘家,才到村口,就听见几个纳凉妇人闲话。

“不知道远山娘咋样了,昨天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啥时候能补回来。”

娘?

娘受伤了!

顾婵像被人打了闷棍,耳膜嗡地炸开,手臂上的竹篮险些脱手。

她脸色骤然一变,跑着回家。

路上被石头绊了个趔趄,辫子散开也没心思理会。

到家门口时大口喘着气,心跳扑通扑通的。

一推门。

“?”

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家里人坐成一排,在那里吃瓜呢。

“……”顾婵愣住。

“这……?”她满头问号。

二崽唰的站起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大姑!大姑快来吃西瓜!!”

顾婵把视线移到他脸上,表情呆滞。

这是,二……二崽?

刺刺的超短头发,看不见补丁的黑色短袖短裤,脚上是她只在供销社见过一眼的凉鞋,身上挎着军绿色的包。

小脸长了肉,还白白嫩嫩的。

简直比城里孩子还,那个词咋说来着,洋气,对,洋气!

“二崽?!”她目瞪口呆,震惊到结巴:“你,你是二崽吗!?”

这要不是在家里,她咋滴也不敢认啊。

顾家人天天见感觉不到,顾婵大半个月没回娘家,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是我呀。”二崽小脸懵逼。

他把瓜放下,迈开短腿走到他姑面前,仰着头,自己捏着自己的小肉脸,全方位给顾婵展示。

左一下,右一下。

反复几遍后。

“大姑,你仔细看看我,我是二崽呀,你不认识我啦?!”

恨不得把圆润的后脑勺给他大姑看。

顾婵用手捧住二崽的脸,固定住他的头,“认识了,认识了。但是你咋变样儿了?”

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爹回来了?”

她着急地四处寻找,“哪儿呢?你爹人呢?”

大崽走过来,条理清晰地说:“我爹没回来,新衣服是我娘给我们做的,新鞋是我娘在供销社给我们买的,娘还给我们买了宝宝霜。”

嗯?

啊!?

昭昭给买的?!

顾婵脑子都快烧焦了。

良久回不过神,直到手里被塞了一块流着西瓜汁的西瓜。

她倏然回过神,问黄秀兰:“大嫂,娘怎么样?我在村口听说娘受伤了。”

黄秀兰原本还纳闷儿,他们没托人传信呀,咋阿婵知道了婆婆受伤的事。

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听村里人说的。

村里没秘密,坏事传千里,不是说说的。

“是受伤了,不过来郎中开了药,娘这两天精神还行。”

顾婵没看见娘,到底不放心,拿着西瓜去顾父顾母的房间。

“娘,你没事吧?”一进门就问。

顾母被盯着喝红糖水,忽然竹帘动了下,大闺女着急又担心的脸出现。

她当即把碗给顾父,拍拍床沿,“没事,你咋来了,累不累,快歇一会。”

顾婵三两步上前,一屁股坐下,眼神扫视着顾母。

“娘,你伤到哪儿了?”

顾母说:“都是皮外伤,换药换的勤,都快没啥感觉了。”

乡下人没那么矫情,有些妇女大着肚子下地,直接把孩子生到黄土地,还有的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下地……她这点伤算不了啥。

听她这么说,顾婵可算放下心,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

顾母拒绝,“我们都吃过了,你吃,这是你弟妹送的,又甜又水,可解渴呢,你这一路肯定渴的不行,快吃。”

顾父点着头。

顾婵确实渴,也小半年没尝到一口甜的,当即吃起来。

快速吃完西瓜,擦了擦手,问道:“娘,昭昭是咋回事?”

“大崽二崽身上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买的?!”

顾婵满肚子疑惑,“为啥呀,我才半个月没回家,咋觉得家里陌生的厉害。”

顾母把这段时间家里的变化告诉她。

得知弟妹对四个崽上心了,还成了供销社的售货员,顾婵高兴不已。

“这是好事呀!”她语气轻快。

转而又不满地看向顾母:“娘你都不知道让人给我传个话。你受伤不给我说也就算了,昭昭变成售货员这么好的消息,你咋也不给我传信。”

顾母就说:“你半个月回来一回,哪还需要人传信,这不就知道了。”

“……”

顾婵回娘家是有正事的。

看完亲娘,她熟稔地来到顾家三房。

在双胞胎的带领下,进了林昭的屋子,然后发现这间屋里四个崽的衣服多了好些。

“大崽,二崽,你俩的衣服怎么在这间屋子?”

大崽耳朵发烫,他觉得他都是五岁半的大孩子了,还黏着娘,一点也不男子汉,于是没吱声。

倒是二崽,小脸仰得高高的,超级骄傲:“我们和娘睡。”

小朋友眼睛亮的惊人:“我娘还给我们讲故事。”

“那就好,大姑总算能放心你们了。”顾婵笑道。

而后,麻溜地换床单,将脏床单、脏衣服、脏鞋放盆里,又打了盆水,把破布浸湿,擦桌子,擦柜子,里里外外擦的干干净净。

收拾完林昭的房间,又收拾隔壁的房间,完事后又去灶房,把灶房的锅碗瓢盆洗一遍,规整好。

最后去后院,见后院的菜长势颇好,还扎了栅栏,一问两个崽,才知是他们二舅弄的。

“这么一弄顺眼多了。”

顾婵把前后院都扫一遍,抱起大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二崽有眼色地拿出洗衣皂给大姑:“大姑,用洗衣皂。”

“啊?哪用得着这个,皂角就可以,洗衣皂多贵呀,省着点用。”顾婵说。

“洗衣皂香,我娘喜欢。”二崽踮起脚尖,把洗衣皂放进盆里。

“……”

谁不知道洗衣皂香,架不住贵呀。

低头对上两个侄子认真的脸,顾婵妥协。

行吧,先用皂角,最后用一点点洗衣皂,让衣服有个香味。

顾婵抱着木盆正要出门,去村子溜达的大黄和琥珀回来。

瞧见个陌生人,琥珀四条腿抓地,小耳朵竖起,奶凶奶凶地汪汪叫。

“琥珀,这是我大姑,不许凶!”大崽冲过去抱起琥珀。

小奶狗视野一变,狗脸懵逼,再凶不起来,唔一声窝在小铲屎官怀里。

“大姑,这是琥珀,我娘取的名字,大黄和琥珀是我家的新成员。”二崽大声对他大姑说。

顾婵第一个反应是,养狗多费粮食啊。

“你家粮食够吃吗?”

大崽认真道:“我娘说够的。”

“够就行。”看大黄长了点肉,不像之前瘦骨嶙峋了,顾婵也高兴。

到底是一条命,还是英雄的血脉。

很快,村里人见到这样的一幕。

顾婵抱着大木盆走在前面,身后缀着几个小朋友,还有一大一小两条狗,径自往河边走去。

“阿婵,又给你弟妹收拾家啊。”

“阿婵真勤快,都嫁人了还时不时回来帮衬弟弟一家,真勤快呀。”

有感慨的,也有笑话她的。

“你这样帮衬承淮家的,你婆家没意见?到底嫁了人,你的心应该在夫家,整天挂念着娘家人,小心你婆婆他们有意见。”年长的婶子语重心长道。

话里话外都是,用我为你好、你不听就是不识抬举。

顾婵笑笑,没理,喊上要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二崽,脚下生风地去了河边。

三弟在外当兵,一年难回来一趟,她要是不替承淮守住家,她弟怎么办?

别的不说,只看在四个侄子侄女的份儿上,她都得好好对昭昭。

下午,三点过半。

林昭骑着自行车回到家。

一进门,看到院子里晒着的衣服。

还没喊两个崽,只见身材瘦瘦小小,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大姑姐从后院出来。

“大姐。”

第49章 “石头兄弟”(加更)

顾婵面对林昭很紧张,下意识抓抓衣摆,“昭昭回来了。”

打了声招呼,便要走:“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了,我先……”

林昭忽然开口:“大姐吃过饭再回吧。”

顾婵愣住。

自从林昭生下双胞胎,她每隔半个月一个月过来帮忙收拾家里。

晃眼过去四年多,从没被留下吃饭,今天是头一次。

顾大姑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我回去吃。”

“留下吧,这几年辛苦大姐了。”林昭软声道。

想想她这几年的处事,自私的没眼看。

这么好的大姑姐,再不知道珍惜天打雷劈。

顾婵像被定在原地,心里百感交集。

她眼眶发烫,忙低下头掩饰狼狈,很快又抬起头,笑道:“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林昭摇摇头。

说句不好听的,请个保姆一个月也得十来二十块,大姑姐照顾她四年多,吃顿饭又怎么了!

大崽二崽得知大姑要留下来吃饭,蹦蹦跳跳地跑来,围着顾婵。

“大姑,我娘做饭可好吃啦。”大崽骄傲地说。

二崽拍拍小肚子长出的肉,咧着小嘴,“我吃我娘做的饭,肚子都长肉肉了。大姑,你摸摸。”

顾婵给面子的摸摸,笑道:“确实有肉了,好好吃饭,以后长成你爹那样的大高个儿!”

“嗳,我一顿吃好多。”二崽兴致勃勃的说。

顾婵瞧着那崭新的自行车,压低声音问:“你娘买自行车了?”

“对,还有手表,我娘戴手表可好看了。”

大崽补充道:“我爹寄来的票。”

顾婵眼睛一亮,“你爹来信没有?”

“来了。”

看来小夫妻俩又有联系了,好事呀。

顾婵总担心三弟性子太闷,把媳妇儿气跑,知道两个有信件往来,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去灶房帮忙。

“昭昭,我来帮你。”

林昭接连小半个月每天做饭,觉得灶房够干净的。

大姑姐整体收拾整理后,墙角落的灰都被扫的干干净净,橱柜擦的堪比新的,碗筷整齐地摆放在里头,看着真是又干净又舒心。

“大姐真会收拾。”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原来二崽的强迫症随他大姑啊。

顾婵有些不好意思,收拾家里每个乡下孩子都会呀。

“这有啥,大家都可以。”

林昭不觉得,“是都会,可是大姐弄的赏心悦目呀。”

顾婵眉开眼笑。

瞧见弟妹拿出一条肉,六个鸡蛋,一个洋柿子,半个包菜,两个红薯,洗的洗,处理的处理。

她愕然:“……这些要全做?”

“吃得完。”林昭回。

大开的窗户冒出一张嫩白的小脸,是二崽。

“我是半大小子,我能吃穷老子!”他好像很骄傲,语气轻快地说。

“……”林昭哭笑不得。

“顾二崽,你再学大人说话!”

下一秒,二崽捂住嘴,清亮的眼睛笑弯了,将小脑袋搭在胳膊上,看着灶房,要是背后有尾巴,早讨好的摇了起来。

“看着点弟弟妹妹,别什么都交给你哥。”林昭麻利的切着菜,抽空看他一眼。

二崽大呼冤枉,拧着小眉头,控诉地看着他娘,“娘,我活也没少干呀,你没看见,中午三崽和四崽要玩水,还是我死命抓住的。”

扭头喊他哥:“哥!哥!你给我作证!快点儿,快点儿!!”

瞧见龙凤胎要爬桌子,二崽顿时忘记要说的话,小短腿扑腾的飞快,迅速跑过去,抱着四崽离开危险地方,板着脸训斥。

学着林昭之前喊他的语气:“顾四崽!”

四崽仰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二锅锅,露出个无齿笑,嫩生生的,像初春枝头的花骨朵,伸出手要抱抱。

“抱!”她声音软糯又甜甜的。

二崽差点缴械投降,好悬想起正事,肃着脸跟妹妹讲道理。

“不能攀高的呀,要是摔下来会痛痛。”

四崽软绵绵的手攥住二锅锅的衣摆,眨巴着大眼睛,“痛。”

“对,痛痛。”

灶房里,林昭瞧见这一幕,心里快笑死了。

五岁半的大朋友一本正经的跟小朋友讲道理,可爱死个人。

顾婵瞥到弟妹脸上的笑,心底某处像被戳了下,欣喜后又觉鼻酸,忙掩过头去,再抬头脸上露出轻快的笑。

她就知道,只要他们一家好好对昭昭,她会安生过日子的。

瞧瞧,昭昭有工作了,还明显对四个崽上了心,多好呀。

她以后一定对弟妹更好!

全体丰收大队大姑姐抓狂。

“……”还想怎么好?把饭喂嘴里吗,求求了!

顾婵嫁的卫家也是地里挣工分的,几个月难吃到一顿肉,等肉香散开,口中不觉溢出津液,连吞几下,感觉很丢脸,脸微微发烫。

林昭只当没看见,利索地把菜盛到盘里。

看着盘子,想到个事。

“姐,我买了一摞盘子和碗,等会得拿到老宅去,你别忘了提醒我。”

顾婵一愣,“家里不是有?”

“还人呀,陆家出的那事,那些盘子碗都是借村里人的。”林昭解释。

东西是经顾母手弄碎的,要赔一半。

当然,顾母看病买药是陆家给的。

原本陆婆子是不乐意掏的,还想顾家把摔碎的盘子和碗全赔了。陆一舟要脸,自觉赔了医药费,拍板说碗盘的损失一家一半。

表面上合情合理。

因为这事,又让村里人竖大拇指,说他正直,帮理不帮亲吧啦吧啦。

对此,林昭不评论。

顾婵得知前因后果,当即掏裤兜,一摸一手空,寻常人家一毛钱恨不得掰两半花,除非去县里会带钱,平时哪会随身带钱,还怕丢了呢。

她尴尬地笑笑,“昭昭,我没带钱,下次来把钱给你。”

林昭笑道:“不用啊,娘替我照顾四个崽,我帮忙是应该的,而且这些盘子碗是供销社的瑕疵品,不贵,不用给钱。”

确实不贵,一个粗瓷碗才三分。

细瓷碗一个少说得一毛五,是粗瓷碗的小几倍。

摔碎的是粗瓷碗,还回去的当然也是粗瓷碗。

顾婵真心实意道谢,然后问:“你上班咋样,还习惯吗?”

“习惯啊,就摆摆货,卖卖货,再做个记录。”对林昭而言,是很轻松的事。

“习惯就好,要是有什么事给家里说。家里解决不了的,给承淮打电话。”弟弟不在身边,顾婵担心难免多些。

“好。”林昭知道大姑姐是好意,没故意和人反着来。

正说着,饭好了。

顾婵在娘家就是个手脚麻利的姑娘,嫁人后更利索,把饭菜摆到桌上,又摆好筷子。

趁着这功夫,林昭去喂大黄和琥珀。

两只狗狗抬头看着她,围着她转,尾巴摇成螺旋桨。

林昭往盆里倒狗粮,才倒出一点,琥珀把整个狗脸埋进去,后腿一蹬,盆歪倒。

大黄看不过眼,沉稳上前,咬住它的后颈,把崽拖走,才放下,它蹦跳着又要上前,狗妈妈长了些肉的身体下沉,前爪扒拉住它,把崽崽扣在身前。

琥珀不乐意,用圆滚滚的脑袋顶大黄,没用,用短小无力的爪子推,没挣开就算了竟还歪倒在地,怎么也逃不开它妈的“五”指山。

小狗累的吐舌头,躺在那里摆烂,狗脸绝望。

林昭没忍住:“噗嗤……”

顾婵也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大黄,带你崽过来吃吧。”林昭声音响起。

大黄起身,小奶狗直接弹起来,摇着小身体走来,哐哐开炫。

“小小一只,吃起东西来倒是凶狠。”顾婵笑着说。

大崽二崽正带着弟弟妹妹洗手。

闻言。

大崽说:“我娘说,琥珀是挨饿挨怕了,所以才这样,等再大点就好了。”

“我第一次吃我娘包的饺子也这样,恨不得把碗吃进肚子里。”二崽扬起笑脸,想着饺子的滋味,他舔舔嘴唇,看向林昭:“娘,咱家啥时候再吃饺子,我想吃。”

“想吃改天给你们做。”

……

顾婵在弟妹家吃完饭,又回老宅叮嘱顾母好好养伤,然后带着林昭硬塞的小布包回家。

这次不是走着回,是顾远山骑车送她,骑的当然是林昭的自行车。

林昭主动借出新自行车,顾家人在心里大叹,还得是自家人,就是干脆,去大队长家借个车得听十来分钟嘟囔。

顾远山洗了把手,美滋滋摸上自行车,嘴都快笑歪了,引的家里其他成员一阵羡慕。

老大了不起啊。

顾父悔恨地掐大腿,早知道有买自行车这天,他也该学学啊,老父亲真想一屁股把儿子挤走,自己上。

顾远山仿佛登上人生巅峰般,推着自行车傲视群雄。

还没嘚瑟起来,被他爹一巴掌拍脑袋上。

“小心点,要是摔掉点车皮,小心你的皮。”

顾远山看向他爹,他可是亲生的。

回应他的是顾父坚定的眼神。

是的,你没听错!

“……”

被这么威胁,顾远山更加小心,路上骑的慢悠悠。

顾婵难得坐自行车,高兴又拘束,刚开始丝毫不敢动,整个身体都快僵掉了,之后小心调整坐姿。

放松过后,发现一个问题。

“大哥,你能快点吗?”

这速度都赶不上她走路。

顾远山依旧慢慢的骑,“爹说摔掉一片皮,要我的皮,我哪敢快。”

顾婵:“……”

“大哥你是想多骑一会自行车吧?”顾婵戳破他的小心思。

顾远山嘿嘿一笑,没否认,“机会难得啊,等回去有老二和你大嫂二嫂盯着,我哪有机会再骑。”

“还有爹呢。”顾婵笑道。

“对!还有爹!爹刚才恨不得把我从自行车上揪下来。”顾远山小心避开路上的石子,三十多岁的大男人,高兴的像个少年。

兄妹俩说说笑笑,抵达了目的地。

自行车,尤其是崭新的自行车,在哪个大队都是显眼无比的存在。

顾家兄妹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到他们身上。

眼神好的小男孩远远见到自行车后座的人,大声喊小伙伴。

“大石头,你娘回来了!”

大石头听到后,淡定地哦一声,没起身,继续找知了猴。

回来就回来呗,他娘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三舅舅家,他都习惯了,有啥好稀奇的。

小男孩儿着急地跺脚,“大石头,你娘坐着自行车回来了!!”

自行车三个字咬的很重。

大石头眼睛咻的一亮,猛地站起,“……自行车?”

“对的,就是自行车。”

大石头三下五除二盖好装着知了猴的瓦罐,拉着弟弟往人多的地方跑去,长到眉心的头发往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和顾婵有些像,是清秀那一挂的,要是白些,能混个班草当当。

“大舅!”大石头瞧见顾远山,亲热地喊着大舅。

小石头没他哥活泼,攥着大石头的衣摆,躲在身后不冒头。

“这是大舅,喊人啊。”大石头拍弟弟的脑袋。

“……大舅。”小石头喊道。

大石头靠近自行车,没敢碰,笑出一口大白牙,“大舅,这不会是你买的自行车吧?”

“我哪来的钱票,是你三舅妈买的。”顾远山笑着解释,一摸口袋,连块地瓜干也没有,讪讪一笑。

大意了。

大石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对三舅妈有些意见,他觉得三舅妈欺负他娘。

顾婵自己乐意帮衬弟弟一家,可村里总有人说闲话,说的都很难听,哪怕卫家公婆厚道,也难免生出些埋怨。

大石头护着自己的娘,和说他家闲话的小孩打过几架,渐渐的,没小孩说了。

但是。

他能靠拳头管住小孩,却管不住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人。

因为这,大石头心里对三舅舅和三舅妈都颇有微词。

顾婵知道儿子的心思,打开布兜,取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分给两个儿子。

“你三舅妈给你们的,这可是一颗好几毛的大白兔奶糖,大崽和二崽说,好吃的很,给哥哥和弟弟。”

这会小石头顾不上害羞了,从娘手里接过糖,攥在手里,直道:“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真好!”

大石头狠狠瞪弟弟。

小叛徒!

目送顾远山离开,顾婵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卫母刚喂完鸡,见儿媳妇回来,说道:“锅里给你留了饭。”

“我吃了。”顾婵笑着说。

卫母惊愕。

儿媳妇那个弟妹从来不留她吃饭,她又不愿意回娘家打秋风,都是空着肚子回来的。

顾婵眼睛泛开一层层笑痕,“在昭昭家吃的。”

她又拿出林昭塞的东西。

“这些是昭昭硬塞给我的。”顾婵逐一拿出来。

肉罐头,半罐麦乳精,一根腊肠,再就是水果糖大白兔奶糖大虾酥糖若干。

卫母眼睛越瞪越大。

他三舅妈没事吧?

这话不好说,纠结片刻,斟酌着话语,“两个石头他三舅妈碰到啥好事了?咋忽然这么大方?”

大石头和二石头也看向他们娘。

“昭昭成供销社的售货员了。”顾婵骄傲地说。

哐铛一声,卫母手里的葫芦瓢掉地上,满脸震惊,“售货员?”

顾婵点点头。

卫母高兴地拍大腿,“俩石头他三舅妈成城里人了!好事啊。”

说着话,又觉得可惜,“嗐,可惜现在吃过下午饭了,不然高低也得炒两个鸡蛋庆祝庆祝。”

到底是熟人,以后卖个山货啥的,也不用受人白眼了!

大石头接话,“奶,可以明天炒鸡蛋庆祝。”

卫母心情很好,笑出一脸褶子,“成。”

第50章 “你当老子是死的”

顾婵带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卫大嫂心里酸的像恰了野山楂。

她眼里精光一闪,主动出击,“家里还没分家,二弟妹带的东西该归公中吧。”

虽是问句,说话语气却很肯定。

卫向东嗤笑,扫过去的眼神攻击十足。

“大嫂从娘家拿回来的东西不属于公中,我媳妇儿拿的就算。哪儿来这么大脸!”

“大嫂占便宜占的这么熟练,祖上是八国联军后勤部的吧?”

“当着老子的面欺负老子的媳妇儿,你当老子是死的。”

卫大嫂才说一句,被一通怼,气的嘴角抽搐,又从来都说不过他,愤怒回房,摔的门哐的一声,还抖了抖。

“切!”卫向东不屑哼声。

什么玩意,敢欺负他媳妇儿。

卫母头疼,对顾婵说:“阿婵,别理他们,你回屋歇着。”

话落,扭头回屋。

“不理大嫂是对的,不能不理我,我是你男人。”卫向东接过顾婵手里的布包,把人往屋里带。

进去后顺手关门。

感觉有阻力,漆黑的眼睛出现丝丝诧异,手臂稍稍用力。

门外响起大石头无奈的声音。

“爹,我和弟弟还没进屋呢。”

卫向东松开手,木门被推开,石头兄弟上前一步,站到门槛上。

乡下土地并不金贵,家家户户都圈着大大的宅基地。卫父卫母辛苦大半辈子,盖出这么五间黄泥房,给儿子娶了妻。

五间房面积都不小,但朴素的木格子窗开得窄小,门是双开窄门,两个人并排走不过去。

最惹眼的是门下方齐膝高的樟木门槛,敦敦实实截在那里,能防老鼠蹿进屋,经年累月磨得油亮发黑。

“你俩不是要去抓知了猴?”亲爹嫌弃。

顾婵轻拍男人的胳膊。

卫向东常年干活,胳膊结实,拍的她手疼。

她道:“抓什么知了猴,该准备准备睡了。”

有亲娘撑腰,两个石头神情得意地从卫向东身边经过。

“娘,我想看看肉罐头长啥样。”大石头直截了当地说。

卫向东点上灯。

一家四口围坐在床边,暖黄色的光晕开,长短不一的身影投在窗上,透着别样的温暖。

顾婵取出带回来的东西。

“看吧。这些都是你们三舅妈让我带回来的,说给你们吃。”

“大崽和二崽还说,欢迎你俩去丰收大队玩。”

她知道大石头对三弟一家有疙瘩,竭力开解儿子。

大石头撇开脸,语气硬邦邦,“我才不好收买。”

紧接着,又咕哝一句:“谁也不能欺负我大石头的娘!”

这话被卫向东听进耳朵,他重重地拍向儿子的肩,“你这觉悟很不错,是男子汉就得保护好自己的娘。”

大石头撇撇嘴,不想理他爹。

卫向东瞧见后,捏住儿子的嘴,把他的嘴捏成鸭嘴状。

少年气坏了,用力推他的手,拿眼睛凶巴巴地瞪他。

“小屁孩,装什么大人。”卫向东逗儿子。

大石头救回自己的嘴巴,不想理他爹。

挪动凳子,离卫向东远些。

他问顾婵:“娘,你咋看上我爹的,这么幼稚,除了能干活,长的还行,护媳妇儿,他也没啥优点了啊。”

顾婵哭笑不得。

“你说的已经是了不起的优点了啊,还要啥优点。”

她不图别的,就图人勤快、拎的清、护家,这就够了呀。

卫向东斜儿子一眼,靠在柜子上,懒散道:“你懂个毛,我和你娘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不县里那么多人,我咋就一眼瞧上她了呢。”

“胡说什么啊你。”顾婵气的打他,脸上火辣辣的,对两个儿子说:“别听你们爹胡说。”

小石头抿嘴笑着,“可是爹早告诉我们了啊。”

顾婵看向大石头。

大石头点点头,“我都快能背出来了,爹和娘刚认识是在县里,两个人看对眼,然后处对象,谈了半年结婚,再之后有了我。”

“……”

顾婵眼神微妙地看卫向东,“你是这么说的?”

“缩减版,也没说错啊。”卫向东从容道。

才说完被他媳妇啐了一口。

“不要脸。”顾婵笑骂,“你咋不说我刚开始还觉得你是个流氓二流子,瞧见你恨不得长八条腿跑走呢。”

卫向东笑道:“省略了过程而已。”

“……”顾婵给他留面子,没再反驳。

她心情很好啊,擦凉席时嘴角都翘着。

这是她第一次从丰收大队回来,这么高兴。

卫向东希望那一家子安分点,别再折腾他的阿婵了。

-

顾家三房。

二崽还没睡,避开睡着的弟弟妹妹,在床上滚来滚去。

“你是不打算睡了?”林昭笑问。

二崽翻了个跟头坐起来,“娘,床香香的,是太阳公公的味道。”

“……隔着凉席你都能闻到,那你的鼻子真灵。”林昭打趣道。

二崽惯会顺杆爬,“对,我和大黄的鼻子一样灵。”

林昭发现他今天格外兴奋,兴奋到都快十点了,还一点睡意都没有。

不行啊。

她还想抽奖呢。

“二崽,你要是还有精神,要不去练两页字。”当娘的一本正经提议。

二崽身后那条隐形的尾巴咻的炸起来,还染着笑的眼睛瞬间变得警惕,毫不犹豫地躺下,一翻身,搂住三崽,食指勾住薄薄的毯子,盖住自己和弟弟的小肚子。

下一秒,打起呼噜。

林昭失笑,“这就睡了?”

没人回答。

好似惋惜地轻叹,“睡了那就只能算了,二崽写字比不上大崽,得多练。”

哗啦一声,是谁的心碎了。

装睡的二崽身体僵住,小眉头拧起来,他不喜欢写字!

大崽知道娘在逗弟弟,偷笑着,把枕头放好。

见状,林昭吹灭灯,躺到床边,轻摇蒲扇。

风吹过,龙凤胎睡的更香,大崽二崽也不知不觉睡过去。

在衣柜把手挂上抽到的驱蚊小香包后,屋子里的蚊子少了许多,晚上睡觉,都听不到烦人的嗡嗡声了。

不知道有没有时效,如果没有,连蚊帐都不需要了!

孩子们都睡着,林昭放下蒲扇,唤出抽奖大转盘。

上回抽到小红绳,戴在孩子们的手腕,她去上班能放心很多。

因为这,确认这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抽奖转盘不是美丽废物,有大用。

转盘右侧任务栏,一连串的任务被打上勾,随即消失,与此同时,积分数涨涨涨。

【招待全公社最好的大姑姐,获得大石头谅解,奖励100积分。】

瞧见这条任务完成提醒,林昭才知大石头对她有怨。

也不奇怪。

她这几年确实没当人。

【请最好的大姑姐吃肉,奖励20积分。】

【用供销社这个平台,买瑕疵品粗瓷碗,帮助婆家解决问题,奖励60积分。】

还有之前顾母受伤,林昭让大崽二崽去老宅送补品,也得到了积分奖励。

再一些杂七杂八的小奖励。

总共568积分。

瞧着这积分数,林昭直接抽了发500积分的。

和之前一样。

指针挑衅人耐心般的,转啊转的。

最终。

慢慢悠悠停下。

「照相机」

三个字,极其简洁的介绍。

林昭被顾承淮带着拍过照片,所以知道这东西。

对于抽到这玩意挺满意的。

原本还打算过段时间带四个崽去县里拍照呢。

现在有了照相机,那不是可以自己拍了,想怎么拍就怎么拍,想拍多少拍多少。

林昭越想越高兴。

在抽奖转盘闪出‘是否提取’的四个字时,果然选择是。

黑色的海鸥牌照相机,出去买的得一百八,还要攒票。

听说照相机需要胶卷,一卷胶卷花的钱能吃几十顿饭,可见多贵。

连同照相机一同提取的,还有一卷胶卷,一份说明书。

林昭彻底睡不着了。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桌,点开灯,调整灯光,坐下看说明书。

一目十行看完后,拿着照相机开始研究。

她学习能力强不是说说的。

不到半小时,把手里的照相机玩的明明白白。

就是缺少实战经验。

电子产品的魅力不言而喻。

林昭扭头看一眼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四个崽,目光灿然。

这不是现成的吗。

她重新调整灯光,让暖黄的光照到整间屋子。

拿着照相机走过去。

木床上。

二崽搂着大崽,右腿霸道的搭在他哥肚子上,大崽睡姿乖巧,直直躺着,胳膊放在胸前,不知在做梦还是被弟弟压的,小眉头轻皱着。

视线上移,龙凤胎那边。

三崽从身后抱住四崽,两张白嫩的脸红扑扑,长出肉的脸颊鼓鼓,让人想亲两口。

林昭心被萌化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抓起照相机,找好角度,咔咔就是两下。

拍完还意犹未尽,重新找角度,又是几张。

龙凤胎的合照。

双胞胎的合照。

各个角度。

等回过神来,抬起手腕看时间。

23:30。

“?”

林昭从上头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收好照相机。

回到床上,闭眼。

晚上浪的嗨,可以预想,第二天早上要离开自己心爱的床有多艰难。

翌日。

大崽睁开眼,一侧头,看见林昭的身影,他愣了愣,淡定地挪开二崽搭在他脖子上的脚,坐起来,取过娘放在大柜子上的手表。

林昭买下手表的当晚,教会了两个崽看时间。

此时,手表显示时间:7:10。

大崽睁大眼睛,回到床边,摇着林昭的胳膊,着急地喊:“娘,你上班要迟到了!快醒醒。”

林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多了。”

“!!”林昭嚯的惊醒,拿过手表一看,快迟到了!

赶紧起床,去隔壁换衣服,快速洗脸刷牙,抹补面霜只用了半分钟,梳好辫子,嘱咐大崽喂大黄,推着车赶紧出门。

一出门,双腿几乎蹬出残影,直奔县里。

35分钟后,到供销社门口停下,林昭看手表,没迟到!

锁好车,她走进供销社。

“芬姐,早。”

“王菊同志,早。”

林昭向两人打招呼。

李芬瞧见她眼睛下方覆着的青黑,调侃道:“昨晚做贼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睑。

“昨天我大姑姐来家里,几个崽崽睡不着觉,闹的晚。”林昭随口道。

丰收大队,刚穿好衣服的大崽揉揉发痒的鼻子,打了个喷嚏。

李芬像是很有感触,“你家那几个孩子正是难管的时候,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

其实她的崽都很省心,一点也不难管。

林昭笑笑没说话。

李芬知道她是可敬的军嫂,婆家和娘家都是乡下的,想必日子不好过,想起昨晚听说的消息,身子往林昭那边侧侧,小声说:“我这边有个活,糊火柴盒,糊一个2分钱,你家有人干吗,要是……”

话还没说完,林昭马上道:“有!有人!”

这活让城里都多的是人抢啊,机会摆在眼前,错过就是傻!

她高兴地握住李芬的手,“姐,你真是我亲姐,谢谢你啊。”

李芬笑着道:“革.命一家亲,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我家那口子在火柴厂,顺嘴的事。”

糊火柴盒挣的是辛苦钱,精神得高度集中,费手,还费眼睛,糊的时间长了,夜里看东西都是重影,累死累说一晚上连5毛钱都赚不到。

家里压力不是很大,没人想干。

“你下午……”李芬话说一半,瞧见刘春红来了,止住话头,给林昭一个等会说的眼神,回到自己柜台。

林昭感激一笑,也忙活起来。

-

丰收大队。

龙凤胎被黄秀兰带去地里,大崽和二崽快乐地跟村里的小朋友玩捉迷藏。

小哥俩藏到山脚下的百年樟树后。

躲了好久都没被找到。

二崽挠挠脖子上被蚊子咬出的包,低头瞧见胳膊上驻足一只鼓鼓的蚊子,毫不留情啪的打死,将尸体丢到地上。

“哥,我们回家吧,这里蚊子好多。”

大崽本就不同意藏在这里,听到弟弟的话,点点头,“好。”

兄弟俩绕着粗壮的树,朝大路走去。

山脚没人收拾,树下积着厚厚的枝叶,叶子里藏着石头,有的小石头不甘寂寞的冒出头。

“啪唧!”

二崽的凉鞋头被什么卡住,整个人摔在堆积如毯的落叶上,跪着。

他一脸懵逼。

回过神后,较真儿的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胆敢绊倒他顾二崽。

蹲在那里,扒拉着地上姜黄色的叶子,这里很久没人来,叶下藏着好多虫子。

二崽丝毫不惧,也没取它们的命,淡定地拨到一边,继续找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

大崽不喜欢虫子,见弟弟忙活,轻轻叹气,蹲下帮他。

“找到了!一定是这个冒尖的石头绊的我。”二崽找到一块不小的石头,恨恨地丢开。

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大崽却没理会,还在用手挖着什么。

“哥,你在挖什么?”二崽好奇地蹲过去。

大崽动作不停,说道:“……好像是个盒子。”

话落,他抬起头,“我感觉这是个好东西。”

好东西!?!

二崽满脸惊喜,蹬蹬蹬跑走,捡起之前丢开的石头,又跑回来,“哥,我帮你,这个石头尖尖能挖洞。”

大崽让开身体,让弟弟来。

二崽扬起胳膊,重重凿下,一下又一下。

用工具确实快。

不多时,原地出现个小坑,坑里是个长方形木盒子。

兄弟俩合力把盒子拿出来。

“好重啊。”二崽说着话,四处找打开盒子的办法,始终未果。

“打不开。”

盒子是赭色,不过一尺长,盒身雕着细腻精美的花纹,虽然花纹的缝隙塞满了土,但是不影响它的好看。

“娘能打开。”大崽说,“我们拿回去,这个盒子好看,娘一定喜欢。”

“好。”二崽没意见。

这木盒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很重,两个崽得抬着才能往前走。

绕开老樟树,才看见通往村子的大路,前方突然出现个人。

穿着大红圆领衫,梳着两小辫儿,冲他们笑。

第51章 “没了”

大崽和二崽脚步停下,甚至还没对视,默契的后退半步。

“哥,牛皮糖又来找咱们,现在怎么办?”二崽小声问。

兄控的小朋友,在大事上都听哥哥的。

大崽稍稍侧身,想用身体把二崽挡在身后,清亮的眼睛注视着陆宝珍,“你在这里干什么?”

陆宝珍像没感觉到被嫌弃,甜甜笑着,“我来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玩。”

二崽探出脑袋,猛翻白眼,“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和我哥不喜欢跟你玩,也不愿意跟你玩,你别总跟着我们,烦不烦呀。”

自从顾母受伤,二崽心里,陆宝珍丧门星的名声坚不可摧,恨不得一辈子看不见她。

陆宝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瘪着嘴,委屈巴巴地看向大崽。

大崽:“?”

看他干什么!

难道他能不帮亲弟弟,帮她个外人。

他脑子不糊涂,也没被驴子踢。

“我也不想和你玩。”大崽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

陆宝珍只当没听见,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双胞胎手里的东西看。

“你们拿的是什么?”

二崽神色警惕,用身体挡捡来的木盒,“关你什么事,你让开,我们要回家。”

小迷信幼崽觉得陆宝珍晦气,不想靠她太近,只想她赶紧走。

陆宝珍像是听不懂,往前走几步,说道:“我奶说所有东西都是大队的,你们不能拿回家。”

听到这话,二崽气坏了,眼睛冒火地瞪着她,“这是我们捡的,凭啥不能拿。你再胡说小心我揍你。”

他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

陆宝珍缩缩脖子,却没被吓跑,仍站在原地。

“你揍我我也要说。”声音绵软但很气人。

她觉得这盒子里面有好东西,应该是她的。

大崽有理有据地出言反击,“我和二崽是第一次捡到东西,你捡到过好几回。如果大队让我们交东西,你也必须交。”

二崽拍手,高兴地说:“对!你之前捡到一沓钱,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一个金戒指,都得交给大队,你不交我们也不交。”

陆宝珍脑子转不过来,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滚落,哭着说:“你们欺负人呜呜呜。”

她很生气,下意识找帮手,抬手喊黑锦鲤。

“鲤鲤,我要你帮我。”

看到这一幕,大崽和二崽两脸懵逼。

动作同步地环顾四周——

麻雀从枝头跃起,飞上天空,热辣的风吹动,草木树皆动,隐于深草的小虫唧唧叫着,天上的大太阳烤的树上的蝉都哑巴了。

他们确信,方圆十米内没有会说话的生物。

“哥,她在跟谁说话?”二崽眼睛闪烁着兴奋。

初生牛犊不怕虎,小朋友天不怕地不怕,声音充满激动,“是不是有妖怪呀。”

“你才是妖怪,鲤鲤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宝珍愤怒地大声道。

二崽故意激她,“哪儿呢?哪儿呢?我咋没看见,你是在骗人吧。”

“我才没有骗人。”陆宝珍嗓音尖锐,对着虎口喊:“鲤鲤,你出来。”

黑锦鲤要是有脸,能看到它满脸的绝望。

果然。

人类幼崽就是靠不住啊。

二崽本来都信了,踮着脚,脑袋往陆宝珍手上瞧,好奇又兴奋,眼睛里仿佛冒着炬焰。

半分钟过去,眼睛都睁酸了,连个毛都没看见,他神色失望。

指着陆宝珍道:“你是丧门星,也是个大骗子。”

“我不是大骗子!”陆宝珍脸色通红,用手抓挠着黑锦鲤栖身的位置,“你出来,鲤鲤你快出来帮我出气,让顾大崽和顾二崽躺小土堆,我不要再见到他们。”

二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满脸你怎么这么恶毒的表情。

“小朋友躺小土堆就再也见不到娘了,你这个坏小朋友!你没娘,你才去躺小土堆。”

大崽也不喜欢陆宝珍说的这句话,他要永远和娘在一起。

不满地看着陆宝珍,向来大度的大崽也开始讨厌这个小朋友。

陆宝珍的愿望太过强烈,黑锦鲤被迫现身。

它幽幽叹气。

只是,被宠的无法无天,且心性早已丢失纯真的四岁小女孩并未在意。

她还像之前那样,发出命令:“鲤鲤,你帮我。”

“……好。”黑锦鲤应。

它从另一个不能成精的世界来。

第一个寄体的人是个刚满二十二岁刚毕业的男孩。

那时它还是代表祥瑞的红白黑三色锦鲤。

它用自己的好运帮助寄体,让他从一个住老旧出租屋,领着窝囊费,整天纠结泡面要不要加火腿肠的底层青年变成运输公司的大老板,走上人生巅峰,实现阶级飞升。

可谁知人性贪婪,那个最初愿望只想活的有尊严的青年变的面目全非,他利用它去对付羞辱过他的人。

起初小锦鲤没发现问题,直到它的尾巴变黑,它才知道自己的力量在被反噬。

它想叫停,毕竟它是个人见人爱的祥瑞呀,怎么可以变黑!

刚成精的它哪比得过在社会上混的人类有心眼,在最开始那人类就套走了它最大的秘密——这场关系,寄体是主导。

游戏由它开始,却由不得它说停。

渐渐的,它整个身体都变黑了。

后来,小锦鲤得知寄主想彻底解决掉自己,用近乎自毁的方式逃离。

等它再醒来。

刚出生的陆宝珍成为它的新寄体。

受它的霉运影响,陆宝珍的亲娘惨死在产房,临死前那女人许愿,她愿意用一切好运、转世的机会,换取她的孩子一生顺遂无忧。

因为这,黑锦鲤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一点。

后来,它发现可以利用陆宝珍吸取别人的运气恢复自己,于是开始了不归路。

看到顾家三房的人身上那如太阳那么亮的好运,馋的不行,鼓动陆宝珍接近他们。

原本进展很好啊,只等林昭被它吸光运气倒霉死,那四个崽还不是任它拿捏。

谁知道会出现变故,林昭没死,她的四个崽躲着陆宝珍走,害的它这段时间只出不进,之前积攒的那一点点好运都快耗没了。

话说回来。

陆宝珍的命令落下,她虎口处的黑锦鲤印记忽地一闪。

瞬间。

小丫头的眼睛变得黑如深渊,没有人的情绪,瞳孔无焦,盯着人看时极为诡异。

二崽是个粗神经,没注意她的变身,甩动因抬木盒子而发酸的胳膊,“哥,回家,咱不理这个讨厌的大哭包。”

他走在前面带路。

乡下的小路别想着它能多宽,撑死四五个成年男人并排走那么宽。

二崽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阔步走,经过陆宝珍时被她猛地扣住胳膊。

“你干嘛!”二崽被马蜂蛰到手般的甩动手臂。

陆宝珍出手夺他手里的盒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拉的二崽身体往前移,“给我!”

二崽从不吃亏,紧抓着不放手,“不给。”

陆宝珍气急咬他。

叼住他手上的肉,使劲往上扯,二崽感觉手疼,大力甩她,大崽赶紧帮忙,三个小朋友扭成一团。

“啊啊啊我和你拼了!!”二崽施展铁头功,脑袋后移,又快速向下推进,狠狠撞向陆宝珍的脸。

“砰!!”

陆宝珍外挂再大也是肉体凡胎,遭到撞击,鼻孔里流出两行血。

“嗷——”小丫头两小辫儿散开,声音尖利地大叫。

她抹了把鼻血,见大崽二崽跑走,追上去,一把扯住二崽手腕上的红绳。

沾血的手刚触上去。

陆宝珍失声尖叫,快速后退。

捂着手,埋头蹲下。

没人注意的地方,她虎口处的黑色锦鲤若隐若现,倏地脱离了陆宝珍的身体。

随即化作黑色齑末。

二崽发现娘送的小红绳变黑了,惊声道:“呀,我的小红绳,娘给我的小红绳!”

用手摸上去,想弄掉上面的乌黑,结果手刚触上,小红绳变成粉末散在空气中。

二崽一脸懵逼。

“我的小红绳!”

他气的想冲上去打陆宝珍,被大崽拉住,大崽取下自己的小红绳,戴到弟弟手上。

“我的给你。”

二崽瞬间被哄好,见他哥没有又不开心了,“哥没有。”

“没事啊,等下午问问娘能不能再买一个。”大崽想到娘说以后他们都有压岁钱,那他是不是可以提前要几毛,买个红绳。

二崽高兴的和他哥贴贴。

这时,陆宝珍动了动。

大崽神经一紧,忙对弟弟说:“二崽,抬着盒子,回家吃饭。”

“嗳!”

小哥俩离开山脚。

没多久,村里传出一个消息。

连才下工的顾家人都听说了。

“宝珍没事干去山脚干嘛,还差点被跑下来的野猪拱了,人也吓晕了,多亏陆婶子及时过去,要不然……”黄秀兰没明说,顾家人都懂她的意思。

顾母上了两天药,又一碗一碗红糖水,一碗一碗麦乳精补身体,比没受伤之前都精神,她嫌在屋里闷,所以在院子坐着。

听见老大媳妇儿的话,问道:“宝珍晕了?陆老婆子不是总说,她孙女是啥大福气包,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吗,咋滴,老天爷的亲闺女还能被猪拱?”

她说话时,大崽和二崽进门,恰好全听到,兄弟俩互相看一眼。

陆宝珍被猪拱了?!

二崽就近拿个小马扎,默默无声地坐到顾母旁边,竖起耳朵听大伯娘的话。

黄秀兰正在给龙凤胎洗脸。

乡下的孩子爱土地,一到地里撒了欢的到处滚。

白白嫩嫩的三崽四崽袖口、衣角和膝盖都是用手拍不下来的土,细细软软的头发上也有,白嫩的脸红扑扑,眼睛水亮,显然玩的很快乐。

“哪有什么老天爷的亲闺女,谁知道那宝珍之前捡到的东西是哪家的救命钱。”黄秀兰浅评一句。

紧接又继续道:“山脚下发生了什么,我也没亲眼见。听人说是到饭点了没见宝珍回去,陆婶子满村子找,最后在山脚找到她。找到的时候她满脸血,林子里蹿出野猪。”

“村里人没事吧?”顾母忙问。

“没事。”黄秀兰说,“瞧见野猪的影子他们没敢惊动,悄悄跑回村,村长还说改天带人猎了那些畜生呢。”

一直沉默的顾父没忍住道:“是得猎,村里都是孩子,要是那些畜生下山就糟了。”

顾玉成磨刀霍霍,“猎,猎了有肉吃。”

村里之前因野猪丧命的不少于十个,顾母对这獠牙凶物真的怕,瞪着他:“你几斤几两啊就想猎野猪,小心叫野猪猎了你。”

“家里是少你肉吃了,多大的人了,还馋那一口。”

林昭送的肉不少,她让儿媳妇做了,全家一起吃。

顾玉成没管亲娘的白眼,笑着说:“谁嫌肉多。”

话落。

来妹凑到他爹跟前,眼睛发亮,“爹,你会猎野猪?”

“……不会。”

来妹无比现实的撤回崇拜的眼神,怅然道:“三叔啥时候能回来啊,我想三叔了。”

顾玉成气笑了,“嫌弃老子去给你三叔当儿子去!”

“能吗?”来妹满脸期待。

“……”

带走,马上带走,这儿子谁要给谁。

赵六娘从灶房出来,喊道:“吃饭了。”

梆梆带着弟弟妹妹去洗手。

自从拉出虫,顾家的孩子变得爱干净很多,喝水喝的是凉白开,饭前便后都洗手。

此时,陆家。

陆家人以为他们的大福星受了伤,急匆匆找来赤脚大夫。

半吊子医术的老头看了又看,都气笑了。

“受什么伤受伤,是鼻血,擦擦不就好了,用得着这么着急把我叫过来,瞎耽误别人功夫。”

吐槽完,收拾东西走人。

陆家人傻了。

苏玉贤背着倒霉媳妇儿的名头,着急争表现,赶紧打水给陆宝珍擦脸。

“真是鼻血,到底是谁说宝珍被野猪拱破相了,嘴咋那么毒啊,连个小孩都编排。”陆小妹怒骂。

她坐在床边,在侄女全身摸起来。

没发现什么好东西,眼里闪过失望。

陆小妹在家里受宠,连家里的钱放哪里都知道,她熟稔地去拿钱,却见放钱的箱子空空如也。

以为陆母把钱换了地方,陆小妹满肚子怨气的找上她娘。

“娘,你把钱换位置为啥不告诉我,害我白跑一趟,钱呢,我要用。”

陆母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放钱的位置换了?”她问,“不还在箱子里吗,我没动啊。”

陆小妹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说:“箱子里没钱。”

陆母擦擦手,快步往屋里走。

原本放了好多钱的箱子空了!

宝珍捡的装满钞票的布袋子,足有15克重的金戒指,青花瓷茶杯……全没了!

连陆一舟寄回来的钱也没了!

陆母目眦欲裂,几近昏厥,抓起装钱的木箱,不死心地找。

“都在这里啊,钱全在里面,我没动过。”

陆小妹帮着一起找,也没找到。

忽然,她想到什么,丢掉手上的东西,找上苏玉贤。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家里的钱?”陆小妹扣着她的肩膀,厉声质问,“家里没来过外人,除了你,一定是你偷了钱,交出来,把箱子里的钱交出来。”

陆母也怀疑地盯着儿媳妇,挠她一爪子,挠的苏玉贤冒出几道红印子,“钱呢?你把钱藏哪儿了?”

苏玉贤一脸懵。

她觉得她比窦娥还冤。

“什么钱,我没看见。”苏玉贤捂着刺疼的脸,出声解释,“我连娘的房间都没进去过。”

陆母理智回来,“那钱呢?”

“是不是爹拿的?”陆小妹说,“我去找爹。”

丢下一句话,冲出家门。

苏玉贤拖着伤脚坐下,看向公婆住的那间房,眼神闪烁。

死老太婆和挨千刀的小姑子这么紧张,家里一定有很多钱。

想到她伤到脚时,陆家没一个人给她请大夫,只用草木灰随便将就,苏玉贤敛目,眼底闪过狠光。

第52章 “吃错药了”

陆老头听说家里钱没了,匆匆跑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先看家里的钱盒。

见状,陆母脸色惨白,强撑着问:“你没动钱?”

“我就算动,也不会全动。”陆父暴躁地说。

他疯狂找钱,却连个毛都没找到。

陆父气的把钱盒子砸在地上,表情凶神恶煞。

“钱呢,到底是谁把钱拿走了!”

他那阴沉的视线掠过每个人。

苏玉贤头皮发麻,忙道:“不是我,我脚有伤,去哪里都不方便,没去过主屋。”

陆父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移开目光,看向陆小妹。

“也不是我,要是我拿的,我干嘛不打自招啊。”陆小妹不高兴。

陆父冷沉着脸,“那么多钱能凭空消失不成?”

一家人又把家里翻了个底儿朝天,连老鼠洞都捅了,愣是没找到半张钞票。

陆母坐在地上大哭,哭她的钱。

“该死的贼娃子,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那么多钱啊,咋好意思全顺走,哎呦喂心疼死我了,我的娘啊。”

“等逮到这狗杂种非剁了他的狗爪子,让他爹娘瞅瞅自家养的是人是畜生。”

她是生气,到陆小妹这里则是想哭。

那些钱里有她的嫁妆啊。

她娘说,等她嫁人给她两百块的私房钱,现在钱没了,还能有吗?!

陆父怒道:“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报公安啊,再不济去找治保会啊,都是群废物。”

骂完,冲出家门,去找治保会的队长。

他这一找,陆家丢钱的事就瞒不住啦,整个丰收大队都知道了,陆家被偷的事。

村里的大榕树下,一群因为有瓜而没心思午休的妇女围成一圈,分享着陆家的八卦。

“嗳,听说没有,陆家好像被偷了。”

“听说了呀,消息都传遍了!”

“有谁知道他家究竟被偷了多少钱吗?”

所有人都摇头。

元宝娘看向不吱声的大队长媳妇儿,问:“嫂子知道?”

“你们才想起我呀。”大队长媳妇儿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起身,端起凳子坐到人群中间。

被数双眼睛盯着,她心满意足。

“具体多少不清楚。”

听到这话,众位吃瓜人眼睛里的兴奋淡下来,这不是诓她们吗?

但凡说话的不是大队长媳妇儿,她们高低也得骂几句。

“哎呀都别急嘛。”大队长媳妇儿说。

大家以为她有内部消息,又激动地看过去。

“我是不知道具体的数,但是知道个大概啊。”

一句话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拉满。

“多少啊?”

“多少?最少有三五百吧?”

“一舟有津贴,三五百应该是有的。”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大队长媳妇儿想到陆家丢的钱数,心里不由发酸,脸上也带出来些。

“听说上千块呢。”

说真的,刚听到这话数的时候,她被震的不轻。

上千啊,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队长媳妇儿的话音落下,此起彼伏的嘶嘶声响起。

众人皆惊。

“嘶!!上千块?!”元宝娘嘶的最大声,嘴唇都在颤。

她家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

“当兵这么赚钱吗?”她眼睛发光,在心里盘算起让她家元宝长大当兵。

大队长媳妇儿被问住了,含糊道:“肯定比下地挣工分赚的钱多多了。”

每天拿满工分,全年不生病、不旷工,到年底也就不到两百块,去掉家里花用的,一年到头攒不下多少。

要不说资产超过一百块的都算有钱呢。

“不知道我家元宝有没有福气当兵。”

大队长媳妇儿可不觉得当兵有福气,有津贴是不假,但是,听说当兵的要上战场,还要抓间.谍,很危险,那津贴是拿命换的,有啥福气。

“上千块……”有人嘟囔着,神情略显狐疑,“陆家那小子把所有津贴都寄回家了?”

“这谁知道呢。”王春花说。

榕树下好像放着大喇叭,只要话说出口,就能很快传遍全村。

有几个老太太专程跑到顾家。

一来先给顾母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不等顾母问她们上门的目的,李老婆子酸溜溜地说:“承淮娘,你有承淮这一个儿子,抵过别人家好几个了。”

顾母:“……?”

顾母茫然地看向她,“咋突然来这么一句?”

“吃错药了?”

李老婆子感觉心堵。

“你还不知道啊。”和顾母娘家同个村子的钱老婆子笑着说:“陆家丢钱了,你没听说过?”

“丢钱了?”顾母语调微扬。

“是啊,说是丢了上千块钱。”说到上千块,每个人的语气都是震惊的,可惜的,羡慕的,复杂的无法形容。

“上千块?!”顾母同样惊愕。

陆家这么富吗?

不过……

“陆家丢钱,关我家老三啥事?”

钱老婆子啧啧,“大家都在猜测陆家小子津贴不低。”

“说他只是副营长,家里就攒了那么多钱,你家老三可是营长,比他还高一级,津贴肯定更高。”

攒的也更多。

她没说的是,好些人惦记上顾家,打算以后缺钱的时候上门来借。

顾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马上说:“这我不清楚,早分家了,承淮的津贴我也从不过问。孩子卖命的钱,我哪好张嘴要。”

“他津贴那么高,不给你养老钱?”李老婆子满脸不信。

顾母不客气地说:“我和他爹又不是不能干,要孩子的钱干啥,家里有吃有喝的。”

“不会是……你家三儿媳妇舍不得给吧?”好像这能让她高兴,李老婆子笑出满脸褶子。

“……”

顾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最装逼的话,“昭昭说我照顾四个崽辛苦,以后每个月给我两块钱。”

这钱会直接换成吃的,她没提。

两块啊,着实不少。

顿时,几个当婆婆的叹气,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连和顾母最要好的钱老婆子都酸溜溜的看她一眼。

“行了,知道你家老三媳妇儿孝顺,笑成那样怪吓人的,还当自己是年轻小姑娘吗。”

“都孝顺,我那三个儿媳妇都孝顺。”顾母脸上堆满了笑,丝丝骄傲自眼角流溢出来,“老三媳妇儿说年纪大也能俏,也能抹雪花膏,她改天买到了送我。”

见不得她嘚瑟的模样,几个小老太太一收东西,走人。

回到家后,瞧见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各家的儿子满头疑惑。

又吃错啥药了?

也不敢问,赶紧找个事情做,就怕被骂。

-

陆家丢失上千元,数额巨大。

治保会的同志当然用尽所学,该查的查,该问的问,用尽一切办法,仍然未果。

只能当“悬案”结束。

听着调查结果,陆母不甘心,上前抓住治保会队长的补丁汗衫。

嗞啦一声,是衣料撕裂的声音。

治保会其他成员愣住。

不知是谁忽然噗嗤一声。

接着,此起彼伏的漏气声响起。

长剩小叔也是治保会一员,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大娘,您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还当着我们面儿呢,你就扒我们队长的衣服,这不好吧?”

治保会队长张永强警告地斜他一眼,示意他收敛些。

陆母闹了个大红脸,恨恨地拿眼睛剜长剩小叔,“我赔,行了吧?”

长剩小叔是个混不吝的,你好好说话,他还能给你个面子,你不跟他好好说话,那不好意思,别想他说声好听的。

“瞧你说的,你扯烂的,你赔不是应该的吗,那么大声干什么。”

陆母气的身体一仰,不再理他,追着张永强问:“张队长,你刚说的啥意思?”

“我家丢那么多钱,你说尽力了,几个意思,这就不找了?那我家咋办?”

她激动的又想动手。

张永强皱眉,后退两步。

“那你想咋办!该找的地方找了,该问的人也问了,没有线索,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陆母尖声,“继续找啊!直到找到为止!”

长剩小叔嗤笑,“这要求就很莽粗粗。”

其他治保会成员给他个鼓励的眼神,会说你就多说点。

青年大受鼓舞,挺胸抬头上前,继续道:“我们治保会又不是你们陆家的,整天围着你家转。”

“该查的也查了,没查到啊,你就算逼死我们,那也查不到啊。”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结果的。”他用这句做结束语。

陆母意识到自家的钱怕是真没了,心疼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屁股坐到地上,绝望大哭:“我家的钱啊。”

她向来难缠,治保会的人怕生出些事,纷纷离开。

陆家人麻木地各占一地坐着,头顶乌云笼罩,气氛冷沉。

陆宝珍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走出房间,才到院子,啪唧摔了一跤。

这对全大队公认的小福星而言,是第一次。

她一脸懵逼,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陆母老眼骤亮,上前抱起孙女,皱成老树皮的脸舒展开,“有宝珍,有宝珍那点钱算什么。”

她看向陆父,“我明天请假,带宝珍去县里转转。”

蓝布包的钱,还有金戒指,是宝珍在县里“捡”的,她带宝珍去县里,钱和戒指一定会回来。

陆父抽旱烟的动作稍顿,“去。”

苏玉贤目光似有若无落在陆宝珍身上,眼里快速闪过什么。

-

县里。

林昭下了班,载着李芬去火柴厂,取了500个糊火柴盒的材料,了解清楚怎么做,谢过热心大姐李芬,告辞离开。

离开火柴厂后,又去了照相馆,拿出胶卷,出钱请照相馆的老师傅洗照片,确定好取照片的时间。

然后骑着自行车回家。

才到村口,两个崽和一大一小两条狗迎上来。

二崽一把抱住林昭的腰,“娘,我想坐自行车。”

大崽拉住弟弟,“二崽,娘上班累。”

“……好吧。”二崽眼神失望,叹气:“我啥时候能自己骑自行车啊。”

“再三五年吧。”林昭回答。

她弯腰抱起二崽,把小朋友放到后座,看着大崽:“娘推你们回家,二崽先坐,然后你再坐,行吗?”

大崽说:“可以的,我帮娘推车。”

话说完,抓住自行车后座。

二崽坐上自行车整个人快乐疯了,晃悠两条腿,大嗓门充满喜悦,“娘,好高,我喜欢自行车。”

村里人心说,没人不喜欢自行车。

钱老婆子笑道:“二崽,等你爹回来,让你爹把你扛在脖子上更高。”

二崽看向林昭,“娘,我爹多高,有我二舅舅高吗?”

“当然,你爹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大高个儿。比你爷你大伯他们都高,也比你舅舅他们高。”林昭温声解释。

当初她和顾承淮同志处对象,他的身高和脸一样,都是重要的加分项。

“哇!”二崽惊叹,眼巴巴地看着他娘,“娘,我也能那么高吗?”

“可以啊,你们是你们爹的儿子,只要好好吃饭,当然能长那么高。”林昭眼睛含笑,忽然想起崽他爹来,不知道他怎么样。

正走着,二崽忽然出声,“娘,停停,该我哥坐了。”

“二崽做的很对,不贪心,心里也惦记着哥哥。”林昭夸赞道。

二崽挺胸抬头,整个飘飘然。

又被娘夸了嘿嘿嘿。

大崽坐到自行车后座,姿势可比弟弟乖巧多了,一脸淡定,除了嘴角比平日翘的高些,喜悦并不外露。

“今天村子有出什么事吗?”林昭随意问。

二崽小跑上前,和娘并排走,眼睛晶亮,“有!今天村里有超级多的事。”

他谨慎地瞧了眼四周,神神秘秘地说:“娘,陆宝珍超怪。”

林昭忍俊不禁,疑惑的哦一声,“哪里怪了?”

“她对着自己的手喊……梨梨!”连幼儿园学历都没有的小朋友不知道是哪个梨,只能想到吃的梨。

林昭停下,惊愕地问:“你说宝珍对着自己的手说话?”

“对的呀。”二崽点着脑瓜,“我和哥都看见了,是吧哥?”

林昭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向沉稳的大崽。

“嗯,我也看见了。她是在喊梨梨。”大崽说话条理清晰,又带着种小绅士的彬彬有礼感,像林父,“娘,陆宝珍还想抢我和二崽挖的盒子。”

他肃着脸,“她还威胁我和二崽,让我们把盒子给她,不然她要告诉大队。”

二崽跳到林昭面前,语速很快地补充:“她还咬我!娘你看她给我咬的印子。”他举起自己的手。

第53章 “留影”(月票活动加更1??)

林昭看过去,那只带着小朋友独有窝窝的手上出现个小牙印,月牙状,不大但看着挺深,泛青不说,还有血丝。

她抓起二崽的手,眉头轻蹙。

“上过药没有?这么深的牙印,那小丫头真狠,可别留下疤。”

尤其这疤是陆宝珍留下的,要是永远留在二崽手上,林昭只觉如鲠在喉。

回去就抽奖!

希望能抽到去疤的药膏,淡疤的也行啊。

“上过药了。”二崽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奶说,疤是奖章,是英雄的标志,我是小英雄,不怕身上有疤。”

“……”你被你奶忽悠瘸了!

大崽抬头盯着他娘的后脑勺,手蜷在一起,“娘,奶说爹身上也有疤,好多条疤,是吗?”

“是啊,军人身上哪有没疤的。”林昭说。

顾承淮胸口处便有道食指长的疤,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留下的,伤口很深,愈合后凸起狰狞的疤痕,像条蜈蚣盘踞在古铜色的肌肤上。

“你们爹辛苦,所以我们要体谅他,关心他。”

大崽沉默片刻,小声道:“娘,你能教我给爹写信吗?”

“可以啊。”林昭当场应下,“顾同志要是收到你们的信,一定很高兴。”

向来话多的二崽没参与话题。

他不喜欢写字。

林昭问起小哥俩捡的盒子,“你们在哪儿捡到的盒子?”

“山脚的那个最粗的树下面。”二崽回答。

他脸上出现得意:“我们玩捉迷藏,我和哥藏到那里,没人能找到我们。”

林昭不赞同地摇头,“山脚下危险,去那里干嘛,以后尽量少去,就算要去也得大人陪着。”

大崽乖乖应着,“娘,我和二崽知道了。山脚下有吃小孩的野猪,陆宝珍差点被拱,我们不去了。”

“山脚下出现野猪了?”林昭心重重一跳,感觉后怕,看着两个崽,忙问:“你俩没吓到吧?”

“没有没有。”大崽说,“我和二崽把盒子放回家,去老宅才知道陆宝珍碰到了野猪。”

“没吓到就好。”林昭松了口气。

“看看,山脚危险,一定一定不能再去了,知道不?”

“要玩就在村里玩,村里这么大,什么不能玩。”

怕说太多,两个崽有逆反心理,她不忘给儿子画大饼。

“你俩要是乖,我改天给你俩买个足球。”

“足球?”二崽嗓音轻快,盈满喜悦和好奇,“娘,足球是啥?”

“你就当玩具吧。”林昭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崽才听的懂,干脆让他们当玩具吧。

闻言,二崽以为和弟弟妹妹的布球一样,眉头拧成一团,“娘,我和哥是大朋友啦,我们不玩弟弟妹妹的布球。”

不等他娘再解释,继续道:“娘,把钱省着买肉吧。”

林昭轻笑,“是你说的喔,那我给你哥买,买回来你不能和你哥争。”

二崽想到什么,单边眉毛忽然挑的老高,鼻尖配合着皱出狡黠的褶皱。

“那不行,我和哥是亲兄弟,干啥都得一起。”

然后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娘想买就买吧,我不当扫兴的小朋友。”

扫兴这个词是学林昭的。

“那我谢谢你啊。”林昭无奈地说。

二崽挠挠鼻尖,瞧见手腕的小红绳,抓住她的衣摆,软软肉肉的手指蜷了蜷。

“娘,我的小红绳没了,你能再给我买一条吗?”

林昭抱下大崽,将自行车推进家里。

停好车,回头看向二崽,“弄丢了吗?”

“没丢,我的小红绳没了。”二崽面露委屈,又气愤地解释:“都怪陆宝珍,她扯我的小红绳,然后小红绳变黑了,我想擦掉黑乎乎,我的小红绳就变成渣渣了。”

“??!”

可抵邪物的红绳没了!?

陆宝珍到底是个怎样危险的存在啊!!

林昭心里一阵后怕,无比庆幸抽到了「神明的赐福·小红绳」,要不然……如果两个崽被邪物影响,被迫走原书剧情,她的觉醒还有什么意义。

她拉着两个崽坐下,仔细追问:“陆宝珍嘴里喊的梨梨是怎么回事?”

“陆宝珍说梨梨是她最好的朋友,还想让梨梨把我和哥变成小土堆。”

二崽乌黑的眸子闪烁着怒火,凶巴巴地说:“娘,陆宝珍是个坏小朋友,她没娘,也想让我们不能和娘在一起。”

林昭心里有了猜测,想来那个叫梨梨的,应该就是原书里帮助陆宝珍走上人生巅峰的神秘存在。

“那个梨梨怎么样,你俩知道吗?”

大崽眨巴着大眼睛,“娘信陆宝珍有个叫梨梨的好朋友?”

“宁可信其有。”

两个崽没听懂。

“娘,我和哥没见到陆宝珍说的梨梨,她是骗人的,你别信她。”二崽仰着小脑袋,睁大乌溜溜的明眸,显得格外真诚。

林昭:“……”

这小眼神,仿佛她这个娘是个笨蛋,好容易被忽悠。

林昭揉揉二崽的头顶,笑着道:“娘知道。连小学学历都没有的小朋友,就别操心高中生的事了。”

二崽看出娘脸上的嘲笑,气的把脖子一梗,留给林昭一个仿佛浮着层银霜的后脑勺。

小小的人儿,气量一样小。

林昭伸手拉二崽的手,背对着娘的小朋友嘴角咧开,回过身,大方地说:“好吧,我原谅娘,但是娘以后不能嘲笑我和哥。”

“行行行。”林昭应。

取下自己的小红绳,戴到大崽手上。

“大崽是个好哥哥,娘的给你。”

那个叫梨梨的邪物应该被小红绳干掉了,但还是以防万一。

大崽看着手上的小红绳,装作不在意的踢石子,发红的耳垂却暴露出被夸奖的雀跃心情。

“娘,你歇着,我和二崽去接三崽和四崽。”他说。

“好啊,那就辛苦你们了。”林昭惦记抽奖,把接龙凤胎的任务交给小哥俩。

“我们不辛苦的。”

大崽牵着二崽的手,出了家门。

目送俩儿子离开,林昭回到屋子,唤出抽奖转盘,发现右栏提示任务完成。

【接下糊火柴盒的任务,全面开花,走上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奖励200积分。】

林昭眸色讶然。

“!”

这么大方。

这个任务接的值!

【没错过村里的大瓜,奖励10积分。】

瞥见这一条,林昭失笑。

抽奖转盘真是紧跟时事啊,连这都不放心,恨不得往她嘴里喂吃的是吧。

真是谢谢了!

不再看任务栏,林昭抓紧时间抽奖。

连抽三发。

【香皂×5个】

【驱蚊小香包×3个】

【亲子装×1套】

【粮票×200斤】

【农业尿素×2袋】

【宝塔糖×10颗】

【红枣×2斤】

【红烧扣肉罐头×2罐】

【胶卷×1卷】

【女士小皮鞋×1双】

【剪刀×1把】

【甜麻花×5根】

就这些,没淡疤的。

林昭猜测淡疤的很珍贵,或许需要抽五百积分一次的。

再攒攒积分,总能把二崽手上的牙印去掉。

这些奖品里,她对亲子装挺感兴趣。

提取出来一瞧,总共六套,连顾承淮的都有。

颜色是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军绿色,上身是普通款式的迷彩短袖,下面是同色长裤。

简单大方,拍照绝对一等一的好看。

“娘,我和哥把三崽四崽接回来啦。”二崽活泼的声音响起。

林昭来了兴致,透过窗朝他们招手。

“崽崽们,快进来,试试你们的新衣服,娘给你们照相。”

啊哈,新衣服?!

“哥,娘又给我们买了新衣服。”二崽嘴角翘起,表情矜持中透着满足,“哎呀,再这么添下去,我的衣服要穿不过来了。”

这话被林昭听进耳朵。

你这嘚瑟的小语气是怎么回事?

也就三身,算上新的,总共才四身而已。

四个崽进屋,瞧见新衣服的颜色,乐的呲着牙。

心里啊啊啊啊叫出声。

小军装呀。

“娘,这是给我们的?”二崽抱衣服在怀里,激动的眸光越发璀璨。

“是的呀。”林昭学着他的语气。

瞧给高兴的,连她说的后半句都没听见。

“快穿上,等下娘给你们照相。”

大崽猛地看向他娘,“照相?”

“要去县里?”他很喜欢县里,期待的眼睛灿如夏夜繁星。

“在家里拍。双抢完了,明天我要和你们爷奶商量盖房的事,下次休息带你们去市里玩。”

三崽突然抱住她,仰着小脑袋,小脸白嫩,眼睛清亮,“……带崽。”

他一说话,四崽也伸出小短胳膊抱她娘。

“带窝,带窝!”小丫头奶声奶气地提要求。

龙凤胎年纪不大,其实别太猴精,听出娘要带锅锅去玩,忙跳出来,提要求不说,两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他们娘。

林昭觉得她要是有半点不带他们的苗头,两小只就要嚎出来,又跑出家门,可怜兮兮的背影对着她的那种。

“带,都带。”

捞起龙凤胎给他们换新衣服。

同时扭头对大崽二崽说:“你俩自己换。”

“嗯嗯。”大崽和弟弟去换衣服。

林昭把龙凤胎扒干净,快速换上新衣服。

小小的军绿迷彩短袖短裤,穿在小小的人儿身上,又萌又酷。

尤其三崽,长的最像顾承淮,板着小脸坐在那里,看着沉着安静,林昭仿佛看见缩小版的崽他爹。

“怎么这么可爱。”她稀罕地亲亲三崽四崽的脸颊,眉眼溢出笑。

扫到这一幕,二崽急了,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往林昭面前冲。

“娘,我咋样?”他问。

“俊的,和你爹一样俊!”林昭夸赞。

二崽有自己的小心思,右脸对着他娘,求亲亲,林昭在取照相机,没注意到。

小朋友撅了撅嘴,故作淡定地带弟弟妹妹出门。

一出屋子,他瞬间满血复活,小眼神瞅着林昭手里的黑色疙瘩。

“娘,在哪儿拍?”

林昭调整着相机,“先在这里拍一张。”

现在住的屋子马上要拆,留几张纪念照。

“好。”二崽说。

四个崽并排站在屋檐下,扬着笑。

“咔哒”一声。

“好了。”林昭说。

二崽小跑到她身边,“娘,能看看吗?”

“不能,洗出来才是照片的样子。”林昭给两个崽解释。

“是用水洗吗?”大崽神情疑惑。

二崽也竖起了耳朵,控制弟弟妹妹,不让他们抓娘手上的黑疙瘩。

林昭被可爱到,笑容爬上眼角,眸里皆是细碎的光。

“不是啊,我对这也是一知半解的。要不等你们上学后,知道了给我说说?”

大崽像是忽然被赋予某种重要使命,神色认真,“好。”

“走,到大门口拍。”林昭说。

二崽喊住她,提议道:“娘,能在柴火这里拍一张吗?我和哥还有铁蛋好不容易捡的柴。”

“……好。”

柴火靠墙整齐堆放着,上面覆着防雨的旧麻袋。

光线正好。

林昭找好角度,又是咔哒一声。

“好了。”

接着,一家五口又到大门口拍。

四个崽站好,林昭正好摁下快门,二崽举起手,“娘,我能拿个东西吗?”

林昭放下照相机,问:“可以啊,你想拿什么?”

二崽嘿嘿一笑,扭头回家,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挖野菜的篮子和小铲子。

“吃饭的家伙。”他说。

不仅给自己拿了,也没忘他哥。

大崽显然觉得二崽的主意很棒,弯起漆如夏星的眼,“谢谢二崽。”

四崽看自己手上没东西,和二崽争篮子、铲子,“二锅锅,崽。”

林昭瞥见元宝来凑热闹,他手上拿着一把野花。

她朝小朋友招手。

元宝哒哒哒跑来,“林婶婶,你找我?”

“婶婶能借用下你的花吗,给四个崽拍一张照片,等会就还给你。”林昭向他借花。

“可以的。”元宝当即应下,把花给她。

“谢谢小元宝。”林昭谢过大方的小朋友,把野花分给龙凤胎,顺手给四崽理理头顶炸起的软毛。

她后退到合适距离,拍拍手。

“好了,手上都有东西了,都看镜头。”

四个崽看过去,咧开嘴笑,其中以二崽咧的最大。

别的暂且不提,这张长大后绝对要成黑历史哈哈哈。

就在林昭要按快门的前一刻,大黄和琥珀出现,盘在四个崽身前。

画面将四个崽,两条狗的身影定格。

林昭收起相机,摸摸大黄的脑袋,“来的正好!”

大黄坐起身,舔了舔她的手。

龙凤胎要抱大黄,想扔掉手里的花,被林昭率先一步接住,“小坏蛋。”

刮了刮两个崽的小鼻子,她把龙凤胎手里的花收回去,还给元宝。

元宝接过花,眼神瞧向林昭手里的东西,“林婶婶,你们这是在干啥?”

二崽走过来,兴冲冲地说:“拍照片,我娘在给我们拍照片,我们都拍好几张了。”

“哇!”元宝哇噻一声,捧着脸,憧憬道:“我娘说等我十岁,带我去县里拍照片。”

林昭摸摸他的头,说道:“我给你照一张,你想在哪里照?”

第54章 “收到”

“我想和大黄一起,在大榕树那里照,行吗?”元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礼貌询问。

“可以啊。”林昭眼神温柔。

几人走到大榕树这里。

元宝抻抻身上的补丁衣服,招呼大黄,站在树下。

小朋友第一次拍照,难免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看,浑身上下都透着局促和紧张。

“别紧张,看这里,马上就好。”林昭笑着说。

元宝仍然笑的尴尬,五官各有各的想法。

林昭出声指导,“你可以摸摸大黄,和大黄玩。”

她不着急,慢慢等待小朋友放轻松。

照相师一不嫌弃,二不催,元宝逐渐没那么紧张,听从林婶婶的建议,开始和大黄互动。

瞧见小孩脸上绽出自然、纯真的笑,林昭张口喊:“元宝看这里。”

他望过来,嘴角的笑意仍在。

咔哒一声。

“好了。”

元宝跑过来,冲林昭道谢,“谢谢林婶婶。”

“不用谢。”

二崽抱起琥珀,仰头看着林昭,“娘,我能抱着琥珀和元宝照一张合影吗?”

“可以啊,大崽要吗?”林昭转头问大崽。

“要。”

几个小朋友站到榕树底下。

元宝站在中间,二崽把右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左胳膊抱着琥珀,大崽站在元宝另一侧,嘴角微微勾起,眼睛清亮有神。

林昭很喜欢小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让人看到希望。

她快速按下快门,把小朋友们的笑脸记录下来。

这边的动静被经过的人注意到,他们纷纷拢过来。

“承淮媳妇儿,你们这是在干啥?!”王春花好奇地问。

二崽扬起笑脸,大声道:“我娘在给我们照相呢。”

“照相?”王春花音调扬起,很是惊讶,“照相不是得去县里吗,你拿个黑疙瘩就能照?”

“这不是黑疙瘩,这是照相机。”林昭笑着解释。

王春花惊声,“照相机?照相机不是照相馆才有吗,个人也能买?”

“能啊,只要有钱有票,都能买。”

王春花倒吸凉气。

还真是买的,得好几百吧。

大崽娘才买了手表和自行车,又买个照相机,这,承淮的津贴都给花光了吧。

再看四个崽身上的衣服,连个补丁都没有,打眼瞧去,气派的嘞,没见他们穿过,应该也是新的。

天呐,这到底花了多少!!

二崽摇了摇林昭的手,大眼睛看着她,“娘,我还想和我爷,我奶,还有铁锤拍合照,我们去老宅,行吗?”

“行啊。”正沉迷电子产品的林昭不假思索地说。

她现在拍照上瘾,恨不得拍天拍地,连生产队的猪都想拍一拍。

“走,去老宅。”林昭振臂一挥,四个崽并两条狗飞速前进。

村里人见四个崽又穿上新衣服,还是军绿色的新衣服,甭管大人小孩都一阵阵羡慕。

不懂事的皮猴子挂在爹娘身上嚎。

“我也要双胞胎的衣服,娘你给我买,双胞胎有小绿挎包,还有绿军装,我也要呜呜呜。”

他爹娘哪来的钱票给他弄,气得照着他的屁股扇两下。

“我让你要!我让你要!当钱是刮大风吹来的,不懂事的臭小子,赶紧给我回家!”

一通臭骂后,拎着儿子的耳朵,把人带回家。

这些林昭不知道。

她带着崽崽们来到顾家。

二崽率先冲进去,大黄跟在他身后。

“爷!奶!铁锤!”二崽大声喊,“你们快出来,我娘要给我们照相。”

铁锤是大崽二崽的好兄弟,双胞胎哥俩甭管谁,只需喊一声,他能马上出现。

从后院冲出来个小朋友。

“二崽你说啥,啥照相?”

二崽知道照相机贵,从不提要摸要拿,只伸手一指,“我娘手里的就是照相机,可以帮我们照相。”

铁锤咻的抬头,看向林昭。

林昭晃动手上的照相机,“对,给你们照,我有新胶卷,今天咱家谁想照都行。”

这话被二崽一嗓门喊出来顾家人尽数听进耳朵。

顾母被顾父搀扶出来。

“老三媳妇儿,你要给大家照相?”她确认道。

“对。”

得到准话,顾母拍拍顾父的胳膊,“你松开手,要照相呢,我得换上补丁最少的衣服。你也赶紧的,别耽误,等会天该黑了。”

“你慢点。”顾父无奈的声音响起。

老两口进屋,院里的人还能听见他们拌嘴的声音。

“我没事,那点伤早好了,你别废话,也别影响我。跟你半辈子没照过相,好不容易儿媳妇愿意帮忙照,你别害我照不上。”顾母没好气地吐槽着。

顾父无奈,直呼冤枉,“我喊你去,你舍不得花钱啊。”

“可不是贵,听说拍一次将近一块钱,这钱都能吃几顿肉了。”顾母觉得照相真烧钱。

指挥着老头子,开始找衣服。

这年头鲜少有人衣服上没补丁,布料一年只能攒下那么点,孩子们轮流做新衣服,大人嘛补丁摞补丁。

她找出的最体面的衣服上都有两个补丁,好在都是在胳膊肘上,不算明显。

顾父难得重视起什么事,找出自家老三淘汰的灰色短袖。

“就这么着吧。”

顾家其他人也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大崽看见铁锤胸口的大补丁,主动说:“铁锤,你一个人拍的时候,穿我的衣服。”

两个崽身上的衣服穿到城里都多的是小朋友想要,村里的孩子自然没人不想要,哪怕试穿一下,曾经拥有过,那也让人高兴啊。

“可以吗?”铁锤黑乎乎的脸都亮起来。

大崽点头,“可以的。”

铁锤笑了下,模样憨憨的,“谢谢大崽。”

“不用谢的,我们是好兄弟。”大崽认真道。

铁锤和大崽肩挨着肩,“等我从我姥姥家带回来覆盆子,都给你吃。”

“我们一起吃。”大崽不贪心,他喜欢和家里人分享。

“好。”

趁着光线还不错,林昭开始给顾家人照相。

每个人轮流站在院子,身后是黄泥房,房檐上挂着玉米棒子,一侧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大黄和琥珀窝在一角,刚好能入境的地方。

独照。

合照。

林昭忙的不亦乐乎。

老顾家喜气洋洋,好比过年。

“谢谢三弟妹。”黄秀兰亲亲热热地喊。

她拉着顾澜的手,满脸心疼,“这是阿澜第一次照相,我早想带她去照一张,可惜一直没机会。”

“照相机是家里的,往后每年照一次,等孩子们大了也能看看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林昭笑道。

这也是她的初衷。

“照相机……是……买的?”顾母满脸惊愕。

还记得老三媳妇儿脾气不咋好,随时会摆脸子,尤其不乐意听别人教她做事,忙又改口:“买的好,家里用得着。”

话没过脑便脱口而出,然而心在滴血。

自行车+手表+照相机……这得小五百吧!!

顾母有心劝几句,又不知道该咋劝。

老头子整天挂嘴边的“分家啦”三个字冷不丁响在耳边。

顾母倏地平静下来。

……随便吧,不管了。

也管不住。

“老三媳妇儿,照相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说,不能全让你掏。”

“娘说的对,我还想让弟妹给鱼鱼多洗几张照片,是得掏钱。”赵六娘紧跟着道。

黄秀兰也点头。

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她得做好榜样,不能让他们养成贪小便宜的坏毛病。

林昭应了声好。

来妹走到赵六娘旁边,手欠的捏鱼鱼的脸蛋儿,幽幽问他娘:“我和我哥只有一张喽?”

鱼鱼拉下哥哥的手,张嘴嗷呜咬一口,留下个湿漉漉的浅牙印。

“坏哥哥。”

来妹嫌弃的咦一声,“小脏娃。”

鱼鱼知道自己被嫌弃,生气地踢她哥,重心不稳,晃晃悠悠要栽倒,被赵六娘稳住。

“顾来妹!”赵六娘想打娃了,扬起手,“你几岁,鱼鱼几岁。”

“谁是顾来妹!我单方面改名了,我现在叫顾霸王!”来妹不怕死地说,拔腿要跑。

这时,“咔哒”一声。

小男孩惊了下,左脚绊住右脚,啪唧摔了,他没管,回头看向咔哒声传来的方向,却见三婶刚收回照相机。

他苦了脸。

“三婶。”来妹神情幽怨,“你怎么拍下我被揍的样子啊,这以后要看到多掉面儿呀。”

他爬起来,拍打裤子上的土,唉声叹气。

“好看的,多鲜活呀。”林昭把照相机收到包里,她语气笃定,“等你长大一定会怀念现在的时光,这张照片也会是你最最喜欢的。”

当下,来妹是半信半疑的。

以后的事,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时间过下午五点。

林昭喊四个崽,“该回家了,还不饿啊?”

“饿了饿了,快饿扁了,娘,咱们今天吃啥?”二崽牵着三崽走来。

大崽拉着妹妹跟在身后。

“什么都可以啊,你们想吃什么?”林昭问。

二崽说:“我想吃面疙瘩汤,最好有肉。”

别看四崽小,她也馋肉,听到二锅锅的话,鹦鹉学舌般地道:“肉!肉!”

林昭把装照相机的包给大崽,弯腰抱起女儿,笑着说:“四崽说话清楚了啊,不是漏了。”

轻声诱哄:“张嘴,让娘看看冒头的牙长出来没有。”

四崽张大嘴巴,露出嫩乎乎的牙床,新长出几颗牙。

小奶娃一张嘴就要流口水。

林昭忙给她擦擦,“长的真快。”

四崽将绵软的小脸贴在她脖颈处,蹭了蹭,笑的奶呼呼。

“那就做面疙瘩汤。”林昭答应下来。

又冲顾父顾母说:“爹,娘,明天我休息,我们谈谈盖房的事。”

顾父点着头,“是该准备起来了。”

确定好这事,林昭带着四个崽回家,两只狗像保护神般跟在身后。

才到家没五分钟,大队长带着孙子铁牛上门。

“大队长爷爷,铁牛?!”二崽对于他们的到来很惊讶。

闻声,林昭从灶房走出,目光疑惑地看向大队长。

不等她问话,大队长先是紧张的搓搓手,然后把铁牛推上前。

“二崽他娘,我听说你买了个照相机,想请你给铁牛也照张相。他长这么大,还没照过相哩。你放心,我掏钱。县里照相需要多少钱,我掏多少钱。”

“就这事,行啊。”林昭笑着应下。

话音一转,“我要做饭,明天吧。”

“好好好,那铁牛明早再来。”大队长觉得大崽娘怪好说话的,带着孙子笑呵呵离开。

目送爷孙俩离开,林昭继续回灶房做饭。

她的面疙瘩汤和其他家的不一样,光配料就不少,西红柿,土豆,菠菜,还有鸡蛋和肉丁。

再加上家里的调料齐全,还没好味道就先传到院子。

淡定的大崽都有些忍不住,胳膊扣着窗,踮脚往灶房瞧。

他旁边,大黄蹲坐在那里,耳朵竖起,哈喇子流着,琥珀则用爪子推门,推不开就挠,挠的门板咔咔作响。

“是面疙瘩汤的味道,还有肉。”二崽耸动鼻尖,“娘比奶做的香。”

林昭不管孩子的时候,大崽二崽在老宅吃饭,老宅的饭缺油水,唯独这面疙瘩汤,有面团,有蔬菜,还有打碎的鸡蛋,香的能扛饿。

林昭无奈摇头,“你这话让你奶听见,该伤心了。”

二崽笑的超大声,一副自己聪明坏了的表情。

“我又不傻,我当然不会在我奶面前说的啊,怎么会有人自己砸自己饭碗呀。”

“二崽小同志脑瓜真机灵。”林昭顺小朋友心意夸一句,听见门上咔咔咔的声音,猜到琥珀和龙凤胎在挠门,声线含笑,“能请聪明的二崽同志带走弟弟妹妹和琥珀吗,我把饭端出去。”

小孩子最喜欢被当大人,二崽挺胸抬头,像个精神的小战士。

“好的!”

先抱起琥珀,拉着龙凤胎离开灶房门口。

一家五口坐到饭桌,二崽吃到第一口面疙瘩,惊呼出声,“好吃!”

他手握勺子,手臂往身前一挥,“我郑重宣布,娘做的面疙瘩汤全大队第一。”

大崽垂下眼,吹吹勺子的面疙瘩,吃进嘴里,身上热起来,很舒服。

“……全公社第一。”他纠正弟弟的话。

二崽赞同地点头,“对,全公社第一,全县第一,都是第一。”

话说完,埋头吃起来。

龙凤胎笨拙的用勺子自己吃,吃的满脸都是,林昭给小兄妹俩围了饭兜兜,随小奶娃高兴。

某部队。

顾承淮回家探亲的前一天,收到老家寄来的包裹。

是孙业礼帮忙带到宿舍的。

一进门,他晃动手里的包裹,不客气地说:“承淮,有你的包裹,我顺道帮你取了,不用谢,要是吃的分我两口。”

顾承淮鲜少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先是一怔,随即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片温情。

“谢了。”

第55章 “正什么名”

“啧啧!”孙业礼满脸促狭的笑。

到底是年轻,一下子就爱惨了!

顾承淮看了眼牛皮纸包裹上的单子。

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信是同一天寄出的,只是包裹邮寄比信慢,所以现在才到。

他拆开牛皮纸,看到里面一罐肉酱,一瓶肉罐头。

全国物资紧张,部队的伙食也没那么好,吃肉的频率比村里多,但也不可能让人敞开了吃。

孙业礼余光瞥到顾承淮手上的东西,从床上跃起,凑过来,“这啥?”

“肉罐头!”

“嫂子居然给你寄肉罐头!”羡慕的眼泪从他嘴角流出。

孙业礼嫉妒的面目全非,“我妈都舍不得给我寄,通常寄的是啥?红薯干,红薯干,还是红薯干。”

“她咋说的,说要磨练我的意志,嘿,咱们每天那个训练强度,这还不够磨练意志的?就是小气,就是偏心,就是不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里。”

顾承淮觉得他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婶子去年冬天不是给你寄了件厚毛衣。毛线不好买,婶子不知道找多少人换票,才攒够给你织毛衣的毛线。”

“人得知足。”

好比他,甭管昭昭给他寄的什么,哪怕两个红薯,他也高高兴兴接着。

“嘿嘿。”孙业礼被战友说的心里又美起来,“说的也是!毛衣是暖和。”

后面这句顾承淮听了去年一冬。

他拉开抽屉,取出跟人换的工业券和布票,问孙业礼:“你看看,这些票够换5斤毛线吗?”

孙业礼接到手里翻看,看着战友,“这么多!怎么着也够了。你跟人换的?”

离谱了啊。

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城镇居民每人每年仅有2两毛线的购买资格。

战友这里有一沓,也不知换了多久。

买5斤毛线那妥妥够的。

“嗯。”

顾承淮淡淡应声,没多解释。

他老早打算请人给媳妇儿织件毛衣。

昭昭爱美,棉衣穿在身上显壮,她向来不喜欢。如果有件毛衣,她肯定高兴。

孙业礼觉得顾承淮很陌生,哪像自己印象里的杀伐果断的年轻军官。

他挤眉弄眼道:“给嫂子攒的?”

顾承淮不爱跟别人谈论自己媳妇儿,不是嫌弃,更不是看不起,而是珍爱到极致。

无视战友好奇的眼神,开始收拾行李。

“……”孙业礼觉得牙酸。

就应该让营队里的人都来看看他这副归心如箭的样子。

“你都要回了,这肉罐头是不是……”他笑嘻嘻地凑过去。

分他一半。

嘿嘿。

顾承淮睨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孙业礼读出了“你在想屁”的情绪。

“……”

肉酱和肉罐头怎么处理,吃晚饭的时候,孙业礼知道了。

某个闷骚的男人专门带到食堂,打了今日供应的红薯面窝头,萝卜条海带汤,坐到角落。

用他那好看到犯规的手,慢条斯理地打开肉酱和肉罐头。

顷刻间。

霸道的肉香味传来。

“好香,谁在开小灶,我想吃肉!”刚进来没多久的大头兵馋的直吞口水。

“谁不想,啥时候能加餐啊,嘴里淡出鸟来了。”浓眉大眼的小青年取下军帽,猛吸鼻子,好像帽子影响了他闻香味一样。

和顾承淮相熟的几个军官远远看见他,端着饭菜走过来。

桌上的东西,一个他们熟悉,肉罐头嘛,供销社有。另一个嘛,他们就不知道了。

孙业礼一屁股坐下,像看负心汉一样地看着顾承淮。

“吃饭怎么不喊我?”

顾承淮无视他的眼神,“吃饭都让人喊,你怎么不上天。”

“……”孙业礼一噎。

不客气地夹肉罐头里的肉,就着窝头吃,美的眯眼。

“还得是肉啊。”他感慨地说。

二营营长看着顾承淮,“这是你家里人寄来的?”

顾承淮矜持地勾勾唇,嗓音低沉好听,“我媳妇儿寄的。”

一句话,目的达成。

问话的人轻叹,“你媳妇儿对你真上心。”

他和他媳妇儿结婚五年,连个线头都没收到过。

男人喝一口海带汤,眉头拧着,愣是喝出一股子借酒消愁的味道。

在场的军官嘴角抽搐。

一般来说,哪个人带到部队饭堂的吃食,默认大家分着吃。

所以,这张桌子的人,都吃到了林昭寄来的肉酱和肉罐头。

尝到味道后,惊为天人!

“这肉酱味道真不错,是弟妹做的吗?”

“承淮,要是弟妹做的,我想买!这也太下饭了,就着肉酱我能多吃三个窝窝头。”

“弟妹对你真上心,你娶了个好媳妇儿!”

孙业礼把肉酱夹进窝窝里,一咬一大口,说道:“我也想买。”

……

正处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时候,顾承淮怎么可能给媳妇儿找麻烦,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能交易,换倒是可以。

他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没准儿他们老家有昭昭想要的东西。

顾承淮打算和媳妇儿商量后再回复。

“是,也得问问弟妹的意见。”

二营长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言辞恳切,“承淮,你一定要好好和弟妹说说,要钱还是换东西,都不是问题。”

这人父母双职工,他媳妇儿在城里也有工作,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是不差钱儿的主。

吃食堂吃得够够的,他就想换换口味,这肉酱特别合他口味。

顾承淮扯回胳膊,应声:“知道了。”

不多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一营营长顾承淮有个超会做肉酱的媳妇儿。

此前不太好的传言彻底被洗刷掉。

回寝室后,孙业礼摸着下巴看顾承淮,寻思着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他问。

顾承淮在收拾行李,没看话多的战友,语气平淡地道:“比如?”

“故意拿肉酱和肉罐头去食堂,给嫂子正名。”孙业礼说。

顾承淮找过妇女主任后,钱桂英在家属院开了大会,教训了几个说人闲话的,但是林昭的风评依然没怎么好转。有相当一部分心里犯嘀咕,觉得肯定她也有问题,不然为啥大家就传她呢。

经过顾营长刚才这么一宣传,家属院对林昭的印象……必然彻底扭转。

“我媳妇儿本来就好,需要正什么名。”顾承淮轻嗤。

身上这身衣服让他不好直说。

但是。

他心里觉得,某些人真是闲的。

孙业礼看出战友的不悦,也觉得嫂子真是受了无妄之灾,散去脸上的玩笑之意。

拍拍顾承淮的肩。

“早点把嫂子接过来。”

他也能去蹭蹭饭。

孙业礼心里想着美事。

顾承淮沉默。

昭昭来不来随军,全看她的意思。

来这里不见的是好事,等他探亲回来,应该会上战场。

昭昭在老家有家里人帮衬,过来随军的话,他经常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一带带四个,太辛苦了,他舍不得。

想起之前去家属院,有个嫂子只带两个孩子,却被折腾的心力交瘁,他家有四个崽,肯定更累。

随军的事,还是等三崽四崽大些再说,昭昭能轻松点。

-

顾家三房。

龙凤胎坐在角落玩布球,大崽二崽趿着凉鞋,抬着从樟树下挖出的木盒子过来。

献宝似的。

“娘,这就是我们挖的木盒子,打不开。”二崽懊恼地说。

想着娘力气大,清亮的眼睛看着林昭,“娘肯定能打开。”

“我看看。”林昭接过木盒子。

有点重量啊。

也不知道两个崽咋抬回来的。

大崽二崽爱干净,回到家后把木盒表面的土扫下,又用水清洗一遍,虽然不能说完全洗干净了,但是和刚挖出来相比也算是判若两盒。

木盒上挂着把精致小巧的锁,难怪两个崽打不开。

林昭都没找工具,上手那么一扯,锁体被她拉下。

围在娘旁边的两个小朋友目瞪口呆,佩服写满两张小脸。

“娘,你力气好大呀。”二崽叹服。

林昭笑了笑。

这年头,没点力气都没法混。

“还行。”她谦虚地说。

大崽托腮瞧着木盒,目光好奇。

连话多的二崽也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瞅过来,激动又兴奋。

林昭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如她所想,都是些老物件。

最上面放着巴掌大的金算盘,纯金柄柳叶刀,一套龙虎药臼,紫檀药秤,灵柩九针。最底下是一本书,书很旧,书名为《青囊书》。

除金算盘,其他的都是中医相关。

在眼下属于四旧,拿出去得倒大霉。

二崽拿起金灿灿的算盘,无师自通用手拨着,“娘,我喜欢这个,能给我吗?”

“……”林昭默默看着他。

谁家五岁多的崽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拿金算盘当玩具,把你能的。

“等你们长大再说。”林昭可不想惹麻烦。

她打算把这一整套放进储物指环里,能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二崽失望不已,却没闹腾,说:“好吧。”

看着那金算盘满脸不舍。

“……”还挺有眼光。

到底是小哥俩捡到的宝贝,完全没收也不好,林昭起身洗了洗手,又走向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麻花和两盒牛奶,给两个崽。

瞧见娘手里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二崽丢开金算盘,指着麻花问:“娘,这是啥?”

“去洗手。麻花,你和你哥一人一半。”林昭说。

两个崽二话不说去洗手,洗完手吃麻花。

油香和麦香在唇齿间流转,咬一口脆皮酥屑扑簌簌坠落,香!

麻花配牛奶,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林昭拉凳子坐在两个儿子面前,表情略显严肃,“大崽二崽,娘有话和你们说。”

“说啥?”二崽边啃麻花边问。

大崽停下吃麻花,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娘。

“你俩今天捡到东西的事,别往外说。”林昭认真道,“尤其是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更不能说,这件事当我们的小秘密,你俩能办到不?”

听见是和娘的小秘密,两个小豆丁眼睛猛地亮起,点头如捣蒜。

“能!”

“我能!”

大崽应完,想起陆宝珍知道他和弟弟捡到东西,皱了皱小眉头,“可是陆宝珍看见了。”

他是个容易内耗的小朋友,当下就有些懊恼。

低垂着小脑袋,自责地说:“都怪我不小心,我要是小心点,早点发现陆宝珍……”

“又多想了。”林昭出声打断他,温柔地抱住大崽,软声道:“没有人能算无遗策啊。”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干嘛要怪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大崽,亲亲儿子的小脸,眼睛含笑,“娘的大崽是全大队最乖最棒的宝贝,娘觉得你哪里都好,就是你老自己怪自己,娘希望你以后别这样,因为这样你会不开心,你不开心娘也不会开心的。”

大崽被亲成呆头鹅,窝在林昭怀里,脸蛋发烫,两只耳朵也染上红晕。

他声音透着羞涩,“……好。”

二崽不乐意了,也挤进娘的怀里,眼睛弯成月牙,“本来就不怪哥,都赖陆宝珍,咱们玩咱们的,有她啥事儿啊。”

“她还想告诉大队,让她说去!”

他眼睛机灵一转,笑容狡黠,“小朋友可以耍赖,咱俩不承认,大人也拿咱们没办法。”

林昭竖起大拇指,“这办法不错。”

实在不行把盒子交出去,没人规定里面一定要有东西。

就算有人心里犯嘀咕也没事,他们没证据。

二崽被夸的美滋滋,对他哥说:“哥,咱俩装傻!”

“嗯。”大崽一脸严肃。

-

县城已沉入暮色。

加完班的棉纺织厂职工符飞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这条这两年他走过无数遍的小巷。

两年前,那场变故像块烙铁,生生在符飞脊梁上烫出个窟窿。

他意外丢失厂里的财物,被判渎职罪,受到厂里的行政处罚——降级处分,从坐办公室的会计变成锅炉工。

符飞知道这已是厂里从轻处置,好歹没把他送进监狱,他该知足的

可是。

怎么可能甘心啊?

那些钱他一路抱着,胳膊酸了也没松开过。

钱是怎么丢的?

他想不明白。

怕是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了。

他没贪,真的没贪!!

那是厂里的钱啊,他怎么可能犯原则性错误?!他是根正红苗的工人,怎么可能因贪污毁自己一生。

这事后,家里人埋怨,厂里同事用异样眼光看他。

他真想一头栽进河里,一死了之。

可……不甘心啊。

才三十出头的男人肉眼可见的苍老,头发变白,脸上布满掩不去的愁容,额头两道深深的褶皱,神情麻木沧桑。

路灯将符飞佝偻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街巷。

突然——

他看见前方出现一个眼熟的布包。

第56章 “再无人应”(月票活动加更2??)

符飞凝神注视前方地上的东西,哪怕眼睛酸的溢出泪都没眨动,双腿如被灌了铅,抬不起来。

他又出现了幻觉。

“呵——”青年疲惫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那布包……怎么可能,一定……一定是又出现幻觉了!

他的病更重了啊。

符飞拖着沉重的腿往前走,走了几步,却见那布包还在。

他的心重重一跳。

这是自两年前那件事后,符飞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心脏跳动,自己还活着。

嗓子忽而变得干涩,如磨砂擦过,眼睛也涩的厉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也在打颤,上下碰撞发出哒哒哒哒的声响。

他眼睛倏地冒出一抹光,快步走过去,慢慢蹲下身,犹豫、畏怯,半晌不敢伸手。

要是真的……

要是真的!

“咚、咚、咚!!!”

符飞的心跳越来越快,脑袋猝然充血,一头扎在地上。

额头磕到什么东西上,不是被太阳照过的温热的泥土触感,是布包,棉布质感的布包。

这布包,他惦记了两年多,八百多个日夜,两万多个小时。

符飞快速抓起鼓鼓的布包。

用棉线缝合的封口,接缝处的封条,上面灼人眼的红戳都在。

他死死抱住布包,手指上的伤裂开,溢出鲜红的血,喉咙里先漏出几声“吭、吭“,复又捂住嘴,憋回去的呜咽在鼻腔撞出闷响,像受伤的野兽在铁笼里打转。

许久后。

他笑了,泪水从眼角淌下。

那双麻木的眼睛慢慢出现光彩。

越来越亮。

符飞猛地站起来,朝棉纺织厂冲。

“我没贪!钱在这里!你们看呐,我真的没贪!!”他举着布包大喊,把封条给所有人看,“看啊,都看看,封条还在,红戳是全的,我一分没贪!”

此时棉纺织厂有不少人加班。

听见声音好些人出来。

离得近的一眼看见那布包上的封条和红戳,惊讶不已。

两年前符飞的事闹的很大,要不是律法不全,再加上厂领导维护,他起码得坐牢,就算不坐牢接受教育也是肯定的。

可是现在。

这布包竟出现了,还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这……这这这,见了鬼。

厂领导走出办公室,看到符飞高举的布包,瞳孔骤缩。

符飞直奔他,“厂长,丢的钱,钱找回来了!我没贪污,你看——封条和红戳都在呢,我找回来了!”

他反复说着自己没贪污,眼睛通红,情绪激动,模样近乎癫狂。

厂领导接下符飞手里的布包,撕开封条,里头是一张叠放整齐的大团结。

他再一数。

一千四百八十五。

一毛没少。

“从哪儿找回来的?”厂领导站在台阶上,如炬目光看着符飞。

“离厂里南门最近的那条巷子。”符飞说。

“奇了怪。”长相颇威严的厂领导纳闷儿。

从哪里丢的又从哪里捡回来。

见鬼了。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他自然不相信世上有鬼,但这事确实没法解释。

男人把装满钱的布包给财务部,拍拍符飞的肩膀。

“符同志是位好同志。”

听见领导这句肯定,符飞神情震动,蹲下,捂着脸哽的说不出话来,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狼狈不堪。

哭过后,他眼睛里的光越聚越盛。

忽然笑起来,笑的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哈哈哈——”

青年笑着站起身,被骂名压得佝偻的肩膀直起来,满脸泪水,却笑的释然。

冲厂长深鞠一躬,符飞跑出去。

他跑的很快,从棉纺织厂跑到河边,圈住嘴啊啊啊大喊几声,像要把这两年多堆积在心底的憋屈、痛苦全部喊出去。

之后,厂办开了会。

鉴于符飞还回厂里的损失,棉纺织厂撤除对他的行政处罚,同时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

丢钱的事影响不好,回财务部是别想了,但是进普通厂房还是可以的。

符飞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报道。

包括符家内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却不想。

半月不到,符飞和人换了工作,悄悄离开,再没踏足过这里。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这漫长的两年,对他而言,是心底结出的痂,一碰就疼,他想重新开始。

……

同一时间。

西街一处破旧小院。

瓦片屋顶长满青苔,层层霉绿沿着屋脊向下,院墙早已斑驳,窗棂糊的报纸泛黄,门楣残留的半截春联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掀开黑亮的竹帘走出,她手上拿着掉了漆的搪瓷脸盆,要打水给孙子洗脚,才走到水瓮旁边,被一道光闪了下眼睛。

郭阿婆眯了眯老花眼,重新看去,水瓮上面丢了两年多的金戒指静悄悄待在上面。

“铛啷——”

搪瓷脸盆在地上弹跳着滚远。

老人踉跄扑向水瓮,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金戒指,将其扣入掌心,戒指上的雕花刺的她掌心疼。

手掌很疼。

郭阿婆回过神来,愣愣地张开手,戒指还在。

瞬间。

两行浊泪从老人看不清人的眼睛流出。

她蓦地一震,跌坐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喉间溢出。

“你怎么才出来?怎么才出来!晚了!晚了呀!”

“我的儿——!”

“翠翠啊——!!”

“娘找到戒指了,娘有钱换粮食了,你们回来啊——!!”

郭阿婆右手握成拳,狠狠捶自己的心口,她疼啊。

“娘没用,娘把戒指弄丢了,没换来粮食,娘没用啊,儿啊,翠翠啊,娘没用!”

“老天爷怎么不收走我这老不死的命……”

就在这时,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光脚跑出屋。

看见奶奶在哭,跑过去,小手笨拙地擦拭老人沟壑纵横的脸。

“奶奶不哭,孙孙保护奶奶。”

听到孙子的话,郭阿婆心更疼,抱住孙子泪流的更凶。

脑中想起两年前的事。

寒冬腊月天,雪下的很大,那会全县粮食供应困难,儿媳妇翠翠又刚生完孩子。

才出生的大孙子啼哭声比猫崽还微弱,她揣着仅剩的金戒指出门换粮食,还没走到黑市,戒指找不见了,只能空手回家。

她儿子心疼孩子,出去借米,走的太急,路上摔倒,直接晕了过去,等被人找到,身体已经冻硬了。

儿媳妇听说了噩耗,受到刺激,大出血,血水染红大半张褥子。

等她找来人,翠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两年,郭阿婆无时不刻不受折磨。

她觉得都是自己不小心,才害得儿子儿媳相继惨死,要不是还有孙子,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这金戒指平白冒出来,有什么用啊,她的家散了啊!

家散了!

小男孩学着奶奶哄自己,轻轻拍她的肩膀,小小的孩子懵懂但乖巧。

郭阿婆双眼通红,“奶没事,奶还要把你养大呢,养得壮壮的,以后下去好有脸见你爹娘。”

金戒指能换不少钱,起码供孙子上到高中的钱是有了!

这天,类似这样的怪事,县里出现不少。

有大人找到丢失已久的东西,有小孩子莫名其妙多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个小姑娘找回了自己最喜欢的头绳……

丰收大队。

陆宝珍想吃大白兔奶糖,举起手喊黑锦鲤。

“鲤鲤。”

无人应答。

“鲤鲤?”

仍是无人应答。

陆宝珍被陆家人宠的没什么耐心,用参差不齐的指甲抠黑锦鲤寄身的地方。

挠的手一道一道红痕。

她像是察觉不到疼,还在抓着,一下比一下重,边抓边喊:“鲤鲤,你出来!”

黑锦鲤早消失在这方天地,自然没办法再回应她。

“我要你出来!给我大白兔奶糖!我还要喝奶粉,吃肉包子!!”陆宝珍用命令的语气说。

她晚上只吃了半碗玉米面糊糊,她想吃好的。

苏玉贤来给陆宝珍送鸡蛋,走到门口听见屋里传出声音,驻足,竖起耳朵听。

“鲤鲤,你再不出来,我不会去找大崽哥哥和二崽哥哥了。”陆宝珍像和什么人对话,看着非常不高兴。

透过门缝,苏玉贤瞥见屋里的情况。

小拖油瓶坐在床边,双腿晃悠,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另一只手狠狠抓挠,嘴里嘟嘟囔囔。

冷不丁的,苏玉贤骤然想起之前见过的……陆宝珍的变脸,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睛,脸上表情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小孩。

她心骤然沉下,凉气迅速从脚底板蹿遍全身。

不行,必须压压惊!

苏玉贤剥开鸡蛋壳,把那枚鸡蛋连蛋白带蛋黄,一整个塞进嘴里。

嚼吧几下吞进肚子。

怕被小鬼缠上,没敢进去,悄声离开。

现在可没太阳啊!

至此,原书中母慈女孝的两个人,连感情都没来得及培养,开始就相互仇视。

陆母见孙女房间的灯没灭,趿着草鞋出来看。

进屋一看,宝珍的手满是挠痕,有些地方还在冒血。

“哎呦!宝珍你这是干啥?”陆母抓住孙女的手,赶紧给她处理伤口,满脸心疼,“手咋成这了,你后娘呢?”

“不知道。”陆宝珍回答。

她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看着陆母,“奶,鲤鲤不理我了。”

陆母不知想到什么,松开抓着陆宝珍的手,后退两步,眼神闪躲,甚至不敢看孙女。

她牵强地笑笑,“……是吗,可能它睡了。”

对这妖怪,陆母连提都不想提。她怕被那什么鲤鲤盯上,她还想多活几年,要是妖怪想抽她寿命咋整?

陆母这人有意思,舍不得黑锦鲤带来的好处,却也打心底不想跟它打交道。

她怕啊,怕到连提也不想提。

“鲤鲤从来不睡觉的。”陆宝珍说。

陆母脸色微白。

看看,都不用睡觉,不是妖怪是什么!

“是,是吗。”

不想大晚上的提晦气的玩意儿,她岔开话题,“鸡蛋吃了吗?”

“没有。”陆宝珍饿的吞口水,明明她不怎么爱吃鸡蛋的,“我没看见鸡蛋。”

陆母冷下脸,冲出屋,直奔儿子儿媳的屋子,砰砰砰砸门。

“苏玉贤,你给老娘出来!连孩子的鸡蛋都贪,怎么不噎死你。”

苏玉贤翻了身,没吱声。

手上蒲扇摇晃。

她嫁给陆一舟,也是陆家人,吃个鸡蛋怎么了!?

娘说的没错,当儿媳妇的不能总服软,否则婆家会不把儿媳妇当人看。

必须反抗!

她男人又不能把她休了。

苏玉贤想通后,根本不在意婆婆难听的辱骂。

陆母翻来覆去变着花样骂,怎么难听怎么来,输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觉得累了,往门上踹一脚,骂骂咧咧离开。

经过陆宝珍的房间时,朝屋子喊道:“宝珍啊,吹了灯,睡吧。”

也没说重新给她煮个鸡蛋。

“哦。”陆宝珍吹灭灯,没躺下,还坐在那里,月光透过窗照在她身上,小女孩的脸明明灭灭,看不分明,她小声呢哝,“鲤鲤,我饿。”

屋内一片安静。

翌日。

不用上班,林昭睡到九点多才醒,醒来时觉得不能呼吸。

睁开眼,龙凤胎四仰八叉地躺在她身上,安安静静玩儿手指。

“……”

“醒了啊。”林昭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拍拍两个小团子。

“嗯。”四崽清脆地应一声。

小脑袋凑上去,在她娘脸上印上个湿答答的亲亲,咧开嘴笑,笑容甜的像棉花糖。

“娘。”她喊着,又把头埋进林昭的脖子处,轻轻蹭着,黏人的紧。

试问这谁扛得住?

反正林昭不能。

她坐起身,把两个小甜崽抱怀里,狠狠吸了吸,龙凤胎咯咯咯笑。

闹过后,林昭给小兄妹俩穿上新衣服,带孩子起床。

打水洗脸,随意把那头如瀑的头发束在身后,给四崽扎头发。

四崽的发量随娘,比村里同龄小朋友黑,也多,细细软软的,只看头发便知这是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林昭给她梳顺头发,把上面的头发分一层出来,用中号红蝴蝶结扎个半马尾,不怎么平整的齐刘海,波波头,可爱加倍。

“真漂亮。”

小人精能听来夸奖的话,露出纯稚明亮的笑,说话语调绵软,“娘漂漂。”

大崽二崽掐着时间回来。

兄弟俩玩的一身臭汗。

四崽想向两个哥哥显摆自己的头发,晃晃悠悠跑过去,闻到不好闻的气味,精致可爱的鼻子皱起来,拐个弯跑走。

崽崽嫌弃.jpg

第57章 “等我”

林昭被四崽的小表情逗的一乐。

二崽伸长手臂,做出要抓小朋友的样子,故意逗妹妹,“敢嫌弃我,你完蛋啦,吃我一爪!”

他龇牙咧嘴逼向妹妹。

四崽慌不择路,往林昭怀里钻,迭声儿道:“娘,娘,救崽,救崽。”

嘴上喊着救崽,脸上的笑容过分灿烂,一双水晶般的眼睛弯成月牙,玩的很高兴。

二崽敢臭妹妹,却不敢臭他娘,没敢靠太近,识趣地去洗脸洗手。

“娘,你起的真晚,我和我哥都玩一圈回来了。”

林昭还没说话,大崽神情严肃地看着弟弟,语气充满不赞同,“二崽,娘赚钱辛苦,好不容易休息一天。”

知道二崽攒下好几件脏衣服没洗,拿出当哥哥的样子,不容拒绝地说:“二崽,等下午咱俩去洗衣服。”

说话底气十足。

举手投足变自信了!

林昭比了个大拇指。

大崽悄悄红了脸,心里的小人儿蹦蹦跳跳,半天安静不下来。

“好啊。”二崽一口应下。

然后又看向林昭:“娘,你有衣服要洗吗,我帮你洗。”

他举起手臂,秀秀不存在的肌肉,笑的跟小太阳一样,“我现在每顿都能吃饱,力气可大啦,什么活都能帮娘干。”

风头不能全让二崽出,大崽急忙挣表现,“娘,我也可以,我洗的干净。”

“我也洗的干净!”二崽超大声。

大崽眉头攒起一个小疙瘩,鼓起长了肉的腮帮子,义正言辞:“我是哥哥,我洗的更干净。”

林昭捂脸。

崽啊,这个问题,和当不当哥哥好像没关系嗳。

她以为二崽会言辞激烈地反驳他哥。

结果。

二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却是幽怨地看着林昭。

“娘,你咋不先把我生出来?我也想当哥哥。”

反应过来这话有歧义,又描补:“我想当哥哥的哥哥。”

林昭哭笑不得,“你在说绕口令啊,还哥哥的哥哥。你想当哥哥,三崽和四崽不是都叫你哥吗,有两个弟弟妹妹还不满足,小朋友不能贪心啊。”

二崽委委屈屈的。

伸手比了个三,“可是我哥有三个弟弟妹妹,我只有两个。”

他期待地看着林昭。

嗯?

这么盯着她干嘛?!

林昭头顶冒出问号。

“?!”

见他娘不接话,二崽认命地叹一口气,礼貌询问:“娘,你能再给我生个弟弟吗?”

“……”

哈?

好无理的要求!!

林昭眼神平静无波,轻捏二崽的小嘴巴,手动替他闭上嘴,“你是怎么用这么热乎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来的?”

“不行吗?”二崽拉下他娘的手,不死心地追问,眼睛里散发出奇异的色彩,好似被拒绝后会瞬间变黯淡。

林昭扬唇,没等小朋友乐出来,嘴里吐出温柔又坚定的三个字:“不能啊!”

“可是为什么呀?”二崽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当孩子那么好生吗?我和你爹有你们四个就够了。”林昭觉得小朋友的想法真是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能把人问的头疼。

她继续道:“再说了,就算我再生一个,你哥也比你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啊。”

“……好吧。那我不要了。”二崽觉得也是,这就改变了想法。

林昭摇摇头,真不明白小家伙一天到晚在寻思着什么。

大崽忽然说:“我不想娘再生弟弟妹妹。”

察觉到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轻轻抿唇,字字清晰:“陆宝珍的亲娘生陆宝珍变成小土堆了。奶说生小朋友是件好危险的事。我不想娘有危险。”

五岁多的小朋友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娘,把娘的身体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昭整颗心都软下来。

她摸摸大崽的小脑袋,眉眼柔和。

二崽飞快摆脑袋,被他哥的话吓得不轻,一把抱住林昭,眼神恐慌。

“我也不要娘有危险!不要了,我不要弟弟妹妹了。”

龙凤胎茫然地看向二锅锅,小脸无辜。

不知道他们做错了什么?

林昭一扭头看到三崽四崽的面部表情,不到两岁的奶娃娃啊,抱着系上数条短红线的小布球,嘴巴微张,眨巴着又长又翘的眼睫,小眼神写满懵逼。

小人精听懂二哥哥的话,思索着什么。

几息后。

四崽右手抱布球,胳膊肘上的软肉卷起可爱的肉褶儿,抬起左胳膊,摸摸自己的脑袋。

见状,三崽肃着脸摸摸妹妹的脑袋,又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是干什么呢?”林昭笑问,是小朋友之间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吗。

四崽收回手,改为双手抱布球,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嫌,哄崽。”

林昭看明白了,“自己哄自己?”

“昂。”四崽重重应声。

三崽也跟着点头,性子稳的小家伙点头幅度微小。

林昭被萌的心快化了,也摸小兄妹俩的小脑袋,软声道:“娘也哄。”

龙凤胎笑的眉眼弯弯,眼睛盛满星光。

二崽挤过来,把脑袋送到他娘手里,使劲拱,使劲撒娇,“大朋友也要娘哄。”

大崽也往林昭身侧挪几步,没说话,只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好好好,哄。”林昭哭笑不得,又摸摸大崽二崽的脑袋。

这有什么好比的啊,小孩子奇奇怪怪的胜负欲。

不过,养崽的乐趣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双胞胎咧开嘴笑。

哄好四个崽,林昭取下黑皮筋,坐在那里梳头,她头发不长不短,披着过肩,编成辫子放身前,刚到胸口。

大崽坐在小马扎上,支起下巴看娘编辫子。

静不下的二崽抢走妹妹的小布球,惹的龙凤胎追着跑,看小主人在跑,琥珀蹦蹦跳跳追赶,小孩咯咯咯笑着,声音如银铃,其中伴随几声小奶狗的汪汪声,连院墙顶上的小草都染上了快乐。

大黄趴在屋檐下,眼睛随龙凤胎转动,仿佛一旦出现什么意外,它能第一时间冲过去。

林昭编好辫子,用上新头绳。

头绳上点缀着点点红,皮肤黑的人戴头上会显土,她皮肤白,用红色更显白,靓丽的像十七八的高中生。

“娘好看。”大崽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喜欢你穿得漂漂亮亮的。”

林昭故作苦恼,“漂亮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总有人说我败家。”

大崽皱眉,脸上浮现出怒火,“娘才不败家,娘每天上班好辛苦的。”

“娘不能睡懒觉,每天都好困,娘给我们做好吃的饭,给我和二崽做衣服,给三崽四崽做兜兜,还要操心盖房的事,娘是最好的娘。”

他抓住林昭的衣摆,眉眼认真,“娘别听他们乱说,奶说爱说别人小话的人都是酸的。”

“我还小,赚不了钱,让爹先赚钱给娘花。”说到这里,大崽暗自撇嘴,一副便宜了他爹的不服气表情。

刚上火车的顾承淮打了个喷嚏,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揉鼻子,想起家里的妻子,冷如寒月的黑眸闪过丝丝笑意。

他看向车窗外,树木、矮房、大片杂草丛生的荒芜地……快速后退。

火车开动。

——等我。

话说回来。

大崽嫌弃完不能保护娘的亲爹后,不留缝隙的继续说:“等我长大了,我能赚好多的钱,都给娘,娘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二崽也大声说:“我也要赚好多钱钱。”

小朋友甚至连怎么赚钱都想好了,“我长大后要开大车,到城里买热水瓶、红糖、大红枣子、布……”他掰手把要进的货列出来。

紧接着又说:“还要找上铁锤、铁牛和元宝几个,让他们跟我一起开车,多买点,能挣更多。”

林昭惊奇地看着他。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运输大佬吗!

五岁半就想这么远了!

“你怎么想到的?”

二崽给他娘一个傲娇的眼神,整个人相当神气,背着手,气势三米五。

“这还用想。”

“我爷说城里都是好东西,大队什么都缺,谁要是有车,买一车好东西,去各个大队卖,肯定能赚一麻袋的钱。”

“到时候……”他技巧性的顿了顿,兴奋地补充:“娘,你就跟着你的好二儿享大福吧!”

还有还有——

等爷奶躺小土堆,他要给爷奶用红木做的棺材。

红木棺材这东西,是二崽从村里一老头嘴里听到的,那个爷爷说哪个老人都想要。

他爷奶肯定也想要!

顾父&顾母:“……”

不,他们并不想。

“车从哪儿来啊?”林昭看二崽太得意,给他出个小难题,也因此小朋友没来得及提红木棺材的事。

听到娘的问题,二崽丝毫不慌,右脚脚尖很有规律的点着地,自信满满地说:“我这么聪明,肯定能弄来一辆车,小问题。”

“……那我祝你成功吧。”林昭无话可说,有这股气势干什么不能成。

见大崽也有话说,转而问大儿子:“大崽以后想干什么呀?”

大崽眼睫轻颤,似在紧张,仍是勇敢迎上她的眼睛,“我想开大飞机。”

“可以吗?”他神色期待,想得到娘的肯定。

“当然可以啊。”林昭马上回应他,眼神鼓励,“大崽的理想很伟大啊,娘支持你。没准儿以后我们全家都能坐上你开的飞机呢。要是真有这一天,多棒呀。”

大崽紧绷的小脸泛开高兴的笑,“我会努力的。争取早点让娘坐上我开的飞机。”

“好。”

二崽抱住他哥的胳膊,使劲摇,“哥,还有我,还有我。”

“笨,你也是娘说的全家啊。”大崽说。

“笨!”脆生生的小童音从旁边响起。

竟是向来安静的三崽。

“好哇你,敢没大没小说你哥笨,看我怎么教训你。”二崽一抹不存在的袖子,作势要挠小朋友痒痒。

三崽不似四崽,瞧见二哥摆出姿势……就要扑进娘怀里求抱抱,他眉眼冷静地看着二哥。

瞬间浇冷二崽的玩心。

收回手后,他满脸的自我怀疑。

“……!?”

他二崽天不怕地不怕,还是当哥哥的,为啥不敢挠三崽,不合理呀。

林昭哑然失笑。

等崽他爹回来,二崽应该会知道,他此刻那股不得劲的感觉源于哪里。

三崽越长越像顾承淮啊,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尤其他那双眼,乌黑沉静,几乎和顾承淮的一模一样。

连顾父都说,他有时候看见三崽,总觉得好像看见了自家老三小时候。

他家老三也少年老成,才过五岁就一副小大人模样,抱也不让人抱一下,自己能干的事绝不让人插手。

四个崽里,三崽和亲爹最像。

长相像,性子也像。

“饿不饿,起来到现在你俩吃过东西了吗?”林昭问大崽二崽。

“我和二崽分了个苹果,还和铁锤分了根麻花,不饿。”大崽回道。

“不饿就好。”林昭说,“我发现你俩有吃的都和铁锤分,没分给来妹他们?”

“分了啊。”二崽用手指头比划,满脸肉疼,“我给他们分这么长呢。”

惆怅地叹气,“唉,咱老顾家的人真多,那半根麻花,我自己都不够吃,还得分,唉,苦啊,太苦了!”

林昭忍笑忍的腮帮子疼,“告诉我,你哪里苦了?”

“嘿嘿,我不苦。我学大队长爷爷呢。”二崽笑着说,“地里收成不好大队长爷爷就这么说话,苦啊,太苦了!辛辛苦苦一整年,才打这么点粮食,苦呐。”

“我怎么没听说过?”

二崽笑容更大,“娘又不下地,当然不知道的喽。”

他半掩着嘴,神神秘秘地说:“大队长爷爷没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他一个人的时候说的。”

“然后被你听见了?”林昭失笑。

“是呀。”二崽没说他突然出声,把大队长吓的跳脚。

“是苦啊,但是会好起来的。”林昭说。

“……会好?”二崽认真地看着她。

“是啊,你总爱听你爷奶说以前的事,你爷奶他们小时候的日子怎么样你可都听说过,比照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林昭有意无意引导儿子自己思考。

二崽做沉吟状,片刻后,狠狠点了下头。

然后又迷糊了。

“我爷说……”

他学着顾父的语气,“这日子越来越好了啊。”

之后说话语气又恢复过来。

“大队长爷爷又说,苦,太苦了。到底谁说的话对啊?”二崽挠着长出短茬的头发。

“你觉得呢?”林昭反问。

大崽插嘴,“都对。我爷觉得不被人欺负,不给地主当牛做马,就是越来越好。大队长爷爷心疼地里的粮食,心疼农民伯伯辛苦一年,打的粮不够大家填饱肚子,所以才说苦。”

他看着林昭,“对吗娘?”

“对的,回答的真好。你俩都是会思考的小朋友了,真棒。”林昭夸赞。

两个小朋友心里美滋滋。

“娘,你说会好起来的,啥时候会好起来呀?你快给我说说,我想告诉铁锤他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二崽激动地搓手。

“……”当你娘是预言家吗?

不过。

书里说,最多过二三十年,这片土地、这个国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年吧,等你们快上大学的时候。”林昭怕说二三十年让崽觉得日子没盼头,干脆说十年。

也没说错,再过十年高考恢复,好些人的日子会好起来。

“十年,我……”二崽掰着手指头算数,很快算明白了,眼睛亮亮的,“我就和小叔一样的年纪啦,到时候我肯定是个大学生了。”

“大学生欸,肯定能挣超级多的钱。”

第58章 “好事”

“这么财迷的吗?”林昭走进灶房,隔窗和大崽二崽说话。

院子,四崽在抓大黄尾巴到处跑,三崽蹲在墙角,用树枝写写画画,一个人待着能待大半天。

二崽笑出声,接受他娘的评价,还很骄傲。

“是呀,我就是钱迷,铁牛、元宝、铁锤、大壮……”

他念出一串名字。

“我们都是财迷。”

末了,语气变得老气横秋的,“有钱好啊,有钱能买肉买糖,买新衣服。”

这种时候也没忘记拍马屁:“还能给娘买裙子,买一百条。”

一百对他来说算很多啦!

大崽严肃地看着弟弟,“二崽,要给娘买裙子是我的目标啊,你干嘛跟我抢,你买别的呀。”

他气的不行,难得不让着二崽,大声道:“我给娘买一飞机的裙子。”

二崽也有点委屈,说:“……可是娘最喜欢裙子呀,我不知道还能买什么?”

林昭迟疑。

她最喜欢裙子吗?她怎么不知道。

大崽在动摇。

纠结地皱起小眉头,两条胳膊撑在窗台上,使劲一跳,半个身体伸进去。

“娘,除裙子,你还有别的最喜欢的吗?”

先等等。

林昭神情有些微妙,“谁给你们说,我最喜欢裙子?”

大崽小心看他娘一眼,说道:“小姑说的。”

当然不止这一句,别的他没记住。

“娘不喜欢裙子吗?”

林昭寻思顾杏儿肯定不是单纯说裙子,怕不是借裙子骂她呢。

这念头只在脑海一闪,便被她抛在脑后。

无关紧要的人,管她干什么。

“也不是不喜欢,但是不是最喜欢。”

“那娘最喜欢什么?”大崽撅着小屁股,保持身体往里伸的姿势。

旁边二崽有样学样。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巴巴看着林昭。

林昭能怎么说,灵机一动,道:“我最喜欢我自己啊。”

大崽二崽没异议。

觉得就该这样。

林昭余光扫着小哥俩的表情,见他俩都在点头,颇感诧异。

她以为两个崽会失望呢。

大崽冲他娘一笑,开心地说:“我和娘一样,我也最喜欢娘。”

这话林昭信。

小朋友的世界那么小,娘的分量最最重。

二崽也说:“我也最喜欢娘,比喜欢大白兔奶糖都喜欢。”

“……我谢谢你啊。”林昭不走心道谢。

“不用谢的,那娘第二喜欢的是啥?”二崽接着问,眼里写满期待,燃烧起火焰。

林昭温声道:“当然是你们的爹啊。”

没有崽他爹,哪儿来的四个崽,对吧。

闻言,两个崽只觉得心底珍视的东西碎了又碎,眼睛的光猝然消失,添上几分难过。

“为什么啊?”二崽震惊道。

“什么为什么。”林昭哭笑不得,顾承淮同志也没做什么啊,怎么惹的两个崽这样。

二崽还是觉得不能接受,也不敢相信,“娘为什么第二喜欢爹呀?”

“你们爹是我丈夫,我喜欢他合情合理,为什么不能喜欢啊?”林昭笑着反问,手上动作不停,掀开锅盖,往锅里下小馄饨。

“爹又不帮娘干活,凭啥占第二,我和哥都没占第二。”二崽委屈地控诉,声线拉长音调,“娘,别嘛,你把爹挪下来,把我放上去,我是二崽,就该排第二。”

不等林昭回应,大崽据理力争,“二崽,我比你大,第二的位置应该是我的。”

二崽觉得他哥说的有道理,瘪着嘴,闷声道:“……好吧,那我第三,第三总没人跟我抢了。”

两个小朋友自己排好各自在娘心里的位置,都心满意足,高兴到屁股后面隐形的尾巴疯狂摇摆。

林昭无话可说。

好吧。

你们哥俩高兴就好。

这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两个崽从窗台滑下,拍拍衣摆和裤子上的土,蹬蹬蹬跑进灶房。

“娘,我们来帮你看火。”小哥俩异口同声地说。

林昭没阻止。

水滚开后不久。

她说:“差不多了。”

“这么快!”二崽脱口而出道。

“因为是小馄饨啊,皮很薄,一口一个的小馄饨啊。”林昭说。

馄饨是昨晚临睡前抽到的。

算是面食大礼包吧。

大小馄饨、馒头、花卷、锅盔、烧饼、红糖发糕……

好在之前给全家照相,获得200积分。

离500积分一次的抽奖更近了。

“小馄饨?”二崽踮起脚尖瞧,看见升腾着水雾的碗,雾气漂浮间,小馄饨的模样投进他的瞳孔里,“娘,我没吃过小馄饨,好吃吗?”

“好吃啊,有面有肉的,怎么可能不好吃。”林昭麻利地盛好小馄饨,端到院子。

龙凤胎还小,得注意些,她把肉和面皮都弄碎,确定凉了后才让两小只自己吃。

抽奖得来的东西向来质量不错,小馄饨味道很好,一家人吃的快乐又满足。

吃完饭,大崽去洗碗,二崽想跟上帮忙,被林昭喊住。

“二崽你等等,我看看你的手。”

二崽回身,走到林昭面前,伸出两只手,“看啥?”

林昭没理会,仔细看他手上的牙印。

一夜过去,那小牙印没消不说,看着还是有些肿,泛着暗青瘀痕。

“咬的真狠。”林昭眉头紧锁,对陆宝珍这三个字都出现不耐。

什么仇什么怨啊,小小年纪这么狠,三观不知歪到哪儿去了!

“以后离陆宝珍再远点。”

二崽乖乖点头,不忘解释:“远着呢,我和哥见着陆宝珍就跑,铁锤见我们跑他也跑。我们都不和陆宝珍玩。”

林昭神色微顿。

不想儿子变成欺凌弱小的恶霸,即将说出口的话在她嘴边转了两圈,斟酌再三后,才温声道:“铁锤学你们也就算了,你们三个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但是其他人……”

她双手搭在二崽的肩上,满脸认真,“其他小朋友要是和陆宝珍玩,你别搞破坏。”

二崽扬起笑,“我哥说过啦。”

“我哥说,小朋友不能太霸道。还说我要是针对陆宝珍,就是坏小朋友,娘不喜欢。”

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敛,疑惑地问:“娘,我没针啊,哥为啥说我拿针对着陆宝珍呀?”

“噗——”林昭噗嗤笑出声。

二崽控诉地看着她。

声线带出小波浪。

“娘~~~”他幽怨地喊道。

“针对不是你拿针对着别人,针对的意思是,你专门盯着一个人,故意找他的茬……”林昭忍着笑意解释。

再不好好“听讲”,闹笑话的机会多着呢。

话说完,她回屋取药膏,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崽神色愈发幽怨。

觉得丢了面子,等林昭给他涂抹药膏的时候,脑瓜转的飞快,强行挽尊,“我知道针对是什么意思,我在逗娘开心呢。”

林昭没戳破,故作惊讶,“这样啊。”

“对对,就是这样。”二崽强调。

瞧见手上的药膏,皱起眉头,“娘,我不喜欢抹药,抹了药什么都不能干。”

“你还想干什么?”林昭瞪他,“好好养着,别什么都用手掏。”

二崽坐姿瞬间变的端正,老老实实应声:“知道啦。”

这时,大崽走出灶房。

“娘,碗洗干净了。”

“真能干。”林昭夸赞,对二崽说:“二崽,早上你哥洗碗,中午你洗。”

二崽从不逃避干活,“好!”

“汪……”大黄忽然叫起来。

门口站着个眼神机灵的小男孩。

“铁牛!”二崽嘴里喊着往门口跑,不忘对大黄说:“大黄,这是我好哥们儿,熟人。”

大黄认识铁牛,只喊一声,意思意思提醒主人,趴在自己的豪华木窝闭目养神。

林昭已回屋子取出照相机。

“铁牛想在哪里拍?”她轻声问。

铁牛老早想好了,“大榕树底下。”

好吧。

林昭没意见,“走吧。”

一行人出门往大榕树下走,到的时候,发现树下都是人。

与平时不一样的是,不止有婶子大娘们,还有大爷叔伯们。更有一排毛头小子,头发洗过,梳的顺溜,穿上补丁最少的衣服,少见的身上没土、脸上没泥。

“……你们这是?”林昭惊讶地问。

大队长媳妇儿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保证能被拍进去。

她笑着说:“哎呀,你照你的,不用管我们。”

什么啊,就我照我的!

林昭脸上的无语那么大。

她盯着最前面一排的人看,一个人盯超过两秒的那种。

被她特殊关照过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屁股没挪动半分,那叫一个坦然,坦然到过头了。

开玩笑!

知道这里要照相,他们赶紧跑过来,来之前瞬间还洗了个头,不看一些人头发半湿吗!

元宝照的时候没蹭上,一定得蹭上铁牛的。

照相贵啊,有这钱不如买肉,他们舍不得花钱,只能来蹭蹭运气。

铁牛:“……”

林昭收回视线,看向铁牛,“铁牛,你愿意照片上……你身后站这么多人吗?”

铁牛看过去。

乌泱泱好多人啊,有的人他都叫不出名字,他们火热地看着他,吓的小孩一哆嗦,险些一句破音的“爷,有人贩子想拐走牛儿”脱口而出。

好悬记起这在大队。

“……我想一个人。”铁牛说。

爷爷说要掏钱的,一定要照张最好的。

他看一眼大榕树下的人,满脸不乐意,“人太多了,我想显眼点。”

大榕树下的人听见这话,纷纷开始使绝活儿。

剪着狗啃式短发的大叔上前两步,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粉色绣球,绑到铁牛胸前。

“哎呀想显眼还不简单,给你绑个红球,保证你最显眼。”

他伸出粗糙的手,亲亲热热地抹铁牛的脑袋:“牛啊,还有啥要求你说,你想爬榕树顶上叔都帮你……”

铁牛摸着绣球,受宠若惊。

又一个高个子大爷站出来,二话不说把铁牛架到脖子上,“这样够显眼吧,大爷扛着你。”

铁牛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变了,小朋友一脸懵逼。

“这些人!”大娘们见这些大老爷们食言,居然凑上前去,上前围住铁牛。

有个老大姐甚至捧出个崩断又被绑起来的红头绳,“铁牛,大娘给你扎个啾啾,扎个啾啾保管你显眼。”

铁牛表情惊恐,赶紧躲,“我不要,我不要女娃的红头绳。”

“哈哈哈哈哈……”大崽、二崽还有铁锤几个大声笑。

铁牛听到小伙伴的笑声,羞红了脸。

“咔哒!”一声。

“好了。”林昭收好照相机,淡定地说。

这张不收钱,只是觉得有生命力,所以才摁下了快门。

听到那声“咔哒”,众人回头看林昭。

都知道承淮媳妇儿不好惹,没敢大声吐槽,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的都有。

“啊?这就好了?我都没理理头发。”

“我也是,我衣领是歪的。”

“我更惨,刚被人挡住,踮脚也看不见大崽娘,我看不见她,照相机肯定也照不进去我,唉,这辈子第一次照相啊,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

好几个人懊恼地捶大腿。

听说这里的事,大队长匆匆跑过来,瞧见孙子满脸生无可恋,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难怪你们今天干活那么利索,心思都在这里啊!有你们什么事,都走走走。”大队长暴躁赶人。

大队社员知道这事是他们不厚道,尴尬笑笑,赶紧离开。

短短几息,榕树下的人消失的干干净净。

大队长知道林昭脾气不好,忙解释说:“村里的人一辈子没照过相,想来蹭蹭脸,见笑了。”

“没什么。”林昭随口应声,给铁牛打个手势,示意他站到树下去,“铁牛,可以站过去了。”

闷闷不乐的铁牛顿时开心起来,蹦跳着跑向榕树下,站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

“咔哒!”一声响起。

“好了。”

铁牛礼貌道谢:“谢谢林婶婶。”

“不用谢。”你的大队长爷爷给钱,林昭在心底补充。

给铁牛照完相,林昭让大崽二崽带弟弟妹妹,她径自前往顾家老宅。

她到的时候,顾母正指使顾大嫂、顾二嫂腾屋子。

“老三媳妇儿来了啊,你稍微离远点,灰太大,别弄脏你衣服。”

她们腾的屋子原本是三房,也就是顾承淮和林昭的婚房,分家后林昭硬要出去单过,这间屋子顾轻舟在住。

“腾屋子干嘛?”林昭话刚问出来,顾澜搬了个最好的凳子给三婶。

林昭坐下,也没说帮忙,隔老远看着。

顾家三个女人不觉得有什么,老三媳妇儿爱干净也爱美,这种脏活怎么也不会碰的,她们都知道。

“先把东西搬出来,晚点再收拾。”顾母吩咐屋里的两个儿媳妇儿,向林昭解释:“给你和四个崽腾的,不是要盖房?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和四个崽住家里好。”

末了,还不忘再确认一遍:“行吗?”

住老宅确实方便,林昭点头,“可以啊。”

“打算什么时候搬?”顾母追问。

“下午吃完饭搬吧。”供销社的工作一星期只休一天,明天得上班,上完班回来哪有心思干别的,只想躺着。

“行。”顾母回应,又冲黄秀兰和赵六娘说:“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吃完饭你俩带着老大和老二去帮忙。老三不在家,一家人得多帮衬。”

黄秀兰笑道:“还用您说啊,搭把手的事,等吃过饭我们就过去。”

“也不用着急,我中午有事找大姐,应该会出趟门。”林昭语气轻缓。

“阿婵?”顾母面露迟疑。

“嗯。”

“你找阿婵……”顾母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林昭喝了口顾澜倒的凉白开,随意道:“不是坏事。”

所以不用这么紧张吧。

“啥好事?”顾母想破脑袋都想不到,老三媳妇儿找阿婵会有什么好事。

第59章 “爱屋及乌”

“我找到一份糊火柴盒的事,想给大姐。”林昭说。

顾母听说过城里火柴厂偶尔会往外派活的消息。

可是。

这活不是很难得吗?

好些城里人想要都没有。

“这是真的?”顾母激动地朝前走两步,目光火热的盯着林昭。

“当然是真的,和我一起当售货员的芬姐帮忙寻的活,糊火柴盒的材料我都带回来了,下午就给大姐送过去。”林昭缓缓道。

黄秀兰和赵六娘从屋里走出来,脑袋上都是灰。

“还有这种好事。”赵六娘眼睛都亮了,心里庆幸自己没计较,和三弟妹关系处的挺好。

看看,这不机会来了。

“运气好。”林昭浅笑。

“昭昭,再有这种好事,别忘了我们啊。”赵六娘有话直说。

说话时,紧张地看着林昭。

她知道阿婵对三房多上心,连着四年多不间断的帮衬,老三媳妇儿把糊火柴盒的活给她是应该的。

她不贪心。

只是想着,有糊火柴盒的活,没准儿还会碰到别的,希望她们有机会。

“行啊。”林昭点头。

婆家的两个嫂子脑子拎得清,也知恩图报,要是有好机会,她当然愿意帮忙,也不费什么事。

“谢谢,谢谢你啊。”赵六娘一喜,连连道谢,“有一份收入算一份,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还想给鱼鱼攒一笔不错的嫁妆呢。”

林昭眼神荒谬地看着她,“二嫂是不是……想的过于久远了?”

“不远,一点也不远。”赵六娘摆摆手,“孩子都见风长,一晃眼儿就大了。”

“还有十来年呢。”林昭强调时间。

“哎呀,十来年而已,快的很。”赵六娘还是觉得要提前准备。

黄秀兰也觉得快,她印象里铁蛋铁锤还是个满地爬的小皮猴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能跑村子跑了!

林昭不置可否。

四崽不急着嫁人,她希望四崽看到天地广阔后,再考虑婚姻问题。

女孩子不能短视的,会悲剧啊。

林昭尊重妯娌的想法,没再多言,转而掏出几张纸,“娘,这是我画的图,你看看怎么样?”

顾母坐下,接过来看了看。

纸上是林昭画的小院。

画的很好,她这外行人都能看明白。

好几间气派的屋子,窗户是两扇的推拉窗,开的大,可以想见白天屋里的光线不错。

灶房仍计划建在在原处,里面灶台和大案板都用砖砌,上面抹平整,靠墙处放上大橱柜,看着明亮干净。

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茅房,分成两块区域。左侧区域能洗澡,右侧区域是改良旱厕,这坑和村里的都不一样。

坑很深,底部做防渗处理,还要装通风管,减少异味和苍蝇滋生。

“这是茅房?”顾母举着画着茅房的纸,脸上布满疑惑。

“对,这样做干净。”林昭道。

她把改良旱厕的好处告诉婆婆。

顾母信服地说:“还得有文化,连这你都知道。等你做好我看看,要是好用给家里也改一个。”

“顾承淮订的砖应该有多的,到时候拉来。”林昭道。

知道她说话从来没虚话,老宅的三个女人都很高兴。

“谢谢啊三弟妹。”赵六娘脸上洋溢着笑,顺嘴夸林昭,“大崽娘,你头上的新头绳真好看。”

受人吹捧夸赞总归是让人高兴的事,林昭心情大好,从兜里实则储物指环里拿出两根红头绳,当面给顾澜一根,另一根给赵六娘,“二嫂,这是……”

没等她说完,赵六娘接头绳的同时,笑着接过话:“给鱼鱼的,我都知道。我代鱼鱼谢谢你,我们鱼鱼也有红头绳了。”

供销社一根红头绳得两分钱,她原本打算过年给孩子买一根的。

她三婶送的更好看,看着更贵。

“不用谢,接下来还得麻烦大嫂二嫂呢。”林昭客气地说。

顾母小心收好老三媳妇儿画的图,“老三媳妇儿,等你爹回来我给他,让他去找盖房的手艺人,保管给你盖的敞亮又好看。”

也不知道老头子去哪儿晃悠了,一遇到正事就寻不见人。

正在带孩子的顾父:“……”戏文里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爹娘都是能干细心的人,交给你们我很放心。”林昭微笑着说句软和话。

乡下人说话含蓄,哪像她这么直白的夸人,不过……

顾母被夸的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林昭没在老宅多待,说了会话就离开。

没走几步路,远远看见二崽和小朋友们伏在地上,撅起小屁股,似乎在刨什么,旁边小琥珀用样学样,用爪子刨的飞起,土被扬的到处都是,落几个崽子一身。

“二崽?”

二崽听见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瞧见他娘。

要糟!

他身子一僵,慌乱从地上起来,神色无辜,站姿乖巧,全然不像前一秒还在玩泥巴的小脏娃。

林昭没说话,盯着他的手看。

二崽马上手背后,有理有据地解释:“我等药干之后才玩的,不信娘问我哥。”

大崽虽然没玩,但是他没管住弟弟,也有些心虚,垂下脑袋在抠手,不吱声。

“玩儿就玩儿吧。”林昭心态超级好,“反正衣服你们自己洗。”

“三崽和四崽呢?”

大崽回道:“我爷带去遛弯儿了。”

二崽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土,直接戳破他爷的心思,“我知道,我爷觉得戴蝴蝶结的四崽好看,带四崽去跟他的老伙计显摆去了。”

“你又知道了。”林昭缓缓道。

二崽晃晃腿,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是,我什么不知道。”

周围的小朋友崇拜地看着装逼的小家伙。

“你这晃腿是跟谁学的?”林昭眯眼打量他。

“这要是让你爹看见,不用等到明早就得先操练你一轮。”

顾承淮可不像她这么好说话,那男人又古板又严肃,最看不惯诸如晃腿、吹口哨的混混做派。要是瞧见二崽这样,少说也得把人喊过去,让靠墙角站半小时反省反省。

二崽眨巴着眼睛,“啥是操练?”

林昭勾唇笑,“等你爹回来,你就知道了。”

“勇敢崽崽,不怕困难。”二崽举起手臂扬了扬,昂首挺胸,瞬间起范儿了,“组织给的任何考验,我都可以完美完成!”

白嫩的小脸带着泥点子,笑容比太阳都灿烂,神采飞扬。

林昭说不过他,抬脚要离开。

忽地想起要去大姑姐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个崽。

“你俩好好在家待着,我要去你们大姑家,吃饭前回来。”

大崽上前两步,“娘,我能一起去吗?”

二崽更是坐不住,一个滑行到林昭面前,因跑的太快、又停的太急,小身体前倾,直接扑通跪地。

“我!我!还有我!!我也想去。”

“……”林昭抬手捏眉心,“我有正事。”

不是想带孩子,一带得带两个,多麻烦啊。

“我可以帮娘干正事啊,我可有用了!”大崽努力推销自己,语速比平时说话快两倍。

二崽刺溜站起来,想抱他娘,被林昭嫌弃躲过,“站那儿说。”

“……好吧。“二崽低头看自己的脏衣服叹气,村里别的小朋友这样早被扇屁股了,娘只是嫌弃他,算很好啦。

“娘,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带我和哥去,我们还能陪你说说话,遇到事你也可以使唤我们,是吧?”

一字不提要去,句句都是想去。

“……好像不是很需要。”林昭再次拒绝。

“需要的!一定需要的!”二崽扭成麻花般的磨人,“娘~求求你了,我想我姑了……”

路过的人不明就里,插一句嘴,“二崽,你姑不是在你二大爷家,你要想她,去你二大爷家啊,你姑啥事不干,吃了睡,睡了吃,哦对了,还有就是去知青点找男知青,你去这两个地方找,一找一个准,都不用多走路的。”

话说完,扛着锄头走了。

二崽:“……”

二崽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

小朋友脸上露出个任谁都看出来的嫌弃。

觉得心里憋的厉害,用手环住嘴,冲说话那人道:“我说的是我大姑!”

二崽气的多强调一遍,“我大姑!!”

那大叔脚步一顿,朝身后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就说嘛。

不过他大姑不是才来过没几天?

林昭看着二崽气鼓鼓再三强调,心中暗笑。

这是和他小姑真结上仇了啊。

大崽站在林昭面前,拉了拉她的土黄色碎花衬衣衣摆,“娘,我想石头哥和石头弟了。”

说一句后,不再多言,只用他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娘。

“好吧。”林昭见小哥俩实在想去,思索片刻,干脆答应下来,又道:“去给你奶说一声,咱们现在就去,下午吃完饭还得搬家呢。”

“搬啥家?”二崽嘴快地问,表情茫然。

“下周盖房啊,咱先搬回老宅。”林昭解释。

双胞胎的眼睛咻的亮起。

二崽拍拍手,兴奋道:“太好了!我睁开眼都不用多走就能看见铁锤了!!”

他手上都是泥,拍手时泥点子乱飞,林昭后退,“要去就赶紧收拾收拾你自己,不然我就带你哥去。”

二崽怕娘真不带自己,脚下像踩了风火轮般的跑回家,急急忙忙洗脸换衣服。

林昭没管他,把糊火柴盒的材料和一个布袋挂在车头,推着自行车出门。

二崽正要回屋抹宝宝霜,急的扒着门,大声道:“娘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说完赶紧进屋,打开宝宝霜,用手指挖一小坨,边胡乱往脸上抹,边往外冲。

大崽从老宅回来一路跑着,手上还拿着什么。

看见门口的自行车,跑的更快了。

“娘。”

林昭看看向他,“拿的什么?”

“我奶做的草垫子,说让自行车后座上,不颠屁股。”大崽扬起笑脸。

“你奶对你俩真上心。”林昭感慨,连这都能想到,肯定提前准备了,不愧是他奶心尖尖的孙孙。

大崽笑容更大。

他把软软的草垫子往自行车后座放,“我奶说她是爱屋及乌,也是隔辈儿亲。”

“娘,什么是爱屋及乌啊?”大崽疑惑的眼睛看过去,“我跑的急,忘记问了!”

“爱屋及乌就是,喜欢一个人,连他养的狗狗也喜欢。”林昭帮他绑草垫子,盈盈目光扫过大儿子圆润的脑瓜。

大崽抓到重点,瞪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奶更喜欢爹?!”

小朋友受到第二次一万点暴击,差点破大防。

“!!!”

不等林昭说话,大崽耷拉下脑袋,用手扣弄草垫子的草须,像只遭遇风吹雨打、直不起腰的小草。

“娘第二喜欢爹,奶第一喜欢爹,为什么啊?爹有什么好的。”

奶每次都掐着嗓子喊,奶的心肝儿,奶的乖大崽,原来也更喜欢爹啊。

他弟弟妹妹都是顺带的,是爱屋及乌的……“乌”。

顾承淮还没到家,先被大儿子记上两笔。

林昭微弯下腰,好笑地看着他,“娘给你爹写信让他回来,你自己看看他有什么好?”

这话才出,大崽猛地摇头。

又长又卷的睫毛快速眨动几下。

“爹要保家卫国,我们还是别添麻烦了。”他撇开眼,傲娇道。

林昭轻轻拨了下儿子的眼睫毛,真心诚意地夸道:“真是个体贴的小朋友,你爹要是回来一定给你们带礼物。”

大崽猛地看过去,清亮的眼眸带着特意掩饰却掩饰不去的小期待,“什么礼物?”

“不知道啊,或许是什么惊喜。”林昭随口说。

惊喜,一定是他没见过的东西啊。

大崽更加期待,粉嫩的小嘴翘起,还小小声地哼起调子来。

仔细听,是她带两个崽去县里看电影时,哪个地方的大喇叭放的歌。

二崽急匆匆跑出来,踮着脚锁门。

哒的一声后,又用小手拔了拔锁体,确定锁上后,他冲向自行车,往后座上爬。

抬起短短的右腿使劲上,差一点。

再努力,还是差点。

林昭半搂住他的腰帮忙,小朋友一下坐了上去。

“谢谢娘,等我再多长一个指头高,我就能自己上去啦。”嘴上说着话,二崽屁股往前面挪,直到软哒哒的小肚子贴住前面的车座。

他扭头冲大崽说:“哥,你也上来,地方够吗,要是挤你给我说,我可以憋气,把肚子收进去,我能憋好久,不会挤到你的。”

说着话,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的小朋友,用一种暗爽又满足的语调:“唉,谁让我有个超级超级会做饭的娘呢,我肚子都长肉肉啦,嘻嘻。”

二崽抬手捏捏自己绵软的小脸,笑容灿烂的能破开云雾,“爷说我看着越来越有福气了呢。”

大崽悄悄捏了把自己的肚子。

嗯,也软软的,终于长肉了呀。

给他们多点时间,他们一定能变成全村,哦不,全大队最有福气的小孩。

脑袋胡思乱想一大堆,大崽也没忘手脚并用的爬自行车后座。

林昭不偏不倚的出手帮忙。

“调整调整坐姿,我们要出发啦。”

大崽抓着车垫,把二崽圈到自己怀里,两只脚翘起来,不忘提醒弟弟:“二崽,脚得翘起来,像我这样,不然脚会被卷进车轱辘里。”

二崽听劝,跟着翘起脚。

兄弟俩长的像,一前一后坐在自行车上,大的把小的护在怀里。

相亲相爱两兄弟。

第60章 “被抓”

很快,村里人看见这样一幕。

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徐徐穿梭在乡下土路。

车上。

漂亮如海报女郎的女子身后,坐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可爱男童,两双眼睛染开笑,嘴巴咧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单纯的快乐。

烈日下,这一幕过于温馨,让路人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他们。

知青们刚下工,也纷纷驻足,看向那辆崭新自行车上的一大两小。

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怔然,久久回不过神。

他们也曾这么安逸自在,只需要好好上学,除了盼着两月一次的吃肉日,想想什么时候能有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再没别的烦恼。

哪像现在,他们都快忘记城里的生活了!

几个女知青想起家人许久不曾回信,分明放弃了她们,眼神哀怨、悲戚。

男知青想着每天干不完的活,心中积攒的憋屈、烦躁、压抑如结冰的河面瞬间裂开,无数冰锥上冲,几乎刺破他们仅存的理智。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要过这种日子!

看着一个乡下人都比他们过的好,知青们满肚子不忿,怨气重的能把方圆十里的蚊子吓到绝育。

“宋知青。”一道刻意放柔放软的女音传来。

几个男知青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从不好的情绪中出来。

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暗暗挤眉弄眼。

啧啧。

长得好就是受欢迎。

宋知青才来没多久,勾的这些村姑一个接一个上门,塞吃的,送喝的,有的恨不得连内裤袜子都帮忙洗一洗。

宋谦清润的眼睛闪过一抹不虞,冷淡地看向说话之人,“有事?”

看着他没有表情的清俊脸庞,顾杏儿面上浮现出难堪,心里却愤愤然。

她有什么不好的,这么久都暖不热他的心。

心上人肯定不会有问题,有问题的自然是别人。

顾杏儿不善地扫视别的男知青,狠狠记一笔,又笑容满面的看向宋谦。

“宋知青,双抢累人,我看你都瘦了,我给你带了个鸡蛋,还是热乎的,你快吃。”她直接上手,往宋谦手里塞鸡蛋,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仿佛面前的青年是她对象。

可是。

谁不知道宋谦下乡不到半月,他们二人没见过几面。

宋谦爱惜羽毛,没想和乡下土妞有什么牵扯,后退几步,眉头微拧。

“双抢对谁来说都累。你有这心,不如把鸡蛋送去给你爹娘,给他们补补身体。”

别在他这里找存在感了。

他是一定要回城的,对在大队安家没一点兴趣。

顾杏儿垂下眼,连连冷笑。

给那对老不死的?呸!

喂狗也不给他们!

老不死的都把她赶出家门了,还想要她的鸡蛋,吃屎去吧!

“人家可不稀罕我的鸡蛋。”她阴阳怪气地说。

宋谦眉心拧的更紧,越发觉得必须离这个姑娘远点,过于凉薄,没良心了点。

据他所知,丰收大队的姑娘,上完小学的都少,而顾杏儿被供到初中,可见没被家里亏待,她竟还一副对父母颇有怨念的样子。

不可深交。

宋谦在心里打出四字评语,加粗标红的那种,没再看她,和其他知青一道回知青点。

顾杏儿还想追上去,被对宋谦有意思的女知青一顿嘲讽。

“能不能要点脸?要是我没记错,你还没毕业吧?没毕业就开始追男人,你爹娘这么:教你的?”

“宋知青可是海城人,以后要回城的,怎么也不会跟乡下人处对象,把你的心思歇歇,丢人现眼的玩意儿。”长相清秀的女知青抱胸冷笑,出言把顾杏儿踩到脚下,还用脚尖碾磨几下。

顾杏儿岂是个忍气的。

这可是个连自己嫂子都敢伤的泼辣货。

她二话不说上去两巴掌,直接扇肿女知青的脸。

其他女知青愣住。

反应了足足五秒才回过神,赶紧抱团护被打的知青,同时大喊,“大队的人打知青了——”

声音尖利的能扎破人天灵盖。

村里人急急出来,过来一瞧,那女知青脸**起来,好像个发面馒头。

“杏儿,人是你打的?”有人问。

顾杏儿叉腰,嚣张道:“就是我打的,怎样?谁让她嘴欠!”

“乡下的咋了?又没吃你家的粮,再嘴欠我撕烂你的嘴。”

她是一定要成城里人的,哪怕不择手段。

宋谦是她看好的人,谁给她使绊子谁就是她仇人!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阻止她成为城里人,比杀她父母都不可原谅,必须受到教训!

“没天理了!”被打的女知青捂着脸哭,想还手又自诩文化人,不想让人看笑话,只能哭,哭的我见尤怜。

村里一众没结婚的男青年禁不住生出爱怜之心,不赞同地看向顾杏儿。

不愧是村里最大的搅屎棍,上手真狠。

“我要报公安!”

顾二婶听说消息后跑来,才来就听见脸肿的像发面馒头成精的女知青说要报公安,顿时脑瓜子嗡嗡的,精神遭遇泥石流。

她不想管顾杏儿。

宁愿吃屎也不想管。

可是顾杏儿在她家住着,不管不行啊。

顾二婶克制住想给顾杏儿一巴掌的冲动,深呼一口气,冒火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染上厉色,“杏儿,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是她先说我的,我打她算轻的。”顾杏儿眼神挑衅地看着那个女知青,眼里的恶意不加掩饰。

顾二婶不想家里出个劳改犯影响名声,语气加重:“你要是不道歉就搬出去。”

“搬出去就搬出去,当我稀罕。”顾杏儿浑然不在意。

反正知青点还空出一间屋子,她可以搬进去,这样离宋知青更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是更好?

大队又不会看着她没地方住。

“好好好。”顾二婶火冒三丈,“你长本事了,你搬,马上就搬!”

顾杏儿无所谓。

她扭头看大队长,“大队长,我要搬进知青点。”

一句话给大队长直接干懵了。

不等他说话,女知青纷纷反对。

“不行!”

“顾杏儿动不动上手打人,还这么狠,我们不要和她住同一个院子。”

“知青点是知青住的地方,她不能住,我反对。”

……

几个女知青坚决表示反对。

大队长也不同意,“顾杏儿,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大队不可能让你住知青点,你死了这颗心!”

“打人是你不对,赔医药费,再给人道歉,否则知青要是报公安,后果自负。”

顾杏儿岂会低头,没理大队长,无所谓的嘁一声,飞速跑走。

大队长没想到她这么不服管教,气的仰倒,“好的很。”

话落,没再替顾杏儿说话,一甩袖子离开。

顾二婶气的直翻白眼。

和她相熟的投向同情的目光。

“你真打算让顾杏儿搬出去?”穿蓝色补丁上衣的妇人说,“我听说承淮家要盖新房,大崽娘要带四个崽回老宅住,顾杏儿要是回去……”

顾家哪有安静的时候。

“我那妯娌精的跟猴儿一样,咋可能让顾杏儿这祸害进门!”顾二婶使劲掐自己人中,免的气晕过去。

“那她咋办?”

“咋办?”顾二婶满脸怒火,冷笑,“爱咋咋!我说了,顾杏儿必须搬走,不然我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撂下这么一句话,她匆匆回家。

角落,苏玉贤抱臂站着,嘴里啧啧出声,寻思她和顾杏儿挺像,都是一门心思想过好日子的人,可惜总有人挡她们的路啊。

想到不断找自己茬的陆母和陆小妹,她眼底闪过冷光。

死老太婆带着拖油瓶去县里了,不知道能不能弄来些好东西。

苏玉贤付出一身包的代价,偷听墙脚……知悉了陆宝珍身上的古怪。

她身体里确实有个鬼东西,这鬼东西能帮她得到想要的,无论什么。

果然她的感觉没出错,陆宝珍邪的不像个孩子。

不过,知道真相后,苏玉贤并不害怕,反倒希望她利用好那怪东西,要钱啊,要票啊,要粮啊,最好再要个女士自行车,缝纫机,对了那啥收音机也弄一台。

这么一想,更盼着陆母和陆宝珍快点回来!

全然忘记了,她们出门前,她狠狠诅咒祖孙俩死外头!

想象着陆宝珍可能带回来的东西,苏玉贤没心思再看热闹,拍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离开。

这头,顾二婶回到家,喊上儿媳妇收拾顾杏儿的东西,丢到门口,插上门。

顾老太太又急又气,扶着门框大骂。

“这是干啥,这是干啥,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敢赶走杏儿,你怎么不把老娘也赶出家门。”

顾二婶一肚子心酸无处说。

“娘,你讲点道理。”向来泼辣的人眼神疲惫,“顾杏儿在家啥事不干,连内裤都让她怀孕的表嫂洗,这哪是个小辈,这就是个祖宗呀,我不赶她出门家都要散了!”

更何况。

顾杏儿缠男知青的事,她之前就略有耳闻。

今天居然为了男知青殴打女知青!

顾二婶想到接下来村里的闲言碎语,恨不得晕过去。

不行,顾杏儿必须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名声受损。

顾老太太也知道杏儿被她惯的没边,可是,那是她带大的孩子啊,也快嫁人了,她就想趁杏儿还没嫁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怎么老二媳妇儿不能理解呢。

“杏儿快嫁人了。”到底得靠儿媳妇养老,顾老太太难得说句软话。

顾二婶没退一步,仍旧坚持,“她必须搬走。”

顾老太太抖着手指她,“你……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余光看见宝贝二儿子,老泪纵横道:“老二啊,你看看你的好媳妇儿!”

这段时间家里乱,儿子儿媳都有怨气,顾杏儿还每天一副所有人都欠她的欠扁表情,连对她容忍度颇高的顾二叔都有些受不了,这个侄女搬出去只会让他觉得轻松。

“杏儿确实不成样子。”顾二叔站他媳妇儿。

顾老太太震惊,“老二!”

顾二叔知道相比侄女,亲娘更心疼他,布满褶子的脸流露出委屈,“娘,杏儿来了后家里天天吵,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我觉得再这么下去,你的棺材该给我用了。”

一听这话,顾老太太忙呸呸呸几声,心疼地看着儿子。

“你咋不给娘说?”

顾二叔不忘表孝心,“我不想让娘操心。”

老太太眼神越发心疼。

“算了,杏儿也大了,你只是二叔,她的事让老大一家操心吧。”

顾二婶松一口气。

终于把那个搅家精送走了!!

二房的几个儿媳妇差点没哭出来。

苦啊。

太苦了!

顾杏儿简直不是人。

明明不是正儿八经的小姑子,偏偏摆小姑子的谱,有大病啊。

想起黄秀兰、赵六娘和林昭,眼底幽怨更深。

她们倒是舒坦了,压力全在她们这里。

大队长给出路,顾杏儿硬不走,以为跑走就没事了,谁知挨打的女知青真会报公安。

等公安来村子抓人,十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害怕,吓的脸色惨白,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棒槌,扭头就跑。

后面两个公安追。

顾杏儿慌不择路跑进猪圈,猪圈里瘦巴巴的猪正在吃饭,哪知突然冒出个两脚兽,以为她要和他们抢吃的,直接拱上来。

“咚——!”

顾杏儿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食槽里。

三头猪一看饭碗被砸,气的不行,继续不要命地拱她。

“快救人啊。”顾母忙喊人,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也不能眼看着她被猪拱吧。

顾远山和顾玉成眼疾手快把人拎出来。

这年头养猪没啥技巧,猪圈清理不及时,臭的人脑袋发晕。

此时的顾杏儿一屁股猪食,布鞋上沾满猪拉出来的粪,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两兄弟把人救出来后,哪怕知道这是亲妹,也嫌弃地后退。

这时,两个公安上前,面不改色道:“我们接到报案,你无故打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顾杏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又想跑,被两个公安堵在身前。

“跑没用。”年轻的公安正气十足的脸肃着。

顾杏儿跺脚,崩溃道:“我都成这样了,你们还要抓我!?”

那公安也是个幽默的,微微一笑,“那没办法,作为公安,接到报案就必须处理,别说闯进猪圈被猪拱,哪怕你掉进油锅里,我们也得用筷子夹起来带走。”

顾杏儿:“……”真是丧心病狂啊。

她最后仍是被带走。

这事很快传遍全大队,成为最大的热闹。

另一边。

林昭载两个崽在路上,遇见村里人,二崽眼尾上翘,不住挥手,跟见到的人打招呼。

“大爷,刚下工啊。”

“婶子,吃了吗?”

“大娘,我娘带我和哥去我大姑家。”

第61章 “好消息”(月票活动加更3??)

听见身后不停叭叭的声音,林昭心情平静的像夜色下的湖面。

直到骑出村口。

她终是没忍住,“二崽,你说这么多话,嘴巴不干吗?”

“不干呀。”二崽抱住娘的腰,神情愉悦,快乐的晃着腿。

“二崽你别老动。”大崽拍他弟的大腿。

二崽安分下来,把脸贴在林昭后背,粉嘟嘟的嘴巴动了动,“我高兴呀。”

他小声嘟囔。

虽然被哥哥训了,仍是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要是渴就先忍忍!我在军用水壶里灌了汽水,等到你大姑家再喝。”林昭小心避开地上的石子,免得把两个崽的屁股颠成八瓣。

二崽有段日子没喝汽水,有些馋,乐得脸蛋儿蹭他娘的背,清亮的声音都像闷进瓮里。

“好。”

大崽也高兴地应一声。

“娘要加速了,你俩有任何情况都大声说。”林昭扭头看两个崽一眼,出言提醒。

“嗳!我看着哥呢!”二崽笑道。

大崽不服气,“才不是,是我用胳膊包着你呢。”

坏弟弟,老和他抢娘的关注。

二崽知道哥哥说的是实话,嘿嘿一笑,“哥最好了。”

弟弟的笑又甜又软,亲近依赖扑面而来,大崽生不起气来,选择不和他计较。

没多时,兄弟俩又亲亲热热地说起话来。

林昭细细长长的两条腿蹬的很快,迎面有风,但仍是闷热,她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不到半个小时,母子三人到达顾婵所在的大队。

林昭没来过,大崽二崽更是没来过。

崭新的自行车出现在村口,几个流着鼻涕的小孩聚过来,站在一米外,眼风扫过自行车,溢满激动。

“你们是谁?”说话的男娃和大崽二崽年纪相仿,比娘不管的他们还瘦,单薄的身体,细脖子上挂着大大的脑袋,他呲溜吸进快流到嘴边的鼻涕,眼睛是明晃晃的疑惑。

林昭心思飞转间,打算晚上给两个崽各送一条小手帕,擦嘴擦鼻涕用。

“你知道石头家往哪里走吗?”

“我当然知道!”男孩儿自信地说,继而道:“你们是谁,找两个石头干什么?”

小家伙防备心还挺重。

林昭笑着说:“我是两个石头的舅妈,找他们的娘有事。”

听闻这话,小男孩的表情变得微妙。

上下打量着林昭,眼神异常古怪。

“……你是小石头那个懒婆娘舅妈?”

林昭嘴角抽搐。

她的坏名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这算是坏事传千里吗?

大崽听到有人骂娘,小脸瞬间变黑,漆黑明亮的眼睛冒出熊熊怒火,冲上去要和他拼命。

二崽更是犹如一个小牛犊,举起沙包大的拳头,要揍人。

他的呼吸因愤怒变重,眼里闪过小狼崽般的凶光。

“你敢骂我娘,我打死你。”

在两个崽的小拳头距对面小朋友的鼻子仅剩两厘米时,林昭拉住他俩的衣领。

“大崽。”

“二崽。”

二崽侧头看林昭,眼白因怒火烧的发红,里面几乎要漫溢出来的狠让人心惊。

林昭心中一骇。

冷不防想起书中的二崽。

原书中,幼年时期的四个崽如何艰难活下来,被用不到三章的篇幅一笔带过,但有关大崽二崽长大后的事写的还算多——

二崽生意做的很大,事业版图遍布全国,在商业头脑这方面没那么可置喙的。

唯一惹人诟病的事,他的行事过于偏激、狠绝,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此时此刻。

林昭从五岁多的二崽身上,仿佛看到那个叼着烟,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打火机不断开合,眼神阴沉薄凉,似笑非笑的让人去死啊的苍白青年。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二崽被娘抓住后颈的衣领,前进不得,却仍然挥舞着手臂叫嚣着。

“敢骂我顾二崽的娘,你给老子过来!老子打死你!!”

林昭弯腰抱起二崽,把他的脑袋扣到修长白皙的脖颈上,摸摸他的后脑勺不停安抚。

“乖啊。”

耳边传来一声轻软的乖,恨不得把人打死的二崽逐渐安静下来,从来不知道害羞为何物的小朋友耳朵染上绯色。

他抱住娘的脖子,小心脏传达出难以形容的开心。

娘哄他呢。

“二崽,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想法的权利,我们不可能堵住别人的嘴啊。”林昭轻轻拍着二崽的背,声音温柔。

二崽是个聪明的小朋友,能听懂娘的话,只是……

那双明亮澄澈的眸闪过固执,恨声道:“谁也不能说我娘!”

“除了自己,我们管不住任何人啊。娘又不是钱,怎么可能谁都喜欢我?”林昭揉揉小朋友的脑袋,脸上的笑意越发柔软,“只要你们四个喜欢娘,我就很满足了啊。”

二崽嘴角微微翘起个小弧度,又被他压住,不高兴的努努嘴,“我还是生气。”

“那二崽怎么才能不生气啊?”林昭好脾气地问。

话音落,亲亲孝顺儿子的脸颊。

登时。

二崽脸红成猴子屁股,心中的小人儿开始同手同脚,身边炸开一束束五颜六色的光。

“……好,好吧。”小朋友结结巴巴,努力板着脸,“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昭很欣慰。

崽崽听她这个娘说的话,这辈子怎么着也不能让他变成书中阴沉狠辣的危险分子啊。

“娘有二崽和哥哥这么乖的崽崽,真幸福啊,别人乱传几句话怎么了,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

二崽悄悄看娘的表情,娘看着他正在笑,眼睛里都是笑,这笑真好看。

他希望娘永远都这么笑着。

“我听娘的,娘不喜欢我打架我就不打架。”

虽然被娘哄好了,二崽心里仍没原谅骂他娘的人,冲被他小狼崽的眼神……吓得缩起来的小朋友重重一哼,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往村里走。

大崽觉得这个村子对娘不友好,原本开心的心情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大崽,娘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林昭又软声安抚大儿子。

“以前我在县里上学,住在你们舅公家,好些人背后说我,说就说呗,那又咋了,不影响我上完初中和高中,拿到毕业证。”

大崽也是会抓重点的,当即道:“娘,舅公真好。”

他握拳记下舅公对娘的好,决定长大出息一定要报答舅公。

“是啊。娘想说的是,我们只用把目光放在家人身上,别管别人怎么样。”村里人除上工,唯一的娱乐、消磨时间的方式,只有东家长西家短,要是计较,这辈子都计较不过来。

“嗯。”大崽说,只是心里仍是在意。

娘这么好,为什么总有人说,都是坏人。

要是他明天就能长大就好了!

还有。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人不敢说娘的闲话呢?

小朋友皱起小脸,像在思考着什么人生难题。

进村后想找到顾婵一家变的很简单。

二崽对这个村印象不好,面上却不显,扬起天真可爱的小脸,看见个老太太张口喊大娘,用童言童语问路,萌的人家连卫向东在哪儿都告诉给了他。

“娘,在前面,门口种着辣椒的那家。”他扭头冲林昭说。

“宝宝真能干。”林昭知道儿子想听什么,张口就夸。

二崽喜滋滋,拉着哥哥的手前后晃,蹦蹦跳跳地往卫家走。

林昭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两个小朋友停在卫家门口,二崽眼睛直往里面瞅,牢记娘的话,没直接往里面冲,大声喊:“大姑!”

“大姑你在吗?我是二崽,我和我娘我哥来看你了,有超级好的事呦。”

林昭扶额。

崽啊,咱能低调点不,最后一句话可以不说。

想到小家伙才到村口就被气到,这会只是想显摆一下,过分吗?

不过分。

当娘的决定由着他们。

顾婵正在灶房忙活,耳边传来略显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二崽?

她有些不确定。

走出来看。

对上一双明净水亮的眼睛。

四个崽的五官都依稀能看出俊爹俏娘的痕迹,长的极好,让人见之难忘。

更别说她还是亲姑姑,甭说眼睛,便是凭脚趾头都能认出来他。

“二崽?!”顾婵把湿手往衣摆上一抹,脸上出现意外又惊喜的笑。

忙往门口走。

打开门,弯身取下门框处的长条形木门槛。

林昭把车推进院子,环顾一圈,很普通的乡下黄泥房,院子挺宽敞,收拾的也干净。

“昭昭,你怎么带大崽二崽来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顾婵利索的给他们娘仨倒水,倒的是最高待遇的红糖水。

“没什么事。”林昭安抚大姑姐的情绪,又问:“大石头和小石头呢?”

大崽二崽其实不太记得石头哥和石头弟的脸,只是因为大姑对他们好,兄弟俩也对石头兄弟很有好感。

“没事干去捡柴火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能回家。”顾婵解释着。

然后用掉瓷、盆沿碎开一角的搪瓷盆打水。

冲弟妹和两个侄子招手,“肯定热坏了吧,你们洗洗?”

林昭带着两个崽洗了手脸,确实清爽许多。

二崽刚想说,没在家,不能抹宝宝霜啦。

就见他娘从兜里拿出雪花膏,给自己抹了点,又给他们兄弟俩抹。

顾婵瞠目结舌。

昭昭随身带雪花膏?

林昭很淡定,眉眼沉静地把雪花膏给她。

“大姐不嫌我们用过的话,送你。”

顾婵看见了,这盒雪花膏很新,除弟妹和两个崽刚用的那点,之前绝对没用过。

她忙拒绝,“不,这不行,听说一盒雪花膏很贵,你留下自己用……”

林昭语气淡淡地打断她,“大姐是嫌弃我们刚用过?”

“哪会!!”顾婵忙说。

用那么点算什么用,哪怕只剩薄薄一层都值钱呢。

“那就收着,我不缺雪花膏用。”林昭眉眼舒缓,“本来就打算送给大姐,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和两个崽用过。要真这样,我下次送你个新的。”

弟妹话说到这份儿上,顾婵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昭昭。”她黑瘦的脸上盈满真心的笑。

乡下的姑娘媳妇儿没有不想要雪花膏的,没孩子前石头爹给她买过,有孩子后她舍不得再花这钱。

“大姐值得。”怕大姑姐多想,林昭多说了两句:“大姐也知道我是供销社的,买这个没多贵,我给大嫂二嫂也送了,当她们帮我带四个崽的谢礼。”

顾婵点点头。

她不介意吃亏,嫂子们不一定不介意,昭昭做的对。

“听说家里来贵客了……”一道带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有道身影由远及近,快速走来。

精明的眼扫过林昭和两个崽,卫大嫂脸上的笑越发真心。

“弟妹,你也太小气了,贵客上门,怎么连红薯干都舍不得往出拿。”她面上爽利大方地说,脚却动也不动。

二崽护短,听不得别人说他大姑,从兜兜拿出两颗大虾酥糖,一个塞给他大姑,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不赖我大姑,是我……”他顿了顿,故作懊恼,“怪我被我娘惯坏了,只喜欢吃糖,不喜欢吃红薯干。”

实则,除最开始的两天,再之后林昭开始管制两个崽吃糖的数量。

二崽兜兜里的糖是他自己攒的。

“大姑快吃呀,这个糖是大虾酥糖,又甜又酥,可好吃了,我和我哥都喜欢。”

看着侄子亮晶晶的眼睛,顾婵不舍让他失望,只能打消留给大石头二石头的心思,把糖吃了。

这一口甜,真能甜进人的心里。

“甜,咬开沙沙的,还有花生碎。”

卫大嫂看到这一幕,心像被腌进泡菜坛子里。

不是说顾婵的三弟妹是个难缠的吗,没看出来啊,儿子乱给人糖都不说,也不见给她一颗,小气!

没人理会她的心思。

林昭知道卫大嫂是个爱占便宜的碎嘴子,没给她半个眼神,看向大姑姐,“大姐,我有正事跟你说,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这话摆明在嫌卫大嫂聒噪且多余。

杵在旁边的人暗暗咬牙。

顾婵憋笑,起身带林昭母子三人去他们屋说话。

屋子窗户小,哪怕白天也感觉暗,很有生活感,能看出女主人是个努力过生活的人。

“昭昭,你想跟我说什么?”顾婵不知道弟妹要跟自己说什么,不知怎的脑补到昭昭想和承淮离婚,吓的脸色发白。

不会吧?!!

林昭说:“大姐,我这里有个活,是从火柴厂接下的,糊火柴盒,糊一个两分钱,我领了能做500个的材料,你愿意接吗?”

第62章 “听墙角”

顾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如灯,抓住林昭的手,“昭昭,你说真的?”

林昭拍拍糊火柴盒的材料,轻轻一笑,“材料都在这里呢,我还能说假。”

“哎呦你轻点。”顾婵紧忙取走材料包,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别给拍坏了,这些可都是钱啊!”

话说完,认真又感激地看着林昭,“谢谢你想着我。”

乡下人除挣工分,攒鸡蛋去供销社卖,几乎没别的收入,林昭送来糊火柴盒的活,这简直是天上掉馅儿饼。

弟妹能想到自己,顾婵心在发烫,暖意往全身涌,眼睛微微湿润。

昭昭真有心。

顾婵擦了擦眼角,大石头和小石头推门进屋。

见到娘在擦眼睛,她的眼眶发红,大石头先入为主地觉得三舅妈又欺负他娘,顿时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娘你没事吧?”大石头坐到顾婵身边,一副当家人的模样。

顾婵性子细,一眼看出儿子神色不对,稍作思考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嗔怒地拍他背。

“进来怎么不喊人,快喊人啊。”

大石头听娘的话,闷闷喊:“三舅妈!”

小石头自觉道:“三舅妈。”

当哥的扫他一眼,心情郁卒。

上回大舅来都没见他什么主动。

林昭笑着应声,掏出个军绿挎包给大石头,“听你娘说你上小学了,这个书包送你,好好学习。”

原书中,卫向东投机倒把被抓,判十年劳改,卫大嫂冷嘲热讽,天天欺负顾婵,大石头看不过他娘受欺负,持刀砍伤卫氏,当时正严打,被判了死刑……

这是卫家二房悲剧的开始。

后面更惨。

供销社一个书包不便宜,以卫家的条件当然买不起,大石头看着崭新的军绿色书包,当然想要,双手都快生出自己的心思,主动接上去。

可他没有。

对三舅妈他仍防备。

和书包相比,娘更重要。

“昭昭……”顾婵出声。

林昭打断她,“大姐你别说不要,我给孩子的,小小心意,大崽二崽都有呢。”

双胞胎点点头。

小石头看着两双一模一样的脸,从顾婵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

“小石头,你想喝汽水吗?想喝就过来,我们有。”大崽主动朝他招手。

卫家小石头听说过汽水,大队长家的孩子喝过,说甜甜的可好喝啦。

他瞬间忘记了害羞,蹬蹬蹬跑过去,目光迎向两个崽,表情很好懂。

汽水呢?

大崽拿出水壶,拧开壶盖,把水壶递过去,“里面就是汽水,我娘灌进去的。你喝!喝完让大石头哥也喝。”

小石头没看他哥,想起大石头说的硬气话,摇摇头,“我哥不喝。我哥说糖衣炮弹……休想腐蚀他的意志。”

话说完,他双手举起水壶喝汽水。

“好喝诶!”小家伙音调激动。

以后他也能跟小伙伴说汽水是什么味道啦。

有无数小泡泡在嘴里跳,像针尖刺舌头,甜的,和白糖水红糖水都不一样。

他被顾婵教的很乖,小豆丁明明还想喝,硬是克制着,把水壶还回去。

“谢谢大崽哥哥二崽哥哥。”小石头乖巧道。

大石头震惊地发现,他弟弟不害羞、不结巴,会主动道谢了!!

切,有吃的喝的就是哥。

多好骗啊。

还有。

他啥时候说不想喝汽水了,好气啊。

有这么个缺心眼的亲弟,真是他的福气。

大石头气笑了。

顾婵把林昭给他们寻到糊火柴盒的消息告诉给大石头。

半大的少年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很聪明,很快算到那500个火柴盒,会给家里带来多少收入。

十块钱。

一张大团结。

爹娘得辛辛苦苦挣好久才能挣到。

大石头收起浑身的刺,郑重地谢林昭,“谢谢三舅妈。”

林昭微笑,“不用谢,这几年辛苦你娘了。”

面容清秀,但眼神透着桀骜的少年,下意识看向顾婵,却见他娘满脸笑容,眼睛也似比平日亮些。

他微微低头,陷入沉默,压在心底的埋怨也好,只想离三舅舅一家远点的心思也罢……所有复杂情绪都在此刻逐渐归于平静。

因为不管他怎么想,娘心甘情愿啊,娘想为年少离家、冲锋陷阵的三舅做些事,哪怕累点,她安心。

“谢谢三舅妈送我的书包,我很喜欢。”大石头再次道谢。

林昭看出他的变化,脸上笑意加深,“有时间带小石头去家里玩。”

大崽笑容满面,“石头哥,我家要盖砖瓦房,到时候会有好几间屋子,我和弟弟妹妹欢迎你们去,到时候我们一起玩。”

“对,一起玩。”二崽补充道。

“好!”小石头对三舅妈和双胞胎印象很好,脆生生地应。

大石头点点头。

林昭和两个崽没多留,交代完正事,母子三人离开。

离开前,双胞胎把水壶的汽水留给石头兄弟。

二崽拍拍胸口,大方地说:“你们要是再想喝来我家,我娘会再给我们买的,是吧娘?”

鸡贼的小朋友不忘给亲娘挖坑儿。

他这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林昭乐的成全,“是啊。”

二崽笑弯了眼。

石头兄弟不嫉妒双胞胎有好多汽水喝,能尝到汽水味道,他们很满足了,更别说,双胞胎还给他们留一大碗。

几个人前后出屋子。

走在最前面的大石头看见大伯娘正在摸舅舅家的自行车,这么摸摸,那里捏捏,眉头一拧。

“大伯娘!”

卫大嫂直起身,讪讪一笑,“我就看看,就看看……”

解释完,快步去后院。

“难为大姐了。”林昭拍拍顾婵的肩膀,说句实话,这要是她的妯娌,这么一会功夫早被她撕哭了!

想到原书中卫大嫂的做派,她压低声音,在大姑姐耳边道:“大姐没想过分家?”

顾婵看向大房的屋子,同样小声道:“咋可能没想过,向东说今冬就提,他正磨婆婆呢,我婆婆也快松口了。”

她其实能理解当婆婆的人心思,婆婆好不容易多年媳妇儿熬成婆,当然不想太快分家。

但不分不行呀,她这个妯娌实在不像样。

林昭眉眼舒展,“分家是好事。”

又寒暄两句,她带上两个儿子离开。

顾婵目送弟妹和侄子离开,转身回家。

卫大嫂正等在院子,看见顾婵进来,亲热地搂住她胳膊,好像她们关系多好。

“二弟妹,我看石头他舅妈大包小包的,肯定给你带了不少东西,都是什么,能不能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嫂子看看?”

胳膊被她挽住,顾婵只觉得被什么冷血动物缠上,扯回手臂,淡淡笑道:“没什么东西……”

卫大嫂眼里的亲近之意淡下来,神色责备,“看你小气的,我是你嫂子又不是旁人,让我看看怎么了。”

她又往前半步,略显灼热的眼紧盯着顾婵。

“我咋听见了什么火柴盒……?”语气试探。

顾婵脸沉下来,“大嫂毛病又犯了。你一天不偷听我屋墙角就浑身痒是不是!”

卫大嫂不高兴地说:“我怎么听你屋墙角了,我不是正巧经过才听到的吗!”

“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知道。”顾婵无语至极。

“阿婵。”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卫向东走过来,泛冷的眼斜睨卫大嫂,落到到自己媳妇儿身上时目光重新染上温度。

“怎么了?”

顾婵没给卫大嫂留面子,直接对丈夫说:“昭昭带大崽二崽来屋,我带他们进屋说话,大嫂又听墙角。”

卫向东冷冷的目光射向大嫂。

“我,我哪有,我都说了,我是经过,不小心听见的……”卫大嫂不敢惹小叔子,胡乱解释一句,慌张回屋,房门砰的关上。

卫向东眉头紧锁。

有病。

“媳妇儿,你别生气,过几天我就提分家。”他声音放缓安慰媳妇儿,带顾婵回屋。

顺手插上门。

两个石头又被关进门外,兄弟俩习惯了,叹一声,一前一后出家门,显摆他们的好东西去了!

屋里。

顾婵一想即使分家也要和卫大嫂住一个院子,浑身都难受。

卫向东看出她的情绪,说道:“等分家我们搬出去,只有我们两个。”

“还有大石头和小石头呢。”顾婵提醒,又诧异地问:“搬到哪里?”

真搬出去的话,肯定得盖房。

家里的存款,算上她的嫁妆钱,和娘塞给她的压箱底的钱,也不过一百二十块。

不知道够不够?

“搬到村口,我都和大队长说好了,破是破点,但是修修能住人。”卫向东心里早有打算。

“多少钱?”顾婵急忙问。

因为卫大嫂爱听墙角的怪癖,两口子说话声都下意识放轻。

“一百块。”卫向东回答。

顾婵面露喜色,“还行,买,咱买,我想住单独的院子,自在。”

卫向东看着媳妇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我比你还想。”

他那个大嫂,严重影响到他的性福生活。

等搬到单独的院子,那两个冰冷的石头也能滚滚滚滚滚了!

想想就让人神清气爽。

顾婵觉得丈夫神情怪怪的,想说什么,只听卫向东问:“你那三弟妹带两个崽来干什么?”

看出媳妇儿情绪还行,他猜测应该是好事。

顾婵拉他坐下,拍拍弟妹带来的布包,满脸喜色。

“快猜猜这里面有什么?”

她眉飞色舞,像被什么大馅儿饼砸中,卫向东认真起来,各种猜测。

“她给你送了件旧衣服?”男人是基于大石头身上的新书包猜的。

别觉得旧衣服不值钱,在这个年代,哪怕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要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人家也不舍得给你。

“不是。”顾婵摇摇头。

又掏出弟妹送自己的雪花膏,笑容温柔,“看看这是什么,雪花膏,昭昭送我的。”

“我不想收,她还要生气呢。”她强调。

“你值得啊。”卫向东真心道。

顾婵眼里笑意加深,“昭昭也是这么说的。”

她靠近卫向东,声线充满喜悦,“向东,我能看出来,昭昭是真的定下心了,我不用再替承淮担惊受怕,怕他忽然哪天就没媳妇儿了。”

中转下车,来海城最大的国营商店给媳妇儿买礼物的顾承淮鼻子又痒了下。

他加快速度,走向柜台,“同志,那件红白格子裙子帮我拿一下,我要。”

火速买了裙子,英俊沉稳的年轻军官又走到其他柜台,继续采购。

等他再出商店,双手被占满。

他没多耽搁,买好东西直奔火车站。

再过两个晚上,就能到家了!!

话说回来。

听完顾婵的担心,卫向东只觉得是杞人忧天。

“你想太多了。”他说。

顾婵白他一眼,“你懂什么,老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卫向东不置可否。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顾婵没心思再让石头爹再猜,让他看林昭带来的东西,语气轻快。

“这是昭昭带来的,做火柴盒的材料,怎么做昭昭都教我了,总共能做500个,一个2分钱,等我糊完,能挣十块钱呢。”

卫向东满脸意外。

他没想过林昭有好事会想到他媳妇儿。

不过。

认这份情。

“我改明儿上山逮两只兔子,你给她送去。”

顾婵迟疑片刻,说道:“去山上要小心,别去太深的地方。”

卫向东还以为媳妇儿会阻止自己,毕竟自打他五年前进山打猎被蛇咬,她就强烈反对他打猎。

突然不再反对,男人真是高兴坏了!

他十岁和山里的猎户学打猎,算一门挣钱手艺,除枕边人,连家里人也不知道。

“真的?那我以后半个月去一次?”卫向东试探着问。

“我不叫你去你就不去?”顾婵用眼睛横他,伸手,“这两年你打猎换的钱呢,交上来!”

卫向东摸摸鼻尖,走向墙角,把一块板挪开,从老鼠洞里取出瓦罐。

“都在这里。”

“就知道你不老实。”顾婵拔开瓦罐的盖子,倒出毛票开始数。

足有四十六块五。

“这么多!”她惊声。

卫向东解释:“有一回运气好,猎到了一头百斤出头的野猪。”

见媳妇儿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求生欲很强的补充:“我和大力一起去的山里,你也知道他力气大,有这么个帮手,没危险。”

听到有人和他一起,顾婵勉强放心,说道:“半个月不合适,被人盯上怎么办。”

“那……一月一次?”外面好几个小弟的东哥连上山的次数都得和媳妇儿商量。

“好吧,带着大力,天黑前必须下山。”顾婵叮嘱,忍不住碎碎念,“接下糊火柴盒的活,家里也能多份收入,你的安全最重要。”

卫向东眉眼飞舞,“好!”

等他赚到钱,保证他的阿婵雪花膏用不完,对了,还得换点布票棉花,给媳妇儿做身棉衣。

林昭和两个崽回到大队,屁股还没坐热,只听赵六娘说,顾杏儿被公安抓住了。

“啥?我小姑被抓走了?!”二崽瞪圆眼睛,震惊的下巴快掉地上,连声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屋里,顾母被顾杏儿的脑残刺激的只想安静躺着,听见院外那道极力掩饰开心却徒劳的童音,没忍住笑了。

原来人无奈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不自觉笑。

林昭满脸惊愕,往赵六娘旁边坐了坐,神色好奇,“咋回事?”

顾杏儿这样的祸害居然有进去的一天!

原书里,丧良心的她过得最好,成功嫁进城里,还嫁的不错。

双胞胎也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们二伯娘。

第63章 “很刑”

“这事丢人啊!”赵六娘啪的拍大腿,一副她都觉得没脸的表情。

“小姑子死乞白赖追求宋知青,被知青点的女知青嘲笑,她火气上来,把那位女知青脸扇肿了。那个女知青一气之下报了公安,公安上门把她抓了!”

因为这事,大嫂气的脸发青,恨不得掐死祸害小姑子!

赵六娘指了指大房的屋子,声音很轻,“大嫂气的不行,我看见她眼睛都红了,人都快气疯了。要不是小姑子已经进去了,大嫂能把她的脸撕烂。”

顾澜十二岁,再过几年要说亲,亲小姑生出花边闲话,对她不会没影响。

得亏她家鱼鱼年纪小,少说还得十来年才说亲,不然她和大嫂一样火大。

林昭知道大嫂最在意什么,出声道:“阿澜是个好姑娘,我们都知道,以后一定能说个好对象。”

“难呐。”赵六娘摇摇头,不看好。

不是她看不起亲侄女,而是乡下姑娘想说个好对象,名声有一点瑕疵都不行,会被人嫌弃的。

林昭也是乡下的,知道某些人的嘴多臭,假的都能说成真的。

略一思索,淡淡道:“这有什么难的!过几年我肯定要带四个崽去随军,部队里好小伙肯定不少,要是见着合适的,可以介绍给阿澜啊。”

“好姑娘不愁嫁。”

当然了,她不会事无巨细什么都管,毕竟她只是三婶,不是亲娘,顾澜的婚事还得大哥大嫂决定。

赵六娘突然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抓住林昭的手。

“三弟妹,不能偏心啊,鱼鱼也是你侄女,你看着长大的侄女。”她眼神殷切。

林昭目光沉静地看着忽然魔怔的妯娌,无奈道:“二嫂,鱼鱼才两岁。”

“也没准儿她以后能考上大学,给你找个大学生对象。”

现在考虑十五年以后的事,是不是太着急了?!

和找个好对象相比,孩子自己出息更重要。

赵六娘大受鼓舞,神色激动,“借你吉言啊,三弟妹。”

她不是多聪明的人,但是听劝。

林昭这个高中生说的话,在赵六娘这里分量很重。

“公安有说什么时候把人放回来吗?”林昭连顾杏儿的名字都不想提,嫌晦气。

赵六娘愣了下,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谁,说道:“这谁知道呢,公安同志没说。”

“我猜小姑子起码要被关上半个月。你放心,大嫂恨她恨的要死,她住不进来,碍不到你的眼。”

黄秀兰知道顾杏儿的糟心事后,眼睛都在冒火,赵六娘敢肯定,如果小姑子回来,大嫂肯定把她脸扇肿。

她忽然替三房庆幸,“得亏三房分出去了,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影响大崽爹。”

梆梆和来妹可还得靠他三叔呢。

可不能让顾杏儿那根搅屎棍,把老顾家最最出息的人祸害了!

林昭冷笑,“她敢连累我家顾同志,我把她打残。”

“还得是你。”赵六娘竖起大拇指。

够凶残!

二崽更是星星眼。

瞥见他的小眼神儿,林昭肩颈绷直,脑中警铃乍响。

忘了两个崽还在。

她伸手摸摸二崽刺刺的脑袋,语调温和,“二崽,大人小朋友都不能打人,会被公安叔叔抓走的。”

“小朋友要是被抓走,就再也见不到娘了,所以我们不能随便打架,要讲道理,知道不?”

不是她故意吓唬小朋友,而是,原书里二崽做的事都很“刑”,必须趁他还小,好好教导。

二崽坐姿乖巧,像个听话的乖宝宝,模样认真地点着小脑袋。

“嗯,我不打人。”

实则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娘哄骗小朋友呢。

他是五岁多的大朋友啦,不是两岁的小朋友啊,他知道小朋友打架不会被公安叔叔抓走的。

大朋友二崽门儿清。

不过。

他知道娘不喜欢自己打架,他不想让娘失望,先答应呗。

“乖~”

这时,顾远山和顾玉成先后进院门。

走在前面的顾玉成手上提着一条重量不轻的鱼。

“抓到鱼啦!”赵六娘看见鱼高兴的站起来,迎上前,接过鱼在手上垫垫,“有两斤多重了吧,搁哪儿抓的?”

问题的答案不重要,没等顾玉成说话,她朝主屋喊:“娘,梆梆爹和他大伯抓了条鱼,咱们等会吃酸菜鱼?孩子们都馋。”

顾母走出来,瞧那鱼一眼。

还真不小。

“成。”

赵六娘又冲林昭道:“我不会做,三弟妹教我。”

“好。”林昭大方地说。

“老三媳妇儿,你带四个崽在这里吃,吃完让老大媳妇儿和老二媳妇儿帮你搬家。”顾母说。

双胞胎期待地看向他们娘。

酸菜鱼欸,崽想吃!

林昭眼中带笑,“好啊。”

只用动嘴不用动手谁不喜欢?!!

教会赵六娘怎么做酸菜鱼,林昭留下龙凤胎,领着大崽二崽回家收拾东西。

老宅的孩子们主动跟上,说要帮忙。

他们一走,赵六娘冲冷着脸的黄秀兰说:“大嫂别气了,三弟妹刚跟我说,要是阿澜真被小姑子影响,在乡下不好说亲,等她去随军,她帮忙在部队找,部队的好小伙多着呢,而且还有津贴拿,你慌啥?”

黄秀兰准备杀鱼的动作顿住,眼神询问,“三弟妹真这么说?”

“当然是真的,我敢替她应承什么吗?”赵六娘把问题抛回去,又道:“大嫂放心吧,咱阿澜不是没退路,再不济有部队的老三呢,他不会看着亲侄女嫁不出去的。”

黄秀兰紧拧的眉头松开。

“三弟妹有心了。”

说话时,手起刀落划开鱼肚子。

“我跟娘说,这辈子顾杏儿别想回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她说。

赵六娘目瞪口呆。

反应了好几秒,震惊道:“你说了?”

“你真这么说了?”她再次问。

黄秀兰点头,“真说了,也是真心的。”

“娘没生气?”赵六娘追问。

“当然生气啊,不过不是生我的气,是生顾杏儿的气,气她丢家里的人,气她一个姑娘家没脸没皮,气她让顾家成全大队的笑柄……”向来好脾气的黄秀兰提到顾杏儿,满脸的嫌恶,牙齿咬的嘎嘣响。

“谁能不气呢。”赵六娘神色感慨。

这种闺女谁生出来都想死一死。

“爹有说啥吗?”

黄秀兰麻利地刮鱼鳞,一下又一下,“说顾杏儿再不改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里的门。”

“她要是能改,那还是她吗!”赵六娘不看好。

她看一眼主屋的位置,小声说:“我看爹娘被顾杏儿伤透了心,怕是不会再让她回来了。”

黄秀兰没再说话。

另一边。

林昭带一众小朋友回家,大黄和琥珀认得老宅的人,没喊叫,只围着主人转圈圈,尾巴晃的飞快。

被无条件爱着真的会长出血肉。

两只毛孩子被养的很好,瘦骨嶙峋的身体长出不少肉,剃的乱七八糟的皮毛慢慢长出来,逐渐恢复光泽。

顾家的孩子都喜欢摸它们。

“大黄,琥珀。”

高兴的和它们打过招呼,梆梆问林昭:“三婶,咋收拾?从哪里开始收拾?灶房吗?你说,我们来弄。”

“你带着来妹、铁蛋和铁锤收拾灶房。”林昭发号施令,“大崽二崽,你俩收拾你们的东西。”

她对受无妄之灾的顾澜有怜爱,声线轻缓:“阿澜和我一起。”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二崽收到命令,双腿并拢站直,朝他娘敬礼。

铁锤觉得二崽好酷,星星眼看着他,有样学样,“保证完成任务!”

林昭失笑。

“去吧!”

精力旺盛的小朋友们马上行动起来。

林昭带顾澜往屋子走,走到半路,听见灶房的梆梆说:“都慢点,别把碗打碎了,一个碗好几毛呢。”

“知道啦。”铁锤拉长调子说。

林昭不是苦自己的人,衣服比四个崽加起来都多,连贵得要死的小皮鞋她都有三双,在这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简直像个奇葩。

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她就是喜欢吃好的,穿好的。

有些苦不是非吃不可的呀,家里有这条件,她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好点。

顾澜看着那一柜子的衣服,那几双崭新的鞋子,震惊地张大嘴巴。

林昭轻笑,“怎么这副表情,我衣服太多,吓到你了?!”

“没有。”顾澜捏捏耳垂,觉得三婶不仅好看,笑声也好听,让人耳朵发烫,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没吓到,就是有点震惊。”

她确信,全大队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家,衣服加起来都没她三婶多。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昭心说等新房盖好,她要找木匠打一排衣柜,挂满衣服帽子围巾。

顾澜手上帮着叠衣服,嘴里嘟囔:“我娘说城里人也缺布票的。”

林昭食指轻点隐身的储物指环,她不靠供销社每月发的布票,做多少新衣服都无压力。

她翻出压箱底的衣服,发现好几件几年不穿的衣服,看了看大小,把其中一件塞给顾澜。

“这个秋衣给你,回头让大嫂替你改改。”

顾澜愣住,“三婶,这都是新的,都没破,也没补丁。”

“小了。”那是林昭怀孕前的衣服,生下双胞胎后,衣服小了,而且这个颜色过于粉嫩。

嗯,是她亲三哥的审美。

三哥离家几年,对她的印象依然浅薄——觉得她还是个青春洋溢的少女。

“可以给四崽改。”顾澜没法违心说,自己不喜欢三婶送的这件衣服。

林昭笑道:“四崽还小,给她改不合适,你收着。”

“谢谢三婶。”顾澜神色羞赧又开心,看着粉色衣服,眼里满是喜悦。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穿过别人穿小的衣服啊,大家都这么长大的。”林昭将叠好的衣服装进樟木箱里。

顾澜目光讶然。

她还以为三婶从没穿过旧衣。

小姑娘没多问,郑重把那件粉色秋衣放旁边,继续帮三婶叠衣服,“我就是觉得很新。”

要都是补丁她还不觉得什么,太新了让人不好意思。

“新还不好?”林昭嘴角翘起。

“没人会把自己的新衣服给别人啊。”顾澜小声道。

林昭道:“你是我侄女啊,叫我一声三婶,不是别人。”

她不穿的衣服有好几件,分阿澜一件,打算再分给娘家三个侄女,一碗水端平。

萱萱和徵徵的,得她改。

指望秋莲帮忙?别想太多,她只会把两姐妹的衣服往娘家送。

也不知道二哥和秋莲现在怎么样了?!

林昭这边带孩子们打包东西,收拾好后,想着还有时间,干脆先搬几波。

听三婶随口一提,梆梆跑着去二大爷家借架子车。

都是自家人,借个车而已,不可能不借,更别说还是最最出息的侄子一家用。

顾二叔把架子车推出门,还顺便用扫帚扫了扫灰。

“去吧,用好再还,不用着急。”他说。

梆梆多瞅二大爷两眼,眼里闪过疑惑。

车轱辘难得,顾家二房的车轱辘费了老鼻子劲才弄到,他二大爷可仔细了,平常谁家借,那是反复叮嘱人别弄坏了,用完赶紧还回来,说不用急着还,这绝对是头一次!

梆梆脑海冒出二崽说过的:双标。

还有什么能比这两个字更能形容这行为呢。

少年推着架子车回到三房。

门口堆满东西,东西被大油布盖着。

瞥见在旁边守着的来妹几个,还有大黄和琥珀,他马上猜到这里的肯定都是好东西。

不然盖什么!

“梆梆哥,快往车上搬,我娘说等搬完,晚上给咱们切西瓜。”二崽兴冲冲地招手。

梆梆也馋甜甜的西瓜啊,把架子车掉个头,侧在门口。

“搬!”

大崽二崽和来妹几个马上行动起来。

有西瓜吊着,几个小朋友干活更积极。

你一个我一个把东西搬上车,用大油布盖严实,梆梆拉车,其他崽护在左右两侧,赶忙把东西送去老宅。

“梆梆哥,你避开点石头,有鸡蛋呢,别打鸡蛋打碎了。”细心的大崽不忘提醒。

“我知道。”

三房的柜子和床还没搬,东西只能先放院子。

顾母一出屋,看见那些个好东西,眼珠子险些没弹出来。

怪道二崽说,他和他哥生在福窝窝,可不是福窝吗?

这么多好东西!

不怪他们脸上身上长肉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绝大部分好东西被林昭收在储物指环里。

“奶,三婶说等搬完家,给我们切西瓜吃。”铁蛋抹着哈喇子,兴奋地说。

顾母没说扫兴的话,只道:“那你们得好好干活,不然哪好意思吃西瓜。”

“当然啊!我们才不是吃白饭的!”铁蛋应一声,催梆梆:“梆梆哥,走,我们再搬一趟!”

梆梆也是这个意思。

才出门。

只见二崽刺溜爬上架子车,又朝大崽和铁锤招手,“你们快上来,让梆梆哥推着我们。”

话出口后。

想起忘记征询梆梆的意见了。

他盘腿坐在车上,仰着那张白白嫩嫩的脸,眼角弯成月牙,盛着星星的光,脸上像漾着蜜糖,“可以吗,梆梆哥?”

梆梆抓住车架前段的两根长木杆,冲弟弟们挑眉,“上!”

第64章 “一颗药丸”

小朋友们干劲十足,趁饭没好,走了三个来回,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回老宅,只剩些诸如床、书桌和装满衣服鞋子的箱子等之类的大件。

离开家去老宅前,林昭给狗盆里倒满狗粮,摸摸大黄的狗头,说道:“大黄,你和琥珀先待家里,晚上带你回老宅。”

要不说大黄通人性呢,它只用脑袋蹭蹭林昭的腿,带自己的崽炫饭。

主人离开家时,鲜少的没跟上来。

林昭带几个小朋友回老宅。

路上,他们叽叽喳喳在说话。

铁蛋忽然撞撞二崽的肩膀,眨眨眼,小小声问:“二崽,你尝过大黄和琥珀吃的饭吗?”

想到狼吞虎咽的两只狗狗,咕咚咽了下口水。

当哥哥的觉得有些尴尬,眼睛瞥向别处,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大黄和琥珀吃的很香啊呜呜呜,真不怪他馋。

二崽下意识看他娘,见娘没注意自己,举起两根指头,比铁蛋声音还小的回答,“尝过一口。”

“啥味儿?好吃吗?”铁蛋双眼发光,顺手把他的中指按下去。

他今天看到大黄和琥珀吃的狗粮,觉得它们比他都吃的好。

“没肉好吃。”二崽中肯地评价。

林昭耳朵很好,捕捉到两个小朋友的对话,表情哭笑不得。

“二崽,家里不缺你们吃的,以后不准和大黄琥珀抢饭吃啊。”

二崽没想到被娘听见悄悄话,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说道:“我就尝尝。”

“我看大黄和琥珀吃的香喷喷,琥珀每次吃饭急的……脑袋能把盆挤翻,想知道它们的饭饭是啥味。”

他精力旺盛,走路蹦蹦跳跳的,特别有活力。

“我尝过味儿,觉得也就那样呀,没肉肉和蛋蛋好吃。”

嘿,你还嫌弃上了?!

是给你吃的吗!

林昭摇摇头,看向认认真真走路的大崽,“大崽吃没吃?”

大崽眼底溢开心虚,莫名感到羞耻,把大拇指和尾指对在一起,顶着通红的耳根,声如蚊蚋:“一块。”

意思是他只尝了一块。

林昭被儿子可爱到,轻轻捏大崽软绵绵的小手,笑道:“尝一块没事,以后不能吃了,吃坏肚子怎么办。”

“嗯嗯。”大崽重重点头,看一眼被娘牵着的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二崽爱玩,但更爱和娘在一起,跑过来牵住林昭的另一只手。

两双牵起的手轻轻晃开幸福的弧度。

回到老宅,熟悉的酸酸辣辣的香气传到几个鼻腔。

是酸菜鱼!

让人口水快流出来的酸菜鱼!!

梆梆等几个小子脚下像装了轮子,咻的滑到灶房门口,眼睛往里瞥。

“娘,饭好了吗?”铁蛋大声问。

“好了。”黄秀兰抬头看灶房门口,瞧见几张期待的脸,笑着说。

别说孩子们馋,闻着这香味,她也馋。

梆梆和来妹抬桌子,铁锤不用人说拿抹布擦了擦,大崽二崽找遍家里大大小小的凳子,放到桌前。

林昭倒水,招呼孩子们洗手。

今天对顾家老宅的孩子们来说,是最幸福的一天。

他们吃到惦记好久的酸菜鱼,饭也比平时稠,吃完饭还有甜甜的西瓜……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真好呐!我宣布,今天我是最幸福的蛋!”铁蛋幸福的眯眼,啃一口甜滋滋的西瓜,黝黑的脸上沾上西瓜汁,语气感慨:“要是每天都这样,让我干啥都行。”

铁锤也啃一口西瓜,咧开嘴笑,笑得憨憨的,“那我是最幸福的锤!”

“要是每天这样多好哇。”来妹满脸期待。

大崽二崽抿嘴偷笑,像两只圆圆滚滚的小仓鼠。

他们才不会说……他们每天都这样呀,嘻嘻。

六点出头,太阳渐渐西沉,天没那么热时,顾远山、顾玉成夫妻开始帮忙搬家。

很重的男人搬,一般重的女人搬,不到一个小时,他们把东西全部搬到老宅。

“三弟妹,这些家具按你们没搬走前的样子摆吗?”黄秀兰扭头看林昭。

屋子提前清扫过,里面空空荡荡,四面墙角的蜘蛛网被扫掉,地也扫的干干净净,还提前洒了些水,房间的土气不重。

“嗯。”林昭说。

闻言,黄秀兰和赵六娘把衣柜靠墙放。

紧挨实木衣柜的位置,是个长方形五斗柜,樟木箱放柜台上,桌子横放到窗前,门口处是个木质脸盆架,脸盆和洗漱用品都放在上面。

两个嫂子都是利索人,常年干活,力气也大,很快把家具摆好。

“褥子呢,我帮你铺床。”黄秀兰没打算停。

阿澜得她三婶一件新秋衣的事,顾大嫂听闺女说了,她知道三弟妹在以她的方式安抚阿澜的情绪,心中说不出的感激,此时恨不得把所有事给她包圆。

林昭没拒绝,取出褥子、床单和凉席,“辛苦大嫂了。”

“辛苦什么,顺手的事。”黄秀兰摆摆手,干活很起劲。

赵六娘知道大嫂在乐什么,阿澜得的那件粉色秋衣她看到的,确实漂亮,还一点补丁也没有。

她见了都馋。

想到阿澜被亲小姑害的以后说亲都难,又心疼她,再之后什么心思都没了。

摊上那么个亲姑,也是可怜啊。

孩子还得亲娘带,大姑姐多好的人呐,拎得清还勤快,小姑子……唉,不说了!

在两个嫂子的忙活下,屋子收拾好了,东西全放到该放的地方,好像三房没搬走过。

林昭再次感慨,自己慧眼识珠,真会找婆家。

她打开柜子,拿出个布包,冲黄秀兰和赵六娘笑,“大嫂,二嫂,张手。”

黄秀兰和赵六娘不明所以,乖乖张手。

布满老茧,骨节粗大,上面裂开一个个小口子,称不上好看。

两个女人莫名感觉不自在,手指不自觉的轻蜷。

林昭只当没看出嫂子的涩然,寻思有机会送她们蛤蜊油润润手。

“两只手并起来啊。”

她们照做。

林昭从布包掏糖,把两个妯娌的手放得满满的。

“今天谢谢大嫂二嫂,请你们吃糖。”

手上的糖有认识的大虾酥糖,大白兔奶糖,还有的,黄秀兰和赵六娘没见过。

“太多了。”黄秀兰说。

不贪心的品行很难得。

林昭喜欢这样的人,“不多,分给孩子们吃,我就不单独给了。”

她这么说,两人才不再纠结,谢过三弟妹,一前一后离开。

脚才踏出门。

眼尖的熊孩子们瞧见她们手里的糖,默契的冲过来。

狗腿的笑着。

“娘,能给我一颗糖吗?”铁蛋摇他娘的衣摆,馋归馋,也没上手抢。

黄秀兰肉疼地给他们一颗大白兔,说道:“看在你们今天帮忙的份儿上,你和铁锤分着吃。”

知道大儿子是个贪吃鬼,走两步后停下,出声威胁。

“敢分的一半大一半小,占弟弟便宜,剩下的糖就没你的份儿了。”

铁蛋怨念地看着他娘,哼哼:“我不是傻子,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黄秀兰没搭理,回到屋后,单塞给顾澜一颗。

“这些糖你们平分,都有份,娘不偏心。”她说。

顾澜觉得生在顾家,当娘的女儿真好。

她拆开糖纸,咬下一半,不由分说把另一半塞到娘的嘴里。

“我和娘一人一半。”没等黄秀兰说出斥责的话,嘴里先尝到甜甜的奶香。

怪不得卖好几块,确实好吃。

黄秀兰嗔怪地看着闺女,“不准再给娘了,以后你自己吃。”

顾澜把脑袋靠在娘的肩膀,笑了笑,没应。

没人不喜欢吃糖的呀,娘对她和弟弟们一视同仁,她也想对娘好。

院外。

赵六娘被两个儿子围住,也给他俩分了糖。

来妹指着自己没见过的小圆球糖,好奇问:“娘,这个是啥?”

“我哪知道。”赵六娘没好气地说,总归是吃的,“话别多,赶紧让开。”她还要回屋把糖藏起来呢。

来妹撇撇嘴,让开路,找上二崽,“二崽,你知道那个圆圆的是啥吗?”

“我当然知道啊,我娘给我和哥吃过,是巧克力,我娘说特别贵,比大白兔奶糖都贵!”二崽不爱吃,他觉得好苦。

大崽跟弟弟一样,“巧克力是苦的,我和二崽不爱吃,我娘喜欢吃。”

似乎不理解娘为什么会喜欢苦苦的东西,小朋友眉头都皱起来。

“苦的糖?”来妹非常惊奇。

眼里忽的一亮,“三婶喜欢,味道一定不错。”

一抬头,对上双胞胎堂弟充满荒谬的眼神。

他摸摸鼻尖,说道:“可能不符合你俩口味吧。”

“就像香菜,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大崽和二崽觉得来妹哥说的很有道理。

天色暗下,月亮爬上来,星星缀满夜空。

兄弟俩从主屋喊龙凤胎,跟爷奶说一声,牵上弟弟妹妹的手回屋。

关上门。

二崽走到床边坐下,翘起身后无形的小尾巴,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住在老宅真好呀。”

环顾着屋子,动动这里,碰碰那里,哪儿哪儿都让他觉得新鲜。

“娘,为啥不能一直住在老宅啊?”他问。

“因为分家了啊。”林昭正踩在桌子上挂窗帘,用的是之前抽到的布,要是被顾家其他人知道,她用这么好的布做窗帘,肯定得心疼死。

“那,那能合家吗?”二崽把两只手的食指对在一起,眸光期待。

他好想一直住在老宅,离他的好兄弟铁锤近近的。

林昭愣住。

听过分家,没听过还有合家。

她被儿子的童言童语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能哦。”

“我们的小家以后也会分的啊。”

嗯?

大崽二崽猛地抬头,他家也会分?!

两个小朋友牵起手,握的很紧,也没忘拉双胞胎,仰着脑袋,认真地看着林昭。

“娘,咱家不分家,一辈子也不分!”大崽板着小脸,神情坚决,郑重的,严肃的说。

二崽听娘说以后会分家的话,像被大冬天兜头泼了盆冷水,脸上灿烂的笑容倏地消失,心里忽然难受的要命,绷住嘴想压下那股想哭的情绪,但没用,眼睛已经漫开水雾。

他偷偷抹掉泪,小跑上前,抓住林昭的裤腿,扯动嘴角扬起笑脸,眼框泛红有种随时要破碎的脆弱。

“娘,我不要分家!我要一辈子和娘在一起,娘在哪里,二崽也在哪里,谁也不能把我和娘分开。”

“不,不分!”四崽表情奶凶奶凶的。

气质沉静的三崽肃着脸点头,重重嗯一声,“嗯!”

小朋友说的话不能当真,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呐。

但小家伙们的反应让人暖心。

林昭瞧见大崽二崽神色微微慌乱,像溺水的人求一根浮木。

他们很不安。

她快速挂好窗帘,跳下桌子,搂住四个崽崽,声音轻柔,“你们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们说不分,咱家就永远都不分。”

二崽抱住娘,手臂用力,微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弟弟妹妹,心里发狠的想,以后三崽和四崽要是闹分家,得先问过他的拳头。

至于他哥?他和哥心灵相通,哥比他还不想离开娘!

龙凤胎对上二哥凶巴巴的眼睛,茫然地眨眼,“?”

“娘,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二崽凶完弟弟妹妹,使劲往林昭怀里拱,清亮的声音霸道的很,小身子却哪儿哪儿都软。

林昭捏捏儿子的小脸,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轻笑道:“好好好,你们是娘的儿子,娘去哪儿都会带着你们的。”

这么爱家人的黏人孩子,心比棉花都软,原书里经历了多少苦痛,才会变成那副阴沉狠戾的模样啊。

想想都能让她这个娘心碎。

二崽抬起头,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掷地有声的话,“二崽去哪里也都带着娘。”

“好啊。”

大崽心说他也要带娘,看弟弟都掉金豆豆了,当哥哥的没和弟弟争。

让他。

想起娘明早还要上班,大崽喊弟弟妹妹上床睡觉。

三个崽唯大哥马首是瞻,乖乖爬上床,并排躺下。

林昭把驱蚊小香包挂床头,随即也躺下,讲故事哄孩子们睡觉。

等他们呼吸放缓,她唤出抽奖大转盘。

右侧任务栏闪个不停,积分数也不断上涨。

最终显示的总积分数:1058。

把糊火柴盒的活给大姑姐真是值得,只完成这一项任务,给她带来了350积分。

总积分首破1000,抽奖转盘居然多出1000积分抽一次的选择。

这是林昭没想到的。

她没抽1000积分一次的,点了500积分一抽的。

指针快速转动起来,最终停下。

十来秒后。

林昭眼睛映入四个朴素的大字。

「一颗药丸」

第65章 “分分分分分”

“???”

林昭心中冒出一串问号的瞬间,仔细看去,四字下面出现一行解释。

看完后,她表情有亿点复杂。

「小药丸,专治恋爱脑。

无添加剂,无副作用,味道清凉,参考薄荷。

还在发愁孩子是舔狗、是恋爱脑、是爱情的奴隶,让亲爸愁,亲妈烦,亲爷奶痛哭流涕吗?

来来来,喂他吃药,一颗管终身,培养清醒独立自主好孩子,你值得拥有。」

林昭:“……”总感觉这颗药丸,在该死的点她的崽。

毕竟。

原书里。

大崽、二崽和四崽都……不那么清醒。

这段药丸介绍文字好半天没消失。

林昭感受到冷冰冰的嘲笑,有些许无语,点击提取,收进储物指环,眼不见为净。

接着再抽一发。

「进阶版狗粮×500斤。

味道一级棒,汪星人的最爱。

温馨提醒喔,这款狗粮有神奇功效,自己慢慢探索吧。」

林昭:“……”还卖起关子了啊!

两抽都差强人意,但也都有用。

其实她最想要个祛疤或淡疤的药膏,小孩皮肤嫩,她担心二崽手上的牙印一直跟着儿子。

抽完这两次,只剩58积分。

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昭没再造,轻手轻脚地躺下,搂着四崽闭眼。

顾家老宅的人进入梦乡,卫家二房的屋子隐约有亮光透出。

两个石头穿着补丁小裤裤,呼呼大睡,偶尔被蚊子咬到,迷迷糊糊地挠挠发痒的地方。

没被太阳晒到的皮肤,被他们狗啃式的指甲,挠出一道道红印子。

“再熏点艾,两个石头被咬的睡不好。”顾婵停下糊火柴盒,用手背按摩眉骨,侧头看一眼旁边的卫向东,压低声音说。

接连三个小时的干活,眼睛干的挤不出泪。

她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反复几遍,缓解着疲劳。

卫向东站起身,往屋里熏艾,重点围绕他媳妇儿。

半分钟后。

顾婵无奈的看向男人,再次提醒,“往儿子那里也熏点。”

卫向东皱眉。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蚊子,那俩小的睡得跟死猪一样,咬不醒他们。”

这是亲爹该有的反应?

饶是早就清楚自家男人的性子,顾婵仍是一噎。

“你熏不熏?”她瞪眼。

卫向东定定地注视着媳妇儿,几秒后,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去床边熏。

臭小子皮糙肉厚,又不是小姑娘,需要熏什么艾,哪用那么矫情。

敷衍晃两下手,卫向东坐回到媳妇儿旁边。

顾婵估摸时间不早了,看男人一眼,说道:“要不你先睡,我把这几个糊完就睡。”

卫向东没听,同她一起糊火柴盒。

他最烦做手工活,让他干这种得坐下慢慢来的活,他宁愿山上打猎,要不下地也行。

可,卫向东舍不得全让媳妇儿做。

所以他主动跟顾婵学,期间做废一个,喜提一记白眼,好在最后学会了!

“你那三弟妹不是说不急?”卫向东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不会打算一晚上把这些糊完吧?”

“那也得能糊完啊。”顾婵小声反驳,声音有些哑。

她拍拍桌上剩的材料,“把这一沓糊完就睡。”

难得有个挣钱的机会,才刚开始,不得好好表现吗。

昭昭好难找来的机会呢。

“要不你先睡,这些我来糊。”卫向东心疼媳妇儿。

顾婵摇头,“一起糊,早点糊完再睡。”

卫向东没再说话,垂首加速糊起来。

等忙完,躺下时头晕目眩,腰、脖子和胳膊酸疼的要离家出走。

累成这样,早上当然没法按时起来。

乡下人睡的早,起的也早。

五点出头,各个房间门打开,陆续有脚步声响起。

卫母看了眼门关的严实的二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端上木盆去洗衣服。

“懒货!一屋子懒货!”卫大嫂对着二房的屋子,小声啐骂。

知道小叔子在屋里,她不敢放肆,只敢过过嘴瘾。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要不我把我爹和我娘叫出来,大伯娘有话当面说。”大石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站在那里,漆黑的眸盯视着卫大嫂,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小石头站在他哥身后,探出脑袋看了眼大伯娘,转瞬收回视线。

爹在家,他才不怕凶巴巴的大伯娘,小家伙给自己打气,手握成小拳头。

卫大嫂吓一跳,张嘴想骂人,身后一米外的木门吱呀响起。

“撒完尿怎么不回屋,让我请你们?”卫向东歪靠在门框,看着两个石头。

“不用,这就来。”大石头没再理大伯娘,不紧不慢地走向亲爹,小石头跟在他身后。

回到屋。

卫向东让俩儿子离床远点,别吵醒他媳妇儿,压低声音问:“那女人又逼叨啥了?”

“说咱们一屋子懒货。”大石头告状。

“艹!”卫向东爆粗。

他娘的,谁他娘是懒货了?!

阿婵可比那个搅家精勤快多了!

“得,分家前你俩想咋玩咋玩,啥也不用干,家里的活谁想干谁干。”他很火大。

“分家?”大石头眼睛骤亮,语气期待。

卫向东捂住他的嘴,瞥向床,见媳妇儿没被吵醒,松开糟心儿子。

“咋!你不想分啊?”他故意道。

“咋可能不想!”大石头呸呸两声,消除嘴巴咸咸的汗味,像个小狼崽般瞪着他爹,那模样仿佛想抓挠他几下。

他忍了下来,追问:“啥时候分?!”

小石头也一肚子问题,坐到他爹旁边,皱起小眉头,“爹,分家的话我们住哪里哇?”

卫向东拉扯小儿子瘦巴巴的脸,没多少肉,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好捏。

得赶紧分家,上山弄点肉,两个臭小子太瘦,不会长不高吧,他有些发愁。

“都分家了,住什么家里,咱搬出去。”

小石头性子软,被他爹那么欺负都没敢拒绝,只用一双澄澈若清泉的黑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卫向东。

石头哥哥看不过眼,解救了软蛋弟弟,暗暗瞪亲爹一眼,“爹,咱家能搬到哪里啊,你不会让我们住牛棚吧?”

才抛出一个问题,不等卫向东回答,又抛出第二个问题,“咱家有钱吗?”

卫向东睨着他,“你是想问等搬出去,家里还有没有钱让你俩读书吧?”

大石头认真脸,和他爹据理力争,“我想上学不也是为了咱家吗!”

“爹你小学没毕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不一样,娘说我脑子活,会读书,好好读书的话一定能改命。”

“等我学到本事,我要带我娘去城里的。”

听说城里人住楼房,每个月能吃好几次肉,妇女不用下地干活。

他一定要带他娘进城!

“咚!”的一声。

大石头额头挨了一记,他捂住被打的地方,咬死牙根,气的想离家出走。

“没大没小。”教训儿子,卫向东丝毫没有愧疚感。

什么叫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才三十出头,人生一半都没过!

“把心放回肚子,我答应过你们娘,她生的孩子,谁想读书都能读,想一直读都行。”

他供的起。

“我和弟弟又沾了娘的光。”大石头阴阳他爹。

卫向东没听出来,用一种算你有自知之明的眼神看着他,“知道就好,所以你俩必须孝顺,不然……”

他晃晃沙包大的拳头。

大石头神情鄙视,“……”爹好幼稚!

小石头嘟囔,“……爹好凶!”

中午,卫母才知道老二一家没上工,在心里算算损失的工分,心疼的浑身抽抽。

砰砰砰敲二房的门。

开门的是打着哈欠,站没站相的卫向东。

“娘你干嘛,敲门就敲门,这么大力干啥,门敲坏还得我修,你到底啥事,没事我再去睡一会。”

什么?

还要睡!

卫母气得捶儿子,怒声道:“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你不去挣工分,吃什么,喝什么,赶紧的,收拾收拾,下午跟我去上工。”

“不去。”卫向东打断老娘的唠叨。

“大嫂说我们全家是懒货,她都这么说了,我们干脆躺了呗。”他摊摊手,很光棍儿的无所谓模样。

卫母一噎,心里把大儿媳骂个狗血淋头。

“她那性子,你和她计较什么……

她话还没说完,卫向东恹恹的打断,“我气性大,我受不得委屈,不去不去不去,没饭吃也不去。”

话落。

他扭头回屋,随手掩门。

卫母手上用力推,大声说:“那你想干啥,啊!你爱咋咋我管不住,别带坏阿婵和两个石头。”

“我想分家,今晚就分。”卫向东说出目的。

他看着亲娘,“我不想忍了!一天不分家,我一天不去上工,我媳妇儿也不去,两个石头也不去,就吃白饭,当懒货。”

卫母一愣。

老二连半年也忍不了?

“不是说了等年底?”

卫向东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好,“不是我忍不了,是有些人欠揍,娘你要不想家里整日没个安宁,还是早早分。”

他媳妇儿同意他上山了啊,要不是不想便宜大房几口子,他早左手拎兔,右手拎鸡的回来了!

男人厌恶的目光飘过大房的屋门,兀自不留缝隙地继续说:“要不是顾及娘你,五年前我就带着媳妇儿孩子搬出去住了!”

“没意思,这日子过的没意思。”

他烦透了老跳出来找她媳妇儿茬的卫大嫂,总是装死、任由自己媳妇儿蹦跶的亲哥。

还有就是——

晚上想干个坏事,两块冰冷冷的石头杵在那里,他们杵在那里,烦死个人!

卫母可不知道卫向东烦躁脸上背后隐藏的小心思。

她也知道老大媳妇性子烦人,只是,老人家想儿孙都在身边。

分了家就不一样了呀。

“东啊……”

卫向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叫西也没用,我就要分家。”

装可怜也没用了,卫母表情讪讪的,收起可怜巴巴的眼神,“分,今晚就分,把你们全分出去。”

她恶狠狠地横了眼儿子,“你这个不孝子老娘管不住,也不想管,让两个石头常回来看看。”

“要么你让他们留下。”卫向东嗤声,神色却认真又期待。

卫母嘴角抽搐,不想再说话,扭头就走。

小老太太跑的飞快。

分分分分分,马上分。

-

翌日早。

一大早洗漱完毕,林昭打算去灶房下两把挂面当早饭,却见黄秀兰迎面走来,送上刚做好的荷包蛋。

“三弟妹,你不是喜欢我做的荷包蛋?你尝尝,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她顺手冲洗筷子,把碗和筷子一并递给林昭。

有现成的,刚好不用再做。

“谢谢大嫂。”

林昭坐下开吃,碗里足足两个荷包蛋,汤很特别,是顾大嫂的独家秘方,放了香油,里面还有几根青菜做点缀。

好吃又好看。

她满意地点头。

黄秀兰笑了笑,手脚麻利地热窝窝头。

顾家人早上吃的少,一人半个粗粮窝窝,再喝点水,一大早就过去了,只等中午那一顿。

粮食紧缺,要是三顿都照昨晚那顿来,装粮食的瓮早空了!

林昭快速喝完汤,铁蛋飞速来取碗,瞧见油汪汪的碗,嘴巴咧的老大。

她知道他的心思,想往碗里倒些水,当蛋花喝。

“不准倒水喝!”林昭出声阻止。

铁蛋眼睛瞬间没了光,他抱着碗,神情恳求,软声道:“三婶,你就当没看见呗。”

昨晚吃的好,一晚上过去,早消化了,今天肚子可还饿着,总吃不到好东西的小朋友当然馋。

“不能哦。”林昭用温柔的语气吐出对铁蛋而言最冰冷的字眼,他脑袋耷拉下来,“可是很浪费啊。”

铁蛋紧盯着碗里的渣渣不放,恨不得舔几口。

林昭看不下去,他们平常那样没什么,但是不能吃她的口水,她过不去心里的坎儿。

“别吃,我让你娘给你们下点挂面,再给你们一人弄一个荷包蛋。”

怕馋嘴猫铁蛋阳奉阴违,紧接着道:“要是不听我的,没你的份儿。”

铁蛋眼睛从碗里抽离,舔了舔嘴,凑过去:“真的吗?”

他激动的用手比划着,“是那种细细长长的白面条吗?大崽二崽说的那种面?!”

铁蛋今年七岁,正是能吃的时候,顾家孩子多,不可能让他们往饱里吃,不怪他连狗粮都馋。

他身上没什么肉,脸更是干瘪,又因为总是满山遍野的跑,找吃的,脸黑的发光。

“对!”林昭声音轻缓。

铁蛋二话不说把碗塞他娘手里,眼巴巴看着她,“三婶?”

他没舔碗,挂面呢,能吃了不?!

黄秀兰见他这么馋,气的拧儿子耳朵。

“三弟妹别管这小子,他这个年纪肚子没饱的时候,吃多少都不剩,还总喊饿。不用管,上午呲溜就过去了。”

生在顾家好歹能吃个七分饱,村里别的小孩只能吃个五分饱。

铁蛋快哭了。

他吃一口白面条容易吗,啊?!

七岁的大朋友紧张的看着三婶,双手扣在一起,呼吸都快停了。

别觉得夸张,没尝到白面条味道的人真的巨馋!

林昭哑然失笑,把挂面给黄秀兰,“下吧,这是我搬回老宅的第一天,算我请孩子们吃的。”

听到这话,铁蛋高兴的原地蹦哒,“谢谢三婶,我今天帮大崽二崽洗衣服。”

昨天双胞胎说要洗衣服,因为搬家没来得及,说今天洗。

“好啊,那就辛苦铁蛋了。”林昭笑着说。

“洗衣服不辛苦的。”下地才辛苦。

亲眼瞅见娘在下挂面,铁蛋高兴的去喊人。

林昭回屋拿几个鸡蛋给大嫂,见时间差不多了,推着自行车出门上班。

顾家的孩子们刚醒就有挂面吃,幸福的快晕过去了。

白面条诶。

这可是白面条,一点黑面都没掺,吸溜一大口,香的人想哭,这真的是人间的美食吗?!!

“白面条这么好吃哇!奶,什么时候能天天吃啊。”铁蛋万分珍惜的喝着汤,抹掉额头热出的细汗。

顾母哪知道,谁不想天天吃白面条?

她没打击孩子们,说道:“好好学习,变成高中生,和你三婶一样吃商品粮,你就能天天吃。”

顾家的小朋友们把这话记在心里。

尤其是梆梆。

他快上五年级,之前对学业并不上心,考试从来是中游。

之前对上学改变命运的理解没这么深刻,三婶忽然变成城里人后,他突然觉醒,闲了就翻书,一连好几个晚上如此,惊得顾玉成和赵六娘一愣一愣的。

“梆梆,我听你三婶说,你再上一年就要考初中了?”顾母想起个事,出声问。

梆梆点头,“嗯,上面发布了文件,说要改学制,接下来会实行“五四”制,也就是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

顾母在脑子过一圈,说道:“上到高中,总共得上九年。”

“对的。”梆梆说。

他是想上到高中的,最起码得上到初中,三婶有句话说的对,学历是敲门砖。

那些个厂招工,学历能淘汰大半人,人都要初中或高中毕业的。

顾母心里浅浅算了笔账,要想把每个孩子供到高中毕业,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

不敢想,不敢细想。

第66章 “英雄”

“好好念,只要你们能念下去,家里都供。”顾母从老三媳妇那里看到高中生的无限可能,很支持孙子孙女念书。

大不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总不能让他们和老一辈一样,吃没文化的亏。

就在这时,大崽二崽走出来,手上拿着他们娘留的早饭。

五个小花卷,一罐红烧扣肉罐头,三盒牛奶。

原本铁蛋几个还觉得,他们的人生到达了新的巅峰,一看双胞胎手里的,瞬间感觉到世界的参差。

那一瞬间,眼神都涣散了。

唉。

来妹幽怨的看着双胞胎,“大崽二崽,你俩就不能让我们的快乐维持的稍微久一点吗?”

人比人气死人。

铁蛋端碗走过去,瞅着二崽手里的铁盒,“二崽,你拿的是啥,有点像罐头嗳。”

“肉罐头,我娘说这叫……”二崽忽然想不起名字,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哥。

大崽习以为常的补充:“红烧扣肉罐头。”

“哇!”铁锤微微张大嘴巴,捧着脸,发出惊叹,“是肉啊。”

“肉还可以做成罐头,好神奇呀。”他语调轻扬,连声道。

“嗯嗯。”二崽应声,伸手摸摸好兄弟的肚子,觉得不鼓,说:“你没鼓,那再吃点。”

他给铁锤一个小花卷,又推过去一盒牛奶。

“这个牛奶也给你,是娘给我和哥哥的奖励。”对自己的好兄弟,二崽大方的过分。

小朋友是不懂客气的,大崽二崽分享自己好东西,铁锤没推脱,直接收下,礼貌道谢,“谢谢,我收着,下午我们一起喝。”

“好啊。”大崽啪啪拍打罐头盖子,用手拧盖子,没弄开。

只能求助顾父。

“爷,你帮我开一下。”

顾父粗糙的手接过罐头。

他连这玩意儿见都没见过,不愿在孙子面前露怯,好一番不动声色地研究后,找出门路,把食指圈进圆环里,稍微用力,弄开盖子。

忽的。

一股浓郁的肉香传出。

大人都受不住的馋,更别说小孩子们。

梆梆等人忽然觉得,三房搬回来不见的全是好处,大崽二崽要天天吃这么好,他们日子咋过呀。

“大崽二崽,你俩不会天天吃肉吧?”来妹喝完最后一口清汤,没看那肉罐头,怕自己嘴馋,那是两个崽的。

“也不是天天,隔两天会吃。”二崽双手抱着肉罐头,大声道。

大崽让弟弟稳住手,不怎么熟练地用筷子夹肉。

他的手又短又小,夹的不是很稳,手指头颤颤的,小心用另一手接着,夹起肉片往顾父手上的粗粮窝窝上放。

眨眼间。

顾父那吃掉一半的窝窝上头,缀上两片肉,油渗进窝窝里,粗粮窝窝看着都美味了几分。

“爷吃肉。”大崽认真道。

分给爷爷后,又分奶奶。

顾母想拒绝,对上两张一模一样的不赞同小脸,小哥俩眼神控诉。

“我娘说晚辈主动孝顺,长辈要欣然接受,欣然就是开心的意思,大人不能扫兴,不然小朋友会不开心的。

小朋友要是不开心,会悄悄在心里记一辈子,记住后就永远永远不会再分享了。奶你确定不要我和二崽的孝顺吗?”大崽条理分明,字字清晰。

这番话确实是林昭说的。

事情起因是,二崽主动分享自己攒的糖给娘,林昭一口吃掉,小朋友被她的干脆直接搞的小脸一懵。

“娘,你为啥不说你不爱吃糖,给我攒着呀?!大伯娘和二伯娘都会这样的呀。”

林昭嚼吧着糖,浓浓的奶香在口中蔓延,声音温温柔柔的,“你觉得糖好吃吗?”

“好吃呀。”二崽点头如捣蒜。

林昭反问:“好吃的东西我为什么会不爱吃?我傻吗?”

“娘不傻,娘是最聪明的娘。”二崽先把他娘一通夸,不让她的任何一句话掉到地上,然后说:“奶、大伯娘和二伯娘都说她们不爱吃糖。”

“糖是好东西,吃了让人心里甜滋滋,哪有人会不喜欢。”林昭搂住二崽,轻捏他的小鼻子,声线轻缓,“大人说不喜欢吃是因为舍不得,想把好东西留给小朋友吃。”

“那娘为啥……”二崽学林昭的样子,小手捏着空气丢进嘴里,像往嘴里丢了颗糖,较真儿地问:“娘为啥吃我的糖?”

“你说为啥?你说为啥呀?!”林昭挠儿子小肚肚的软肉。

小朋友嘴里溢出一串清脆的笑。

“因为这是二崽对娘的孝顺,我当然会收啊。大人不能总扫兴,会让小朋友变得不爱分享的,我喜欢你们和我分享,不论什么。”

娘喜欢他们和他分享。

大崽二崽牢牢记在心里。

这才有了此时他们对顾母说的话。

顾母听得愣愣的。

她快速回过神,笑道:“要要要,奶要。亲孙子的孝顺我凭啥不要,我有福气啊,享到孙子的福了。”

说着话,把窝窝头送过去。

大崽弯起眼,夹起肉往上面放,和他爷一样,两片。

又给铁锤分一片,剩下的小哥俩自己吃掉。

罐头瓶底下都是油,中午炒菜吃,白菜帮子都有肉味,顾家人都喜欢。

县里。

十一点半,供销社进来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他目光快速游弋于各个柜台,看见林昭后,仔细护好手里的饭盒,小跑过来。

“姐。”宋云锦眼睛有种少年人独有的干净,语气欢快,高兴地看着林昭,笑得露出八颗牙。

林昭微怔,顺手接过饭盒,诧异地问:“怎么是你来送?”

几年没见小表弟,长高很多,这身高有一米七八了吧。

可能因为吃不饱饭,这年头的人个子普遍不算高,一米七五的都算大高个,一米七八不常见,超过一米八那就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我哥厂里有事。”宋云锦四处看看,明明不是第一次来供销社,有家人在这里上班后,再进来忽然多出一种家的亲切感。

他没说的是,今天这饭原本他爸送,这差事被他抢了,他跳上自行车就快速蹬,一下把他爸甩到后面。

隔老远都能听见老宋愤怒的咆哮声。

他回去应该逃不了一顿打。

无所谓。

“才周一就开始忙,真辛苦啊。”林昭真心实意地感慨,“果然进厂的工作我干不了。”

什么三班倒,想想都让人窒息。

宋云锦了解他姐,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碍于周围有人没敢应和,免得不小心说出不合适的,让人觉得他姐吃不了苦,给他姐扣帽子。

“学技术嘛,忙是肯定的,好歹不用下乡,我们家属楼里好几个人没工作被街道要求下乡,在家里哭天抹泪的,惨的不行。”

林昭正吃着饭,看表弟一眼,问道:“你什么打算?继续念高中还是找工作?”

“我可告诉你啊,农活不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的,你要是下乡,待不到半个月你也得哭天抹泪,提前打算,提前安排。”说这番话时,她稍微压低声音。

“念高中,高中念完上班。”宋云锦很高兴他姐关心自己,笑容更大,“我爸是想我念大学的,说我也有那个潜力,可现在……”

就在今年,大学忽然停止招生,想上也上不了。

“上班也行,别放弃学习,以后总有机会上。”林昭想表弟年纪小,十年后也才二十多,再考大学不是不行,前提是不放弃学习。

宋云锦笑起来,狗狗眼漫开一层暖雾,“姐,你和我爸不愧是舅甥,说的话一模一样。”

林昭傲娇地睨着他,“我也算舅舅带大的,像舅舅不奇怪。”

再说,外甥像舅,外甥女也像舅。

吃完饭,林昭把饭盒给宋云锦。

“云锦,帮姐一个忙。”她突然想起个事,喊住小表弟。

宋云锦驻足,转过身,三两步上前,腰腹抵着柜台,“啥事?”

“帮姐去照相馆取下照片,再把几个胶卷送过去,让师傅帮忙洗一下。”林昭从挎包,实则储物指环里,取出照相馆师傅开的收据、胶卷和钱。

宋云锦眸光乍喜,眼里晕开激动,“姐,你是……你买照相机了?!!”

他难得对什么表现出如此强烈的好奇。

“对,你想学的话我周末去你家带上,给你教教。”林昭笑道。

宋云锦脸上迸出浓烈的喜悦。

“好!”

话落。

少年带上林昭给的东西,脚步轻快地离开供销社。

他一走,李芬走过来。

“还是你表弟?”

她神情中流露出赞赏,“长的挺精神。”

林昭知道李芬想给她亲妹子找对象,看哪个青年都用看妹夫的眼光,笑道:“还在上学呢,不合适哈。”

“去你的。”李芬撞她胳膊,啐她一口,眼睛溢满笑。

“我能看不出来吗,那学生和出来工作的青年是不一样的呀,他眼神干净,脸也嫩,一看就是学生,我就算再不挑,也不会找个学生啊。”

她妹妹都二十出头了,那少年还没十八吧,不合适。

林昭叫屈,“不怪我啊,谁让芬姐你那么急,急的全供销社都知道了。”

她长的本就不俗,站在柜台前水灵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芍药,脸上不带笑都好看,这么一作怪,明媚又鲜活,可叫李芬心里阵阵复杂。

她妹妹要是长成这样,早找到好对象了!

现在城里的青年啊,都看脸,勤快能干都不行,还得好看,不说像小仙女一样的好看,起码也得清秀可人。

她妹妹不仙女也不清秀,还长得高壮,哪怕能干,也不好说亲。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妹妹没正式工作。

“不急不行啊。”李芬叹声。

林昭抬起眼,目光疑惑,“咋滴,是有什么业绩要求?半年一年都等不得?”

李芬被她的说法逗笑,笼罩在心头的浓雾稍散。

她解释,“我还有个弟弟,之前一直在外面当兵,两年前才回来,他在战场上受了伤,伤的是腿,走路不利索,今年都二十八了,还没结婚,我找人给说,倒是相看了好几个,那些姑娘一听家里还有个没结婚的妹妹,马上就打起退堂鼓。”

“这……?”林昭满脸复杂,不是很理解。

只是有个妹妹,而且好胳膊好腿,早晚会嫁出去的呀,这算什么问题。

“可能缘分没到。”她干巴地劝。

人烦躁起来会给自己找点事干,李芬用抹布擦柜台,从这头擦到那头,又转回来继续擦。

经过林昭身边,接着说:“原因我还没说呢。”

“我弟说他要让我妹风光大嫁,给她准备一块手表当嫁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才继续道:“还说要给我准备一辆自行车,说我结婚的时候他没在,也没送什么东西,要补给我。”

李芬知道弟弟想给她撑腰。

不看自打弟弟说出要补给她一辆自行车当嫁妆的话,公婆对她更客气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喊芬芬。

林昭在娘家被爹娘哥哥宠着,嫁人后也没人敢在她面前逼逼赖赖,作为什么好处都得的人,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是你亲弟弟,是你妹妹的亲哥哥,他有本事,乐意给你们补嫁妆,没问题啊。”

她知道,李家爹娘没的早,弟弟妹妹都是李芬带大的。

三人相依为命。

那她弟弟对他亲姐好点,没问题啊。

李芬神色复杂,“要都是你这么想就好了,那些姑娘听说我弟要给我和妹妹送自行车,送手表,张口就要三转一响当彩礼,不然不嫁。”

当她是啥金蛋吗,还三转一响,厂长的亲闺女都不敢张这口。

“三转一响哪是那么好凑齐的,加起来快千八百了,还得想方设法弄票,我弟当场就拒绝了,那姑娘说啥,说我家不诚心,说我弟是……是扶姐魔,拉妹魔。”

饶是过去半年,李芬再说这事,仍是气的发抖。

林昭拍拍李芬的手,无声安慰她。

是挺让人无语的。

“别气了,那个掐尖儿的脾气,也不配进你家的门,不配当英雄的妻子。慢慢找,我相信你弟弟一定能找个好对象。”林昭声音轻柔,神色认真。

那可是为国流血,落下一身伤的无名英雄,就该幸福,一辈子无痛无忧的幸福着啊!

李芬这些话没跟其他人说过,怕让人看笑话,知道林昭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再加上……想到一大早她塞给自己的两斤粗粮,心里对这姑娘更亲近几分。

知恩图报的姑娘,人品好,值得信任。

“昭昭啊。”她喊,爽利的声音少见的放软放柔。

第67章 “他回来了”(月票活动加更4??)

林昭上半身后移,有种不妙的预感,“有啥事你直说,别这样,我心里发毛。”

李芬抓住她的手,眼神炙热,“姐想求你件事。”

“啥事?”林昭恨自己手头没毛线,不然还能转移个注意力,直言道:“能帮的我肯定帮,帮不了的那也没办法。”

“不是让你为难的事。”李芬忙说。

“我就是,想请你帮我留意下,乡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

让她当媒人?!

脑海冒出这么个念头,林昭将明艳漂亮的脸送到李芬面前,“姐,你看看我,我像做媒的嘛?”

李芬被她皎若明月的脸晃了下。

明明肚子没多少墨水,偏偏有种想念几句诗的冲动。

简直有毒。

“哎呀。”李芬拍她肩膀,“没让你当媒婆,就是让你帮着留意下,要是有好姑娘,勤快能干,性子不错,家里没啥拖累的,你给我提个醒儿,我找人打听。”

“这不你家是大队的,谁家闺女什么性子你应该都有数,交给你我放心。”

就这啊。

不是问题。

林昭道:“不嫌弃人家没城市户口?”

“嫌什么啊嫌。”李芬不在意这个,真心道:“只要人勤快,不嫌我弟的伤腿,愿意和他踏实过日子,都行。我别的不图,就图对方人好。”

“昭昭,我给你说实话吧,我家条件不差的,我弟赚的也不少,人也好,姑娘嫁进我家的门,不会受委屈的。”

这话林昭信。

“好,我回去问问我娘。”

李芬促狭地问:“哪个娘?”

林昭笑的无奈,“两个娘都问,行了吧?”

“我又不是刚结婚的小姑娘,你打趣我没用的。”

还想看她脸红,不可能的啊。

“是是是,你不是刚结婚的小姑娘,你大儿子二儿子都五岁多了,也看不出来啊。”李芬嘀咕。

最开始知道的时候,惊的她半天没回过神。

就她那张脸,哪像结婚的人,哪像有孩子的人?!

林昭还没应声,宋云锦快步走进供销社。

进来后,直奔柜台。

“姐,姐,你照相技术是这个!”少年竖起大拇指。

他把新取来的照片递给林昭。

照片被一个小纸**着,黑白的,巴掌大小。

林昭打开半圈进去的口,倒出几张照片。

是她抽到照相机当晚拍的。

——崽崽睡觉图。

双胞胎互相抱抱睡觉,是亲亲热热的小兄妹。

二崽右腿霸道地搭在他哥身上,手脚并用搂着他哥,而他哥呢,笔直躺着,皱着小眉头,看上去又严肃又萌。

每个崽身上的特质都被她拍了出来。

可爱的让人喷鼻血。

“看来我还蛮有拍照天赋的嘛。”林昭自夸。

宋云锦无比赞同,点头道:“姐你学啥都快,我爸说你当年不上大学可惜的很,一想起来就难受。”

林昭摸照片的手顿了顿,又很快恢复正常。

“难受什么,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考大学。”她很想的开,当初那情况,有钱都买不到粮,乡下如此,还有野菜挖,城里更难,上大学什么都是空的,先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离饥荒过去没几年,每个人都对那段可怕的经历记忆犹新。

“也是。”宋云锦说。

想到什么,他眼睛明亮,语气充满激动,“没准儿以后我和姐能一起考大学呢。”

林昭打量着他,嗔笑:“你想给我拎书包啊?”

宋云锦拍拍胸膛,“行啊,打水买饭我都包了。”

“真有这么一天,我要去首都的,你可得努努力。”林昭语气随意。

“哈……”宋云锦笑出声,得他姐一记冷眼后努力憋笑,说道:“姐,你都毕业好几年了,课本知识早忘了吧,我明年才上高中,知识记的比你牢,你确定是我努力,不是你努力吗?”

“当然是你努力。”林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总有些人擅长学习,不才,她正好是这类人。

宋云锦不多争辩,“行,我努力。”

“姐,你周末回家?”他再次确定,说的是回,不是去。

林昭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对啊,带四个崽回。”

宋云锦笑得合不拢嘴。

“姐你忙,我回家讨打喽。”

话音落下,长腿一迈,快步离开。

林昭:“?”

猜到什么,眼里泛开祝福。

祝你好运啊,小宋同学。

李芬和王菊远远听说什么照片,见宋云锦在,没好意思凑过来。

等他一走,默契上前。

林昭微微侧头,对上两双难掩好奇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

李芬还没说话,王菊伸出食指,轻点她手里的小纸包。

眼睛发光,脸上露出羞涩的笑。

意思很明显。

想看。

“想看说呀,这有什么。”林昭笑了下,倒出照片,给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同事看。

王菊小心翼翼抓起其中一张,那是龙凤胎的。

小兄妹俩正是骗人生娃的年纪,小小一只团在凉席上,脸颊上几根凉席印子,看起来软乎乎,仿佛稍微用力抱就会哇哇哭。

他们的眼睫毛很长,还很卷翘。

脸蛋肉嘟嘟,很好亲的样子。

“他们的睫毛好长啊。”王菊小声道。

李芬都没注意,又看一眼,笑道:“还真是。昭昭,你生的四个宝都好看,看着也乖,你有福气。”

“确实乖。”林昭大大方方的赞同。

李芬愣了下,笑出声,“你就不能谦虚点吗。”

“实话实说罢了,我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乖。”林昭神情骄傲,语气也相当诚恳。

李芬在心里摇头,五岁多和两岁多的孩子都人嫌狗憎,哪有乖的。

“你这四个宝脑袋都睡的挺好看,咋睡的啊?”她很眼馋。

她儿子脑袋睡塌了,这辈子就那样了,但她还有孙子孙女啊,提前取取经!

林昭摇了摇头,“不知道,这是奶奶牌头型,得问崽他奶。”

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连骨头都是软的,她连抱都不敢抱。如果有人问她怎么养孩子,她真的答不上来。

李芬当即投来个羡慕到复杂的眼神。

“你这日子过的……”

林昭垂眸,把照片装回小纸包。

两人各回各的柜台,李芬不忘对王菊说:“以后嫁人,得找这样的婆家,日子过的舒坦。”

王菊脸通红,羞的不敢抬头,脚下加快速度,想办法找事干缓解尴尬。

“……”李芬哭笑不得。

也是怪了,好歹是厂长家的闺女,怎么胆子丁点儿大。

是的,王菊是供销社最大的关系户,亲爸是大厂长,听说为了锻炼女儿的胆子,把人送过来。

下午供销社客人不算多,偶尔才一两个。

没人时,李芬坐在柜台前给弟弟做鞋,王菊枕着胳膊打瞌睡,刘春红和另一人在嘀嘀咕咕说话。

林昭头抵在柜台角,膝上放个小本子,微低着头在写什么。

进供销社的人打眼扫过去,便能看到她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和白皙的后脖颈。

一道军绿色身影出现片刻,定定地看一眼某处,眨眼间又转身离开。

“呀!!”李芬看见了那短暂出现又消失的青年,惊呼。

林昭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门口,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她问。

“好俊的青年!”李芬想着刚瞧见的人,眼睛发亮,用手比划着,“他穿着军装,个头很高,比你两个表弟还要高半个头,脸也俊,我活到现在,没见过比那青年更俊的。”

不过,那眉眼有点眼熟。

哪儿见过呢?

不应该啊。

他长成那样,看上一眼,谁能忘!?

林昭心里,崽他爹第一俊,不接受反驳,其他帅哥在她这里都是浮云。

“谁也没我家顾同志俊。”

李芬胃噎的慌。

墙上的钟指针指向14:55分。

“芬姐,你帮我看下柜台,我出去一下。”林昭说。

李芬摆摆手。

离下班时间只剩五分钟,供销社的售货员都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时,林昭甩着湿手回来。

几声叮铛铛响。

下班啦。

她背包离开。

供销社算下班早的,这个点大街上晃悠的人并不多,太阳正是最炙热滚烫的时候,照的地面快冒烟儿。

林昭脚踏出青砖铺的台阶,手掩在额头,遮挡刺目的光,一抬头,瞥见不远处一道熟悉至深的挺拔身影。

她愣住,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那人影还在。

一身笔挺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卓然而立,军帽半掩冷锐的眉骨,丰姿英伟。

好似察觉到什么,他抬眼,双目如潭,待看到那张娇艳的脸,黑眸泛开笑。

年轻军官缓步向前走。

每一步都像用尺量过般,步伐沉稳坚定。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林昭小跑过去。

转瞬间,停在离男人两米的位置。

“顾承淮?”她不确定地喊。

顾承淮眼里笑意加深,那笑温柔的醉人,“是我。”

林昭倏地笑开,肉眼可见的开心,眼眸都像是装下无数星辰一般亮晶晶。

“顾承淮!”她欢快地喊。

话音落下的那瞬,冲上去抱住男人,娇小的身体投进男人的胸膛,笑容明媚的晃眼。

角落,李芬喃喃,“……昭昭说的不错,她男人确实俊。”

吃的真好。

真好命啊!!

王菊飞快点着头,眼睛比平时亮很多,努力缩着存在感,却怎么也收不回目光。

真般配呀。

顾承淮察觉到两道视线,深幽的冷眸看过来,犀利如刀。

李芬感觉身体一僵,拉上后知后觉的王菊赶紧跑。

“芬姐,跑什么啊?”王菊不情愿地声音响起。

“……”小姑娘家家的,咋钝感十足。

那边。

“顾承淮,真的是你回来了?!”林昭仍是感觉恍惚。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顾承淮看着她,黑眸倒映出媳妇儿的身影,用低沉的声音说:“原本要告诉你,你挂电话挂那么快,没来得及。”

林昭仰头看着青年,比他低一个头,气势却比他高出一大截。

“什么意思?才刚见面,你就怪我。”她出言责备,声线清脆。

用纤细漂亮的手指轻轻戳顾承淮的胸口,哼声:“顾承淮,求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咋说的?”

“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会把我放在心尖,不会惹我生气,现在你怎么做的?才结婚几年你就忘了是不是……”

顾承淮听着这一声声责备,不见生气,嘴角抑制不住地勾出笑。

“我的错。”沉金冷玉的嗓音被温柔裹覆。

“没怪你,是我没说,想给你一个惊喜。”他耐心道。

林昭瞬间被哄好,嘴角翘起。

“崽他爹,不然你掐我一下,我总觉得在做梦啊。”

顾承淮笑着递上自己的手,不疾不徐地说:“咬我。”

他的手骨节分明,细细长长,好看的让林昭多出个手控的毛病。

她拉下青年的手,与自己的十指相扣,低头看一眼,眼眸弯成月牙。

说话语气却不怎么好。

“我咬你干什么,我又不是陆宝珍。”

顾承淮反手握住林昭的手,牵着她往前走,“陆宝珍是谁?”

“陆一舟的亲闺女,你忘了?”林昭侧头看他。

“嗯,没什么印象,她怎么了?”顾承淮从不记无关紧要的人,他的世界里,昭昭第一重要,再之后是四个崽。

“她咬二崽,把二崽的手咬出碗大的牙印。”林昭气哼哼地说。

顾承淮险些笑出声。

碗大的牙印。

如果他没记错,陆家那小丫头还没双胞胎大,嘴得多大,才能咬出碗大的包。

真可爱啊。

被媳妇儿可爱出恋爱脑的年轻军官一本正经地应和,“确实过分了!”

“是吧是吧。”林昭迭声道,眼里流露出担心,“我真怕二崽手上的疤消不去。”

顾承淮沉稳安抚,“二崽是男娃,有个疤没……”

那个“事”字还没说出来,被林昭皱眉的表情控在原地。

“你不懂。”她叹声道。

疤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宝珍咬出的疤,林昭怕因为那个疤让二崽长出恋爱脑。

唉。

顾承淮没再说什么,他确实不懂。

想起昭昭脑袋受过伤,停下脚步,捧住她的脸认真打量。

“你的头怎么样?伤在哪里?”他神情专注,黑眸满是温色。

林昭虚虚指了下额头的地方,满脸委屈,“这里这里,我被砸出个碗大的包,直接晕了过去。你知道更过分的是什么吗,你妹妹她把我砸晕后,她跑了!她就那么跑了!”

“要不是大崽二崽,等你再回来你就成鳏夫了,还能顺便吃我的席……”

第68章 “他是我爱人”

顾承淮眉头紧锁,用修长干净的手指抵住林昭的红唇。

“昭昭!”他声音微厉,黑眸泛开隐隐可见的痛色,“你在挖我心。”

昭昭说的每一句,他都不敢深想,想一下便会让他痛不欲生。

好像有一只手对准他的胸膛,冰冷穿过,来回拖拽着他的心。

反反复复。

更甚至。

她说的……好像某一刻发生过。

叫他肝肠寸断。

只一想便被卸下全身力气。

那双幽深的黑眸紧紧锁着妻子,像是要把她揉进心里。

他真是,怕极了。

林昭觉得顾承淮语气有点重,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又沉静,“顾承淮!你是在凶我吗?”

她生气才会叫全名,寻常的称呼五花八门,顾同志,顾营长,崽他爹,孩儿他爸,顾三……全随自己心意。

顾承淮双手搭在媳妇儿肩上,眸子专注炙热地垂首看她,声线平缓,却带着一丝沉郁,“我没凶你,我只是……”

他话语微顿,嗓音略哑,“你说的那话,我受不住的,昭昭。”

好难见一面,林昭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闹别扭上,他只要愿意哄……她就瞬间消气。

她眼睛微弯,勾住顾承淮的手,右手被他圈进掌心。

“好吧,我不说了!”她就是顺口发泄情绪,没想崽他爹难受。

顾承淮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眸光始终落在媳妇儿身上,温和又柔情,“头还疼不疼?”

“要是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林昭神色柔和,也瞧着男人,半天没舍得移眼,“早就不疼了!”

这是她男人,许久不见,自然不会不想。

哪怕有那么点生疏感,也会被那股想要珍惜和他在一起每一秒的浓烈情绪……挤兑的溃不成军。

发现顾承淮手上空空的,连个布袋都没有,她好奇地问:“你回来没带行李?”

“带了。”顾承淮在他媳妇儿面前永远温和有耐心,语速不疾不徐,“在杨钧之那里。”

他又看一眼昭昭额头,上面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应该是没事。

“之前买工作还有自行车手表的钱,你借的?”林昭怕顾承淮欠人情,轻蹙眉头。

“没有。”顾承淮摇头否认,解释道:“从任务奖金存折里取的。”

他有两个存折,一个放津贴,一个放任务奖金。刚结婚时,他主动上交两个存折媳妇儿。林昭只收下津贴那个,男人出任务奖金的存折没要,让顾承淮自己收着。

她觉得这是他流血流汗换来的钱,不该由她拿。

“没欠人情就好。”林昭说。

顾承淮深邃的黑眸看着她,隐含期待,“你不是怕我给顾杏儿钱,另一个存折你也收着?”

林昭眉眼流露出无奈,软声:“你收我收不都一样,哪有人嫌手里钱多?你放手边有需要可以直接取呀。”

“我用不着。”顾承淮沉声道。

他不想昭昭和自己见外。

他在外打拼,不就为给她、给孩子们好生活吗,津贴也好,任务奖励也罢,对他来说是一样的,只是让家人过的更好的数字罢。

“你带回来了?!”林昭扬眉。

顾承淮果断从兜里拿出存折,递到她面前。

积极又自觉。

“你是一家之主,你收着。”

“你把存折揣兜里。”林昭惊愕地嗔他,二话不说收下,看也没看,赶紧塞包里,“也不怕丢了!”

这可是崽他爹的血汗钱啊!!

顾承淮眉眼舒展,黑眸溢满笑意,浑身轻快。

看媳妇儿的眼神越发腻歪。

他真喜欢昭昭管着他啊。

这让他觉得昭昭是在乎他的,她不是吃到肉、得到他身体就不认账的人。

“笑什么!”林昭拍他的胳膊,那胳膊跟铁块一样,都是力气,单手能把她举起来,从县里走回大队,再走到东风大队。

“我高兴。”顾承淮声音染笑。

他的嗓音本就低沉好听,染上笑更是低撩诱人,让人耳根子发热。

“傻不傻,给钱还高兴。”林昭心里美滋滋,嘴上却吐槽着。

顾承淮看出她口是心非,心情更好,说道:“给你我高兴。”

“顾营长,你真是没救啦!”林昭牵起他的手,大步向前。

顾承淮看着她的侧脸,笑而不语。

他早就没救了啊,在见到昭昭的第一眼。

又往前走一段后,林昭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拍脑门儿,“……自行车忘了!!”

顾承淮拽下她那只手,伸手柔摸她的额头,语气无奈,“忘就忘了,没人敢偷。”

这会的自行车都是上牌的,还得登记,敢偷就得进去。

没等林昭说话,顾承淮主动邀约,“时间还早,想看电影吗?”

林昭陡然想起以前,两人刚谈对象的时候,他就说过这么一句。

当时是冬天,那年的顾同志不似现在不怒自威,还有一点点小青涩,看都不敢正大光明看她,只敢用眼风瞥。

被她看见甚至会羞涩,顶着通红的耳朵,故作淡定地回答她的问题。

“想啊,好久没和你一起看过电影了!”林昭笑道。

“那就去。”顾承淮牵着她往电影院走,路上碰到人马上松开手,只要没人都要拉手,眼睛像装在他媳妇儿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崽崽们要是在村口等我回家怎么办。”林昭有些迟疑,良心痛了那么一瞬。

“没事啊,有家里人看着。”顾承淮没在意。

他从没想过用四个崽绑住媳妇儿,昭昭先是林昭,之后才是他媳妇儿,才是四个孩子的母亲,才是顾家的儿媳妇。

“你都不想他们。”林昭像是不经意地说。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那是你千辛万苦流那么多血生出来的无价之宝,我不可能不想啊。”顾承淮在媳妇儿面前并不寡言,有什么话就说,生怕昭昭觉得自己闷。

“晚上多的是时间和他们培养感情,我现在就想和你单独待会。”他目光专注又认真。

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昭微微仰头,刚好看见他性感迷人的喉结,很好亲的唇。

她眉开眼笑,声线愉悦地回应:“……我也想。”

顾承淮垂眸,想亲亲她,可是不行。

他怅然收回视线,牵着她去电影院。

“和你通过电话那天,我带大崽二崽看了场电影,他们高兴的不行,连着几天跟大队的小朋友讲呢。”林昭想起上次带儿子看电影,把这趣事分享给崽他爹。

顾承淮脑海浮现出一幅画面。

温柔美丽的妻子牵着两个儿子,大儿子沉稳安静,话不多,看着他娘笑得很甜,二儿子蹦蹦跳跳,嘴巴说个不停,问这问那,对什么都好奇,眼睛亮亮的,和昭昭乍看见自己的清亮明眸很像。

让人心瞬间塌陷,忽而柔软。

“辛苦你了。”他神色认真,握着林昭的手稍稍收紧,眼底闪过愧意、心疼。

他不能在他们身边,愧对昭昭和四个崽,还有父母。

林昭摇摇头,笑容清甜,“还好啊,你知道的,大崽二崽很乖,不会让我费心,你才辛苦。”

许久不见,两口子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顾承淮,对于媳妇儿的改变,他满肚子疑惑,想问又怕踩到什么雷,让昭昭误以为自己责怪她以前不管孩子,只能先闷在心里,先观察观察情况。

“工作还习惯吗?累不累?”

林昭眼眸柔软的上扬,“售货员的工作你还不知道?轻松的,下班还很早,我超级喜欢。”

她晃晃顾承淮的胳膊,语调轻快愉悦,“崽他爹,你不知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多羡慕当售货员的同志。”

“我就觉得,怎么有这么舒服的工作呀,不就摆摆货,有人来招呼一声,没人随便干啥,打瞌睡、织毛衣都行,待遇还不差,简直是神仙工作。”

“没想到我能进啊。”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第一天上班的前一晚我激动的半天睡不着,想跟人说说话又……”没人。

顾承淮听出她话里的言外之意,心脏骤然收紧。

林昭不需要崽他爹的愧疚,早在答应顾承淮的求婚时,她就知道,他是军人,必定不像别的丈夫和父亲,能留在他们身边啊。

也是话赶到这里了。

她弯眸笑,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用欢欣的语调说:“承淮,我很开心。”

顾承淮眼底掀起波澜,“你开心就好。”

“开心啊,当售货员可是我上高中时的终极目标。”林昭仰头,看向光照下熠熠生辉的树枝,光影在她侧脸投下一层柔光。

“我不像别人理想远大,是不是很奇怪?”她收回视线,看向顾承淮,语气略微带了些调侃的味道。

“不奇怪。”顾承淮摇头,目光明朗赤诚,“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选择哪种生活方式的权利,你很好。”

林昭笑容加大,“你永远都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在顾承淮心里,她怎么样都好。

“没哄你,是真心的。”顾承淮强调。

“我知道啊。”所以才更珍贵。

两人说着话,脚下没停,径自往电影院走。

售票窗前,卖票的同志还是郭美珠。

有的人没有排队意识,见人多故意往前挤,数只手探进窗,搞的人火大。

郭美珠冷着清秀的脸,大声咆哮,“干啥呢,干啥呢?都是成年人,不知道排队啊,一个个大人连小孩子都不如,那个手上有痣的,还挤,还挤,是不是想浑水摸鱼?我都看见啦!”

边骂。

手上的动作不停。

眼睛也尖利,没有浑水摸鱼能成功骗票的。

林昭把售票窗前的一切收进眼里,不禁轻笑出声。

“你认识?”顾承淮问。

“嗯,我初中同学。”她回答。

见郭美珠注意到自己,林昭冲售票窗那里招招手,随后伸手指指电影院的位置,表示她想看电影,帮忙留两张票。

郭美珠点头,表示收到,又忙起来。

顾承淮看媳妇儿嘴有些干,让她待在阴凉处,他快步离开,去买汽水。

两人哪怕挺长一段时间不见,默契仍在,林昭知道他去干什么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郭美珠忙完后,拿着两张票过来。

“昭昭,你的票。”

林昭接过,把钱给过去,顺便往她手里塞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是巧克力吧昭昭?!”郭美珠没吃过巧克力,听她那省城的表妹显摆过,说特别好吃,供销社所有糖加起来都不如这玩意好吃。

“嗯,是巧克力。”林昭颔首。

“听说很贵的,供销社都买不到,没想到你有,还这么大方的送我,谢谢你啊。”郭美珠笑着道谢。

“不用谢,你帮我留票了啊。”林昭说。

说到留票,郭美珠想到远远看见的那人,眼睛发亮,“昭昭,刚你旁边的人是谁?是你三哥吗?”

林昭微怔,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我爱人。”

这话刚巧被顾承淮听进耳朵。

冷峻如寒月的年轻军人倏地散去黑眸中的清冷,嘴边噙了点笑意。

“啊……?!”郭美珠惊愕出声,表情忽然变得复杂,还有些古怪。

这就是同学们私下说的,土不啦叽还丑的乡下人?

土吗?

丑吗?

都瞎了吧!!

“怎么了吗?”林昭眉头轻皱。

郭美珠不想让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影响昭昭心情,飞快摇头,“没,没什么。你爱人长的人真好。”

不愧是林昭同学啊。

她就说,自甘堕落这四个字离林昭不要太远,她从来都清醒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噢。”林昭没追问,和她告别,随顾承淮进了电影院。

这边久别胜新婚的小夫妻刚进电影院,过着甜腻腻的二人世界,村口四个崽和两只狗望穿秋水。

“哥,娘怎么还没回来啊。”二崽等不及问。

他和他哥刚洗完衣服,这会衣摆和裤腿都有些湿,脚上的凉鞋裹满泥。

大崽眼睛一直盯着娘平日出现的地方,一刻不松,他的眉头轻皱。

四崽歪了下脑袋,眨巴着水润清澈的大眼睛,突然吐出两个疑惑的字:“……迷路?”

二崽咧开嘴,迸出一阵响亮的嘲笑,故意拖长调子,“你当娘是你吗……?”

“哈哈哈哈!!”

“娘是大人!大人!!大人怎么会迷路?笨蛋四崽!”

小奶团子气的脸蛋通红,藕节似的胳膊抡成小风车般的螺旋桨,整个人像只炸毛的小猫……嗷呜着一声扑过去。

“坏哥哥!”

第69章 “我不仅看,我还亲”

二崽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妹妹闹自己,手臂环成圈,小心护着四崽。

“咬你!坏哥哥!!”小奶团皱着鼻子,小脸也皱成一团,猛地张大嘴巴,肉乎乎的婴儿肥颤颤的,在哥哥脸上嗷呜出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咦!”二崽脖子侧歪,脸往肩上蹭蹭,把妹妹的口水擦干净,向来不拘小节的哥哥点点四崽的鼻尖,嫌弃道:“小脏娃。”

“哼!”

四崽听出被嫌弃,狠狠跺脚,身子险些歪倒,晃几下后好悬稳住,重重地哼一声,背过身去,给二哥一个气呼呼的小背影。

矮墩墩,脑袋圆嘟嘟,胳膊白嫩,一按一个深窝窝。

“!”

二崽第一次体会到娘说的萌,用食指戳戳妹妹头顶的小啾啾。

小奶团感觉啾啾被碰,抬起肉肉的小手摸去,碰到什么,茫然扭头,对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好悬想起自个儿应该生气,又重重哼声,慢吞吞地去找小哥。

和她娘脾气一样大。

大崽瞥一眼又收回视线,神色担忧地看着远处,来回转圈圈。

“大崽二崽,还在等你们娘啊,别等了,先和爷回去,你娘怕是有事耽搁了。”顾父带大队的人去顾家三房完成拆房任务,听村里人说四个崽还在村口,没直接回家,来村口找孙子。

“爷,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大崽目光担忧。

顾父瞧见小孙女的短裤上有灰,弯腰替她拍拍,抹掉大崽额头的汗,说道:“不会有事的,再过俩小时,要是你娘还没回来,爷带你大伯二伯去县里找。”

老三媳妇儿她舅在县里,被事情耽误也属正常。

闻言,大崽绽开笑颜,“爷真好。”

“这有啥。”顾父抱起四崽,喊上孙子回家。

大崽二崽又回头看一眼,仍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小哥俩怏怏离开。

电影院里,影片还没播放,林昭先打了个喷嚏。

顾承淮拧眉,伸手探她额头,声音压低,带着担忧,“怎么突然打喷嚏,感冒了?”

“大热的天怎么会感冒。”林昭揉揉鼻子,“肯定是大崽几个想我。”

“看完电影就回。”顾承淮轻声道。

“咳!咳!!”几个巡查的人重重一咳,提醒所有人注意点影响,随后离开。

林昭拧眉。

“县里越来越……”她欲言又止。

嘭的一声,灯光骤暗。

影院漆黑,又是几道有规律的嘈杂声响后,台前亮起光。

黑暗中,顾承淮拉住林昭的手,放在膝盖上,捏捏她的指尖,回应她方才的困惑。

越来越乱。

他知道昭昭想说什么。

脑海闪过在海城看到的,混乱无序,风声鹤唳,顾承淮眉宇笼上一层凝重。

分明山雨欲来。

而且。

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电影开始播放,声音传出,他抛下纷乱的情绪,将全部思绪投向正前方的银幕。

一抬头,某某电影制片厂的大字飘过。

之后,出现“女飞行员”四个大字。

林昭顿时来了精神,身子侧过去,侧向顾承淮,同时挥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怎么了?”刻意压低的,伴着温热气息的声音响起。

林昭挠挠耳朵,一抬头,红唇贴上一抹冷玉般的凉。

她亲到了顾承淮的耳朵。

下意识撤离。

看不清彼此的环境下,林昭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半晌。

顾承淮重新靠过来,黑暗中惊涛骇浪的眸难得放肆热烈地看着她的嘴,抿了抿唇,声音低哑,“……昭昭?”

“咳!”林昭清清嗓子,怕再出幺蛾子,掩嘴靠近他,小声道:“我想说,这部电影大崽一定喜欢,改天带他俩来看。”

飞行员欸。

大崽的梦想。

顾承淮盯着她挡嘴的手,深幽黑眸闪过可惜。

“……好。”他应道。

怎么应的很勉强啊,这家伙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林昭满脸疑惑,正想追问,影片正式开始,只能先看电影。

100多分钟的电影播映完,观众在位置上坐了好几秒,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真好看啊。”

“女同志也可以当飞行员,林雪征和杨巧妹她们可真厉害,她们真有意志!”

“我想再看一遍。”

“我也想,我可太喜欢项菲了,她又自信又好胜,穿的裙子也好看,我打算寻人做一条。”

……

昏暗灯光下,乌泱泱的观众小声讨论着剧情,各有各的兴奋,他们慢慢涌出电影院,嘈杂声远去。

林昭和顾承淮不急,夫妻俩缀在最后。

走出影院,此时太阳已然没那么刺眼,挂在西边天垂,染红半边天。

蓝天,白云,橙红的夕阳。

还有。

爱的人。

林昭眼里布满碎光,“回家。”

顾承淮颔首,眸光湛然。

回家。

两人先回供销社骑自行车,而后又去县政府大楼找杨钧之取行李,和他约定改天一起吃饭,踏上回家的路。

顾承淮的行李不算少,大大的两包,他没让林昭拿,而是挂在车头。

“上车。”他侧身,含笑对林昭说。

林昭跳上后座,伸手扣住他的腰,”好了。”

感受着媳妇儿细软的手,顾承淮眼里闪过浓浓笑意,长腿一蹬,车子滑出去。

没人的时候,林昭双臂搂住男人精瘦的腰身,将脸靠在他的背,嘴角上扬。

谁也没说话,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四个崽吃完饭,发现娘还没回来,又来村口等,边等边瞧太阳的位置。

他们爷说,太阳再下去一点,娘还没回来的话,带他们去县里。

“娘!”二崽远远看见自家的自行车,扬声喊道。

狂奔而去。

仿佛一阵风擦脸飞过。

大黄和琥珀汪汪几声,跟在他身后。

大崽急的跺脚,见弟弟妹妹慢慢悠悠的样子,恨不得扛着他们跑。

这时,二崽凄厉愤怒的声音划破空气,“哥!哥!!”急的连叫两声哥,几乎破了音。

“自行车!咱家的人自行车被人抢啦!!”

他声音嘹亮,扯着嗓子喊更大声。

顾承淮听见这一声,猛捏刹车,脚踏板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对外向来古井无波的俊脸出现一道裂缝。

“…”

还没说话,却见二崽随手捡一根比自己高的长木棍,在手上掂了掂,觉得不够,又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像个小炮仗冲来。

双腿张到最大,胳膊挥舞着,抡抡石头,转转棍子,气势十足。

冲车上的男人挥动“武器”。

“我娘呢!说,你把我娘藏哪儿了!?”

车头两个大行李,林昭又过于纤细,被挡的严严实实,连个脚也看不见。

听到二崽的话,她心口滚烫,又觉得哭笑不得。

照片白看了啊。

她扣着顾承淮的劲腰,跳下车,出现在二崽视线中,朝他招手,“二崽,娘在这里。”

二崽愣了下,蹬蹬蹬跑过去,拉着娘离臭男人远点,小身板挡在林昭身前,用棍子指着顾承淮,气势汹汹道:“你,把我家的自行车放下!”

顾承淮:“……”

他眼里流露出无奈。

看向边上捂嘴偷乐的媳妇儿,用眼神询问,这是常看他照片的结果?

二崽皱眉,用棍子邦邦邦敲地,敲的阵阵响。

“看哪儿呢!看哪儿呢!!不准你看我娘!”他凶巴巴地说,“信不信我让大黄咬你!!”

话音落。

大黄配合地汪一声。

“汪——!”

顾承淮逗儿子,“我就看。”

“我不仅看,我还摸。”他当着儿子的面儿,抬步上前,拉起林昭的手,甚至……放肆的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挑衅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崽。

他媳妇儿,他就看。

林昭乌黑的眸瞪大,脸颊咻的染上绯色,灿若桃李。

“孩子在呢!”她气的打人,小拳头砸到身上,不是一般的疼。

顾承淮瞬间老实。

二崽气的磨牙,挥舞木棍要和他拼命。

啊啊啊啊气死他了!

扬起棍子,要大义灭亲。

“呔,我和你拼了!”

一个照面,顾承淮扣住那棍子,有技巧的用力,棍子脱离二崽的手,转而出现在他手里,被他随手丢向路两旁到脚踝的草丛。

没什么情绪地说:

“顾二崽,你太弱了。”

心里有了打算,寻思在家的这段时间,带两个崽好好锻炼锻炼,不然怎么保护他们娘?

不过。

很勇敢。

值得表扬。

顾承淮眼底闪过满意。

二崽瞧一眼自己被收缴的武器,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恍恍惚惚,怀疑人生。

他的棍儿,咋被顺走的呀?

大崽牵着弟弟妹妹过来,仰头看高高大大的男人,很快收回视线,面上故作淡定,瞧见林昭脸上的笑,手指轻蜷,喊道:“爹。”

“嗯。”顾承淮低下头看着大儿子。

和他印象中的样子一样,懂事又安静,很乖很乖。

这次见面,四个崽变化都很大,身上长了肉,穿的不再是破破烂烂,连鞋都是供销社买的,比他在军区家属院见到的小孩还洋气。

“高了,也胖了,是大孩子了。”他说。

闻言,大崽心里开出一簇簇小花,下意识挺胸抬头,身后的隐形尾巴翘起来,甩开甩去,充满愉悦和欢喜。

“爹也和娘说的一模一样。”

顾承淮含笑的黑眸掠过林昭的脸,眼角眉梢流露出一抹不明显的好奇。

“哦?”

“你娘怎么说我的?”

二崽见没人理自己,急了,赶忙跳出来,语速极快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对上亲爹看过来的、充满深意的眼神,小朋友黑亮的眸闪烁几下。

心里哼哼。

他第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爹。

只是……想到亲爹才回来就霸占了娘,让娘晚回来两个小时之多,他打算给爹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大人也不能想干嘛就干嘛!

虽然这个教训没超过两分钟,还失败了,但是……虽败犹荣,哼哼。

“你说。”顾承淮给二儿子个台阶下。

“娘说爹很高,也很俊,是全公社最俊最高的青年,而且还是个厉害的军官。”二崽见到爹的样子,觉得他爹和大队别的小朋友的爹都不一样,看上去一拳能打哭一个小朋友,很厉害的样子。

小朋友单方面和他爹和解。

他不客气地提要求,“爹,我能看看你的军帽吗?”

“二崽,别闹你爹,过段时间我给你俩做。”林昭解围道。

她不能让孩子觉得什么都能碰,尤其是他们爹的东西。

临时过过瘾和自己拥有,哪个更划算,二崽还是知道的。

“好!”他放弃看他爹的军帽,声音清脆地应道。

林昭捏二崽的脸上的肉,没好气地说:“早认出你爹了吧?还在那儿装,装的我都信了,演技挺好的啊,应该把你送去拍电影。”

“可以吗?”二崽顺杆儿爬,眼睛亮极,“有钱钱吗?!”

“……”林昭指尖轻揉眉心,无奈道:“你以后不是要买辆车,从城里买稀罕东西,送到各个大队卖吗?”

“怎么,理想又变了?!”

二崽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

他快速解释,“没变。买车是以后的事,拍电影……我现在就可以!”

话说完,超级期待的看着林昭。

眉眼飞扬。

“娘,你什么时候送我去拍电影呀?”想象着在电影里看到自己,二崽都想好要怎么向铁锤几个显摆啦。

林昭逗孩子反倒被将一军,顿时说不出话来。

顾承淮低头看人小志气不小的二崽,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想去,我找人带你走。”

二崽嘴角还没彻底扬起,便听他爹淡淡补充:“听说演戏一开工得半年一年,要离开家的,你想好……”

他微微一顿,给崽崽反悔的机会。

果然。

二崽听见要离开家,当场反悔,“我不要!我不要离开我娘!!”

觉得他爹其心可诛,小朋友神情警惕,在记仇的小本本上记下一二三四五六条。

顾承淮不在意。

老父亲的心都在小闺女身上。

他看见了大崽身后扎着辫辫的四崽。

小团子穿着短袖短裤,脚上是奶奶做的小布鞋,白白嫩嫩的,正仰着小脑袋望着他,一副被高到的震惊模样,乌黑的杏眼瞪的溜圆,和昭昭很像。

小小一只站在那里,便让老父亲心里生出无限柔情。

顾承淮半蹲下身,敛去浑身锋芒,朝四崽张开手臂,眉眼舒展,声线温和。

“四崽过来,爹抱抱。”

林昭抿嘴憋笑。

她保证,除喊她的名字,这绝对是顾承淮第一次说叠词,还是抱抱这样腻歪的词。

活久见啊!

二崽更是表情怪异,张口控诉,“爹,我先跑来的,你见的第一个崽是我,你咋不说抱我!”

顾承淮给他一个极其荒谬的眼神。

谁刚见面就要对他喊打喊杀的,还抱?不揍一顿都算他脾气好!

“?”

二崽看懂什么,想也不想就跟娘告状,“娘,爹明晃晃的偏心!”

第70章 “我不是你爹”

林昭浅笑,反问道:“那怎么办呢?”

二崽眼睛一转,牵着他哥和三崽的手,仰头看着她,认真的和娘打商量:“爹偏心妹妹,娘偏心我们。”

很公平吧……?!

林昭觉得小朋友脑子转的真快,笑容更深,替哥仨擦擦额头的细汗,“你爹对你们一样好啊。只是因为妹妹是姑娘,所以说话语气稍微温柔一点,他也是喜欢你们的。”

她无比笃定。

因为四个崽都是她生的,顾承淮会不偏不倚的喜欢啊。

“是吗?”二崽半信半疑,问出个大胆的问题,“娘,爹会把我扛在他脖子上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顾承淮能听到的音量。

“这得问你爹,看你爹愿意不。”林昭又把皮球踢回去。

二崽撇撇嘴,看向他爹,却见他爹抱起妹妹,矮墩墩的四崽瞬间高出他好几截,可给小朋友羡慕坏了!

他大跨步走过去,拉拉顾承淮的军装角,礼貌问询:“爹,你能把我扛你脖子上吗?”

大崽想到元宝他爹会扛着元宝满村走,干净清澈的眸子流露出羡慕,在他娘鼓励的眼神中,主动又大胆地说:“爹,我也想,元宝和铁牛的爹都会扛他们。”

谁说小朋友没心眼,看看,这不,给他爹下套呢。

“真棒。”林昭声音柔缓,“今天的大崽是勇敢的大崽,娘为你骄傲。”

“就该这样,有话就说,有需求就提,我们是一家人,全世界最最亲近的人,在爹娘面前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大崽认真点头,“嗯!”

顾承淮看向林昭。

待看见媳妇儿冲自己使眼色,冷峭的眸闪过笑意,余光扫到两个崽期待的小眼神,颔首:“扛,你们说怎么扛就怎么扛!”

二崽一下子蹦起来,喜的小脸红扑扑。

忽然觉得,爹回来也挺好哎!

安静的三崽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秀气。

……

身量笔挺、长相出挑的年轻军官抱着可可爱爱的小奶团子,同样的高颜值,大的如一柄长枪,小的软软甜甜。

铁汉柔情。

好看的堪称世界名画。

林昭见崽他爹身体僵硬的抱着小闺女,整个人像深渊底的寒冰,霎时间融化成水,每一寸锋芒棱角都柔软下来。

忍不住催促。

“回不回啊?”

虽然这会不热,他们还在树荫下,但是杵在这里很傻啊。

女儿重要,媳妇儿更重要。

“回。”顾承淮愉悦的嗓音响起。

二崽努努嘴。

他发现了,全家人,爹最双标。

对娘和妹妹都很温和,对哥也还行,对他……古里古怪,之前还瞪他嘤嘤嘤。

哼!哼哼!!

小朋友在心里冷哼,记仇本上又狠狠记一笔。

林昭接过四崽,小团子软乎乎的胳膊环住娘的脖子,漂亮的眼睛却是落在顾承淮身上。

眼里流露出好奇。

顾承淮被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心软成水,清冽的嗓音放轻放软,“等到家……爹举高高。”

又是叠词。

“……”逐渐离谱啊顾同志。

瞥见媳妇儿微妙的目光,顾营长修长好看的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低低一咳,淡定道:“回……”

话未说完。

远远两道身影迅速跑来。

是顾父顾母。

身后跟着顾家的小崽子们。

顾父刻意压下激动的声音响起,“老三。”

紧接着。

顾母疾步奔来,没好全的伤有一处裂开,微微刺疼,但是不影响啥,看见儿子……老母亲哪儿哪儿都舒坦。

她上下仔细端详着儿子,确定三儿四肢完好,长舒一口气,眼角笑纹里漾着细碎的光。

“老三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儿?饿不饿?娘给你擀面条,吃饺子也行!”

顾承淮喉结微动,目光依次扫过双亲霜白的鬓角,双腿并拢,指尖正对帽檐红星,向二老敬礼。

“爹,娘,我回来了。”

顾父如之前十来次一样,条件反射地抬手回礼,布满老茧的指节蹭过鬓角。

苍老的眼中盛满骄傲。

——这是他为国家养育出的栋梁啊。

看儿子行李多,顾父上前拿走一个,“走,回家。”

顾承淮没阻止,他知道,他爹不服老,能帮着干点事,他比什么都高兴。

林昭捕捉到顾母走来的姿势稍显怪异,想起她的伤没彻底好全,眉心微微一笼,直接问:“娘,你伤口裂开了?”

顾母下意识看顾承淮,眼里闪过心虚,猛向老三媳妇儿使眼色。

她这个当娘的也怕老三的冷眼。

“崽他爹!”林昭没忽略问题,怕顾母伤口裂的更厉害,喊住正和顾父说话的顾承淮。

年轻军官扭头,帽檐半遮他锋锐的眉眼,衬的他越发冷峻如寒月,清风朗月,气宇轩昂。

“怎么了?”他柔了眼,极具耐心。

“你先带娘回去。”林昭说。

夫妻俩的默契,让顾承淮意识到什么。

他眼睛里的笑意倏然散去,推车到顾母面前,没说话,那么轻飘飘地看着她。

顾母没敢吱声,乖乖坐上后座。

哎呦喂,老三的气势越来越吓人了!!

进村后,碰上不少村里人。

瞧见大队最最出息的小伙子,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承淮回来了!”

“这次回来待多久?难得回来一趟,多待几天。”

“顾婶子坐上自行车了啊,还是最喜欢的儿子带着,心里乐坏了吧,瞧您那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亲爹回来,这下顾家的四个崽该更嚣张了哈哈哈。”

……

顾承淮把车速控制的不快也不慢,态度谦和的跟乡亲们打招呼。

喧哗场面,好像什么人衣锦还乡,全村都来凑热闹。

大崽二崽笑容灿烂,一模一样的眸子弯成同款月牙状。

见到小伙伴后,二崽大力招手,朝元宝显摆:“元宝,这我爹!”

又冲铁牛说:“铁牛,我爹回来啦。”

眼风一扫,瞥见大半个月没说过半句话的长剩,表情神气又嘚瑟,“长剩哥,我爹高吧!我爹一根手指头能把你揍哭!”

发现长剩缩缩脖子,笑的哈哈哈。

顾承淮:“……”

“?”

风评被害。

二崽把亲爹当显摆工具,没完没了。

他叉着腰,大声威胁:“你说话掂量掂量,要是再敢传我娘是懒婆娘的坏话,我就带我爹去你家,我爹揍你爹,我揍……”

“你”字还没出口,见长剩比自己高大半个头,机灵地说:“我和梆梆他们打你。”

他挥动拳头,出言威胁。

长剩爹也在看热闹,听到二崽的话,欲哭无泪。

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长剩更是委屈,“我都好久不说了啊,你咋还记得。”

他之前说,那是因为双胞胎他们娘本来就是懒婆娘啊。

自从林婶婶都去县里上班,他早没说了啊。

“我记仇呀!”二崽歪头,理直气壮地说。

长剩因为他娘被大队的孩子排挤,都说他娘是偷儿,孩子王早没了之前的影响力。

他早想和顾家的孩子破冰。

于是主动道:“你怎么样才能不记仇啊?二崽,我都改了,不信你问我爹!”

长剩扯他爹的衣摆,“爹你快告诉二崽,说我好久没说他们娘了!!”

“是是是。”长剩爹抽回衣摆,小心抻抻好,连连应声,看着双胞胎,憨笑着,“大崽二崽,叔教训了长剩,他不敢再碎嘴。”

大崽人小气量大,望向长剩,认真道:“如果长剩哥以后都不说我娘的坏话,我们可以和你做朋友。”

二崽听他哥的话,哥说做朋友,那就做朋友。

心里同意,嘴上仍是威胁,“你敢再说,我还揍你。”

长剩赶紧摇头,“不说了,再也不说了,谁再说你娘,我帮你揍他!”

二崽眼珠子滴溜转,觉得有赚头,迈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长剩面前,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少年,伸出右胳膊,竖起尾指,示意他拉勾。

“拉勾,谁反悔谁是小狗。”

长剩高高兴兴地把手放上去。

二崽收回手指头,对上林昭的目光,扬唇一笑,笑容灿烂的像个小太阳。

他走向他娘,得意洋洋,“娘我聪明不?”

“嗯?”林昭没明白。

二崽笑容收敛,那么轻轻一叹。

动动嘴正想说什么,被大崽抢了先,“二崽的意思是他收了个大小弟,问娘他厉害不。”

“大小弟?”林昭语气疑惑,真不懂现在的小朋友,“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大朋友小弟的意思啊。”二崽挺胸抬头。

这话才落,林昭无意瞥见顾承淮落在儿子身上的,岑凉的目光。

emmm。

二崽可能……要被罚站军姿了!

“你在外面收小弟当小老大啊?”林昭悄悄给他使眼色,示意儿子说话注意点。

小家伙没看出来,还纠正道:“老大就是老大,不是小老大。”

“娘,我不是两岁的小朋友,我是五岁半的大朋友了!”

坦途不走,偏过独木桥是吧?

祝福你。

林昭心情复杂地摸摸儿子的脑袋,“你开心就好。”

她不管了。

让顾营长管去。

“我开心呀。”二崽将脚下的石头踢飞,小背影充满快活,像刚出铁笼的小鸟。

……

和村里人说说笑笑,顾承淮在顾家人的簇拥下,来到老宅门口。

顾母被黄秀兰和赵六娘搀扶进家,顾远山和顾玉成帮忙推车、拿行李。

一群小辈看着威风凛凛的顾承淮,左一句三叔、又一句三叔。

正热闹着。

不知从哪里跑出个四岁多点的小丫头,猛地抱住顾承淮的腿,脆生生的喊爹爹。

“爹!”

是陆宝珍。

“爹,我要抱抱!”

窜出来的小孩浑身脏兮兮,头上的揪揪歪歪扭扭,连鞋都没穿,黑乎乎的脚上有几道红痕。

忽然来了个陌生的小女孩喊自己爹,还是当着自己媳妇儿的面儿,顾承淮头皮发麻,一把拉开她,后退几步,下意识看向媳妇儿,忙解释:“昭昭,我不认识。”

林昭很满意他的态度,说道:“这是陆家的孩子。”

陆一舟家的?

顾承淮懂了。

小丫头看见他身上的军装,错将他认成自己的爹了。

“我不是你爹。”顾承淮神色淡漠,嗓音是如霜似雪的清冷。

莫名其妙的,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对这没双胞胎大的小丫头全无好感。

厌恶的情绪急速蔓延,让他觉得奇怪。

不该啊。

陆宝珍不知道自己被讨厌,表情愣愣的。

二崽心里狠狠记他爹的仇,却也不愿意爹被可恶的陆宝珍抢,冲上去挡住他爹,脸上没笑,看着凶巴巴的。

“陆宝珍你干嘛!这是我爹,你爹被你后娘气的回部队了!”

“你想你爹去部队啊,缠我爹干嘛。”

说到这里,用食指抹抹脸颊,大声道:“连自己的爹都能认错,羞羞羞,陆宝珍你连我家三崽四崽都不如。”

顾承淮生平第一次被儿子护,心情略复杂。

陆宝珍远远看见个穿军装的高大男人,觉得是爹,高兴地跑来。

居然不是她爹,是双胞胎的爹。

大喜到大悲是什么感觉,不到五岁的她知道了。

陆宝珍仰头,爆哭。

大声喊爹。

“爹!”

“宝珍要爹呜呜呜!!”

看到四崽的红头绳,哭的更大声。

“我的,红头绳是我的,新裙子也是我的,都是我的——”她声音尖锐的喊,赖在地上,死命蹬腿,和她奶一模一样。

林昭皱眉。

轻挽顾承淮的胳膊,出声喊双胞胎,“大崽二崽,带弟弟妹妹回家。”

话落。

率先进屋。

大崽二崽没多看嗷嗷哭的陆宝珍,牵着弟弟妹妹进家门。

正要跨进门槛,听见邻居嘟囔:“宝珍怎么了?”

大崽停下,说:“她想她爹了。”

“哦哦。”邻居了然,冲藏在角落的苏玉贤喊:“一舟家的你咋回事,不看孩子哭成这样,好歹哄哄啊。”

心中腹诽:后娘没一个好的,没进门时觍着脸上门干活,进门后像变了个人,连孩子也不管,还整天和婆婆打架。

谁家儿媳妇这样,陆一舟也是倒霉。

妇人摇摇头,转身回屋,没管数落孩子的苏玉贤。

“赶紧起来!丢不丢人啊,见人就喊爹,你那么缺爹吗,还赖地上,看你衣服都脏成啥样了,起来——”

那日,陆母带着陆宝珍从县里回来,浪费一天时间,连根火柴都没弄下。

陆母以为时运不济,第二天再去,谁知道还是没收获。

没收获也就算了,还摔了一跤,把盆骨摔裂,看病花好几块,活也不能干,仿佛霉神附体。

陆小妹又是个懒的,家里的活都落在苏玉贤头上。

苏玉贤千方百计嫁进陆家,是想过林昭那样的好日子,不是来受罪的,能偷懒就偷懒,什么事都含糊地做。

所以,陆宝珍这个全大队最干净、最舒坦的小丫头,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

大门关上。

顾承淮看向身侧的林昭,明知故问:“你讨厌陆家的小丫头?”

“对!”林昭没否认。

“我不喜欢她,你以后路上看见她,也要和今天一样,离她远远的。”她霸道地说。

顾承淮没问原因,直接应下,“听你的。”

第71章 “哄我一下会死啊”(月票活动加更5??)

后面。

二崽捂住嘴,但没憋住笑声。

“嘿嘿嘿……”

两口子转身看他。

“你笑什么?”顾承淮居高临下看着儿子。

二崽使劲仰头,和他爹对视,笑容灿烂,“爹也听娘的,娘是咱家的老大。”

对于二崽说的,顾承淮不置可否。

“所以你们要听你们娘的话。”

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育儿子听他们娘的话的机会。

“当然啦,我和哥都可听娘的话了。”二崽大声说。

不忘踩四崽一脚,“妹妹不听话。”

四崽茫然看着二哥,嗯哼,她咋?!

小人精不是受气的,哒哒哒跑过去,用力推二哥哥,没推动,恼的小脸红通通。

鼓着腮帮子,生闷气。

片刻后。

她抬起肉胳膊,摸头上的揪揪,自己哄自己。

看到这一幕,老父亲的心化了。

像昭昭的女儿,怎么这么可爱!

表面沉稳淡定的铁血军官,此时心里荡漾的冒出一个又一个夸女儿的话。

#小甜豆#

#生气也可爱#

#不愧是昭昭生的女儿#

#这是我的掌上明珠#

#一定得保护好她#

……

“你在想什么?”林昭猜测崽他爹在脑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戳了戳他的手臂。

手被反握住。

“闺女真可爱,像你。”男人侧身,低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昭抽回手,“别随心所欲释放魅力,行吗!”

顾承淮眉宇间皆是笑意,语气不自觉放柔,“所以吸引到你了吗?”

他长相过于出众,气质也正直端肃,这副勾搭人的模样,只有他媳妇儿看的见。

新鲜。

林昭此时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顾同志,我发现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她笑容殷殷,抬手扯男人的俊脸,想看看他脸皮变的有多厚。

顾承淮微微低身,方便媳妇儿动手。

“怎么不认识了!”他嘴唇紧抿,面容冷肃,认真又霸道地说:“我是你男人,我们是这世上最亲近、亲密的人,你不认识谁都不能不认识我。”

林昭笑而不语。

顾承淮对她的反应非常不满意,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勾起,深邃的黑眸几乎要看进她心底。

“笑是什么意思?”他问。

林昭仍是笑。

还笑!

什么意思?

心里有别的打算,不想和他做最亲近、亲密的人了?

顾承淮脸色微变。

“昭昭!”

林昭眨了下眼,神色无辜,就是不说话。

她就是坏,就是想看顾承淮因为她急。

男人神色变幻莫测,忽的取下军帽,深吸一口气,看向别处,抬手猛地将五指插入额前刺刺的短发中,由前到后那么顺下去。

动作随意,却自带一股俊逸风流。

林昭眼底的欣赏都要溢出来了。

崽他爹越来越迷人了啊。

顾承淮敏锐捕捉到,目光微顿,黑眸流露出无奈,“好玩吗?”

“哄我一句会死吗?”气的暗暗磨牙。

刚谈对象那会,句句不离甜言蜜语,结婚后对他爱答不理,信也不写,现在还这样,不怪他觉得……轻易让人得逞不会被珍惜。

林昭展颜,勾住他的手,轻轻一晃,“承淮,你回来真好啊。这个惊喜,我特别特别喜欢。”

倏地。

顾承淮眉眼间的冷硬消退,漆黑的眼眸漾开笑意。

正欲说什么,二崽走到他面前,拉下脸,打断小两口的悄悄话。

二崽抱着胸,不高兴地说:“爹,你能不能别一回来就黏着我娘。”

“你害我娘晚回来两个小时,害我娘现在都没吃饭,你还拉着我娘说话,你真的是……”

没找到形容词,他卡壳了。

不等亲爹有反应,继续控诉,“爹,你又不是没娘,你去找你娘啊。”

“我都一天没和我娘说话了,你能不能先去干点正事啊?”说到最后一句,他还挺有礼貌的给他爹提建议。

一句接一句,小嘴叭叭个不停。

顾承淮嘴角一抽。

好好个活泼机灵的孩子,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林昭没忍住:“噗——!”

她一笑,此起彼伏的笑声传出。

“噗嗤!”

“哈哈哈哈,二崽,二崽真是个活宝!”顾玉成哈哈大笑,笑的肚子疼。

沉默寡言的顾父也满脸笑。

二崽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耳根悄悄发烫,有点结巴,“笑,笑什么呀?”

“就是的呀,我娘还没吃饭,是吧娘?”他看着林昭,认真地问。

“对,都怪你爹。”林昭含笑道。

害羞的小鬼瞬间得意起来,摆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

顾母伤口裂开,心里发虚,回屋抹药。

叮嘱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给老三两口子做饭。

烟囱冒出烟,徐徐升空。此时太阳已然彻底落下,天还是亮的,大黄琥珀卧在狗窝里。

静谧而温暖。

……

吃过饭,顾承淮打开其中一个行李,取出一包大白兔奶糖,一罐麦乳精,一瓶药酒,一个手电筒,交给顾母。

“娘,糖分给孩子们。麦乳精给你和我爹补身体,这药酒是舒缓肌肉的,平常也能擦,手电筒给爹,照明用。”

看三叔给他们带了糖,还是珍贵的大白兔奶糖,顾家的孩子们快乐疯了。

那么大包的大白兔奶糖,他们每个人可以分给几颗呢。

梆梆和顾澜正儿八经道谢,“谢谢三叔。”

“三叔真好~”铁锤从来都是这么一句,憨憨的,但是真诚,看着就是个老实孩子。

来妹瞧着三叔身上的军装,满脸羡慕,心里冒出当兵的想法,“三叔,我以后也想当兵!你看我行吗?”

顾承淮微怔,没打击亲侄子,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出言鼓励:“行,好好吃饭,好好学习文化知识,等你到年龄再看,可以试试。”

来妹瘦巴巴的身体站的笔直,肃着脸,狠狠点头,“嗯。”

赵六娘一喜,拍打儿子的肩膀,给他打鸡血,“来妹,你可得努力,当兵有出息,瞧瞧你三叔就知道了。”

“等你穿上他这身衣服,想吃多少肉吃多少肉,想吃多少糖吃多少糖。”

“……”不至于。

部队也缺肉。

顾承淮心里反驳,面上很平静,不干扰二嫂教育儿子。

赵六娘凑到来妹耳边,小声道:“来妹啊,你哥是个皮的,咱二房还得靠你,你出息,咱二房出息,你光荣,咱二房光荣。娘这辈子可靠你了!”

来妹摇头带挥手,“别别别别,我担不起。”

“你还是靠我哥吧!这担子我可担不起!”

梆梆站在身后,语气幽幽,“娘,你昨晚不是才说,咱二房得靠我,你这辈子得靠我,才一晚上就忘了!”

他忍不住阴阳怪气,“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记性不好啊!?”

赵六娘没瞧见梆梆离这么近,谁能料到会当场翻车。

她讪讪一笑。

短暂的尴尬后,复又理直气壮起来。

“你俩都是我儿子,我靠你们怎么了!”

梆梆撇撇嘴。

来妹:“……”

难得他娘有求于自己,来妹眼睛忽的一亮,瞬间端起来。

“娘,你要是想靠我也不是不行,你和爹得同意我改名。”

“顾霸王?”赵六娘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嗯嗯。”来妹挪动小木凳,往他娘旁边凑,表情期待。

“霸你个头!”赵六娘屈指弹他的脑瓜,疼的来妹跳起来。

“你改个锤子名字,你爷正帮你起呢,去去去去,一边儿去,个倒霉孩子。”

铁锤以为二婶婶喊了自己,好奇地看过来。

“嗯?”

赵六娘变脸变的很快,眨眼间从疾言厉色到轻声细语,“没事,没喊你,你玩,你接着玩。”

“噢。”铁锤应声,继续陪龙凤胎玩布球。

大崽二崽也在。

“铁锤,你以后想干啥?”问话的是二崽。

听到弟弟的问题,大崽看向铁锤。

铁锤挠挠头,憨笑道:“我没想。我爹说以后的事等长大再想,让我长得壮壮的就成。”

他脑子不算灵活,最听好兄弟大崽二崽的话,就说:“大崽二崽,你们以后想干什么呀?”

大崽肃着小脸,说道:“我要开飞机!”

铁锤张大嘴巴,不明觉厉。

“我要挣大钱!”二崽大声说,“我要买大车,开大车的。”

铁锤惊呼:“哇!!”

“铁锤你要是不知道以后干嘛,跟我干呗。”二崽看着铁锤,认真邀请他入伙。

铁锤脑袋不算灵活,但是听劝,尤其听大崽二崽的。

他点着小脑瓜,“好啊。”

“那我们就说定啦!”二崽语调轻扬,好像他的赚钱事业马上要开始,明天就盈利一样。

铁锤伸手,做出个要拉勾的姿势。

两个稚嫩的手勾到一起。

小朋友清脆的声音响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铁锤道:“二崽你再问一遍。”

二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问道:“铁锤,你以后想干什么?”

小铁锤坐直身体,说的用力又大声,“和二崽一起开大车,挣大钱。”

“对!”二崽满脸兴奋。

顾承淮眉心蹙了蹙,开口:“二崽,这话别往外说。”

“啥话?”二崽回头看他。

“赚大钱这些。”

“为啥?”二崽嗖地站起来,小眉头拧着,身上很有他爹的影子。

林昭忆起原书剧情,知道接下来整个国家会陷入混乱,必须谨言慎行,否则轻则自己倒霉,重则连累全家。

“二崽,听你爹的。”她轻声道。

“可是为啥呀?”二崽满肚子疑惑。

大崽是他娘最忠实的拥趸,说道:“二崽,娘咋说你咋做。”

“……好吧。”二崽答应下来,又对铁锤说:“铁锤,咱俩先委屈委屈,等以后能说,咱俩再往外说吧,唉。”

“…”

铁锤都听二崽的,“好!”

二崽遗憾暂时不能和小伙伴显摆,想到什么,又冲林昭道:“娘,啥时候能说你给我说一声,我还得招兵买马呢。”

“?”林昭每天都震惊于儿子的学习能力,“招兵买马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嘿嘿嘿。”二崽笑嘻嘻的,“和宋知青,宋知青给我们讲故事。”

顾承淮眸光微顿,轻飘飘的语气,“宋知青?”

“是呀,知青点的男知青。”二崽没多想。

男、知、青……

男的!

“大城市来的吧?”问的云淡风轻。

二崽不知道。

林昭没多想,回答:“听说是海城来的。”

“真大城市啊。”顾承淮不咸不淡地说。

不知道长的怎么样。

他可没忘记,昭昭以前是想嫁到大城市的。

长嘴的二崽话不是一般的多,在地上写写画画练着字,嘴上叭叭道:“对啊,超级大的大城市。爹,超级就是比大还大好多的意思。”

顾承淮:“……”倒也不用这么贴心。

他高中毕业,勉强也算文化人。

超级什么意思还是知道的。

二崽的话还在继续,不经意间戳了他爷奶的心。

“我小姑和女知青争宋知青,讨他的欢心,被公安抓走啦!!”

顾父顾母脸色不太好看,但不是针对孙子,而是对顾杏儿失望。

林昭出声提醒:“二崽,克制下你的语气,别幸灾乐祸的那么明显。”

二崽一身反骨,但听他娘和他哥的话,乖乖应声,“好的哦。”

可是他就是高兴呀。

坏小姑被抓走了欸!

大崽看见弟弟表情不及格,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放到二崽嘴角两侧,用力拉直嘴角,努力让那翘嘴变平直。

“嘴巴绷住。”他教着弟弟。

二崽绷嘴。

“棒。”大崽郑重颔首。

顾父和顾母交换个欲言又止的眼神。

有心了,但多余了!

顾承淮看着自家这两个崽,双胞胎比同龄孩子聪慧很多,话说的明白不说,脑子也活。

辛苦昭昭了,把孩子教的这么好。

他侧头看向林昭,眉眼添上几分柔情,灼灼有辉光。

恋爱脑总会自我攻略。

“顾杏儿做了什么被抓了?”当三哥的客气问一句,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晚的月亮真亮。

顾家人听出了,他话里的漠然疏离,竟也都不觉得奇怪。

老三理智、淡漠,眼里揉不进沙子,有这样的反应不奇怪。

大崽一字一句道:“我小姑打了女知青,那个知青姨姨报了公安,然后公安来了,我小姑被抓进去了!”

顾承淮波澜不惊。

杏儿那个跋扈的性子,有今天在他意料之中。

“这是好事。”

“省的瞎胡闹,让爹娘替她收拾烂摊子。”

“铁窗里头会有人教杏儿规矩,吃点教训也好,让她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经此一遭,也希望她能懂点事。

第72章 “不让碰啊”

顾父之前去县里看过顾杏儿。

她确实被吓到了,但是,仍然不认错,对他这个父亲又骂又怨,没点尊重。

对顾杏儿能变好,他没抱期待。

倒是顾母,她认为这么一吓,还要受教育,或许杏儿会被吓破胆,不会再那么为所欲为呢。

“希望杏儿得到教训,能懂事点。”

畏畏缩缩也比现在那副样子强啊。

林昭和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在心里摇头,觉得大抵不可能。

狗改不了吃屎。

老祖宗的教训你得听。

顾杏儿是十六岁,不是六岁,她性子早定了,能改才怪。

好在分家了啊。

林昭无比庆幸。

没觉醒前的她,还是做了正经事的,比如闹腾分家。

她眼睛浮现出笑痕,给自己点个赞,傲娇地瞥崽他爹一眼。

甩掉一只狗皮膏药嗳。

顾承淮挑眉笑。

“时候不早了,有话明天说,都洗洗睡吧。”顾父心疼自家老三路上辛苦,纵使有太多的话想说,也忍下,让家里人先睡。

“对对对,听你爹的。老三你先好好睡一晚,有话明天再说。”顾母也跟着道。

想到还不知道儿子这次回来待几天,就问:“老三啊,这次回来待几天?”

顾承淮看媳妇儿一眼,说道:“能待一个多月。”

昭昭过完生日再走。

林昭的生日在八月。

“一个多月啊。”顾母满脸笑,“好好好,想吃啥给娘说,娘给你做。”

说到做饭的事,倒是提醒了顾承淮。

“娘你哪里受伤了?”作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他嗅觉还算灵敏,闻到了顾母身上的伤药味,连药名都能说出几味。

顾母对儿子的关心很受用,笑着说:“是受了点伤,好的七七八八了,放心吧,没啥事。”

确实好多了。

老三媳妇儿给的药,比赤脚医生的药好。

要不是乍听说儿子回来,跑的太快,最严重的已经结痂的伤不会裂开。

没办法,当娘的快两年没见儿子,太高兴。

顾承淮看顾母的脸色确实还不错,放下心,关心地说:“伤没好前好好养身体,家里的事有我们。”

“嗳。”顾母应声,催家里人回屋睡觉,别浪费灯油,和老头子回屋。

大房二房的小子被他们爹娘催着洗脚。

梆梆带着弟弟妹妹洗,顾澜带鱼鱼和四崽。

这边,顾承淮把行李拿进屋,林昭跟在男人身后。

利眸扫视屋内摆设,发现和刚结婚那会一模一样,顾承淮放下东西,长臂一伸把林昭抱进怀里。

“媳妇儿。”他压低声音喊,低头亲林昭。

没敢放肆,只是克制隐忍的亲亲她的嘴角。

俊美年轻的军官常年训练,一身蛮力,单手能把纤细的媳妇儿举起来,他稍稍用力,林昭被抱的离开地面。

“……”

她恼得打人。

“能不能提前说一声,烦死你了。”林昭软声埋怨,伸手搂住顾承淮的脖子,柔软的红唇轻点他的下巴。

顾承淮心里暗爽。

清冷的眉眼泛开丝丝笑意,仿佛冰雪消融。

吃饭时男人放下外套,这会穿着军绿色衬衣,衣摆捅进长裤里,宽肩窄腰大长腿。

最心机的是,衬衣领口半开着,行动间隐约露出紧实的结实肌肉。

林昭特别吃他这一套。

她红唇上翘着,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纤细白皙的手指摸向顾承淮的脖颈。

手指如带着电。

顾承淮轻松扣住她的手腕,低低笑出声。

“不让碰啊?”林昭嘴角含笑。

指尖被吻了下。

耳畔传来低沉沙哑的笑,“让啊,晚上再......”

林昭挣开他的手,手指头轻点顾承淮的胸腔,眼里是洞悉一切的沉静。

她笑,“心机。”

顾承淮但笑不语……

林昭胳膊用力,他的脖子被迫前倾,顾营长语气略显无奈,“昭昭,你力气再大点,我又该去找老中医针灸了。”

想起现在的老中医都是高危行业,找不找的到都难说,他轻轻叹气。

林昭略心虚,悄悄卸了力。

“老中医现在都……”她话语停顿住。

顾承淮神色温柔,“别怕啊,咱家成分正,外面再乱,影响不到我们。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呢,我能护住你们。”

上过战场的、杀伐果断的军官,不是谁都敢、都能惹的。

林昭当然信他。

只是啊。

她下意识揪住了顾承淮的衣领,不自觉用力,揪的他领口凌.乱,隐约可见……

林昭暂时没心思嘶哈嘶哈,目光盯视顾承淮,“我爹他……”

顾承淮还当媳妇儿要说什么令人心慌的事,原来是岳父大人的事呀。

他低头亲亲昭昭,勉强解馋,在媳妇儿捶他之前,说道:“放心,我都解决了,爹的chengfen不会有问题。”

林昭眉眼舒展,用手捧住了顾承淮的脸,眼睛熠熠生辉,语调轻扬,隐含着激动,“你怎么办到的啊?”

原书里,接下来划分农村阶级成分,她爹被划分为you派分子。

男人故意卖着关子,指了指俊脸,要奖励。

林昭很想打人,嘟嘴亲在崽他爹的唇上,重重一吸,啵儿的一声。

“快说!”她催促道。

顾承淮拉着林昭坐下,想到什么,眸色幽深,薄唇抿成锋利的直线。

“你知道,我从海城回来,那边的情况不算好。”

“我是军人,对危险的嗅觉还算灵敏,我断定,接下来的动荡不会很快结束。”

“回来后我去找杨钧之,一来放行李,二来是想知道县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从他口中听说,阶级成分划分文件前段时间分发下去,最多下个礼拜会收回。”

“我请他帮忙留意爹的成分。”

顾、林两家,顾家五代贫农,祖辈穷的叮当响,现在也穷,不用怕。

林家不一样,林鹤翎那身气度和谈吐,看着与众不同。更别说知道他底细的大有人在,不得不防。

林昭扣住顾承淮的胳膊,“可是我听说,划分成分的事,和县政府没关系啊。”

“杨家老爷子身居高位。”

林昭懂了。

她长舒一口气,抱着顾承淮的脖子,叭叭亲两口。

“崽他爹,你可太能干,太靠谱了!!”

顾承淮被哄的眉开眼笑。

“为媳妇儿解决一切后顾之忧,是应该的,不然要我干什么。”

又用一种随意中透出点认真的语气说:“碰到什么事要跟我说啊,我还是很有用的。”

他对昭昭许久不给自己写信这事,怨念比整个银河系都大。

林昭捂嘴笑,“你在怪我,嫌弃我信写的不勤。”

“你是我领导,我哪敢。”顾承淮垂下眼,明明好大一只,两拳能打晕一个成年人,偏偏摆出委屈样,好像只失落的大金毛。

林昭拉他的手,脸凑过去看他,软声道:“我没想不写,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结婚前和刚结婚都好好的,生下双胞胎像变了个人。

她都感到陌生。

不怪顾承淮这么委屈。

试想下,原本亲密无间的新婚妻子,忽然对自己冷下来,谁受的住啊?!

“你就当我脑子坏了,等你回部队,我天天给你写信,行吗?”理亏的小媳妇儿耐心哄。

顾承淮皱眉,纠正她的说话,“不是你的问题。”

“嗯?”林昭疑惑。

“怪四个崽。”媳妇儿刚冷下自己,顾承淮不明所以,问过好些人原因。

听说军区医院来了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他专程去问,那人刚好懂一点,说生孩子对女人影响很大,不止身体,对精神也有影响。

“……也怪我。”顾承淮老实认错。

林昭没跟上他的脑回路,疑惑道:“怪你们干什么?”

顾承淮没刻意隐瞒,把自己了解到的告诉给媳妇儿,漆黑如墨的眼底满是心疼。

昭昭生的都是双胎,比别的产妇更难。

他真不是人啊。

林昭知道自己的情况,和崽他爹说的,根本不一样。

她没解释,笑道:“既然心里有愧,就要对我再好点。”

顾承淮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神情坚定,“会的,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只对你好。”

林昭额头抵着他的肩,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昭昭,明天我带你回娘家?”顾承淮主动说。

“好啊。”林昭应道,说起回家,她又想起划成分那事。

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顾承淮,问道:“顾承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那次我被你妹妹砸死……”

顾承淮听见这话,心如万蚁啃咬,浑身都散发出低气压。

林昭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话还在继续:“我爹又被打成you派,你还会护着我家人吗?”

“肯定会啊。”顾承淮皱眉,不假思索的说,想不明白昭昭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是……”他垂下眼,又说:“如果你……我大半条命也没了。”

“昭昭,别做这种假设,你得好好的,必须好好的。”顾承淮捧起林昭的脸,黑眸注视着她,像在捧一株娇花。

伤害昭昭的,都必须下地狱。

他眼底戾气翻涌。

“我好好的啊,我们都会好好的。”林昭晃晃他的胳膊,笑容明艳。

这男人把她看的比什么都重,是她的福气。

竹帘被撩开,竟是三崽。

“三崽来啦,来,娘抱抱。”林昭朝小儿子招手。

三崽乌黑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似是叹了叹气,这才迈着小短腿走向他娘。

他和妹妹一个年纪,四崽走起来晃晃悠悠,像个可爱的小企鹅,他不是,走路走的很稳,话不多,但说的比四崽顺溜。

“娘~~”小朋友奶声奶气地喊。

林昭抱起儿子,亲亲他的小脸蛋,“这是谁家的崽崽,怎么这么可爱!”

三崽眼睛弯起,笑的很内敛,没出声。

顾承淮看他的脚是湿的,缓过神,拿来擦脚布,半蹲下身,替儿子擦脚。

小团子的脚很小,还没他手大,白白嫩嫩,看的人心里发软。

三崽把脸埋进林昭的胸口,悄悄看给自己擦脚的亲爹。

“三崽怎么进屋啦,你哥哥和妹妹呢?”林昭摸摸小儿子的头发,他的发丝很软,这一点随她。

“拿……”三崽指了指顾承淮手里的擦脚布。

“拿擦脚布啊。”林昭软声道。

几个崽轮流做事,三崽进来取并不奇怪。

“嗯。”三崽应声,朝顾承淮伸手要擦脚布,同时不忘向他爹道谢,“谢谢爹。”

说话嗓音带着幼童特有的软和甜。

顾承淮看着和自己眉眼极度相似的小儿子,对三崽的爱一点也不少。

他弯下腰,朝三崽伸手,“来,爹抱你出去。”

三崽张开双臂。

父子俩长的像,离的近更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打眼一瞅就是亲的。

“崽他爹,我发现你抱孩子的样子,更俊了。”林昭抬手替他理理领口。

顾承淮眼眸温和。

忽然将儿子的头按到肩膀,低头亲媳妇儿一口,笑的又痞又帅,抱着三崽出屋。

林昭微愣,唇角翘起。

……

顾承淮抱着儿子来到院子,四崽瞧见哥哥被抱,也张着手要抱抱。

“爹,要抱抱~!”

林昭笑道:“四崽说话变顺畅了啊,真棒。”

四崽小小一只坐在小木凳上,两只脚泡在木盆里,被娘夸的笑弯了眼,伸手摸摸自己的头。

“崽棒棒。”小奶音甜滋滋的。

顾承淮没放下三崽,让孩子挂在他身上,又挨个给三个崽擦脚,最后手臂一伸,同时抱起小闺女。

龙凤胎同时变高高,慢慢咧开嘴,露出同款笑容,一口一个:“爹真好~~”

大崽二崽长这么大,第一次让他们爹擦脚,恍恍惚惚的。

“爹给我擦脚?”二崽语气充满不可思议。

大伯和二伯都没给铁锤他们擦过,最多不耐烦的把擦脚布丢他们身上。

“爹也给我擦了!”大崽强调补充。

“我觉得……”二崽斟酌着用词,笑嘻嘻的,“爹还怪好的。”

林昭得意,“我就说你们爹很好,没说错吧?”

“是呀,爹真好。”二崽对他爹的敌意少一大截,却还不忘点顾承淮:“要是爹别老缠着娘,那就更好了。”

“……你娘是我的谁?”顾承淮冷脸问他。

“我娘?我娘是你媳妇儿啊。”二崽一脸你怎么连这也不知道的表情。

“你知道就好,你娘先是我媳妇儿,才是你们娘,懂?”顾承淮神情严肃。

他气质冷硬,脸上没笑时,那股冷意好似凄霜冷雨扑面而来。

双胞胎不敢吱声。

这时,四崽脑袋探过去,在顾承淮脸上印出湿漉漉的口水印。

第73章 “你永远特殊”

一瞬间。

双胞胎仿佛看见冰雪消融。

冷着脸的爹笑了嗳!

小哥俩敏锐地察觉到丝丝不同,对视一眼,灵动的眼睛闪过狡黠。

嘿嘿。

爹对四崽好温和的,那假如他们不小心闯祸,就可以找四崽求情,亲亲爹。

这样的话,他爹一定不会再冲他们发火。

顾承淮不知道双胞胎的盘算,被女儿亲一口后,他冷锐的黑眸瞬间散开笑意,“乖。”

四崽也咯咯咯笑起来。

眼看快八点。

林昭去洗澡。

她洗的慢,用了半个小时。

期间,还顺便唤出抽奖转盘。

任务栏有更新。

看一眼右上方的总积分数——1385。

其中,某个任务的字比别的大两圈不说,那行字像打着阴影,闪闪发光。

【热情欢迎钞级顶梁柱回家,让钞级主心骨感受到家的温暖,妻子的真诚关心,获得1000积分。

注意:1000是顶格积分奖励,望周知。】

“!!”

1000积分,是顶格任务奖励。

而顾承淮一露面,给她带来1000积分。

不愧是钞级顶梁柱。

林昭抓空抽奖。

很大胆,抽了1000积分的。

崽她爹在家,赚积分容易。

不慌。

指针停下,转盘发出亮光,仿佛玩游戏出金。

「铁骨蕺(ji),神奇草种子,见光则隐形,夜里出现,细长状,发出萤火之光,无味。

注意事项:弱,很弱,相当弱,需要用心呵护。

稀有程度:异常罕见。

用途:可治断骨,碎骨……一句话介绍,只要骨头有问题,都可治。」

对此,林昭的评价是,有点意思。

不过。

眨眼间被她关进小黑屋。

介绍那里,标黑标粗的注意事项那么大,弱,很弱,需要用心呵护。

她照顾四个崽都照顾不来,怎么管一棵草?!

要用得着再说吧。

林昭走出洗澡房,不紧不慢地回屋。

彼时,顾承淮正倚在床头看书,大崽练字,二崽坐在他哥旁边,涂涂画画,表面在写字,实则在涂鸦。

龙凤胎和他们爹都在床上,三崽安静乖巧地躺在他爹身侧,小脑袋贴着他爹的手臂。

而四崽呢?好像知道她爹对自己宽容,非常嚣张地在顾承淮身上爬来爬去,捏捏爹的脸,动动爹的高鼻梁,嘴里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副场景要是被顾承淮的战友知道,一定会惊掉下巴。

顾承淮是谁啊,全军区最不苟言笑的军官,吓哭家属院一众小孩的人,没人敢爬他头上!

林昭撩开竹帘,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屋里一大四小登时看过来。

顾承淮双手支起四崽的胳肢窝,轻轻用力,小奶团被他举高高,放到旁边,随即下了床。

四崽是个乖宝宝,也不闹腾,顺势躺下,和小哥玩对手指。

这边,二崽见林昭进屋,猛地跳下凳子,怏怏道:“娘,你好慢啊。”

爹说等娘回来分礼物,他急的不行。

大崽也期待,但他耐的住性子。

听二崽催媳妇儿,顾承淮神色不悦,冷斥:“顾二崽,耐心点。”

二崽懵逼脸,叭叭叭控诉道:“爹你不讲理,刚才你让我写字,我就慢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下哦,你说我磨蹭,现在轮到娘啦,你又说耐心点。”

“我真的太难了!”

林昭噗嗤笑出声。

顾承淮接过她手中半湿的毛巾,替媳妇儿擦拭着发梢,眼风往二崽那边一扫,“在咱家,女同志有特权。”

林昭正对着梳妆镜,慢条斯理地拧开面霜盖子。

闻言指尖一顿,偏过头望他。

暖黄灯光落在她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顾同志……”她故意拖长尾音,打趣道:“我怎么记得有人说,最讨厌搞特殊化?“

顾承淮神色未变,“在我这里,你永远特殊。”

林昭笑的花枝招展。

两口子一说起话,把四个崽忘到脑后。

二崽撇了撇嘴,爬上床,陪弟弟妹妹玩,大崽默默练字。

等林昭头发干的差不多,顾承淮停下手,抬步走到门口,挂好毛巾,打开行李包。

瞧见他的动作,四个崽眼睛发亮,跐溜下床,趿拉着布鞋,蹬蹬蹬跑过来。

仰起小脑袋,脸上的期待如出一辙。

不愧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

顾承淮率先取出一条连衣裙,送到林昭面前,温声道:“昭昭,这是我在海城的百货大楼给你买的裙子,你看看喜欢吗,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适合你。”

“你穿肯定好看。”

林昭接过,捏着衣领抖开。

长裙的全貌,出现在一家人眼前。

这条裙子是红白格子的经典款式。

娃娃领设计,泡泡短袖,有种复古俏皮感,红色的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让裙子更显利落。

“崽他爹,你眼光真好,我很喜欢。”林昭在身上比划着,越看越喜欢。

她披散着海藻般的长发,头发又浓又密,散发着光泽,皮肤白皙,眼睛清亮有神,身前比着时髦的长裙,扬唇浅笑,像画报里的漂亮女郎。

“娘好看。”大崽笑着说,眼里满是赞赏。

被儿子抢走首夸的顾承淮:“……”

他真的!

“很适合你。”顾承淮真诚夸赞。

当然,他觉得他媳妇儿披麻袋都漂亮。

“可惜没过水,不然我明天穿着上班。”林昭可惜地说。

顾承淮当即没说什么,继续翻找行李,又拿出一双米色小皮鞋,也是经典款式。

“你又给我买皮鞋啦。”林昭眼睛亮晶晶,声线欢快,给足男人想要的反应。

果然。

顾承淮眉眼愈发柔和。

“你的皮鞋不是旧了,这样式是最新款的,在海城那边很流行。”他语气温柔。

二崽等半天,礼物都是娘的,没他们的,他主动问:“爹,我们的呢?”

“急什么。”顾承淮眉头一蹙,义正言辞地说:“二崽,你真的应该锻炼锻炼耐心。不是我捧一踩一,看看你大哥。”

大崽悄摸摸挺直脊背。

二崽:“……”

“我就问一句。”小朋友没被打击到,嘀咕着。

他心里郁闷的不行,后退半步,微微屈身,右臂往前一探,做了个您继续的动作。

林昭能被二崽笑死。

见二儿子有眼色,顾承淮给他个满意的神情,继续扒拉行李。

“昭昭,这是毛线,你看看喜欢吗?不喜欢的话给几个崽,我重新给你买。”

二崽也不嫌弃,嘴巴咧开。

那啥,他不挑!!

“这个颜色是不怎么好看,我原本想买红的,但红的早被抢光了,只有这个。”在顾承淮心里,他媳妇儿配的上一切好东西。

如果媳妇儿不喜欢,那肯定不是昭昭的原因,是选择太少,他媳妇儿真委屈。

“挺好啊,浅灰色也可以,我挺喜欢的。”林昭是真觉得还不错。

顾承淮眉间的隆起舒展开,“你喜欢就好。”

都到这儿了,四个崽认为总该轮到他们了吧。

盯着顾承淮的动作,目光灼热,充满期待。

谁知。

顾承淮又取出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

“!”还是娘的!!

四个崽眼睛瞬间黯淡。

他们的呢?

他们……的呢!!!

顾承淮没注意四个崽,他觉得一个个来,急什么。

满身清贵的年轻军官看着心爱的妻子,说道:“你不是嫌棉衣厚实,穿在身上像个熊,我给你买了件外套,等降温你套在毛衣上面穿,不显壮。”

毛呢外套是中长款,双排扣,舒适又挺括,特别经典的款式,放到后世也不过时。

“这……很贵吧?!”林昭一摸料子,又软又轻,肯定不便宜。

“不贵啊,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顾承淮淡淡道。

“你穿漂亮衣服心情好,我希望你天天开心。”在他心里,昭昭辛苦,花大半个月津贴买她高兴,他乐意。

顾承淮继续扒拉行李。

四个崽排排站,双目再次亮起来。

轮到他们了叭。

崽崽们期待的搓手手,眼睛随他们爹的手转动。

林昭余光瞥到孩子们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容完全无法控制,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顾承淮拿出一顶漂亮的复古宽檐帽,送到她面前。

“媳妇儿,你下班回家正是晒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个帽子,挡太阳。”顾承淮真的把林昭放心上,什么都考虑到了。

“看看是你喜欢的吗?”

没等林昭回答,他兀自不留缝隙地说下去,“不喜欢也没事,先将就一下,有机会我带你去海城,到时候多给你买几个。”

以前刚处对象时,昭昭无意得到一张画报,上头是个女郎,长什么样他早忘记,只记得画报上的人戴着帽子,昭昭表现出很喜欢的样子,他当时就想,有机会一定要给她买。

“我喜欢啊,没想到你还记得。”林昭抚摸帽子上的大蝴蝶结,粲然一笑。

顾承淮心说,昭昭说的话,他都记得。

“我帮你戴上?”他低垂眉眼看着林昭,征询她的意见。

“好啊。”林昭大大方方地应。

顾承淮给她理了理披散的长发,替媳妇儿戴上帽子,顺手拿来镜子给她看。

“真好看啊,顾承淮你眼光越来越好了呀。”林昭左右侧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漂亮又时髦。

果然人靠衣装。

顾承淮笑笑没说话。

他也有审美堪忧的时候,比如最开始给媳妇儿买粉色的凉鞋,粉色的丝巾,被嫌弃一通,暗中观察大半年,才逐渐明白昭昭的喜好。

四个崽第一次见他们娘戴帽子,四双眼睛亮的像夏夜繁星。

用童言童语输出着彩虹屁。

“哇!”二崽捧脸看林昭,语调轻快,充满了骄傲,“娘好漂亮啊!娘是仙女吗?娘,等我赚到钱,也要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帽子!”

说到给娘好多好多的帽子,他用力张开手臂,用两条胳膊画出大大的圆。

大崽手指勾住他娘的衣角,真诚直白地说:“娘最好看。娘,明天让爹给你照相。穿新衣服要照相。”

又侧头看向顾承淮:“爹,你会给我娘照相吗?”

顾承淮以为大崽的意思是,让他带昭昭去县里照相,给大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欣然道:“会。”

龙凤胎抱住林昭的腿,仰着脸,声音清脆明亮。

“娘漂漂。”这是软萌萌的四崽。

三崽注意到娘求夸的目光,跟着说一句:“娘好看。”

小表情认真正经,和亲爹很像。

二崽忽地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走向弟弟,把三崽的脸捧到手掌心,左右挪动,眼神越来越古怪。

收回手后,抬头看顾承淮。

神情严肃。

“娘,我好像看见小时候的爹了!!”小朋友的声音响亮,充满不可思议的味道。

他看看他爹,又看看弟弟,越看越觉得像,目瞪口呆。

这样,这样他以后都不敢凶弟弟了啊。

“三崽是你爹的亲儿子,像你爹有什么奇怪的。”林昭取下帽子,不用她说,顾承淮把帽子接过去,顺手挂好。

“我也是我爹的儿子啊,我怎么不像爹?”二崽眼珠子一转,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大崽也不理解。

“因为你俩既像爹,也像娘啊。”林昭用手指顺头发,嘴上安慰双胞胎,“这样只要我们出去,别人就知道我们是一家人。”

五岁多的小朋友又高兴起来,觉得这也很好很好啊。

小哥俩心满意足。

瞧着这一幕,顾承淮眉眼柔和。

这时,四崽慢悠悠跑向他,一把抱住爹的腿,使劲仰头,肉嘟嘟的手拉拽他爹的衣摆。

“爹,崽,崽~~”小奶音软绵绵,弯眼笑着,长而卷的眼睫轻轻颤动,甜度超标。

边奶声奶气地说着,小手指着顾承淮取礼物的行李包,提醒着她爹,还有四崽呢。

林昭天天见,还是被闺女萌化了心。

她抱起四崽,亲亲女儿香软的小脸,笑道:“别急,肯定有你这个小人精的礼物。”

“娘,有我们哥仨的吗?”二崽举起爪爪,弱弱地问。

“肯定也有的啊。”林昭回答着儿子,回头就催崽他爹,“赶紧给孩子们啊,二崽都等的不自信了!”

媳妇儿都发话了,顾承淮只得先给儿子。

完全不卖关子的,从行李袋里掏啊掏,从最底下取出厚厚的、封皮硬邦邦的东西,送到二崽手里。

“给你的,好好运用。”顾承淮说。

二崽快速翻几下,微微侧头,用郁闷又荒谬的目光看向他爹优越的侧脸。

“这啥?”小朋友嘴角下垂,眼睛失去光芒。

“打架用的?!”

一句又一句,就是不想承认……这是认字的字典。

顾承淮抬手捏眉心。

又是打架?

顾二崽过于跳脱了!

“二崽,这是字典。”大崽站在他弟旁边,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字,肃着小脸。

“上面有字呢,典字你不认识,字你总该认识。二崽,你好好认字吧,不然你长大怎么开大车呀,你连路都不认识。”

二崽要碎了,苦着脸,“我识字!我知道是字典,可是我不想要啊!”

他要字典干啥,不能吃、也不能喝的。

顺手把字典塞到三崽手里,背过身去,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三崽好奇地翻开书,明明什么也看不懂,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第74章 “你娘说了算”

林昭看见三崽不同的反应,拉小儿子到自己面前,眼睛染笑地看着他,“三崽喜欢字典?”

三崽小小的手抱着厚厚重重的字典,轻轻点头。

软萌的小奶音响起,一字一顿道:“喜欢,三崽喜欢。”

林昭搂住三崽的肩膀,小朋友小小一只,像被她抱在怀里。

“字典是你们每个人都能用的,你喜欢就拿着,等你再大点,娘教你用字典。”

三崽向来安静,很少提要求,明明是憋不住尿的年龄,他却连尿床都少,想尿尿就自觉起床,自己用小壶壶,嘘嘘完哪儿也不去,又乖乖爬上床,比本就乖巧的双胞胎还省心。

这会,听见娘的话,刚走稳路的小朋友难得提要求。

“娘,窝想学。”他小脸严肃,肉嘟嘟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小模样严肃又认真。

“现在就想学啊?”林昭摸摸小儿子的脸颊,诧异地问。

“嗯!”三崽重重点头。

他鲜少对某件事这么上心,林昭当然满足他,软声道:“好啊,今天太晚了,明天教你,行吗宝宝?”

面对这么乖的儿子,声音稍微重一点都是罪过。

三崽黑白分明的眸子忽然一弯,包子脸绽开笑颜,笑容有种治愈人的力量,瞧着干净又奶呼呼。

他小脚朝前面跨一步,伸出两节嫩藕般的手臂抱住林昭,“娘。”

语调沉静,只年纪小,才有种小孩子特有的软。

林昭可以预想到,这么奶呼呼的三崽最多只能看这几年,等他再大些,绝对比他爹都沉稳,再逗也不笑,只会无奈看着你的那种。

只这么一想,心底忽然涌出怅然。

趁儿子还小,小小一只还跑不利索,她吧唧亲亲他的小脸。

三崽静静地看着娘。

林昭又亲一口,目光盈盈,“看娘干什么,不让娘亲亲啊?”

这时,受到巨大打击的二崽快步走来。

他轻抬小脸,主动把脸蛋献上,撒娇道:“娘你亲亲我呀。”

回头,幽怨地瞥顾承淮一眼,又收回目光,扎进林昭的怀里,瘪瘪嘴,话语说不出的委屈,“爹送的礼物我一点也不喜欢,要娘的亲亲安慰。”

顾承淮眼睛里的笑意倏地隐去,手掌拎住二崽的后脖颈,把人拉过来。

“还有,你急什么。”他说。

“你都五岁半了,不是两岁的小朋友,别整天闹你娘。”

尤其是要亲亲。

二崽被打岔,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爹,“还有礼物?!”

顾承淮强行把人拎走,从行李中翻出几本连环画,塞到他手里。

“小人书。五岁的大朋友要多读点书,不然会被骗。”他面上一派冷肃。

二崽看见书脑袋嗡嗡的,全是那本字典的后遗症。

他不想接。

浑身写满抗拒。

但没办法。

他爹看着他呢嘤嘤。

二崽脸上堆满假笑,不情不愿地接过,敷衍的、充满怨念的随手翻翻,不经意间看到书里有画。

小朋友眼睛蹭的亮起来,脸上的笑容慢慢加大,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哥,书里有画嗳!”

“是娘说的讲故事的书!”

大崽三两步冲到弟弟旁边,探头看去,看到画也兴奋起来。

真是故事书呀!

“谢谢爹!”他礼貌谢过顾承淮后,冲二崽说:“二崽,我们明天和铁锤他们一起看,好吗?”

二崽脆生生地应:“好啊!”

顾承淮随他们哥俩决定,又取出几本连环画。

《闪闪的红星》《山鹰之歌》《四渡赤水》《地雷战》《铁道游击队》……

全都是!

双胞胎乐翻天了,抱着图画书,小心翼翼放到书桌。

林昭将头发松松束在身后,走过来帮他俩收拾,笑道:“等房盖好,你们有自己的房间,到时候娘请人给你们打个书架,专门放书。”

二崽高兴地抱住娘的腰,声音像染了蜜,“娘真好。”

几步远。

顾承淮开始给他的掌上明珠发礼物,左一个粉裙子,右一顶小帽子,再是小发卡、红头绳,更离谱的是,还有个她胳膊大小的布娃娃。

四崽最喜欢布娃娃,抱住不撒手,笑的比棉花糖都甜。

她朝他爹招招手,像要说悄悄话。

顾承淮轻拉裤腿,半蹲下,上身依旧保持挺直,姿态端正,声音低沉而轻柔,“怎么了?”

小奶团眉眼弯弯,胳膊环住他爹的脖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在顾承淮颈肩轻轻蹭了蹭,老父亲心都化了。

顾承淮沉黑的眸底,一点点染上粲然的光。

双胞胎瞧见后,嘴巴嘟啊嘟。

而,三崽坐在小凳子上,神情认真地翻看着字典,也不知道一个个方块字有什么好看的。

人最怕比较。

大崽二崽本来挺满足、挺高兴的,瞧见爹给妹妹带辣么多礼物,好哥哥也难免酸溜溜的,像吃了颗酸果子。

二崽知道家里只有他娘能制住他爹,拉林昭的手,摇晃几下,眼睛黯淡下来,失去往日的神采。

委委屈屈地冲他娘告状。

“娘,你管管你男人啊,他偏心。”

他不仅告状,他还有证据。

振振有词地说:“我爹给妹妹六个礼物,足足六个呐,还啥啥都有,你瞧瞧多有心的!给我们男娃就是字典和连环画,连个糖渣都没有,娘,我们是爹亲生的吗?”

“男娃在咱家这么不值钱吗!我不服,爹重女轻男!”二崽越说越气,梗着脖子,脸瞥到一边,嘴巴撅的能挂小油瓶。

好像是有亿点偏心。

林昭皱眉看向顾承淮,给男人个你确实偏心的眼神。

顾承淮没多解释,扭头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对红双喜乒乓球拍,三个小黄球。

“偏心?那这对乒乓球拍,给梆梆吧。”

大崽二崽没见过这东西,隐约感觉是好玩的东西。

机灵的二崽嗖的跑过去,把他爹当树,手脚并用的爬,试图挂顾承淮身上。

嘴里亲亲热热地连声喊着爹。

“爹!爹!全大队最好的爹,这是啥呀?也是你给我们带的礼物吗?是干啥的?二崽都没见过……”

“爹,我和哥是你的儿子,啥也不知道,丢的是你……和娘的面子,给我们呗。”

大崽看那东西有两个,猜测是两个人玩的,应该是两个小朋友各拿一个拍子,啪啪拍打球。

脑子快速转,想象着乒乓球的玩法,他说:“爹,我娘平时无聊,等我和二崽学会,可以打乒乓球给娘解闷的。”

发出一记直球后,他又礼貌询问:“所以能把乒乓球拍给我们吗?我和二崽会好好珍惜的。”

挂顾承淮身上的二崽,还在使劲左摇右摆,“爹,求你了,爹,爹……”

这副模样,说的好听是能屈能伸,说难听点,有点厚脸皮。

顾承淮不动如山,任凭儿子怎么闹腾,身体笔挺如高崖冷松,岿然不动。

他淡定地提要求,“接下来的一个月,听我的话,早起跟我锻炼,这对乒乓球拍就给你俩。”

林昭还以为崽她爹起码得过一礼拜才会‘锻炼’两个崽,没想到这么早,一晚上都没过!

他说的锻炼不是站军姿,而是跑跑跑,跳跳跳,一天下来能累成狗,晚上睡的跟死猪一样。

不过。

她没插嘴,大崽二崽是亲生的,顾承淮肯定会找适合两个崽的训练方法。

“这有啥!”二崽挺胸抬头,像个小白杨矗立在林间,脸上漾起自信的笑,“我和哥都可以的,不就是锻炼,爹你咋说我俩咋做。”

他举举不存在的手臂肌肉,眼眸里的光赤诚而直白,“我要变强保护我娘咧,这点苦头算啥,简直是,那个轻什么什么……”

虽然卡壳,但是小小的身体在煤油灯的映照下,特别靠谱,让人信赖。

大崽在后面补充,“轻而易举,就是很简单的意思。”

“对对对,轻而易举。”二崽毫不介意哥哥比自己厉害。

在他心里,哥哥是哥哥呀,哥哥比他早来这个世界好几分钟,比他聪明是正常的。

“我也会好好学的。”大崽郑重道。

顾承淮满意颔首,“给你俩第一个任务。”

两个小朋友哒的站直,像被赋予了什么神圣使命,稚嫩的小脸看向他们爹,眸光期待又按捺激动。

“带弟弟妹妹去睡觉。”

小兄弟俩挺直的肩膀小小的一塌,“……噢。”

二崽拉开抽屉,大崽把乒乓球拍和几个球放进去。

收拾妥当后,两个小朋友去牵弟弟妹妹。

四崽还抱着布娃娃,亲眼看着娘把自己的小裙裙和发卡等收好,才乖乖跟哥哥去睡觉。

三崽翻看着字典,好半天没动了。

二崽催他,小家伙合上字典,用双手捧着厚厚的书,眉眼沉静地注视二哥,淡定的小奶音响起,“腿,长点点了。”

顾承淮挑眉,黑眸流溢出不解。

林昭猜测:“他腿麻了。”

“……”

看着被儿子可爱一脸的男人,她忍俊不禁。

顾承淮觉得养孩子真累,不仅要管吃管穿,还得猜孩子的意思。

他心疼又愧疚地揉了揉林昭的发顶,手掌宽厚温热。

男人抬步走向三崽,顾及小儿子腿麻,动作放缓把人抱起来,控制力度给他按摩腿,时刻注意崽崽的反应。

三崽搂着他爹的脖子,模样乖巧,软声道谢:“谢谢爹。”

“我是你爹,亲的,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用谢。”顾承淮语气淡淡。

小朋友笑了下,用短墩墩的手手摸爹的脸。

这头,双胞胎和他们妹妹爬上床,三小只躺在各自的位置,冲林昭晃手,“娘,来呀。”

都想他们娘挨着自己躺。

每晚这种时候,林昭都觉得好难,这水真不好端。

能咋办。

只能当没看见三双眼巴巴的眼睛,在床边躺下,岔开话题,“今晚让你们爹给你们讲睡前故事,上一天班,有点累了。”

听到这话,大崽挪屁股靠近,给他娘按肩,“娘,我给你按按,我奶说我按的特别好,一会会肩背都轻快了!”

二崽原本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翘着二郎腿晃悠,嘴角翘起,不知道在美什么,瞧见他哥的动作,蹭的坐起,也挪过来,给林昭按腿。

“娘,我给你按腿,我按的可好啦,保管你一下下就不累啦。”

四崽愣愣的,不到两岁的小奶团首次尝到被卷的滋味。

小家伙揉揉眼睛,钻进林昭怀里,又软又小的手抓着她的睡裙领子,往她脸上糊口水,糊一口,笑一下,笑容软乎乎,干净美好。

“娘~”

有女儿的人都能体会这一刻的感觉。

林昭把四崽搂进怀里,手拍拍她的肩背,呢喃道:“这辈子,有娘在,有你爹和你哥哥们在,我们四崽一定会幸福。”

四崽不缺爱和温暖,她不信她还会因为一点点小恩小惠……恋慕上那个烂人,变成那副可怜、可悲、可叹的模样。

林昭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拍打,四崽窝在娘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闭上眼,又努力睁开,又闭上,再睁开……又闭上。

轻柔的话语还在继续,很轻。

“电影院正在播新的电影,叫‘女飞行员’,很不错。后天我和你爹带你们去看。”

“……飞行员?开飞机的?!”大崽双眼锃亮,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

“对呀。知道你想当飞行员,一听说电影院在播女飞行员,我和你们爹饭都没吃就去帮你们看了,还不错,小朋友可以看。”林昭笑着说。

大崽兴奋的手舞足蹈,要不是天晚了,都想出去跑几圈。

“谢谢娘!”

二崽也高兴,问道:“娘,为啥不是明天带我们去?”

两分钟不到,四崽呼呼大睡,连喜欢的布娃娃都丢在了一边,小手握拳,身体蜷成一团,小肚子起起落落,睡的香甜。

“你爹才回来,要先去看看你们姥爷和姥姥。”林昭小声解释。

林家人对顾承淮的职业充满敬意,但是,如果这人是他们的女婿(妹夫),那必然有不满。

军人一年两年回不了家,家里大事小事都得当媳妇儿的来,昭昭苦着呢。

顾承淮走到床边。

他怀里的三崽也陷入沉睡。

“今天闹的太晚,累到了。”林昭和双胞胎让路。

顾承淮弯身,精瘦的腰身勾出满是力量的轮廓。

他把三崽和四崽并排放一起,声线压低,对双胞胎说:“你们也快睡,明早我喊你俩。”

小哥俩呲溜躺下。

大崽很在意看飞行员电影,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爹,“爹,我娘说后天带我们去看电影,你们真的会带我们去,是吧?”

“咱家你娘说了算。”顾承淮说。

言外之意,只要你娘答应,我都行。

大崽笑开花,拉开薄毯,给自己和弟弟盖肚子。

“爹,明天你带我娘回娘家,能带我们吗?我想姥爷姥姥了。”二崽忽然道。

第75章 “怨念”

“娘?”二崽侧身,眼眸期待地看着林昭。

“躺好。”林昭掰正他的睡姿,“小朋友不能侧着睡。”

“肯定带你们啊,我们一起回。”

“快睡。”

顾承淮年轻体力好,早上起的很早,盲猜一下,大崽二崽可能五点出头会被喊醒,锻炼。

“哦。”二崽乖乖应声,和他哥脑袋挨脑袋、肩膀挨肩膀地睡觉。

才闭眼没多久,又睁开,眼睛明亮,哪有一丝睡意。

“你们爹回来了,激动的睡不着啊?”林昭笑道。

别说孩子,她都有点睡不着。

倒是龙凤胎,小兄妹俩年纪小,呼呼大睡。

二崽拉高毯子,挡住嘴巴,刻意压低清亮的嗓门儿,笑嘻嘻的,小声道:“娘,你会打乒乓球吗?”

“不会啊,我小时候哪有你们这么好的条件。知道一副乒乓球拍多钱吗?”林昭盘腿坐在床上,支着下巴,说话轻声细语。

顾承淮懒肆地靠在床头,一双大长腿存在感惊人,换上军绿色背心,下身是过膝盖的短裤,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浑身散发出力量感。

林昭怕控制不住邪恶的手,不敢多看,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不知道。”二崽摇头,看向他爹,“爹,多少钱呀?”

“五块。”顾承淮言简意赅地说。

在五岁小朋友这里,毛都是大单位,更别说块了!

二崽瞳孔地震。

爹对他们这么舍得!?

“爹,你真是亲爹!”他脱口而出,情绪一激动,嗓门儿又拔高。

五块嗳。

能买好多好多东西的,爹舍得给他们买玩具,绝对是亲爹。

顾承淮沉默。

他绝对不会说,给闺女花的钱是三个崽的十倍。

四崽是女娃,还是最小的,偏爱多点很正常。

林昭看着双胞胎儿子脸上的兴奋,知道真相的她没戳破两小只的快乐。

大崽捂二崽的嘴,下意识看向弟弟妹妹,“二崽,你小点声,吵醒四崽就别睡了!”

四崽有起床气,刚睡着被吵醒的话,起床气更重。

“哦哦。”二崽自己捂自己的嘴。

小哥俩疯跑一天,不是不困。

东拉西扯地说着话,十来分钟后,同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孩子们都睡着,顾承淮调暗煤油灯,把林昭搂进怀里,轻叹:“养孩子真累,辛苦你了。”

林昭把玩承淮同志好看的手指,眉眼轻柔,“还好,咱家的四个崽算乖的,我说什么都听,很好管。”

但凡有一个来妹或铁蛋那样皮的,她肯定头疼。

顾承淮俊脸往媳妇儿脖颈侧了侧,低声问:“爹在给四个崽起名字?”

“对。”林昭神情有些复杂。

“爹一直那么……纠结吗?”她斟酌着用词。

见顾承淮有些茫然,林昭将下巴抵在他胸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一礼拜前,给孩子们取名的事落在了爹头上。过去好多天,一直没取好。”

“我听二嫂说,爹娘房间的灯接连几天亮到很晚,爹也起的更早了,一起来就翻那个宝贝的字典,去地里干活嘴里碎碎念,眉头拧的能夹死苍蝇,好像很发愁。”

“爹这样没事吧?”

顾承淮没急着回答,问道:“怎么突然想让爹给四个崽起名字?”

“不止是四个崽,还有来妹几个的。”林昭纠正道。

她悄悄向婆婆打听情况,顾母怕顾父有压力,也没敢问。

“是挺突然的,我觉得爹起名好听,顾承淮,顾轻舟,大哥二哥的名字,梆梆的名字都怪好听的,帮你减负,把这苦差事托付给爹了,我对你好吧?”

她扬眉笑着,在昏黄烛光下,格外好看。

顾承淮深深看着媳妇儿,突然俯身,封住了她的唇,炽热的气息长驱直入,霸道缠绵。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呼吸没变化。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yu望,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染上暗涌。

林昭胸口起伏,白皙的脸像涂上胭脂,绯红如霞,嘴唇泛着水光。

顾承淮掐住她的腰,让昭昭伏在自己胸膛,手轻轻抚过她的背,动作轻柔,回答她的问题,“没事,爹是个纠结的人,等着吧。”

“要等多久?”林昭抓住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姿态亲昵。

“最起码几个月。不过我回来了,我想爹会在我走之前,给四个崽取好名字。”

顾承淮恨不得把她揉进血肉里,喉结轻滚,倾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根。

“想我吗?”他笑着问。

林昭未答。

眼尾上挑,笑的狡黠又灵动,微微俯身,轻吻他的喉结,动作轻柔得仿佛春水拂过,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

顾承淮眸光骤然一沉,身体瞬间紧绷,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正欲俯身——

“娘,你和爹要生五崽吗?”一道稚嫩带着些哑的童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

“!”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小夫妻俩触电般迅速分开。

林昭心虚又慌乱,双手猛地一推。

顾承淮整个人被她从床上推了下去,险些重重摔在地上。好在他身手敏捷,反应极快,迅速调整身形,稳稳落地,脸上带出几分无奈。

“昭昭。”

正燥着,被泼一盆冷水不说,还差点掉下床!

将近两年没见,他就想和媳妇儿近点,怎么这么难!!

年轻的军官满肚子怨念(﹁“﹁)

林昭没理他,看向忽然醒来的大崽,“你怎么醒了?”

大崽坐起来,拿出小枕头下的帕子,擦擦头上的汗,“太热了。”也是因为娘没在旁边,他睡不好。

回答完问题,还没忘刚才的事。

“娘,你和爹在干什么?”

林昭灵机一动,“你爹心口疼,娘在给他吹吹。”

大崽眉头微皱,目光担忧地看着他爹。

“爹,你还疼吗?”

顾承淮:“……”伤口不疼,另一处疼。

“不疼了。”

大崽半信半疑,膝盖拖着凉席,缓缓往床边挪,目光紧紧锁定在他爹身上。

他伸出小手,轻轻点在顾承淮的胸口。

“奶和娘说,爹身上有伤,我想看。”大崽的声音稚嫩又坚定。

顾承淮是个勇猛的军人,出任务都是冲在前头,军功章都是靠血汗实打实换来的,浑身伤疤不少,胸口的最狰狞可怕,林昭第一次看见都不禁心头一颤。

“大崽……”林昭有些担忧,怕那疤会吓到孩子。

大崽却出声打断她的顾虑,“不可以吗?”

“娘担心你害怕。”林昭捏儿子的后脖颈,小朋友皮肤嫩,摸着又软又滑,像嫩豆腐。

“我不怕的。”大崽眸光清澈清亮,依旧坚持,“我想看。”

顾承淮笑了笑,胡乱揉儿子的头,“好奇心这么重啊?”

大崽腼腆一笑,说道:“我娘说,小朋友都有超级多的好奇心,这很珍贵的。大人要像保护小花花一样,好好呵护它,让它长大!”

“对吧娘?”他看向林昭。

“是呀。”林昭发现崽崽记性都很好,以后上学肯定轻松。

顾承淮对上儿子固执的小脸,没办法,随意扯了下背心,很快又盖住。

“好了,看一眼就行了啊,我整个人都是你娘的,只有你娘能看。”他拧着眉,一副你小子占便宜的不耐表情。

林昭只觉没眼看,拧他胳膊的肉,硬邦邦的,根本拧不动。

顾承淮的速度确实快,但……大崽始终盯着他呢。

小朋友的眼神很好,一眼看见那凸起的可怖伤疤。

敏感细腻的大崽眼睛忽地红了。

林昭猜到他会哭。

大崽是那样心软的孩子啊。

她把孩子搂进怀里,拍拍他的小肩膀。

“你爹没事的,他还要看着你们长大啊,还要和娘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走的慢悠悠晒太阳,你们要是犯错误,你爹还得拎着棍子打你们……别怕啊宝宝,娘和你爹会永远陪着你们的。”

大崽红着眼,露出手腕的小红绳,神色赤诚地问:“娘,我能把小红绳送给爹吗?”

这是第二次了。

他把他的红绳给家人。

他明明知道是护身的,却还是愿意。

林昭永远会被孩子纯粹的爱打动。

她心口滚烫。

拉起大崽的手,变戏法似的在他掌心放一根小红绳。

“娘给你爹准备了,大崽你去,给你爹戴上。”

大崽眸光粲然。

瞥见娘空荡荡的手腕,头微垂下,小声道:“娘还是没有。”

他替她委屈的模样,让林昭恨不得随便找根红毛线绑上。

可是不行。

抽出来的小红绳材质和彩色都与众不同。

“小红绳是护身绳,我有你、有你爹,你们都是我的护身绳啊。”

大崽受不住娘的甜言蜜语,耳根咻的染上绯红,拿起小红绳,给他爹系在手腕。

“崽他爹,好好戴着,不准取下来。”林昭说。

大崽赞同地点头。

冲他爹道:“爹,你要听娘的话。”

顾承淮黑眸漾出笑意,结实的小臂上青筋微微凸起,线条分明。

修长的手指拨弄几下红绳,麦色、极具力量感的手,鲜艳的红绳,颜色对比突出。

“……怎么忽然迷信了?”他看向林昭,对什么护身绳不以为意。

林昭眉尾轻扬,没说什么。

是不是迷信以后自能印证!

不过她希望顾承淮永远用不到。

顾承淮挑眉,垂眸看腕间的小红绳一眼,心底划过异样。

林昭把蒲扇塞他手里,抱着大崽躺下,“热。”

“呵——”顾承淮低笑,认命地给妻儿扇风。

“顾承淮,给你儿子讲故事。”林昭换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让崽他爹哄儿子睡觉。

大崽期待地看着顾承淮。

“好。”顾承淮应声,把林昭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天气是热,但小肚子得盖。

顾承淮轻手轻脚下床,取来‘四渡赤水’的连环画,压低声音照着念。

念一半,林昭呼吸均匀而平缓,竟是睡过去了。

顾承淮眼里溢出笑,手上的蒲扇没停,嘴里也没停。

等大崽睡着,才把书放下。

他发现一件怪事,屋里好像没有一只蚊子。

衣柜上的驱蚊包这么厉害!?

林昭翻身,迷迷糊糊抱四崽,摸到个大火炉,睡梦中的人眉头轻拧,收回胳膊,又翻过身去。

嫌弃的明晃晃。

顾承淮气笑了。

下床把毛巾弄湿给媳妇儿擦擦汗,随后出去洗澡,好半天没回来。

……

翌日。

林昭醒来时,顾承淮和双胞胎没在屋,四崽躺在床上玩布娃娃,三崽坐在那里翻字典。

瞧见娘醒来,他弯眼笑,把小脸凑上去,举着字典,小奶音响起,“娘,教。”

林昭愣了下,揉揉小儿子的脑袋,“这么好学的吗,三崽以后一定是个文化人,和你姥爷一样。”

“嗯。”三崽重重点头,“像姥爷。”

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承淮走在前面,手上拿着红白格子连衣裙。

双胞胎跟在他身后,从来都活力满满的兄弟俩,今早像蔫儿茄子,瞧着有气无力的。

“娘。”大崽二崽异口同声道。

林昭正要说话,顾承淮先她一步,道:“昭昭,裙子过过水了,你今天能穿。”

“你昨晚洗的?”林昭诧异。

“这不重要。”话说完,男人抱起龙凤胎,喊大崽二崽出屋。

林昭换上裙子,穿上新皮鞋,头发还是松松的麻花辫放在胸前。

眼睛漆黑有神,笑起来眸里像盛着泉水,甜美灵动。

她走出房门。

院子的人都看过来,狠狠愣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后。

赵六娘上前,走到林昭面前,围着她转,“老三媳妇儿?!你咋更像城里人了?!!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真喜庆,比孟知青的都好看。”

大崽提醒二伯娘,“二伯娘,我娘是城里人啊。”

“对对,我又忘了,你娘是城里人,你们四个崽也是城里人。”赵六娘羡慕道。

“孟知青是哪个?”林昭认不全知青点的知青。

“娘我知道,孟知青是被小姑打,报公安的那个知青。”说话的是二崽,“孟知青也有裙子,不过她的裙子没有娘的好看!”

他乖乖坐着,没平时有活力。

顾父&顾母:“……”

“二崽累到了?”林昭好笑地问。

二崽逞能,好强地说:“才没累到,这是第一天呀,我习惯习惯,等习惯就好了!”

“娘,你别嫌弃我,我一定会变得和爹一样厉害的。”

才过了短短一早上,小朋友对他爹的敌意彻底消失,眼角眉梢还有了那些亿点崇拜。

林昭:“……”

果然,不管大男人,还是小男人,都是慕强的。

“不嫌弃啊,在我心里你们不管怎么样都厉害。”林昭洗着脸,回答儿子的话。

双胞胎咧开嘴笑。

大崽缠顾承淮,“爹,我们想打乒乓球!”

顾承淮表面冷漠,其实很宠孩子,当即道:“我要送你娘上班,回来给你们弄。”

顾玉成好奇地问:“啥东西?”

二崽小嘴叭叭能说,“我爹给我们带的礼物,乒乓球拍,还有小黄球呢,铁锤,梆梆哥……等我爹弄好地方,我们一起玩呀。”

乡下没什么娱乐的,顾玉成被侄子说的,都有点想耍耍。

“承淮,咋做?你说说,我来弄。”他主动道。

顾承淮颔首,嗓音沉稳,“乒乓球桌的标准尺寸是……2.74米长,1.525米宽,0.76米高,桌面中间有条15.25厘米的网,在这个基础数据上弄,桌案用我家卸下来的旧门板。”

顾玉成没想到这么讲究,“这么详细的数字啊。”

他压根儿记不住,看向大儿子,说:“梆梆,把你的纸和笔拿出来记一记,我怕等会儿忘了。”

梆梆嘲笑,“爹你现在就忘了吧。”

顾玉成冷脸恐吓,“你信不信我现在打你一顿!”

半大小子撇撇嘴,回屋取了纸和笔。

“三叔,能再说一遍吗?”梆梆不好意思地道。

他也没记住嘿嘿。

捧着字典没放的三崽开口,音调慢悠悠,有种小孩子特有的软。

“长,2.74米,宽,1.525米,高0.76米,中间有个网,15.25厘米。”

第76章 “小脸一黄”

闻言。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向来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小家伙。

“三崽,你一下就记住了?”林昭拎起裙摆,身体半蹲着,捧起三崽的小脸,眼睛烁亮。

三崽神情自若,淡定点头,鼓着包子脸,小奶音很认真,“嗯。”

“这小脑瓜怎么这么聪明,怪不得想学查字典,你这样灵秀的小脑瓜,就适合念书呀!!”林昭语调轻扬。

“有这么好的记性,学什么不快?啊呀呀,我生了小天才,你怎么这么棒呀,崽崽。”

三崽白皙的脸红得充血,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小手都要拿不稳字典。

被娘这样全心全意看着,小朋友心底冒出开心的小泡泡。

“娘也棒。”他用手摸林昭的脸。

听见这话,林昭心被融化了,神情温柔如水。

二崽诶一声,诧异地道:“娘不知道吗?”

林昭疑惑脸。

“?”

她该知道什么吗?!

“三崽很厉害的!”二崽语气骄傲,小脸布满与有荣焉的光彩,“娘教我和哥的古诗,我给三崽背一遍,他就记住啦!”

话落。

他那圆润的脑袋低垂,肩膀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唉声叹气。

“我不行,我得背三遍才能记住,唉!”

背十几二十遍都背不过的梆梆失去表情管理。

“……”

好烦。

好想死。

但是。

总觉得该死的应该另有其人啊。

林昭轻拍二崽的脑袋,“也很棒啊。”

“真的吗?”二崽被亲弟弟的打击的不自信了。

他原本觉得,全世界,只有哥哥比他厉害,忽然发现弟弟也比他厉害,小朋友替弟弟骄傲的同时,又有些小自卑。

“当然是真的啊。”林昭轻声道,“世界很大,厉害的人多的像星星,谁也不能比所有人都聪明厉害啊。”

“在娘心里,你们都很棒啊。”

二崽最在意娘的想法,瞬间被哄好。

他嘿嘿一笑,“嗳!我知道啦!”

林昭又问:“你俩什么时候教弟弟妹妹背诗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四崽!”二崽想到什么皱着眉头,觉得妹妹越来越不乖,说道:“那天我和哥哥哄弟弟妹妹午睡,四崽不睡,一直拉着三崽玩手手!”

“我和哥气的不行,给他俩背诗。”他眼睛亮了亮,“娘,背诗很有用诶,我和哥一人一句,才背一首,就是你教我们的《悯农》,四崽就睡着啦。”

又是一顿。

响亮的声音忽而变小。

“三崽没睡,三崽还给我和哥哥背,把我俩背睡着了……”

说到这里,当哥哥的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挠挠头。

顾家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来妹笑的最大声,“哈哈哈……!!”

铁蛋指着二崽,“二崽被三崽哄睡着了哈哈哈!!”

笑声在院子回荡。

好兄弟被亲哥嘲笑,小铁锤眼睛咻咻冒怒火。

(??へ??╮)

他大跨步走到铁蛋身后,用力推他,声音带着愤懑不满,“哥!不准你笑话大崽二崽!!”

铁锤眉头皱着,气呼呼地说:“你不看我的好兄弟脸红的快开小火车啦!”

双胞胎听好兄弟这么一说,脸更红,更像冒烟儿的小火车。

铁蛋突然被推,差点摔个狗啃泥,气得捏铁锤的脸,左右扯。

见好兄弟被‘欺负’,二崽冲上去抱住铁蛋的腰,学他爹教的,想把他绊倒。

他力气太小,没绊动。

“……!”

“哥,帮我!”

大崽上去帮忙,三个穿一条裤子的五岁半小朋友,围住他们铁蛋哥,你抱腰,我挂脖子,他掰脚……手忙脚乱。

“二崽,用力!”

“大崽,摔他。”

“铁锤,抠你哥脚!”

梆梆和来妹起哄,笑哈哈。

院子吵吵闹闹。

顾父顾母还不清楚小孙子记忆力超群意味着什么,听林昭说三崽适合念书,老两口满脸笑。

“三崽能念就念,爷给掏学费。”顾父一拍大腿,支持小孙子念书。

他年轻时去大城市讨过生活,比村里老头多点见识,知道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差别。

顾母说:“都供。阿澜,梆梆,来妹,铁蛋,铁锤,还有鱼鱼,都一样,只要能念,家里就供。”

她攒了钱的。

黄秀兰和赵六娘高兴不已。

有文化出路多,她们没文化,但是会看的呀,老三媳妇儿怎么做,她们怎么做!

三崽从害羞的情绪里出来,小手勾住林昭的尾指,音色稚嫩干净,“娘,教?”

顾承淮把儿子抱过来,“爹教你,让你娘吃饭,你娘还要上班。”

末了,给媳妇儿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吃饭。

林昭的早饭是顾承淮准备的,热两个花卷,弄点开胃小菜,还给她冲一杯奶粉。

有吃有喝,都是林昭喜欢的。

也是她能吃完的分量。

三崽无所谓谁教,小奶娃坐在高大俊美的军官怀里,眼眸深黑,瞳仁因情绪稳而显的淡,手搭在膝上,乖巧坐着,认真听讲。

“爹先教你认识字典,字典是工具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可以通过查字典,知道它的读音和意思。

字典里的词语是按照字母顺序,也就是拼音,或部首排列的,就像排队一样,A在最前面,Z在最后面……”

顾承淮的声音低沉好听,平日说话音色偏清冷,冷淡的像冬日松树枝头的雪,和自己的崽说话,会特意放缓语气。

黄秀兰和赵六娘感觉陌生。

妯娌俩躲在灶房嘀咕。

“老三两口子咋看着比才结婚那会都腻歪啊?”赵六娘小声说。

“久别胜新婚,再说了……”黄秀兰笑着摇头,“三弟啥时候和三弟妹闹过别扭,大崽娘稍稍给个好脸,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啥事在他那里都过得去。”

她十几年前刚嫁进来时,老三还是个少年,那会的他瘦弱冷漠,黑眸里的情绪永远都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极少笑。

总是在看书、干活,看书、干活……

后来,离家当兵,几年没回来,再回来时,褪去青涩,内敛沉稳,气势如渊。

回来没多久,他忽然说他要结婚。

那天,黄秀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由衷的、愉悦的笑,她当时就觉得,他一定喜欢惨了那个姑娘。

果然如她所想。

顾家最大的耙耳朵出现了!

院外。

林昭吃完饭,顾澜收拾了碗筷。

顾承淮放下三崽,让他自己先看,等回来再教他。

他回屋取了媳妇儿的宽檐帽和小布包,把帽子给林昭戴好,推上自行车往外走。

“媳妇儿,走,我送你上班。”

林昭背好布包,紧步跟上。

大黄带着小琥珀紧随她身后。

自从女主人上班,两个毛孩子日日送她到村口。

“这狗养的不错。”顾承淮随口夸。

琥珀仿佛听出男主人在夸自己,短小的尾巴转成螺旋桨,欢快地围着他打转。

短短几天,吃的好,瘦骨嶙峋的大黄和它的孩子,皮毛恢复光泽,身体越来越圆滚,宛若新生。

“那是,大黄能看家,还能照看三崽四崽,是最靠谱的。”林昭摸摸大黄的大脑袋,大黄在她手心蹭蹭,眼睛湿漉漉,充满信任。

“而且还聪明,不看它都知道你是自己人吗。”

她像夸自己的孩子般,夸着大黄。

大黄尾巴晃的飞快,用大舌头舔铲屎官的手。

林昭又撸一把大黄的脑袋,做着让回的手势,“行了,回去吧。”

大黄蹲坐在那里,琥珀在她旁边打转,像之前一样,目送主人远去。

自行车行到拐角处,林昭还能看见两只狗狗的身影,她抱着顾承淮的腰,感慨地说:“大黄真的成精了,我说什么它好像都能听懂。”

“喜欢狗?”顾承淮侧头看她一眼。

“不是喜欢狗,是喜欢大黄,发疯乱咬的狗我一点也不喜欢。”林昭纠正他的话。

顾承淮低低一笑,“部队有退役的军犬,都是训练好的,能听懂人话。等你们去随军,我带你去看看,要是有喜欢的,我们领养一只。”

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这话简直离谱,惯媳妇儿惯的没边儿了!

林昭扣他腰身的手微紧,夏天布料薄,感受到衣下的肌肉弧度,紧实,完美,没忍住摸了摸。

“现在就有军犬?!好啊,到时候你带我去!一只不够,养三只!”反正她能用积分换狗粮。

那进阶版狗粮还没用过呢,今晚试试。

顾承淮单手骑车,另一只手抓住媳妇儿不安分的手,扣在掌心,嗓音含笑,“好啊,你想养几只就养几只。”

林昭的脸靠在他背后,笑道:“你这样,会被战友笑话的。”

“笑话什么?”顾承淮挑眉。

“笑你耙耳朵!”

对此,顾承淮丝毫没放心上,被人说两句而已,哪比不上日子过的舒心。

他温声道:“我只知道,爱妻者,风生水起。你是咱家领导,你高兴最重要。”

“顾承淮,你真好。”林昭抱紧他的腰。

后背感觉到酥软,顾承淮凸起的喉结用力滚动,浑身肌肉鼓起,躁动的手心都在冒汗。

克制的、沙哑的声音响起。

“今晚让四个崽去爹娘屋子睡?”他征询林昭的意见。

林昭炸毛,掐男人的腰,“顾承淮!”

“你正经点!”

“大白天说这种话,要不要脸!!”

“吃肉要什么脸!”顾承淮决定把不要脸贯彻到底,不然他什么时候和媳妇儿达成生命大和谐。

林昭:“……”

以为媳妇儿不乐意,顾承淮卖惨,“我都一年没有……”

“你还说!你还说!!”林昭小脸一黄,差点跳起来打男人一顿。

顾承淮是个鸡贼的,知道媳妇儿馋他的腹肌,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

随着骑车的动作,那处肌肉一动一动的,哪怕不看,都让人眼馋。

“行吗?晚上给你摸。”

林昭伸手捂脸。

(???)?

话题是怎么跑这里的,不是在说狗狗吗?!

“嗯?”顾承淮紧了紧覆在林昭手上的手,从鼻腔发出这么一声。

嗓音低撩。

“我不想再生了。”林昭说。

顾承淮不意外,昭昭生完双胞胎后,他没打算再要。

只是。

那会新婚燕尔,年轻的身体都很躁动,难得见面恨不得腻在一起,计生用品用着不舒坦,激动中不知道怎么被丢开,直接弄进去了。

小夫妻俩怀着侥幸心理,觉得应该没事,谁知龙凤胎来了。

“我等会去医院。”顾承淮也不想媳妇儿再生。

四个崽,够多的。

而且生太多对昭昭身体不好。

“……噢。”林昭应下。

顾承淮知道她不喜欢计生用品,他也不喜欢,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办法,他垂下眼,若有所思。

……

一路说着话,夫妻俩来到供销社门口。

目送林昭进去,顾承淮骑车离开。

男人长相俊朗,身量颀长,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哪怕穿着便服,那紧实健硕的肌肉线条依然若隐若现,气场强悍而内敛,黑眸云淡风轻那么一瞥,便让人不敢多看。

林昭刚进供销社,对上两双八卦、充满火热的眼睛。

“大崽他娘,你吃挺好啊。”李芬脱口而出道。

她一喊‘大崽娘’,林昭下意识摸挎包,拍拍脑袋,漂亮的脸上写满懊恼。

忘给几个崽看照片了!

“什么吃挺好?”她走向柜台,随口问道。

“还装,你家那位啊。”李芬年纪不小,说个话荤素不忌,有时候很炸裂。

“你说我家顾同志啊,是挺好。”林昭落落大方。

李芬还想逗逗她,谁知道林昭那么坦然,瞬间没了心思。

“昭昭姐,你和你爱人怎么认识的呀?”王菊纠结了几秒,顶着通红的耳朵,没忍住问。

林昭看她一眼,简单说了几句,“就那么认识的呗,我从舅舅家回大队,他从部队回来,他主动帮我拎东西,我寻思这人长的俊还不傲,要是能发生点什么故事,一定很精彩,然后就……”

“就怎么样?”王菊眼睛锃亮,蚊子嗡嗡大的声音不经意间调高。

骂不讲理的顾客时都没现在声音大。

“你怎么这么好奇啊?”林昭笑道。

王菊清秀的脸瞬间红透,支支吾吾不说话,低下头佯装忙活。

李芬笑了,“咱们王同志周末要去相亲,这会正紧张,想跟你取取经。”

“真的呀?”林昭好奇。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眸子水润润,定定的看人时,让人心跳扑通扑通。

王菊心跳如鼓,脸上的红晕传到耳根,小声道:“还,还不确定呢。”

想起相亲,害羞的姑娘紧张的揪抹布。

“我知道,祝你顺利呀。”林昭真诚祝福她。

王菊笑了下,“谢谢。”

……

顾承淮径自来到医院,轻车熟路的朝领买计生用品的地方而去。

“同志,买计生用品。”他语气平静,声音低沉。

柜台前,头发浓密但出油的年轻医生抬眼打量他,随口问道:“几个?”

顾承淮眉梢轻挑,出言反问:“能买几个?”

“一次最多只能买一盒,一盒有六个。”

顾承淮皱眉,“太少了。”

单身狗医生嘴角抽搐,说道:“用完洗洗还能接着用。”

顾承淮眉头拧的更紧,语调透出勉强,“先一盒吧。”

年轻医生取出一盒给他,“一块八。”

顾承淮给了钱,目光不经意扫过计生用品,和几年前买的没什么两样,小了!!

他顿了顿,平静地问:“……有大号的吗?”

年轻医生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摇了摇头,“只有标准号的,大号的……还真没有。”

顾承淮没急着离开,问道:“不想再要孩子,除这个……”他修长的手指点点计生用品,接着道:“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女同志上环。”年轻医生道。

上环?

在体内放什么东西吧。

一听就觉得不靠谱。

顾承淮在心里默默打个叉,神色不变,继续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年轻同志第一次碰见他这样的人,说道:“再有就是男同志结扎了。”

“具体说说。”顾承淮神色认真。

第77章 “醋”

年轻医生诧异地看向他,像在看什么怪胎。

“你还这么年轻……”

干啥想不开。

顾承淮打断他,“我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

“……”问多余了!

年轻医生甚至想打自己一巴掌,察觉到军人同志的目光,放下手。

他清清嗓子,回答顾承淮的问题。

“男同志结扎,就是通过一个小手术,把输精管切断,这样就不会再有生育能力了。手术简单,恢复也快,而且不影响……嗯,其他功能。”

“咱们医院没这技术,做不了,建议去大城市做。”医生真诚地提出建议。

顾承淮仔细听完,觉得这个比那什么上环靠谱,神情依旧淡定,眼底却闪过一丝思索。

“谢谢。”

道过谢,他离开屋子,紧接着又去药房。

……

中午,仍是宋云锦来供销社送饭。

他来的时候,走路的姿势略显别扭,不似昨日随性洒脱,透着一股子僵硬。

“挨打了?”林昭眼睛扫过小表弟的屁股,神色好奇。

宋云锦把饭盒放柜台,感觉他姐的眼神如有实质,都想伸手挡一挡腚,但他忍住了。

少年幽怨地喊:“姐!”

林昭收回视线,坐下吃饭,“没事吧?”

“有事。”宋云锦龇牙咧嘴,冲他姐告状,“姐,我爸下手是真的疼。”

他屁股都被扇肿了呜呜!

“你又作死了吧?”林昭目光有洞悉一切的了然,“怎么惹的舅舅?!”

宋云锦抬手摸摸鼻尖,眼神游移,“没什么啊,就是昨天,抢了给姐你送饭的差事。”

“啊?本来是舅舅给我送饭?!他不是很忙吗?”要不是知道宋舅舅忙的团团转,林昭下班那会早上门去了。

“是忙啊。”宋云锦更加心虚,也没敢说谎骗他姐,说道:“……昨天中午好不容易挤出来时间。”

被他抢啦!

林昭给他个一言难尽的眼神,“这……你活该!”

“姐,你没良心!”宋云锦压声哇哇叫,叫嚷着。

“姐,我可是为了给你送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有四个崽,我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小表弟了吗!你都不想我,我还是不是你弟!”

中二少年有时候会化身成话唠,很正常。

“……”

林昭默默背过身去,不看他。

但凡长的不清爽,这副模样能用辣眼睛形容。

宋云锦安静下来,当姐的又有点心疼,林昭手摸向挎包,拿出两颗糖,胳膊往后伸。

“巧克力?”宋云锦眼睛陡然亮起,像两束小火把,熠熠生辉,“姐你哪儿来的巧克力啊,我爸说只有友谊商店有,还很难买呢。”

他只尝过一次,和他哥分着吃,挺喜欢的。

“话多。”林昭佯作不耐烦。

宋云锦识相闭嘴。

“你姐夫昨天回来了,周日去你家我会带上他,你回去告诉舅舅舅妈一声。”林昭咽下嘴里的饭,回头对小表弟叮嘱。

这几年她没怎么去过宋家,宋舅舅没见过顾承淮几回,对他印象一般,周末去怎么着也得拉拉印象分。

“啥?”宋云锦蹭地站起身,眼睛瞪大,好像很不可思议,“他回来啦?!”

林昭眯了眯眼,神情威胁,“他?”

“姐夫,姐夫总行了吧。”宋云锦瞬间乖巧如鹌鹑,忍不住委屈嘀咕:“姐你重色轻弟!”

林昭耸肩,没否认,“对啊,我是重色轻弟。顾承淮给我钱花,给我买裙子、帽子、小皮鞋,我干嘛不重他。”

话音落。

她起身,微微张开手,在原地转一圈,显摆地说:“看看我这件裙子,你姐夫专门从海城给我带的,好看不?”

宋云锦没法说不好看,因为他姐穿上确实好看,好看的挑不出毛病来,比电影里的女演员都好看。

“……好看。”

他又有些不服气,“姐你长的好看啊,披麻袋都好看。”

姐控宋小锦对顾承淮看不顺眼。

他姐结婚时,他才十岁,哭了两天,一双眼睛肿成灯泡,心里把抢走他姐的人恨得要死。

现在想起都还气咻咻。

而且!

在少年心里,这几年他姐和他家关系变远,也是因为结婚,心里对顾家好恼好气。

“我才不披麻袋,好好的新裙子我不穿,我去披麻袋?我又不傻。”林昭重新坐下,慢悠悠地吃着饭。

她才不要吃苦!

一辈子很短的,她要灿烂的活,像一场花开的活。

宋云锦肩膀耷拉下来,“我没非让你披麻袋,我的意思是……”

好吧,他也不知道自己啥意思,就是习惯和姐夫对着干。

咳,当然是在背后碎碎念。

还没毕业的小少年,在真正的男人面前,像一颗星比一片银河,不敢造次。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舍不得我嘛,那我是姑娘,早晚要嫁出去的啊,嫁到顾家算好的,不受气,还是家里的老大,舒坦的很。”林昭安慰着弟弟,让他别再计较了。

宋云锦肃着脸,义正言辞道:“姐你在咱家是老大,嫁出去也必须是老大,必须不受气,不然嫁人干嘛!图他一年四季不在家,图他看着凶巴巴嘛?”

他对他姐在林、宋两家至高无上的地位,相当认可。

嫁人总不能比没嫁差,否则干嘛嫁人!

闲的吗?!

“你姐夫好着呢!你没见过几回就说人,还是说一个现役军人,礼貌吗?”林昭摇摇头,抬手弹他脑门儿。

手滑失败。

连个响都没有。

她淡定收手,下结论:“你这也太冒昧了!”

宋云锦夸张的嘶嘶两声,梗着脖子,仍是不服,嘴里嘀咕,“是我不想多见几次吗,也得有机会啊。”

“……”你是鸡蛋里挑骨头。

等林昭吃完,宋云锦麻利地收拾好饭盒,往手腕一缠,就要离开。

“宋小锦。”

没等林昭说话,宋云锦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我回去会跟我爸说的,保证做好准备,不让姐夫不自在。”

‘姐夫’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谢谢你啊,宋小锦,你最靠谱了!”林昭顺嘴夸一句,塞给他一罐肉罐头,“给你打打牙祭。”

机灵的少年瞬间被哄成傻狍子,嘴巴咧开,抱上罐头回家去了。

李芬感慨,“你和你表弟感情真好。”

她第一次看到外甥女和舅家这么亲的。

“我舅舅只有两个儿子,把我当亲生的女儿,打小对我特别好,我小时候每隔十天半月就来城里住。”林昭神色柔软,声线舒缓。

“很少有这样的舅舅。”李芬神色复杂。

日子不好过,自家都缺吃少穿,哪家的舅舅不防着外甥外甥女,有的更过分,恨不得反过去扒层皮,像林昭舅家的……

少。

凤毛麟角。

起码她没见过。

“你舅舅还有别的外甥女吗?”闲着也是闲着,李芬没事找林昭唠嗑。

王菊也挪了挪凳子,耳朵竖的老高。

“有啊,好几个呢。”林昭说。

她娘有姐妹,她有姨的呀。

李芬好奇追问:“你舅舅对她们怎么样?”

“也好啊。”没请她们来城里住的,平时见面会给吃的……那种普通的好。

所有外甥女里,舅舅最喜欢她。

她还问过原因来着,舅舅说,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原因。

偏爱啊,没有原因。

不过,林昭觉得,肯定是她小时候长的玉雪可爱,人见人爱,舅舅刚好只有两个皮小子,然后把她当成了亲闺女。

这些林昭没多说,免的别人不知道全貌,在心里大肆猜疑舅舅的为人。

“昭昭,我再没见过比你命更好的姑娘了!”李芬直白的表达自己的羡慕。

她这人没什么心眼,有什么说什么。

林昭笑盈盈。

她也觉得自己命好。

“芬姐也不差呀,孩子健康,当家的能干,自己能挣钱,腰杆挺得直直的。还有王菊也是,家世那么好,还是中专生,又有份好工作……”林昭觉得大家都不用妄自菲薄。

像是随口一说,却透着真诚。

几句话把两人哄的眉开眼笑。

“是,都不差。”李芬笑的歪倒,轻轻撞向林昭的肩膀。

……

供销社只忙上午,中午吃完饭后,事情少了很多,只等下班。

下班前十分钟,林昭像往常一样,悄悄溜去厕所。

蹲在坑位上,她心念微动,唤出抽奖转盘。

瞥一眼积分数。

435积分,还算充裕。

先抽个10积分的。

转盘缓缓停下,出现几个字——

玩乐大礼包。

【铁皮青蛙×2个】

【铁皮汽车×1】

【中国象棋×1副】

【黑色跳绳×1根】

【弹珠×10颗】

【鸡毛毽子×2个】

【木陀螺×2个】

【竹蜻蜓×10个】

对于今天抽到的,林昭很满意。

顾承淮有些忽视三崽,在带礼物这块。

她要给小儿子弥补点东西,原本打算买,但见供销社的东西选择有限,便打算抽奖。

没想到运气不错。

林昭洗了手,回到柜台,悦耳的下班铃声响起。

“芬姐,阿菊,明天见。”和李芬王菊打声招呼,脚步轻快的离开。

刘春红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撕成布条,眉头微微皱起,嘴角向下撇,脸上写满不悦。

“上班快半个月了,连个招呼都不知道和老职工打,没规矩!”

李芬听见这话,笑了下,怼回去:“笑死,你有意见当面儿说呀,背后嘀咕什么劲。再说了,你鼻孔都快翻天上去了,你有规矩?”

“林同志拿的是国家发的钱,没吃你也没喝你,你什么态度,她什么态度,没毛病。”

刺人的话说完,锁好柜台门,拉上王菊离开。

刘春红一口气堵在胸口,脑子嗡嗡的,气的脸色都臭了!

“气死我了!我说什么了我!我可是老职工嗳,说句话都要被怼,谁带来的坏风气,我就说不能随便乱招人,看看供销社乱成什么样了……”她不断发泄着。

和她交好的那人说了句公道话,“林同志挺能干的。”

正说着,被刘春红瞪一眼,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

“你看我我也要说,她是不错,王同志也还行,虽然腼腆但是听劝,也在不断进步。”

“她们都适应了,工作做的不错,你想开点,再这么计较下去,难受的是你。”

话落。

第一次没等刘春红,独自离开。

刘春红嘴角牵出冷笑,眼里燃烧着怒火,脸上写满不甘,仿佛随时会爆发。

“妈,我不想下乡,乡下又脏又臭,要什么没什么,听说还有臭流氓,我不要下乡,你帮帮我……”

“我没下过地,让我种地我会死的!”

“妈,我要是下乡,我们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了,你忍心吗?”

女儿痛哭绝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刘春红神情一狠,从包里掏出昨晚用左手写的信。

她不想的,谁让……林昭挡了她女儿的路,怪不得她。

山鸡,就该永远待在山里啊!

……

林昭刚出供销社的门,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怎么又打喷嚏了,身上难受吗?”顾承淮用手背碰媳妇儿的额头,感觉她体温正常,才缓了神色。

“没事,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林昭不在意地说。

男人凌厉冷锐的黑眸扫向供销社,眼底闪过锋芒,语气温和像在闲聊。

“有人找你麻烦?”

“没事,我能应付。”林昭眼神平静如水,嘴角挂着淡淡笑容。

刘春红以为多高明,殊不知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她的法眼。

没找茬就算了。

敢舞到她面前,哭的只会是她。

顾承淮抬手,压平媳妇儿头顶几根不安分的炸毛,眸光温柔专注地看着她,语气认真的不容置疑:“我没让你受过委屈,其他人更没这个资格。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一定告诉我,我来。”

他这话说的霸气十足,林昭眨了眨眼,犹豫两秒,小声嘀咕道:“你是军人,走路都得按‘一二一’的节奏来,要遵纪守法呢!”

话音一落。

顾承淮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嘴角微微抽动。

所以,昭昭以为他会怎么做?

他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放心,规矩我懂,但护着你,也是我的规矩。”

林昭心像被蜜浸过,甜的化不开。

正要跳上车,看见自行车后座的草甸子,变成了棉垫子。

“这个垫子是……?”

“我让娘帮忙做的。”顾承淮神色淡淡,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揽功的事。

早上昭昭跳下车,似乎不怎么舒服,他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上来,看看是不是比草垫子好。”

林昭抓着男人的腰,跳上自行车,屁股下面的触感,是软了点。

“比草垫子软。”她说。

“那就好。”顾承淮长腿一迈,蹬车前行。

林昭发现这不是回家的路,戳了戳他的后腰,疑惑道:“不是回家吗?”

“你今天穿的这么漂亮,不照张相留念,太可惜了。”顾承淮笑道。

出挑的眉眼迎着灿阳,气宇轩昂。

林昭愣了下,唇角翘起,明媚的笑意绽放,“家里有照相机,我买的。”

顾承淮动作微顿,很快恢复正常。

不觉得买照相机是什么大事,但是……

“找谁买的?”

照相机这样的东西,只有几个大城市有卖,他笃定,他们这里没有。

那么从哪儿来的?

或者说。

谁帮忙买的?

知青点某个男知青的名字出现在他脑海,顾承淮眼眸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捏着车把手的力气不断加大,竭力压下心底泛出的汩汩酸涩,缓缓磨了磨牙。

他是死的吗,啊!?

冷静了两秒,再开口没表现出丝毫的怒意,语气和寻常一样的沉稳。

“为什么不找我?”

第78章 “暗暗较劲”

“嗯……?”

林昭被问懵了。

前后语境串联起来后,才反应过来崽他爹,拐弯抹角计较什么。

顿时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细白手指戳戳男人结实的后腰。

“顾承淮,你是不是在酸菜桶腌着长大的,怎么这么爱酸?”

她乐的不行,笑意从唇齿流泄而出,满是愉悦和打趣,“你没闻到空气中的酸味吗?”

“林昭昭!”顾承淮捏紧刹车,笔直修长的左腿落在地上,侧身看着她,神情严肃。

“我认真的,你别打马虎眼。”

他很介意。

非常介意!

他小心维系与昭昭的缘分,想守好他们的家庭。他再出色,能力再卓越,也是个普通男人,他也怕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家碎成玻璃渣。

有些男妖精功力深厚,不能不防啊!

战友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

林昭对上顾承淮情绪涌动的黑眸,收起笑,用手指勾他的手,指腹撩过他拇指内侧的薄茧。

眉眼温柔认真。

“我自己想办法弄到的,没求任何人,你酸什么,气什么,顾承淮,你好幼稚呀。”

“你这副酸溜溜的样子,你的战友还认识你吗?”

倏地。

男人眉眼舒展,如覆冷霜的眼睛,流溢出清浅笑意,“我管他们怎么看我!”

修长有力的手握紧媳妇儿的手,他说:“以后想要什么,给我写信,我来想办法,你自己弄太危险了。”

他认为昭昭说的自己想办法,是溜进黑市偷偷买。

“好啊。”林昭应下。

顾承淮神情愉悦。

捏捏媳妇儿的手。

林昭脸上扬着笑,“有危险我肯定不会买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她从来说到做到,顾承淮信她有分寸,没再啰嗦。

自行车再次行进,往照相馆去。

“我让云锦替我送了些胶卷到照相馆,正好问问情况,那些照片,有家里人的,也有村里人的。”

后座上,林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承淮都有仔细听。

“都是你拍的吧,辛苦了。”

林昭抿嘴轻笑。

“不辛苦啊,拍照很有意思的。”

她喜欢一切新鲜的事物。

顾承淮喜欢她的喜欢,低沉的嗓音染上丝丝笑意,“难吗,你教教我,我学会给你拍。”

一阵风吹过。

林昭按了按帽檐,大半张脸掩在阴影下,只露出精致流畅的下颌。

“不难啊,你学习能力强,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

嗯,他学习能力确实不差。

顾承淮漆黑的眼眸笑意加深,双腿更加有力,加速骑行。

很快,到达照相馆。

夫妻俩并行着,走了进去。

“同志你好。”

照相馆老师傅认出林昭。

一方面,这姑娘长相过分出众,见过一面很难再忘,另一方面,她出手阔绰,照片一洗洗好多张,仿佛钱是纸。

“照片还没洗好。”以为林昭是来取照片的,老师傅当机立断说一句后,低下头继续忙活。

“我知道,周日才能好嘛,我来照相。”林昭笑着说。

“……”有照相机,还来照相馆?!

该死的有钱人。

老师傅面无表情,“结婚照?”

“不是啊,我们结婚好几年了。”林昭把介绍信、结婚纸取出来,随口道。

“?”

老师傅多打量林昭两眼,看来看去,都觉得她不像个结过婚的。

他仔细查看介绍信,对照结婚证上的名字,这才相信。

嗯,是附近大队的人。

“拍几张,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顾承淮沉声道:“拍三组,彩色黑白的都要。”

老师傅再次在心底感慨,年轻人啊,花钱真利索。

他并未多言,引着小夫妻俩进去拍照。

在摄影棚里,老师傅见过不少夫妻。

别的夫妻在镜头前,生疏而拘谨,恨不得离彼此三米远,哪怕肩挨肩,都透出一股子陌生,像被刀威胁着。

眼前这对截然不同。

男的俊,女的靓,长相和气质都融洽。

怎么看,怎么天作之合。

只能说,般配是一种感觉。

更别提,两人没把老师傅当外人——

女同志挽着男同志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轻轻笑着,眉眼如画。

年轻军官身形挺拔如松,漆黑的眼很有压迫感,深邃犀利,如寒光闪烁的利刃,看向媳妇儿时又如冰雪消融,腻的很。

一刚一柔。

“女同志,你稍微注意点。”老师傅提醒,示意他俩稍微离远点。

林昭挥动手上的结婚纸,认真道:“合法的。”

“我当然知道是合法的。”老师傅检查着三脚架,给林昭一个眼神,“不是合法的,你俩也进不来这里,抓男女关系呢,还是注意点。”

“我们不外传。”林昭据理力争。

就挽个胳膊,连脖子都没搂,没过火呀。

老师傅还算好说话,当即道:“记住了啊,别外传,被外头那些人看见,小事也能给你放大。”

“好,谢谢您。”林昭真诚道谢。

老师傅摆摆手。

拍完照,付了钱,拿好收据,夫妻俩离开。

自行车没行几米,林昭看见一群学生成群结队走来,占据大半条路,右臂高高举起。

口号声此起彼伏。

林昭皱眉。

慢慢的。

双方对上。

小年轻们脸上的狂热一清二楚。

为首的学生身上五六个醒目的大补丁,瘦弱,一张脸却散发着异样的光彩。

瞧见前面的男女,眼里暗光一闪,出声叫住他们。

“你俩停下,靠那么近,是不是乱搞男女关系,有介绍信吗?掏出你们的结婚证!”他厉声,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

林昭身子前倾,逐个扫过这些把县里搞的乱七八糟的‘学生’,眼睫轻颤,心情复杂。

第一次迎面见。

看着都十来岁,还是中学生呢,戾气这么重。

难怪芬姐提到就摇头,让她见到这些人尽量避开。

路被挡的严实,顾承淮捏住刹车,左腿稳稳撑地,冷锐的眸子扫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瓜蛋。

脸色骤然变冷,浑身杀气如潮水般外泄。

“滚!”

上过战场的铁血冷汉,怎么可能被这点场面吓到。

瞬间。

空气凝滞。

高挂的太阳那样灼热,学生们却觉身体发冷。

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血液在血管中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让开!”接着又是一道冰冷、带着薄怒的轻喝。

声音不算大,却让人下意识听他的指令。

七八个无法无天的学生挪动僵硬的四肢,乖乖让出一条路。

在真正见过血的狠人面前,没人敢嚣张。

顾承淮收回视线,脚一蹬,载着媳妇儿离开。

林昭抬头,忽觉崽他爹身影愈发高大英伟。

连后脑勺都比旁人的好看。

行出好大截路,她发现男人半天没说话,忽而问道:“怎么不说话?”

“在生气?”

顾承淮摇头,“没有。”

“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他们那副斗天斗地的模样,我看着窝火。”他解释。

他和战友保家卫国,是希望老百姓过上平静安稳的日子,同胞站起来,昂首挺胸的生活,不想看见内斗。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我们是普通人,在时代洪潮中,只能踏浪前行。”林昭搂住他的腰,低声道。

她没什么拯救别人的大志向,她只想家人过安稳日子。

腰上传来的力道,驱散了顾承淮的满身冰霜。

他抿唇,眸底的烦躁尽数散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股热潮会传的这么快。”

林昭拍拍男人的肩。

这才是开始,接下来越来越夸张,那些人像中了蛊,斗这个斗那个,好像斗人比填饱肚子都重要。

她心里腹诽着。

原书对这十年用不少笔墨讲,很残酷。

“昭昭,以后再碰到那些人,离远点。”顾承淮叮嘱。

话落,仍觉不放心,又问:“我教你的防身术还记得吗?”

防身术是刚结婚那会教的。

教的过程有点热辣,教着教着两口子凑到一块亲,咳,四个崽就是这么来的。

“记得。”

顾承淮眉心舒展,又道:“保护好自己。要是碰到我鞭长莫及的,就去找杨钧之,我给他说过了。”

海城乱成那样,那股热潮哪里都会兴起,昭昭在县里上班,他当然担心,提前打好了招呼。

“好。”林昭乖乖应声,不让他担心。

夫妻俩说着话,回到村里。

在村口,碰到要去县里的四个知青,两男两女。

“顾同志,林同志。”宋谦主动打招呼,声音清润,一身白衬衫,身量瘦高,看着俊逸如翩翩公子。

林昭微笑,以作回应。

只一个照面,顾承淮瞬间断定,这就是大崽二崽提过好几遍的宋知青。

暗搓搓拿自己比较。

长相还行。

但太瘦,不是昭昭喜欢的类型。

“嗯。”他从容颔首,随即带媳妇儿远去。

前面的高大身影散发出愉悦。

林昭忍笑,语调平缓地说:“现在放心啦?”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顾承淮神色一顿,眼底快速闪过不自在。

!!

昭昭知道,他在和一个没见过的人较劲啊。

他喉咙微动,淡定地说:“我是最适合你的,有钱的没我俊,比我俊的没我身体好,你是最聪明的姑娘,知道该选谁,是吧?”

“噗!!!”林昭喷笑。

指尖点他的背,一路向上,点到他的肩,轻轻捏他的后脖颈,“死鸭子嘴硬,我还不知道你。”

喜欢暗搓搓比较,再吃醋的家伙。

刚结婚那会就是。

她和同村的男青年说两句话,他就浑身难受。

白天不显,一到晚上就故意折腾人,可心机的。

甜甜蜜蜜夫妻俩远去,几个知青好半天没回头。

“这两个人哪像乡下人呀。”孟小莹垂下眼,怕不小心暴露出眼睛里的羡慕嫉妒,“双胞胎的娘忽然就有了工作,还是售货员那么好的工作,是那个男同志……用特权弄到的吧。”

宋谦眉头紧锁,不太赞同这话。

碍于孟同志之前维护自己,挨的那一巴掌,他没评价,只道:“跟我们没关系,走吧。”

孟小莹讪讪低头。

女知青苏依透过遮眼睛的刘海儿看她一眼,又迅速撤回视线。

倒是另一个男知青——

文怀远心直口快地说:“有关系不用是傻子,我听说大崽二崽的爹是营长,这职位不算低了,部队对军嫂有优待,安排工作不奇怪。”

“再说,谁家有关系不用?”他笑看孟小莹,“你爸爸妈妈要是有关系,能不给你找工作,能眼看着你下乡?”

孟小莹羞窘到脸色爆红,想挖坑把自己埋进去。

不想被宋知青看低,她红着脸,说:“……我说错话了。”

文怀远看她还算真心,点了下头,“人都有词不达意的时候,懂得自省就好。”

孟小莹连连点头。

苏依悄悄看向文怀远,余光扫过他身上的补丁旧衣服,目光沉思。

和她一样,扮猪吃老虎?

……

“汪汪汪——!”

远远看见自行车,大黄和琥珀汪汪叫。

正在看梆梆和来妹打乒乓球的双胞胎,眼睛咻的亮起来,挤出人群,蹬蹬蹬跑向爹娘。

二崽的大嗓门儿充斥着激动期待,“娘,要去姥姥家了吗?!”

林昭跳下车,挨个儿亲亲崽崽的额头,小家伙脸上清清爽爽,有点香,居然没冒汗。

“今天脸上怎么没汗?”

大崽仰着头,“我和二崽刚洗过,还抹了宝宝霜,换了干净的衣服,凉鞋也刷干净了,娘你看。”

他翘起右脚。

“真干净!”林昭摸摸大儿子的小脸。

大崽可算开朗了些,她真高兴。

二崽卖乖地大声说:“娘,我和哥给三崽四崽也洗啦!”

“哇,谁家的乖乖崽呀。”林昭学着他的说话语气,声线柔软含笑。

双胞胎瞬间挺胸抬头。

“顾家的,爹和娘的!”大崽又黑又亮的眼睛弯了弯。

二崽牵住他娘的一根手指头,晃了晃,话说的头头是道:

“娘你回娘家,我们必须穿上最最好的衣服,给娘撑脸,穿好点也让姥爷、姥姥和舅舅们知道……我们过的很好,哪家嫁出去的闺女,不想体面的回娘家啊,娘不要害羞。”

“娘的面子我们来挣!”

他那么小一只,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

大崽肃着小脸,表情一本正经的认真,“等我长大,我开飞机带娘回娘家,让所有人羡慕娘!”

二崽跳了下,举起右手,“我开大车,我开大车送娘!”

顾承淮:“……”这突然生出的紧迫感是怎么回事?!!

抢他的存在感是吧?都等着。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真是可爱又暖心,林昭笑到前仰后合,“二崽,撑脸的话又是听谁说的啊?”

“嘿嘿!”二崽摸摸自己刺刺的头,神气地说:“大伯娘给二伯娘说话,我听见啦。”

尾音轻扬,流露出小嘚瑟。

林昭笑道:“瞧瞧,记性不是挺好的嘛,还苦恼自己比不过弟弟。”

二崽最喜欢被娘夸,手晃悠着,“娘你以后多夸夸我嘛,我喜欢娘夸我。”

林昭抿着嘴,摇摇头,故意逗他:“不可以,你这个小家伙会飘飘然的。”

“啥是飘飘然?”二崽歪头。

林昭笑道:“飘飘然就是骄傲的意思。”

二崽小脑袋一昂,脸上挂着机灵的笑,“我不飘飘然。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是聪明的崽,我要进步,才不飘飘然。”

“那你真棒!”林昭顺了他的心,夸赞道。

二崽笑容更灿烂,见娘手里有个布袋子,兴致勃勃地问:“娘,你拿的什么呀,我帮你拿。”

他嘴上叭叭的,话又多又碎,“要儿子干啥,不就是为了使唤嘛,娘你别跟我客气,你是我娘呀,你让我干啥我都愿意的。”

林昭那颗心热乎的呀。

这来报恩的崽崽,好乖好乖啊。

“这是给三崽的礼物。”她留意着儿子的情绪变化。

二崽抬眼,“娘为啥忽然给三崽买礼物?”

“因为我觉得你爹买的礼物,没考虑到三崽,所以补他一份礼物。”林昭耐心地向小哥俩解释。

紧接着,又道:“你俩有意见吗?有意见可以提,觉得不公平或不舒服直接说。”

大崽率先说:“娘,我没意见的。”

“我也没意见,我和哥有乒乓球可以玩,三崽没有,娘给弟弟补,我没意见。”二崽中午还替弟弟叫屈来着。

顾承淮怕偏心的帽子摘不下来,忙自陈道:“昭昭,字典小人书和乒乓球是三个男崽的。”

“你考虑到四崽年纪小,没考虑到三崽。”林昭用手指轻抬帽檐,漂亮的眼睛看向顾承淮,正色道:“以后不能再这样,要尽可能的一碗水公平,咱家的四个崽都是宝,哪个都不能忽略。”

大崽替他爹说话,“娘,爹和三崽道歉啦,他还说要亲手给三崽做个木车车!”

林昭愕然,又有些惊喜,“顾承淮,你还会木工活?”

顾承淮赞赏地看向他的好大儿,眼角撩起一抹浅笑,神色沉稳,轻描淡写道:“会一点。”

“才不是一点,爹还给我和哥做弹弓啦,爹做的弹弓可好看了,比元宝他爹做的都好看!”二崽扬起耀眼的笑。

“……抱歉,误会你了。”林昭眉眼软下,出言道歉。

双胞胎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没误会,我回来路上才意识到。”顾承淮也觉得欠考虑。

尤其是,想起三崽听见……他要给他做小车车时高兴的小脸,他更加觉得媳妇儿没夸大其词。

说话间,一家四口走到顾家门前。

乒乓球桌搭在大门口,有模有样的。

那里围着不少的大朋友、小朋友,时不时哇一声。

中间,梆梆和来妹正挥汗打球。

林昭一眼瞧见坐在门框上,低垂着圆润小脑袋,鼓着婴儿肥小脸,认真翻字典的小奶团子。

“三崽,看看娘给你带了什么。”

第79章 “亲疏远近”

三崽抬起头,好乖巧地合上字典,不紧不慢地走向林昭。

很难相信,竟能在这么小的奶团子身上,看到沉稳。

emmm。

“娘?”小朋友矮墩墩一小只,奶声奶气喊娘,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淡淡疑惑。

林昭打开布包,把铁皮小汽车和铁皮青蛙递给他,笑道:“娘和你爹补给你的礼物,你看看。”

大崽主动接过弟弟手里的字典,帮三崽腾出手。

“嗯,谢谢娘~”

三崽接过小汽车,黑眸亮晶晶的,带着肉窝窝的手抓着小汽车,好奇地看着。

“喜欢吗?”林昭抱起儿子。

双胞胎眼神羡慕。

“哥,我不想当大朋友了,我也想娘抱抱。”二崽和他哥咬耳朵。

话音才落。

双腿忽地悬空。

小朋友惊得瞪大眼睛,发现是他爹抱起他后,扬起大大的笑脸。

“嘿!”

顾承淮把二崽放到脖子上,他身量高大,站在那里鹤立鸡群般的显眼存在。

可想而知,坐他脖子上,会有多高。

“哈哈哈哈……”二崽乐出声,随即激动的声音响起,“爹,我好高啊,我现在肯定全大队第一高,对吧?”

“……对。”顾承淮没懂他奇怪的好胜心。

回完二崽,又把他哥抱起,放在自行车后座,揉揉他的脑袋。

他腰力、臂力惊人,重心还很稳。

脖子上挂个崽,丝毫不影响一手抓自行车车头,一手抱老大。

“爹,你好厉害呀。”二崽小嗓音充满佩服,这会记仇本本上的字都被消除干净啦。

奋力扭头,冲他哥说:“哥,爹先扛我,改天再扛你。”

顾承淮:“……”

倒反天罡。

大崽抿嘴笑,不忘征询他爹的意见,“爹,可以吗?”

顾承淮还能说什么,才被媳妇儿警告过,要尽可能一碗水端平。

“嗯。”他颔首。

林昭亲香完小儿子,放下三崽,轻提裙子,半蹲下,向他展示小玩具的玩法,“这是铁皮小汽车,可以在地上滑。”

三崽小小一只蹲在娘的旁边,穿着黑色圆领短袖,下身是黑色小短裤,脚上是奶奶牌布鞋,白嫩嫩肉嘟嘟的胳膊和腿儿,可乖可乖。

迎上林昭的目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林昭继续演示铁皮青蛙的玩法,“这个是铁皮青蛙,这里有个发条,转它,再松开……”

青蛙突然跳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佛一只真青蛙。

三崽眼睛亮的惊人。

如一个企鹅幼崽般的追上铁皮青蛙,抓到手里,三百六十度翻看。

乒乓球赛暂停,元宝扭头的瞬间,瞧见在地上跳的青蛙,眼睛一亮,跑过来。

“三崽,你拿的是什么?”他满眼新奇。

“铁皮汽车,铁皮青蛙。”三崽逐个举起,奶呼呼地说。

铁牛等其他小朋友也凑过来,眼巴巴的。

“我看见你的青蛙能跳,你能让它再跳一下吗?”元宝礼貌地问。

“嗯。”三崽应一声,蹲下,拉发条,把青蛙放地上。

铁皮青蛙再次跳起来。

“哇,好厉害!!”铁牛捧着脸,惊声道。

元宝说:“它可以自己跳嗳!”

大壮跟着欢呼:“城里的小朋友都玩这个吗?城里人真好。”

铁锤脑袋摇的跟大摆锤似的,纠正他们的错误认知,“才不是!”

“大崽二崽说,城里的小朋友不是天天吃肉,不是每家都有自行车,不是糖多的吃不完,他们就是住的比村里好,吃肉比村里多,也没啥。”

元宝黑瘦的小脸惊呆,“这还没啥?可是城里比村里吃肉多诶,我还是想当城里人。”

坐在他爹脖子上的二崽加入聊天。

“那努力呀,好好学习,以后考高中,考大学,当工人,我们都能当城里人。”

长剩年纪大些,知道的比没上学的小朋友多。

他说:“学校都停课了,没人上学了,学校的老师都被砸破头了。我们当不了工人了。”

“!!”

二崽愣住,急急看向林昭,满脸紧张,“娘,我们不能上学了吗?”

“能上,会复课的,耐心等着。”林昭给他准话。

一群小孩似懂非懂。

二崽展颜,开心的拍手,“能上就好,我要和哥上学的,学好本事,才能变成厉害的人,才能给娘撑腰,让娘一直开心。”

哦呜,这是什么小甜豆。

“你们现在就是娘的小骄傲呀。”林昭每天都被可乖可乖的儿子治愈。

“能请两个小骄傲和娘回屋取东西吗,你们爹要去借自行车,咱家人多,一辆不够。”

顾承淮单手放下二崽。

与此同时,大崽跐溜跳下自行车。

“可以的,我喜欢帮娘做事!”大崽说道。

“昭昭,东西取出来先放着,等我回来再说。”顾承淮把车停靠在墙边,叮嘱一句,迈开大长腿去借自行车。

林昭牵着双胞胎回家,问两个崽,“四崽呢,怎么没见她?”

“小粘人精在后院呢!”二崽顺口说。

“又给妹妹起外号,你这个坏哥哥。”林昭捏捏小朋友的脸蛋,批评他。

二崽瞬间涨红脸,忙说:“……娘我错了,我不说啦。”

他不想当坏哥哥。

“不光是妹妹,也不能给别的小朋友起外号,坏孩子才这样,知道吗?”林昭趁机教两个崽。

小朋友是张白纸,长成什么样,全靠大人描绘,她不怎么会教孩子,但是让自己的孩子……不仗着家世好,欺负别的小朋友,这还是能做到的。

“嗯嗯嗯。”二崽郑重点头,“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乱起外号了。”

他还会举一反三,“娘,我也会和元宝他们说的!”

“乖崽崽。”林昭顺嘴夸。

两个崽咧着嘴笑,化身小蜜蜂,勤快地搬东西。

没错,就是搬。

难得回家探亲,顾承淮给外家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很大块的兽皮,二十年的野山参,布料,烟酒,还有肉和糖。

“这些全是你们爹准备的?”林昭翻看着东西。

“是的呀。”大崽清亮绵软的童音回荡,“爹说,当女婿的,对外家不能小气。”

“娶媳妇儿真费钱嗳!”二崽皱着小眉头,满脸忧愁。

他仰头看林昭,模样认真,“娘,我以后能不娶媳妇儿吗?”

他挣的钱都要给娘的啊,再养个媳妇儿,他太累了!

林昭还记得,说要盖房那会,二崽问他媳妇儿住哪儿。

这才多久,又不要了!

小孩子真是多变。

“看你呀,我和你爹不管。”林昭不强求崽崽必须结婚。

对比原书中,四个崽的结局,这辈子,他们只要快快乐乐长大就行。

二崽还没意识到,他娘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过他能感觉自己被娘爱着,小朋友抱住娘的腰,扭着身体,黏黏糊糊的。

“娘真好!”

“好啦,该搬东西啦。”林昭拍拍儿子的小脑袋。

母子三人才把东西搬出屋。

四崽慢慢悠悠随她奶从后院出来。

瞧见林昭,她开心笑着,摇摇晃晃小跑来。

“娘~”

小奶团穿上她爹买的小粉裙子,脚上是新布鞋,细细软软的头发扎成小揪揪,戴上发卡,皮肤粉白,圆润肉乎,可爱的让人心快化了。

“四崽换了新发型诶,谁给绑的,还怪可爱的。”林昭抱起女儿,亲亲崽崽的小脸。

“爹绑的。”二崽嗓门儿响亮。

林昭忍不住笑,“你爹可真全能。”

手能拿枪,也能给女儿扎辫子。

双胞胎对他们爹崇拜的很,听到娘的话,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顾承淮借到自行车,骑回家门口。

乒乓球桌前,大朋友小朋友还没散。

“三崽,该出发了。”他看向小脸红扑扑的三崽,低沉的嗓音轻缓。

“好。”奶呼呼的声音响起,三崽收好玩具,哒哒哒回家,进了屋,把小汽车和小青蛙……放回专属带盖竹篮里,又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顾承淮在自家自行车的后座,安装了幼崽座椅,里面铺上小毯子。

动手能力强不说,效率也快,根本不用人多说。

林昭表示超级省心。

如此这般——

借来的横梁自行车上,前梁坐二崽,后座坐大崽,由顾承淮骑,车头挂满东西。

女士自行车林昭骑,后座是可爱粉嫩的小四崽,三崽被她用布背带绑在胸前,低头就能亲到小脸蛋儿的那种。

四崽第一次坐自行车,欢快地晃动着脚脚,笑容特软萌。

“出发!”林昭说。

二崽攥起小拳头,胳膊一扬,兴奋道:“出发喽!”

这时,铁锤上前几步,巴巴地看着好兄弟,憨憨的小脸满是急切:“大崽二崽,你们啥时候回来呀?今天还能一起玩不?”

“能啊,你搁家等着,我们一会就回来。”二崽大声道。

“嗯!”

自行车往前行驶,速度很快。

顾承淮低头看向儿子的圆脑袋,“你和铁锤关系最好?”

“那是!”二崽扭头看他爹,语气轻快,“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关系顶顶好。”

身后的大崽也说:“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小朋友爱学大人讲话,自从听林昭说,他们三个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后,双胞胎开始把这话挂嘴边。

顾承淮嘴角含笑,不疾不徐地说:“我看你们把乒乓球的归属权,暂时交给了铁锤,怎么不是梆梆来妹和铁蛋,他们不也是你哥哥?”

“不一样的呀。”别看二崽小,他心里有一杆秤。

给亲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他说:“大人说亲疏远近,小朋友也有自己的亲疏远近啊,在我心里,铁锤比梆梆哥他们更亲近。”

“亲疏远近?”顾承淮低语,深邃漆黑的眸睨着儿子,“谁教你的?”

“我娘!怎么啦?”二崽俊秀的小眉毛一挑。

“……你娘说的对。”

二崽表情得意。

他就知道,爹会这么说。

娘是老大!

大崽捂嘴偷笑。

林昭没听见父子三人的对话,她双腿蹬的飞快,想以最快的速度到娘家。

见状,二崽哇哇叫,“爹你快点,追上娘呀,急急急!”

顾承淮神色无奈。

这么个性子,不知道随谁。

吵的人头疼。

“大崽,小心点腿,要加速了。”他对后座的大崽说。

“嗯,我翘着呢!”

……

迎着风,两辆自行车飞快驶过。

东风大队很少有自行车来。

这回出现的还是两辆,更是引的所有人靠过来。

眼尖的小朋友看见林昭的脸,冲林家的孩子们大声道:“大蛋,二蛋,你们姑回娘家啦!!”

大蛋二蛋隐约听到姑的字眼,丢下手里的东西,风一样冲过来。

嘿,真是姑!

还骑着自行车!!

“姑,你回来了!”林大蛋激动地道。

林二蛋摸摸车轱辘,满脸兴奋,“姑,这自行车是你买的?”

林昭还没回答,另一辆自行车前梁坐着的二崽翘着脚,声音清脆。

“对的,我娘骑的自行车是我家的,我爹寄回来的票。”

“对了,我娘还买了新手表,也是我爹寄的票。”

周围的小朋友哇的一声,全都羡慕地看向他。

二崽可神气了,小脑袋仰得高高的。

他一张口,大蛋二蛋才注意到,穿军装的俊美男人。

“呀,姑父回家探亲啊,我爷前两天才提到你呢。”

大蛋喊一声姑夫,客气两句,拍拍弟弟的背,语带催促:“二蛋你还杵着干啥,回去传信呀,告诉爷奶,咱姑带着姑父和四个崽回娘家了。”

二蛋好似才回过神,拍拍脑门儿,咻的跑走,边跑边喊:“爷,奶,我姑带我姑夫和四个崽回来啦!!”

活力满满。

林家离村口不远,他一嗓子,没嚎出林父林母,却是喊出了喜宝。

林喜宝紧急放下手头篮子,跑出家门。

一眼瞧见两辆自行车。

“姑姑。”她笑起来像小太阳,让人看着心情就好。

“嗳!”林昭应声。

单手抱下四崽,解开布背带,放下三崽。

“大蛋,你过来。”林昭朝大蛋招手。

大蛋乖乖走过来,眼睛不住扫着自行车,好奇不已,“咋了?”

林昭把自行车交给他,“没事干学学怎么骑车,学会没坏处。女士自行车前面没梁,也低,还算好骑,你去溜着玩儿。”

“!!”

学,学自行车?

大蛋恍恍惚惚。

好像被从天而降的大馅儿饼砸中。

他眼睛比太阳都亮,兴奋地搓手,“姑,这你都舍得?”

新车啊!

“有什么舍不得的,去学。”马上十岁的大朋友,哪个不想学自行车?

她小时候也有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的心愿,可惜没那条件。

果不其然。

林昭的话落,东风大队的大朋友、小朋友,都羡慕无比地看着大蛋。

啊啊啊啊啊,他们咋没有这样的姑姑呢?!

羡慕死了呜呜呜。

大蛋郑重接过自行车,认真保证:“姑,我找我爹帮忙扶着,绝对不会摔到自行车。”

“傻!”林昭一句亲切的笑骂脱口而出。

“啊?”大蛋傻眼。

姑在说他么?

“自行车哪有你重要,摔就摔。放心大胆的学,别束手束脚的。”身外之物,永远比不上人重要。

这下,围在周围的孩子们开始吸鼻子。

大蛋二蛋他们姑真好啊!

说罢。

林昭带四个崽踏进家门,顾承淮推着自行车紧随其后。

林鹤翎看到软萌可爱的小外孙和小外孙女,脸上漫开斯文清润的笑,冲两个小家伙招手。

“来,姥爷看看。”

龙凤胎对姥爷不熟,没过去。

尤其是四崽,死死抱住林昭的腿,只露出那双黑亮的大眼睛,悄摸摸瞧过去。

林昭笑容温暖,“别怕呀,那是娘的爹。”

第80章 “说亲”

娘的爹……?

三崽眨巴着浓密卷翘的眼睫,思索两秒,牵着妹妹走过去。

“姥爷。”声音软乎乎的喊。

林鹤翎摸出糖给两小只,“乖。”

“谢谢姥爷。”三崽被林昭教的很好,不到两岁的小朋友,很懂礼貌。

四崽学着哥哥,也道谢:“谢谢姥爷~”

她是小女孩,说话声音又甜又软,像一朵云朵棉花糖。

林鹤翎摸摸小外孙女的头,毫不掩饰眼里的喜欢,回头看向宋昔微,笑道:“昔微,你看四崽,是不是和昭昭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还以为看见了昭昭,真是可爱。”

“爹,娘。”顾承淮喊一声,放下东西,牵着媳妇儿坐下,听到岳父大人的话,冷峻的眉眼染开笑。

他喜欢听昭昭小时候的事。

林母气场与温和沾不上边,知道自己不受小孩子喜欢,怕外孙外孙女不自在,没靠太近。

她点点头,“长的像,性子不像。”

“四崽看着软,昭昭性子倔还霸道。”

“?”

“娘。”林昭故作生气,语气染上幽怨,“你女婿在呢,给我留点面子啊。”

林母笑笑,“好好好,不说了。”

昭昭什么样儿,女婿明明早知道。

“承淮,这次回来待多久?”

林鹤翎也看过去。

“一个多月。”顾承淮说。

“还行,多陪陪四个崽。”林母的话才落,从门外进来个黑瘦、个高的大姑娘。

她手里端着木盆,盆里都是湿哒哒的衣物,像刚洗完衣服回来。

似是没想到家里会忽然来人,她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昭昭,这是你大姨家的表姐,元湘。”林母没问闺女记得她表姐不,免得昭昭说不记得,双方都尴尬。

“湘湘姐。”林昭礼貌喊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片刻。

她有印象。

大姨家的大表姐,比她大一岁,今年24岁。

听说快嫁人了,怎么会在她家?!

元湘动了动嘴,正想说什么——

却见秋莲抱着胸走出来。

她斜睨着元湘,话里带着些幸灾乐祸,“小姑子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吧,你这表姐被人退亲了,成了没人要的老姑娘。”

秋莲用嫌弃的眼神打量着元湘,说话很不客气,还在挑拨离间。

“话说你都二十四了吧?昭昭比你小,都生四个了,你连嫁都没嫁出去,差距真大,啧啧。”

“你在自己村里丢大人,也好意思跑来我们大队,你知不知道,你来的这几天,好多人来家打听,现在外头的人都在笑话家里呢。”

她语速很快,在其他人没反应过来的半分钟内,嘴巴喷完粪。

气氛陡然凝滞。

林昭明显感觉到,元湘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的神色。

“二嫂在娘家待的舒服吗?”林昭岔开话题。

她眼神微冷,泛着明晃晃的轻慢讥讽。

“二嫂看着黑了,也瘦了,你这么敏感,觉得人人都在你背后说小话,是不是回娘家也被传闲话了,难怪你没待几天就回来了。”

她最烦拿别人的苦难,肆意刺痛对方伤口的做派,见一个撕一个!

秋莲脸色发黑。

可不是全被说中了!?

当着凶悍婆婆的面儿,想骂人又不敢,想回屋,又怕林昭带回的东西,没自己的份儿,于是忍着愤怒留下。

脸皮真厚!

林昭没理她,看向元湘神色舒缓,“湘湘姐,家里我爹娘管家,我和哥哥们都欢迎你来,那些不中听的话,别放在心上。”

陈雨亲昵地拍小姑子的胳膊,嗔道:“昭昭,我也没话说。”

“对不起呀大嫂,把你忘了哈哈哈。”林昭轻笑。

眼睛瞥向她的肚子,问道:“大嫂,你最近感觉怎么样?我给你带了红枣和红糖,你隔两天补补,保证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林世昌笑道:“昭昭有心了,你大嫂前几天觉得晕,找大夫看过,说需要补补,你带的东西刚好派上用场。”

闻言,林昭生气地瞪大哥,凶巴巴地说:“大哥,你怎么不去找我?是不是和我见外,不把我当亲妹子了!?”

陈雨见大蛋爹被亲妹妹凶懵了,忙替男人说话。

“昭昭你误会你大哥了,原本打算过两天就去找你的。”

林昭脸上的怒火散去,变脸比翻书都快。

“行吧,我在供销社上班,对你们来说难买的东西,对我来说小菜一碟,有需要的给我捎话。”

二崽鹦鹉学舌,小手一扬,“小菜一碟。”

“顾二崽,你又学大人说话。”林昭屈指刮他的鼻梁。

黏人的小朋友和他娘贴贴,笑的可软萌。

边上,秋莲等半天,没听见小姑子说给自己带了什么,气的面容扭曲,在角落阴暗爬行。

……林昭也是个势利眼!

看她没生个男娃,连块糖都不给她带,真小气!!

搅家精的情绪无人在意。

……

元湘面上的窘迫渐渐褪去,目光感激地看着表妹,僵硬冰冷的四肢恢复暖意。

“昭昭,谢谢你。”

她原本不想来小姨家的,但村里人说话实在难听,她娘怕她受刺激,想不开,求她来避避,她只好拎着口粮过来。

小姨家的人都好,唯独二表嫂说话难听,不过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没事啊。”林昭摆摆手。

元湘真心笑了笑,端上盆子去后院晾衣服。

“娘,怎么回事?”林昭挪凳子往林母那边凑凑,压低声音,“我怎么记得你之前有说,湘湘姐快结婚了?”

当娘的一动,二崽也挪着小马扎平移过来,大崽紧跟着,还露出个腼腆羞涩的笑。

顾承淮哭笑不得,捞起想学两个哥哥的四崽,把崽崽放自己腿上,“你凑什么热闹,能听懂吗?”

四崽仰着粉粉嫩嫩的小脸,露出个无辜又纯真的笑,笑的人心口发软。

她也不闹,小脑袋靠在爹的胸口,眼睛弯成月牙儿。

林昭的话才问出口,喜宝端凳坐她面前,说道:“姑姑,我知道。”

“咋回事?”

林喜宝像掉进瓜田的小猹,偷感十足又带着点兴奋的说:“湘姑姑那个矮矬对象看上别的姑娘,非要退亲,自己不想背恶名,到处传湘姑姑年纪大、不检点的坏话,害的湘姑姑名声坏了,在他们村待不下去,来咱家避避风头。”

陈雨眼前一黑,简直快晕过去,向来温和的人被气的咬牙,“林喜宝!”

“这些话你从哪儿听来的?!”

“你才多大点,嘴怎么这么碎。”

还矮矬对象,她真的快气笑了!

喜宝缩缩脖子,藏在姑姑身后,求救似的看向她。

林昭摸摸小姑娘的炸毛,温声打圆场,“大嫂,喜宝有分寸,她就在家里人面前说说,不会在外头传的,是吧?”

“对对对。”喜宝点头如捣蒜,看着她娘凸起的肚子,担忧道:“娘你别气,也别大嗓门儿喊,要不然生的妹妹脾气大,声音还粗。”

陈雨吸气。

林昭捂住喜宝的嘴,“喜宝你少说几句,看把你娘气的。”

又对大嫂说:“大嫂你别气,小心肚子,我教育喜宝。”

“娘,我听姑姑的话。”喜宝支起下巴,眼睛发光地看着姑姑,姑姑长的美,说啥都对,说啥她都听。

小姑娘表情直白的让人一眼能看透。

“林喜宝。”

林世昌怕媳妇儿被气成好歹,赶紧扶陈雨回房,把母女俩暂时分开。

等人一走,林昭捏捏侄女瘦小的脸,“那些话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喜宝眨巴着眼睛。

林徵戳破她,“喜宝姐姐钻进筐子里偷听。”

喜宝伸手捂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偷偷看她姑。

“筐子?”林昭疑惑,“哪里的筐子?”

“灶房角角的那个大竹筐,她藏在里面。”林徵笑容含蓄,嘴巴没停,“喜宝姐姐突然闹出声,差点被奶一棍子敲晕。”

“她刚被抓出来的时候,都不能动,还是我大伯给抱回屋的。”

林萱也弯着眼,抿嘴笑着。

“喜宝,你藏筐子里干嘛啊?”林昭好笑地问。

“我们玩捉迷藏呀,我躲里面,不小心睡着啦。”喜宝觉得羞,声音捂在掌心,不复平日清亮。

她凑到林昭耳边,小声说:“姑姑,我藏在里面,谁也找不到我。”

“……”所以你等人找等的睡着了!

“真有你的。”林昭哭笑不得。

喜宝笑的跟花儿一样,“那是,我可是最会玩的,大队里的姐姐妹妹都爱跟我玩儿。”

她性子活泼开朗,也讲义气,像个小太阳,大人小孩都喜欢她。

林昭拿出个鸡毛毽子,送到小姑娘面前,“呶,给最会玩儿的小喜宝。”

喜宝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鸡毛毽子,谢谢姑姑。”

“我和萱萱姐和徵徵一起玩。”

话落,喊上两个小姐妹在院子玩起来。

打发走小孩,林昭才有时间向爹娘展示,顾承淮精心准备的东西。

“爹,娘,这些都是你们女婿准备的,我看了看,都是有用的,娘你收起来,你和我爹用。”

林母摸摸那兽皮,很少见这么大的,是熊吧?

“这么大的兽皮,哪弄来的?”

顾承淮坐姿笔挺,神情严肃,“我战友送的,正规渠道弄来的,您放心。”

“你做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林母说,“这块兽皮你爹冬天用的上,你有心了。”

“不止兽皮,还有个野山参呢。”林昭软声插话。

她关心地看着亲爹,眼巴巴地问:“爹,野山参对你的身体有好处吧?”

林鹤翎眼角泛开笑,那丝丝细纹非但没影响他的斯文温润,反而让他更加优雅从容。

“有啊。”他语速舒缓,从来都不紧不慢。

“劳烦承淮了。”

顾承淮沉稳道:“爹不用跟我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昭的话还在继续,“娘,布料是给你的,烟酒给我大哥二哥。”

身后一道带笑的声音响起:“过滤嘴?给我和大哥的?”

是林世盛。

林昭回头,对上二哥的笑脸,“对啊,顾承淮说的。”

林世盛走过来,拍拍妹夫的肩膀,“谢了啊承淮,我果然没看错你。”

没枉费他一开始投的支持票。

林母懒的给他们哥俩分,把那袋东西塞给老二,“你们自己看着分。”

“好嘞。”林世盛语气轻快。

先放一边。

看向妹妹,“昭昭,你家的房动工了吧?我正打算去看看。”

“该拆的拆全拆了,明天开始动工。”顾承淮回答。

林世盛道:“那成,我和大哥明早过去帮忙。”

眼看时间不早了。

林母和陈雨进灶房做饭,林昭跟进去。

“娘,我来帮忙。”

林母瞅她一眼,眼睛是洞悉一切的淡定,“你是想问你湘湘姐的事吧。”

林昭没否认。

“看看,我就说喜宝像她姑。”林母说。

喜宝扒住忙门框,探进一个小脑袋,“像我姑姑好,我喜欢像我姑姑,要是长相也能像我姑,那就太好啦。”

话落。

缩回脑袋,跐溜跑走。

陈雨:“……”

“娘,湘湘姐的亲事怎么忽然没了?”林昭追问,满脸不理解,“不是说在准备婚礼吗,湘湘姐因为那男的,耽误好几年,就这样了?”

林母麻利的洗黄瓜,交给大儿媳切。

“男方赔了两百块钱,双方和解了。”

林昭蹙眉,“就这?”

“不少了。普通家庭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两百。”林母嫌闺女干活慢,把人推走,自己坐下烧火。

嘴没停,给她解惑。

“你大姨说,没结婚前知道那家人的真面目也是好事,省的你湘湘姐嫁过去受委屈。”

“她的意思是,两百块都给你姐压箱底,等这事过去,再找人给湘湘说亲。”

大崽拿着小木凳,二崽手拿蒲扇过来。

“娘你坐。”大崽说。

二崽殷勤道:“娘你扇风。”

林昭自在地坐下,接过扇子,“谢谢崽崽,去玩儿吧。”

“娘你有事喊我们。”大崽说着话,拉弟弟离开。

陈雨咚咚咚切着菜,没忍住道:“昭昭,大崽二崽真乖,你咋教的啊?”语气说不出的羡慕。

“没怎么教就乖。”林昭毫不谦虚。

“唉,懂事的娃是天生的。”陈雨满脸感慨。

摸摸微凸的肚子,希望肚子里的是个懂事的。

林昭想起芬姐的嘱托,说道:“娘,我在供销社的一个大姐说,想给他弟找对象,农村户口也行。”

林母手微顿,认真起来,“仔细说说。”

侄女勤快懂事,来了后一点便宜不愿意沾,收拾菜地,挑水,洗衣服,给喜宝几个扎辫子……啥活都干。

这么个好姑娘,她也希望侄女能有个好归宿。

“男方腿脚有点问题。”林昭开门见山道。

林母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当过兵,腿脚的伤是在战场留下的,今年二十八岁,有正式工作,赚的不少,家里有个独立小院,父母都不在了,上面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姐姐嫁的不错,就是我同事芬姐,妹妹还没嫁人,正在说亲,就是这样。”林昭一股脑把所有信息说完。

“这条件不错啊,咋要在乡下找?”林母不放心地问。

“找人说了几个,都没成。腿脚不好,还没婆婆帮衬,确实不太好找。”林昭也理解,能找到更好的,哪个愿意将就啊。

“行,我知道了,你大姨明天来,到时候我问问她的意见。”林母很有分寸,不会大事小事包揽。

“好啊,我明天也问问芬姐,要是都觉得行,让他们见见。”林昭随意地说。

她给自己的定位是,介绍双方认识的中间人。

其他的,不插手。

“行。”

林母和陈雨进灶房做饭,秋莲立马扭头回房,连声招呼都不打,也没想着搭把手,到现在都没冒头。

问完元湘的事,林昭又小声探听二房的事。

“娘,我二哥和……”

她朝二房屋子所在的方向努努嘴,“咋回事?”

“这谁知道,我没问。”林母是觉得儿子已经成年,连孩子都有两个,该干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应该有数。

陈雨扫视窗外,没看见二弟的身影,声音压的很低,“有天我看见二叔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像是出了什么事。”

林昭清澈明亮的黑眸陡然烁亮。

难道,二哥他……?!

第81章 “丑的我眼睛疼”

院子。

林世盛从爹娘屋子取了红糖出来,对上妹妹古怪的眼神,摸摸头,一脸莫名。

扭头问妹夫:“承淮,昭昭那表情是啥意思?”

顾承淮哪里知道。

“要不二哥去问问?”他轻挑眉尾,把话题抛回去。

林世盛只当没听见。

不问。

总觉得没好事。

二哥躲开自己的目光后,林昭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陈雨,眸光火热,小声道:“和秋家有关?”

“应该是。”对上小姑子好奇的双眼,她摇摇头道:“再多的我也不知道,得去问问你二哥。”

私事不好问呐。

林昭叹声,转而打听起东风大队划成分的事,“娘,我听说现在各个大队重新划成分?”

“是啊,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林母添柴火的动作微顿,看向她,“承淮有什么内部消息?”

怕昭昭担心,紧接着,便说:“你爹的……没问题,我昨天下工找过大队长,他心里有数。”

鹤翎的出身是炸弹,她知道。

外头有什么动静,她注意着呢。

“昨天就找过了?”林昭喃喃道。

这么说。

娘本来就很重视这事。

原书中,或许是因为她早死,她爹也没受住丧女之痛,缠绵病榻,而娘忙于家事,没顾及划成分的事,林家才被有心人钻空子,才倒了大霉。

“娘,咱们大队负责这事的是谁?”林昭微垂的眼睛一片冷光。

想到大蛋喜宝他们因为家庭成分不好,被大队的坏孩子欺负十年,浪费掉最珍贵的十年,一辈子过心酸日子,抬不起头,她真恨啊!

林母感觉昭昭怪怪的。

她以前,哪关心这个问题啊。

“……刘家。”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闺女的神色,把成分一事的重要性,又往上提了提。

林昭没粉饰太平,直言道:“娘你注意点,我担心有人给咱家挖坑。”

依原书看,确实有人看不惯她家,在背后使绊子,还搞成功了!

这辈子想算计成功是不可能的。

但是。

身后一条毒蛇盯着,必须揪出来!

谁知道接下来会耍什么阴招。

林母知道昭昭从不无的放矢,她能说出这话,绝对有依据。

她眼里寒光快速闪过,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霸王花风姿。

“你放宽心,我会注意。”

林昭心情放松,弯眸笑起来,“有娘在,我不怕。”

林母看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

说说笑笑间,灶房传出香味。

大蛋二蛋像扒在烟囱上,不用人喊,踩着饭点推车进门。

“姑,我们会骑车啦!”大蛋倒水洗脸,清洗着额头的汗,声音兴奋。

二蛋补充:“姑,我和哥没摔到自己,也没摔到自行车。”

“真棒!不愧是咱们林家的孩子,学习效率真高。”林昭夸赞。

大蛋二蛋笑到见牙不见眼。

角落,林萱正带四个崽洗手,小姑娘眉眼秀美,安静内敛,向来默默干活,不怎么爱说话。

“手背也要洗到。”她小声说。

大崽二崽喜欢这个大姐姐,咧开嘴应:“我们知道的。”

喜宝和林徵摆桌椅、碗筷。

元湘自觉端菜。

很快准备就绪。

干活秋莲装死没出来,到饭点她倒出来了。

院子里的人看过去。

想看看她脸皮究竟有多厚。

秋莲只当没看见,身子一扭一扭的,两只手摸着肩上的辫子,要怎么矫揉造作怎么矫揉造作。

“饭好了呀……”

她才出声。

林世盛沉下脸,冷声道:“滚回房去!”

当着外人的面儿被训斥,秋莲觉得没脸,臊的满脸通红,气道:“我是林家的儿媳妇,我凭什么不能吃饭。”

“林世盛你没良心,你想饿死我,走,咱出去找大队长评评理,看看是你有理,还是我有理。”她大声假哭,很委屈的样子。

“闭嘴,再嚎我现在就送你回娘家。”林世盛很不耐烦,冷声打断她的作法。

林昭举手,“二哥,我有自行车。”

语气轻快,看热闹不嫌事大。

顾承淮从后面搂住她的脖子,修长有力的手轻捂她的嘴,把人带离战场。

低而沉的声音响在林昭耳边,还伴着一股湿热。

“昭昭,嘴别这么快,让人记你仇。”

“记就记,我还怕她秋家呀。秋家是二哥的外家,跟我可没关系,大不了就是干。”林昭拉下他的手,不服气地说,漆黑的眼睛舞动着光,熠熠生辉。

“昭昭,给二哥留点面子。”顾承淮温声劝。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微微一顿,“咱们现在连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这事……起码得先知道二哥的想法是吧,再看看,嗯?”

林昭听劝,“好吧。”

她真的烦秋莲,一看见她就想到二哥的悲惨结局,恨不得扇她十几二十个大嘴巴子。

“乖。”顾承淮神色舒缓。

林昭捶他胳膊,“去你的,我又不是四个崽,少用哄崽崽的语调说话,小心我捶你。”

顾承淮瞥向挨揍的精壮胳膊,无奈道:“你已经捶了。”

“……”林昭快速收回手,视线掠过热闹中心时,又抬手,替他揉胳膊。

顾承淮的眼眸瞬间变柔,深黑凌厉的眸子好似春水荡漾。

爱人在侧,眼睛会悄悄从身体出走啊。

有肉吃,秋莲死也不想错失机会,正要死皮赖脸坐下,林世盛走过去。

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他神情冰冷,扣住秋莲的胳膊,把人甩到一边。

“别在这儿给家里人添堵,回屋去。”

想起找朋友打听到的事,林世盛心里五味杂陈,更多的是轻快,马上能脱离苦海,怎么会不轻快呢?

可惜没当场抓住,不然这女人早被押去农场了!

“你问为啥没你的饭,你干活了吗,帮着做饭了吗,什么都没干就想吃,想个屁。”

秋莲差点被甩地上,险险稳住身形。

她咆哮道:“我为啥不帮着干活,还不是你那个好妹妹,她给大嫂送红枣红糖,给我这个二嫂呢,连个糖纸也舍不得给,我干嘛做饭给她一家吃,我又不欠她的……”

林昭看向顾承淮,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脸上写满无语。

关她屁事?

顾承淮摸摸媳妇儿的发顶,瞥向秋莲的眼神带着丝丝冷意。

林世盛冷笑,打断秋莲的发疯:“昭昭也不欠你的!你这占便宜没完的样子,丑的我眼睛疼!”

“我是她二嫂,她不给我就是看不起你这个二哥。”女人气的不行,又开始挑拨离间。

“那咋了,我都没计较,用你管这么宽。”林世盛烦死这个死女人了,他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怎么这么难。

好人不能当。

不然也不会被这么个祸害缠上。

艹!

林家人早已习惯秋莲的胡搅蛮缠,都没往心里放,该吃吃,该喝喝。

四个崽难得看见这样的一幕,眼睛亮如星,视线在二舅舅和二舅妈身上转。

看着看着忘记吃饭。

二崽震惊的下巴快掉下来。

“边看边吃。”林昭提醒四个崽。

她注意到,二哥对秋莲,一丝温情也无,眼底全是不耐。

但。

又好像因为什么压制着。

为啥呀?

等待时机,一击必中……!?

她心里各种猜测。

顾承淮瞧见媳妇儿不加掩饰的表情,轻捏她的手,压低声说:“……克制下。”

“噢。”林昭清清嗓子,收敛了情绪。

真想知道啊。

林世盛见秋莲安分下来,心大地坐下,大口大口吃饭。

真香啊。

桌上只剩一个座位,在林母旁边。

秋莲只敢冲林世盛哇哇叫,不敢招惹凶悍婆婆,这可是杀过匪的母老虎,一巴掌扇来,能让她在原地转成陀螺。

她揉揉空荡荡的肚子,看向林萱林徵姐妹,想让两个赔钱货留几口肉。

今天的菜有肉香,馋的她口水都快淌到脚尖了,她好久没尝到肉味,在娘家连个鸡蛋都没资格吃,肚子一点油水也没有。

即便这样,秋莲也不怪娘家,她理解她爹娘,家里穷,鸡蛋给弟弟吃是应该的,她弟弟可是男丁,要传宗接代的。

林萱和林徵低头吃饭,都没看她。

秋莲在心里暗骂,死丫头片子就是没用。

她拉下脸,灰溜溜进灶房,想烤个红薯,却发现灶膛下的火都灭了。

气的手上没个轻重。

丁零当啷的声音传到院子。

林母出声警告,“老二家的,摔碎一个碗,你娘家赔一个。”

听见这话,秋莲手一抖,气的嘴唇哆嗦哦,不敢再出幺蛾子,动作轻了很多。

林家无人在意。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其乐融融,气氛温馨。

林家人久违地看到了女婿(妹夫)腻歪的一面。

“昭昭,喝口汤。”

“媳妇儿,你不是爱吃娘做的辣椒炒肉片,肥肉我挑出来了,只有瘦的,吃吧。”

顾承淮妥帖又耐心,恨不得喂他媳妇儿嘴里。

偏偏人家淡定又随意,仿佛露出牙疼表情的他们,少见多怪。

大崽二崽不觉奇怪,照顾娘是应该的呀。

小哥俩还学着亲爹给他们娘夹菜。

“娘吃蛋蛋,蛋蛋好吃。”

林昭眸光盈盈,眼底含笑,“谢谢大崽二崽。”

三崽用小木勺舀起一勺蛋羹,送到娘嘴边,眉眼沉静,“娘吃。”

林昭没嫌弃,一口吞下。

“谢谢三崽。”她柔声道。

三崽弯了弯,黑漆漆的眼睛明熠生辉。

四崽也要模仿,被亲爹的大掌摁住小肩膀,好笑道:“你别动了,弄你娘裙子上,小心挨打。”

小奶团不知道亲爹是为自己好,用力挣扎,动弹不得,急的小脸红扑扑。

哪怕气急也没喊叫,只鼓着腮帮子,用绵软的小嗓音说一句:“坏,爹坏。”

喜宝被萌的心尖颤,放下筷子,探头过去,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一口。

四崽被亲的小脸懵逼,卷翘的眼睫轻轻颤动几下,茫然地盯着她看。

这个大姐姐对小四崽来说,是有些陌生的。

其他人都觉得小朋友马上要哭,她却没哭,竟还冲喜宝甜甜一笑。

然后把另一侧脸蛋送过去。

“姑姑,四崽还让我亲吗……?”大大咧咧的喜宝惊成结巴。

她以为,自己会挨一巴掌呢。

“对。”林昭被喜宝的表情逗笑,笑的身子坐不直,歪到一侧。

顾承淮手搭在她纤细的肩上,帮她稳住身形。

喜宝又高高兴兴亲四崽一下。

颜控的心得到满足,眉开眼笑。

“姑姑,四崽好乖呀。”

林昭挑眉,潋滟的眸望着她,“你这个年纪也乖。”

喜宝没听出姑姑的言外之意,只当姑姑在夸自己,小姑娘喜滋滋。

“姑姑,四崽的小裙子和发卡都好好看,是你给她买的吗?”她又问。

“不是啊,是你姑父买的。”林昭说。

想起带来的几件衣服,又道:“我带了几件旧衣服,让你娘给你改改。”

喜宝眼睛咻的亮起来,饭也不吃了,冲回来抱住林昭的脖子,晃啊晃的,像欢快的小鸟。

“姑姑,姑姑真好。姑姑,你真是我亲姑姑。”

林昭拍拍她的胳膊,“去吃饭,肉快被你哥吃光了。”

喜宝回头看去,两个哥吃的可凶可凶,连忙去和两个蛋争肉吃。

林昭也没忽略林萱和林徵,“萱萱,徵徵,等下我给你俩量下尺寸,回头我改好衣服,给你俩送来。”

林家的姑娘都知道,她们姑姑的衣服多,基本没补丁,颜色也好看,喜的小脸都亮了。

“谢谢姑姑。”两个小姑娘异口同声道。

“谢谢你啊昭昭。”陈雨感激地看着小姑子。

道过谢后,又说:“我给三崽四崽钩了两双虎头鞋,等吃完饭拿给你。”

那点毛线是她拆掉自己的旧毛衣给钩的。

“好。”林昭没客气。

二崽咽下嘴里的肉,好奇地问:“娘,是我哥都有的虎头鞋吗?”

“对,你俩的虎头鞋,也是你大舅妈钩的。”

大嫂是个不爱占便宜的体面人,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总会想办法还回来,自己钩的鞋,自己做的小菜……东西不算贵,都是心意。

“谢谢大舅妈。”大崽二崽礼貌道谢。

陈雨觉得这两个孩子真讨喜,笑道:“不用谢。”

元湘坐在角落,没怎么开口,然而,肢体舒展,浑身放松。

她觉得小姨家气氛真好,不是吃的多好、住的多好,而是处在里面浑身暖融融的好。

吃完饭。

元湘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完全不需要别人帮忙。

“湘湘姐真能干。”林昭出声叹道。

这样勤快的好姑娘,不管嫁到谁家,都能把日子过好。

林母点头。

“跟你大姨很像,你大姨看不惯不勤快的。”

“这样吗?”林昭讶然。

后知后觉道:“难怪我以前总觉得,大姨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有点欲言又止的味道。”

林母在冲泡菊花茶,饭后喝几口茶是林鹤翎的习惯,几十年下来,两口子都习惯了。

“你大姨打小勤快,是闲不住的性子,看不惯你懒很正常。”

“昭昭不懒。”林鹤翎怕闺女不开心,温声道:“上学也很辛苦,费的是脑子,昭昭学完习,肯定需要时间放空自己呀,大姐刚好看见,就觉得昭昭懒,这似乎不太客观。”

林母递给他半缸茶,笑得无奈:“你就惯着你闺女吧。”

林鹤翎接过茶,十指略粗,但修长的好看。

“爹,我改天送你一套茶具。”林昭突然道,最好的东西,给最好的爹。

用搪瓷缸喝茶,配不上他爹的气质。

“好,我等着。”温润轻缓的声音响起。

林家院子种着一棵年岁久远的石榴树,树下摆放着木摇椅,林鹤翎躺在上头,随手拿一把蒲扇,慢悠悠扇风。

夕阳余晖洒落,连空气都染上一层暖光。

林昭端起凳子,坐到树下的林世盛旁边。

瞥到这幕,林鹤翎眼里泛开笑,闭目养神。

“怎,怎么了?”林世盛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检查穿着打扮,衣服是有补丁,但是很干净,脚下……鞋又脏又破,但是大拇指没冲出来呼吸。

一切正常!

“二哥,你和二嫂……”

林昭一句话没问完,就见林世盛冷了脸,眼底快速闪过厌恶。

“她马上就不是你二嫂了!别叫她二嫂,她不配。”

林昭心情复杂。

秋莲是个炸弹,也不安分,和二哥早晚成陌路,她知道是早晚的问题。

但是。

看到二哥脸上的情绪,她又心疼又担忧。

她二哥本来可以和大哥一样,有个和和美美的小家庭,全被秋莲毁了,这是心疼。

担忧是,她怕二哥冲动,落的和原书一样的下场。

“二哥,不管有什么事,你别冲动!”林昭目光锁着林世盛,眼皮没眨动一下,神色异常严肃。

“尤其不能动手。”

林世盛觉得不对劲。

怎么……

昭昭好像早知道什么一样?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鹤翎睁开眼,眼里好似有光晕流转,他看向林世盛,不疾不徐地说:“世盛,听昭昭的。”

言外之意。

别问那么多。

作为亲爹,不可能没看出闺女的变化。

可,对他和昔微来说,只要昭昭还是昭昭,其他的,她想说自会说。

林世盛没再多问,他看向不远处摸自行车的一双姐妹花,沉声道:“昭昭放心,我不会冲动。”

最冲动那会都过去了。

接下来是离婚,是让人高兴的事。

林昭拍拍二哥的肩膀,沉默地安慰。

林世盛心暖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昭昭,你哥没那么脆弱。”

“我知道啊,不妨碍我想安慰安慰二哥你。”林昭觉得全家二哥最倒霉,瞧这日子过的。

想起几个侄子没吃打虫药,她取来挎包,从包里,实则是储物指环里,取出5颗小药丸,朝大蛋几个招手。

“大蛋,二蛋,喜宝,萱萱,徵徵,你们过来下。”

大蛋几个满脸疑惑地走过来。

“姑姑,咋啦?”喜宝嗓音欢快。

二崽认出他娘手里的药丸,擦擦嘴角,大声说:“我娘要给你们吃打虫药,是能杀死肚肚里的小长虫的药。我们都吃过啦。”

药啊。

肯定很苦。

大蛋几个笑容瞬间消失。

细心的大崽看出哥哥姐姐们脸上的抗拒,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补充说明:“不苦呀,是甜的。我娘说叫糖丸,一个小朋友只能吃一颗。”

二崽点着小脑瓜,“真的甜,和糖一样。吃进去后,能拉出好多小爬虫虫。”

“有虫?”林萱脸色微白,秀气的眉头紧拧,有点害怕。

她不喜欢爬虫。

“萱萱姐别怕,只拉一次就好啦,以后不要喝没烧开的水,饭前饭后洗手,肚子就不会再有虫虫了。”大崽声音清脆地安慰表姐。

“嗯,我知道了。”林萱神色舒展开,手捏成拳头给自己打气。

接着,五个大朋友吃掉打虫药。

“诶,味道还怪好的。”大蛋面露惊喜。

二蛋说:“明明就是糖嘛,真能打虫?”

二崽轻抬下巴,小脸傲娇,“能不能,你们明早就知道啦。”

那个啦拖着音调,可可爱爱。

落日西沉。

该说的、该做的都完成了,林昭一家六口离开东风大队。

他们一走,林世盛二话不说冲进屋子,收拾秋莲的衣服,强制把人送走。

原本还在发愁怎么把人送回去,昭昭回娘家刚好是契机。

机会给秋莲了,希望她把握住。

第82章 “要离婚吗”

秋莲挣扎着,手扒住门框,脚勾住门槛,大声哭嚎,“我不回去,林家就是我家。”

林世盛心中冷笑连连。

这个人从来都这样,从来都这样!

嘴里没一句真心话。

“笑话!”

他冷笑,“别恶心人了!秋家才是你家,我家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懒得再跟秋莲废话,胳膊用力,拽着她往小路走。

这会正是休息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安静的只有虫叫。

秋莲看出男人的认真,脸色煞白,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痛哭流涕说软话。

“萱萱她爹,我知道错了,我不回娘家,回娘家我没好日子过,我连饭都吃不饱,每天都是清汤,家里啥活都得我干,挣的工分也不是我的……”

挣工分?这女人在林家,别说挣工分,扫个地能拖则拖,回到娘家竟愿意挣工分。

真是秋家的好女儿啊!

林世盛洁白的牙齿咬得嘎嘣响,头上青筋暴起。

秋莲还在呜呜咽咽地卖惨。

“我在家没有屋子,连床都没有,只能睡在灶房,晚上都是蚊子,前天晚上我还看见一只毒蝎子,萱萱她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送我回去呜呜呜!”

秋莲在秋家的处境,林世盛都清楚。

刚结婚时,他对这女人说过,秋家对她没有真心,不把她当回事,让她别把娘家看太重,把重心放在他们的小家。

她不听。

还怀疑他心怀不轨,想破坏她和娘家关系,让她孤立无援,任他全家欺负。

林世盛无语的要死。

这女人脑子钝得像生锈的机器,偏偏还蠢,听不来好赖话,让林世盛刚生起的……想好好过日子的心思,瞬间湮灭成灰。

最后想着和谁过日子都一样,就那么将就吧。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女人居然敢给他头上加点颜色,还是男人最恨的绿色。

“咯吱咯吱!!”磨牙的声音更重更响。

林世盛火气越烧越盛,捏着秋莲胳膊的手不断加重。

“啊!!你轻点,疼!”秋莲拉他的手,口中发出痛呼。

走在前头的高大人影无动于衷,步子跨的更大,每一步都很重,透着隐忍的味道。

秋莲感觉到不对劲,敛起面上故意夸大的痛苦,心重重地跳了好几下。

萱萱她爹,怎么怪怪的?!

女人勉强扯出笑,继续服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和大嫂计较,不惦记小姑子的东西,你原谅我这一回吧。”

林世盛没吱声,面如冷霜。

他甚至没回头。

怕回头看到秋莲的脸,一怒之下闹出人命。

他还有家人,还有两个女儿。

这个女人不值得!

秋莲在娘家饿了好几天,今天又只吃了个红薯,肚子没油水,四肢都无力,被这么拉着,脚步踉跄,时不时被绊一下。

要不是胳膊被拽着,早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嗓子干的冒烟儿,嘴唇干裂,到最后,有气无力地往前移动。

林世盛一路拖着人,到秋家时也累的不轻,后背的汗把蓝布褂子浸湿。

他一把推开院门,木门“嘎吱”一声响,惊得院子里的秋家人猛地回头。

“……女婿?”秋老头眯起老眼,懵逼地喊。

待看清林世盛冰冷的脸,心里暗叫一声糟。

出事了?!!

正要出声问闺女怎么惹女婿生气了,却听林世盛冷冷地说:“秋莲惦记娘家,我送她回来。”

“好自为之吧。”

撂下两句话,丢下秋莲的包袱,转身就走,脚步急切,眨眼间消失,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

秋老太脸长得瘦削,颧骨高耸,嘴唇总是抿着,嘴角下垂,惯爱斜眼打量人,看着不好相处。

“你又干了什么?”她阴沉着脸问。

秋莲叫屈,声音哑的如破锣,“我能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你什么都没干,你被送回来。”秋老太拿眼睛剐着她,“老实说,你到底干了啥让女婿这么生气,快说,说出来我和你爹才能替你想办法。”

秋老头点头,“是极是极。”

“我真没干啥。”秋莲用葫芦丝舀水喝,咕咚咕咚喝了好半天后,这才重新活过来。

她说:“我那个小姑子给我妯娌送红枣红糖,啥也没给我,我一时生气,没去灶房帮忙做饭,林世盛那个认妹不认媳妇儿的,不让我吃饭,当着全家人的面儿让我没脸,我就闹了起来,那挨千刀的愣是抓着我,把我送回来。”

“没一个好东西!林家没一个好东西!”秋莲啐骂,眼里满是暗恨。

骂完后,她挺起胸膛,肩膀后抻,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更有底气,“这次我不会主动回去的,除非他来接我,还得向我认错。”

秋家弟媳嘴角抽搐,瞪圆眼睛,满脸看疯子的荒谬表情。

她噗嗤笑出声,语气嘲讽,“大姑姐,你怕不是忘了,你只生了两个赔钱货,连个金蛋都没给林家生下,想让萱萱爹接你,你倒是敢想。”

秋莲兀自嘴硬,“我又不是不能生,只是缘分没到。我能生下两个丫头片子,就能给林家生出大胖小子。”

“怕只怕……大胖小子不姓林。”秋家弟媳表情更加讥讽。

前段日子,大姑子住娘家,那天晚上大半夜,她慌里慌张跑回来,衣领凌乱,脖子一个大红印子,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云,一看就是刚办那事回来。

她当时惊的下巴差点脱落。

早知道大姑子是个蠢货,没想到她还很风骚。

难为她白天上一天的工,晚上还有力气。

秋莲脸色煞白,眼睛赤红地瞪着弟媳妇,声音尖利:“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要逼我去死!!”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秋家弟媳露出轻蔑的笑。

不等秋莲再说,不屑地嘁一声,慢悠悠走开。

秋老太才知道这事,怀疑的目光落在秋莲身上,看她神色慌张,眼里闪过心虚。

猛地冲过去,蒲扇般粗砺的手扇过去。

扇的秋莲原地转两圈,黑瘦的脸瞬间变**。

“死丫头,你是不是干不检点的事了?!”秋老太戳她的额头,犹如锯齿的指甲划出道道印记,语气恶狠狠。

“娘,你别听她乱说,我没干对不起林家的事。”秋莲心里恨毒了娘家弟妹。

她是想要她这个大姑姐的命啊,太狠了,真的太狠了!

秋老太直勾勾盯着她,边戳她的额头边说:“你最好啥也没干!家里没你的地方,你要是被赶回娘家,你出去讨饭去,别给我们添堵!”

该说的,老婆子说了,秋老头没再说话,扫过女儿的眼神略有嫌弃之色。

连自个儿日子都过不明白,还怎么孝敬他们,果然靠不上,一点也靠不上。

秋莲没多想,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更没觉得娘家心狠。

她觉得娘是在担心自己。

“我知道,我不拖累家里,林萱她爹就是生短气,过几天就会来接我。”

她看不惯两个丫头片子,觉得都是她们害的自己没儿子,但她也清楚,那两个闺女是她的底气。

秋莲抱着包袱去灶房,把稻草铺在地上当床。

扭头出去洗脸上的汗。

秋老太不客气地打开包袱,随便翻看,看见补丁不多的衣服,挂到胳膊上,补丁多的丢回去。

秋莲回来,看到这一幕,惊声道:“娘,你这是干什么?”

“帮你收拾衣服,怎么了,你是我生下的,我还不能碰你东西了?”秋老太下巴高抬,理直气壮。

忽略地上散乱的衣服,还当她真是个慈母。

“这几件衣裳不错,给你弟妹。你弟妹给咱秋家生了两个大胖小子,是大功臣,当大姑姐的本来就该送她。还要我催,白养你了。”

秋莲快步上前,想把衣服抢回来又不敢,弱弱地说:“娘,我只这么两件体面衣服,你拿走我穿什么。”

“你穿什么体面衣服,你对老秋家又没什么贡献。”秋老太白眼一翻,打压她。

灶房没点灯,很暗,依稀有光。

老太太满脸沟壑,眼皮耷拉着,神情不满,看上去阴沉又刻薄。

秋莲低下头。

“钱呢?你回娘家住,女婿总不会一毛钱也不给你留。”秋老太眼神犀利地盯着秋莲。

秋莲慌乱地解释:“没有钱,我攒的钱上次被你抢去了,我才回去几天,根本摸不到钱,再说还没到分粮、分钱的时候,当家的手上应该也没什么钱。”

“啪!”秋老太抄起擀面杖打秋莲的胳膊,很重。

一声响后,秋莲胳膊被抽红。

“什么叫你攒的钱被我抢走了,连你都是我生的!”苍老的声音充满不悦。

“兜里有钱应该老老实实交上来,还敢让我催,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秋莲捂着胳膊躲,“我没有,我想孝敬娘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带来。”

“那今天呢,今天怎么一分钱都没带?”秋老太满脸嫌弃,嘴上骂骂咧咧,“这是带着一张嘴回娘家白吃白住啊,真是个赔钱货,没一点用。”

骂完,懒的搭理她,抱着衣服离开。

秋家一家子懒货,灶房连门也没有,挂着油黑油黑的竹帘,灶台脏乱,上面苍蝇乱爬,蚊子也多。

对比林家的条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秋莲躺到稻草堆,耳边蚊子嗡嗡响,闹的睡不着,这时才隐约觉得后悔。

……

日暮向晚。

林世盛来到与秋家同村的某户人家门口,砰砰砰敲门。

开门的是个干瘦,眼睛活泛的青年。

“世盛?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他让开身。

林世盛摇摇头,“不了,就说两句话。”

青年秒懂,走出家门,掩上木门,和好友往村口走。

路上没人,星月乍现,尽数洒落。

整个村子如覆轻纱,安静美好。

两人沉默着。

青年没忍住道:“……你今天来,是因为秋家的事?”

“嗯。”林世盛点头,眼睛下垂着,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秋莲被我送回来了,你替我盯着。这次,我要让她去农场。”

青年拍拍好友的肩膀,郑重道:“我和建军几个轮流盯着,只要她敢……”

“兄弟,委屈你了。”他叹气。

林世盛一拳砸到好友肩头,眼底满是释然,似乎已经想开,“少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看老子,多大点事。”

青年看出他是真不在意秋莲,悄悄松一口气。

“那女人配不上你,品行也不好,离了也好。”

林世盛不置可否,“品行好能像个他娘的死皮赖脸缠上恩人。”

“……”

他幽幽叹气,继续道:“老子当年就是太心善,脑子被门夹了,才觉得她可怜,娶了她。”

“我他娘的才可怜!”

吴国栋也觉得好友可怜,好好的,娶个搅家精,搅家就搅呗,偏偏还是个不安分的。

是他,他都快气死了,哪会这么淡定。

林世盛从裤兜取出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到嘴边,又分吴国栋一根。

吴国栋愣愣地接过,意外又惊喜地说:“大前门?哪来的?小日子过的不错嘛,都能抽起大前门了!”

“嚓!”火柴擦燃,腾起一簇橘红的小火苗。

林世盛拢着手,低头靠近,烟头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白烟在夜色里缭绕散开,这才慢悠悠道:“我妹夫回家探亲送的,还有一瓶茅台。”

吴国栋一噎,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同情心纯属多余。

这小子哪需要别人可怜,人家连大前门都抽上了,还有茅台。

“你妹夫对你这个二舅子倒是大方。”他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一声。

闻言,林世盛半边眉锋倏地一挑,下颌微抬,嘴角噙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是挺大方。”

吴国栋不想看见他嘚瑟的样子,朝他摆摆手。

“赶紧回吧,暂时不想看见你,我怕忍不住喊上建军几个,给你套麻袋。”

天确实不早了,林世盛也没再耽误,转身大步往前走,右臂随意一扬,算是道别。

吴国栋目送他离开,闻了闻烟,小心别到耳后,哼着小调回家。

托人盯紧秋家,林世盛压在心底的石头短暂搬离,回去的路上脚步轻快。

他回到东风大队。

推开家门。

林萱林徵还没睡,两个小姑娘蜷在竹椅上喂蚊子,脑袋靠在一块打瞌睡。

听见微弱声响,两姐妹瞬间精神,看向门口的同时,站起身。

“爹,你回来了。”林徵率先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困意。

林世盛反手插上门闩,大步走过来,看着两个女儿眉头拧成疙瘩,“你俩怎么还没睡,不困?”

林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唇咬的发白。

倒是林徵,直勾勾地看着父亲,突然甩出一句:“爹,你是不是要跟娘离婚?”

这话太过锋利,像一把剔骨刀,半点弯不拐,直捅要害。

林世盛猝不及防被问住,喉头滚动两下,才挤出话来:“谁告诉你们说的?”

“看来是真的。”林徵平静地说。

她黑亮的眼睛看着林世盛,神情严肃,“爹,我是林家人,我姓林,我要跟你。”

“你要是把我给我娘,我去丰收大队找我姑,让我姑打断你的腿!”小姑娘扬起下巴,嘴角绷的笔直,手握成拳头,话说的硬,眼底却出现脆弱。

林世盛哭笑不得。

他是什么渣爹吗?对他这么不信任,还用亲姑威胁。

“我,我也要跟爹。”林萱声音发颤。

“傻不傻!”林世盛挨个拍两个姑娘的脑袋,心口发涩,“你们姓啥?姓林!秋家不配有你们这么好的姑娘,你俩当然跟爹。”

林徵嘴角先是一抿,而后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紧绷的下颌渐渐柔和下来。

“要是秋家非要我们怎么办?”本来是随意问,转而想到秋家的做派——把她们抢过去,过几年再赚两笔彩礼钱,他们不是做不出来。

林徵拳头握的更紧,“爹,秋家要是把我和我姐抢走,一定会把我们换彩礼的……”

“你当你爹是死的!”林世盛只一想,拳头就硬了。

“只要我在,秋家不敢打你俩的主意,他们敢,老子带人拆了他们的房。”

他没说过虚话,林徵放下心,眼眸依赖地看着她爹,“爹,我和我姐靠你了。”

林世盛大受鼓舞,说道:“放心,我一个人能养好你俩。”

两个姑娘对她们爹很有信心,笑弯了眼。

她们短暂人生中,所受的苦都是生她们的那个人带来的,没了她,她们只会幸福啊。

……

林昭一家六口伴着夜风回家。

回去的路上,二崽坐在后座,一扭头就能看见骑车带着弟弟妹妹的娘。

他扬起小太阳般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音调雀跃地问:“娘,我好高兴呀,我能唱歌吗?”

林昭偏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可以啊,那就麻烦我们的小小歌唱家啦。”

二崽顿时来了精神,小手攥着顾承淮的军装下摆,粉白的小脸绷得认真。

“娘,我给你唱‘火车向着韶山跑’”

他清了清嗓子,稚嫩的声音在风中飞扬。

“呜,轰隆隆轰隆隆

车轮飞,汽笛叫

火车向着韶山跑

穿过峻岭越过河

迎着霞光千万道

嗨,迎着霞光千万道

……”

童声清亮,像只欢快的小云雀,活力四射。

小朋友唱完,眸光期待地看着他娘,一副求夸的小表情。

林昭如他所愿,“好听,二崽唱歌真好听,活力满满,一听就是个可爱活泼的小朋友。怎么有这么优秀的小朋友呀,真棒!”

二崽最爱听娘夸自己。

他的眼睛亮得像小太阳,嘴巴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昭也没忽略乖巧内敛的大崽,带笑的眼睛看向他:“大崽会唱这首吗?”

“……会。”大崽抿了抿嘴,露出羞涩的笑。

林昭神情鼓励,“那大崽改天给娘唱,好吗?”

“嗯。”大崽应声。

顾承淮嗓子流泻出轻笑,道:“唱的挺好,以后能当个文艺兵。”

两个崽挺胸抬头,神情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