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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帝国王权》 · 地噬洋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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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茜这孩子性子倔,雷文死后她很可能会不愿意配合家族,到时候桑奇,你去雄鹰城,把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管理起来。”

“哈,不让我继承家族,现在又要让我架在火上烤,这种历练的事情,不应该交给大哥来做吗?”桑奇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不过放心,父亲大人,我会遵循您的意志!”

说完,踢开门就走了出去。

蒙特利尔脸色越发阴沉。

说实话,他非常欣赏雷文的能力。

但家族的利益大于一切,如果他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会是雷文的对手,只有趁自己活着、压得住局面,将雷文这个麻烦解决。

只是有些对不起南茜了……

长叹一声,蒙特利尔转回身来:“几点钟了?”

古尔丹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夜里2点了,父亲。”

蒙特利尔神色骤然一变!

不对,雷文今天吃得东西太少,毒性不足以致死,所以为了保险,他派出了自己的贴身卫队去截杀雷文,算算时间,早该回来了!

忽然,嘈杂而慌乱的喊叫声响起,警铃大作之下,城堡中到处都是胡乱跑动的仆役和守卫,火把四处亮起。

“保护伯爵大人,有刺客——”

蒙特利尔抓住腰间长剑,古尔丹也第一时间警惕提来。

咣——

门忽然打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爆响,紧接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飞了进来,直奔蒙特利尔。

古尔丹见状抽剑,猛地一刺,便将那东西拦截下来。

轰隆雷声响过,闪电照亮了屋内景象,古尔丹面容惊恐而愤怒地扭曲起来。

因为他刺剑上挂着的,正是自己弟弟桑奇的头颅!

“谁!?出来!?”古尔丹嘶声大叫。

“是我。”脚步声中,一头白发的雷文迈步走入房中:“我仔细想了想。”

“2亿磅粮食,该筹还是要筹,但我手上还缺几样东西,需要福克斯家族帮忙。”

古尔丹喉头耸动,下意识问道:“……什么东西?”

“两位的人头!”

……

狐堡被屠,福克斯家族覆灭的消息,在雷文回到雄鹰城前,就席卷了整个诺德行省。

有人猜测是死亡之手教团的报复,有人猜测是本地隐秘教团的暗杀,还有人猜测是一场有预谋的叛乱,唯独没有人想到会是雷文出手。

可当雷文回到雄鹰城时,还是迎来了南茜的质问。

“我父亲,还有我的哥哥们,是不是你杀的?”

雷文道:“没有。”

“没有?”南茜冷笑一声:“你前脚从狐堡离开,后脚福克斯家族就被屠灭,你说不是你做的?”

“放眼整个诺德行省,除了你、我们的雷文男爵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雷文反问道:“真是好笑,你说是我做的,那我有什么道理这么做?”

“什么道理,你自己比我清楚!”南茜眼中含泪:“亏我当初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好丈夫,亏我这几年为了能够给你生个孩子,找遍了各种方法、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到最后,就换回来这个!”

“权势、爵位、地位,你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雷文,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就抱着你的权力去死吧!”

说完,南茜一拂衣袖,转身离开。

这一瞬间,雷文脸上的皱纹仿佛深刻了几分。

从这一天开始,之后整整3年,南茜都再没有和雷文同房。

而雷文也趁着福克斯家族覆灭遗留的权力真空,大肆扩张自己的影响力,将西北五郡渐渐治理得铁桶一块。

直到1199年,一封信的到来打破了平静。

这是诺德行省北方、艾沃尔公国首相加图根送来的求救信。

2年前,艾沃尔七世大公死亡、绝嗣,公国就陷入了两方对立的局面。

一方是以加图根为首的保皇派,希望能够在民间寻找到遗留的艾沃尔血脉,维持公国传承正统。

一方是以阿拉贡侯爵为首的革新派,希望公国不再拥立大公,而是由贵族组成议会共同治理公国。

双方和谈不成,随着加图根在民间找到的继承人被人暗杀,内战如期爆发。

虽然保皇派在公国内部根深蒂固,可战场上的表现却不如人意,不得已不得不向派人向诺德行省求援。

而在福克斯家族覆灭后,诺德行省最有权势的贵族,就变成了雷文。

而雷文也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此时凯恩斯帝国正在东北方与因萨帝国交战正酣,如果能够帮艾沃尔公国平息内乱,让艾沃尔公国站在帝国一方,那么帝国就拥有了一个从侧方插入因萨的机会。

因此,雷文一边写信向帝国的最高理事会提出申请,一边调集军队,向北开入了艾沃尔公国。

艾沃尔公国与凯恩斯帝国接壤之地,被称为“叹息高墙”,是一座极为牢固的军事要塞。

当雷文赶到城墙外时,遇到了一支艾沃尔公国的军队,正是由原本叹息高墙守将“旺达伯爵”率领的铁桦军团。

旺达伯爵是铁杆的保皇派,但却在内斗中被击溃,不得不放弃了叹息高墙,前来诺德行省寻求庇护。

听说前来帮助艾沃尔的只是一个男爵,旺达多少有些轻视,如今看到雷文带来了2个军团的士兵,态度顿时有所改观,极为期待地问道:

“雷文男爵,贵国的诚意我们已经看到了,你们后续援军还有多少?”

“后续援军?没有什么援军。”雷文道:“你也知道,帝国正在和因萨进行战争,抽不出更多的军队来了。”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旺达眉头抽搐:“……那,请问雷文男爵,是否找到了一片足够容纳1万人的土地?”

雷文面露疑惑:“您要这个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打算归降贵帝国!难道是因为我怕自己手下的军队饿死吗?”旺达气得说着反话:“您就带了1万人来,我手下也就只有1万多人!”

“2万人的军队,就想去打叹息高墙?做梦也不是这么做啊!”

“喔喔喔,别激动。”雷文耸了耸肩:“您看,您又说错话了。”

“攻打叹息高墙的不是2万人。”

旺达眼睛亮了:“我就知道您是在和我开玩笑,说吧,援军到底有多少?”

“我说过了,没有援军。”雷文笑着:“攻打叹息高墙,只需要用到我1万人的雄鹰军就够了!”

旺达目瞪口呆,觉得雷文疯了。

叹息高墙,耸立了600年,凯恩斯帝国最多一次曾经派出20余万人的大军,却在叹息高墙下折戟沉沙。

雷文就带了1万人,就敢说去攻打叹息高墙?

旺达甚至想要抛下雷文,自己去诺德行省内部找个地方休息、驻扎。

但最后,还是出于一名贵族的义务,决定留下来看看情况——至少要是雷文死了,他还能帮着收尸。

可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了旺达的预料。

叹息高墙竟然真的在雷文的攻击下,短短一天就宣告陷落。

直到回到叹息高墙里,看到城中熟悉的建筑,旺达这才如梦方醒。

简直是不可思议!

而欣喜的同时,旺达心中也浮现出了一种屈辱而羞耻的感觉。

这是公国耸立了600年的坚壁高墙,是公国的荣耀所在,也是公国能够赖以独立的重要倚靠。

如今,却被雷文用区区1万人就一鼓而下。

这不是说明,哪怕公国没有内乱,雷文也能叩开公国紧闭的国门!?

幸好,幸好雷文站在了他们这边!

在叹息高墙驻扎、整备了1个月,雷文再度率军出发,踏入了艾沃尔公国腹地。

然后就遭遇了革新派贵族的强力阻拦。

帕尔默伯爵和法拉第侯爵,带领7万大军堵住了雷文继续前进的道路。

双方在战场上僵持下来。

在僵持中,一个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战场。

艾沃尔公国的杜铎伯爵。

在内战中,杜铎伯爵一直保持着中立姿态,从未参与进双方的战斗。

他的出现,改变了整场战斗的走向。

据在场的人说,杜铎伯爵到场后,本来也在犹豫要加入哪一方。

但看到雷文亲自率军冲破了帕尔默伯爵的中军后,杜铎伯爵投出了向来不离手的象牙骰子,当看到上面用恶魔绘制、代表着1点的图案时,杜铎伯爵哈哈大笑,加入了雷文的军队。

在雷文与杜铎的合力之下,帕尔默和法拉第的联军大败亏输,军队几乎被全歼,两人也是双双被擒。

接连两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雷文意气风发。

但接下来,却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在深入艾沃尔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名为荆棘岭的要塞绊住了雷文的脚步。

艾沃尔公国的福勒子爵,率领2000残军,在这里牢牢固守,无视了雷文的招降,甚至拒绝了杜铎伯爵开出的条件。

“可总是会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福勒子爵如此对杜铎说道。

他也践行了自己的信念,足足拖延了雷文2个月。

在弹尽粮绝、连战马和魔兽都吃光的情况下,带领2000残兵,向着雄鹰军发起冲锋,直到死前最后一刻都在呼喝酣战。

这就是荆棘岭战役。

不是雷文曾经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役,但却是给雷文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战役。

在为这批勇士修筑了墓碑后,雷文继续向北进发。

此时革新派的主力,整整22万军队,包围了艾沃尔公国的首都蓝堡。

雷文已经做好了进行一场惨烈大战的准备,连用以包裹尸体的马匹、牛皮都筹备了5000余条。

然而战争进行得却顺利得出奇。

也许是荆棘岭战役耗尽了艾沃尔人最后的血性,也许是这场战役让艾沃尔人明白了他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当雷文率领1000重骑冲锋、催垮了阿拉贡侯爵精心构筑的防线后,革新派军队的溃败之势便几乎无法阻止。

这一战,杀了一个尸山血海,就连蓝堡旁边的海澜河都为之赤红。

龟缩在城内的守军,在弗兰克伯爵的率领下追亡逐北,总算是让艾沃尔人没有缺席这最终的决战。

雷文,则被视为艾沃尔人的英雄,被迎入蓝堡。

但很快,加图根就感到了后悔。

因为雷文表现得就像是一头贪婪无度的饿狼。

不仅要求艾沃尔公国在外交上全面倒向凯恩斯帝国,甚至还认为帝国应该拥有在艾沃尔公国的驻军权,连叹息高墙都要由凯恩斯帝国来管理。

加图根据理力争,可是形势比人强,雷文在艾沃尔公国的声势、受拥戴的程度、乃至于其军队的凶威,都不是加图根能够对抗。

因此只能屈辱地承受下来。

而雷文也以战争英雄的姿态,在艾沃尔贵族、诺德行省贵族们的热烈欢迎中,回到了雄鹰城。

南茜出于礼仪,在门口迎接了雷文的回归,但在之后的酒会中却避而不见。

“年轻人,该低头就要学会低头。”越发富态的唐纳德呵呵笑着:“你和南茜毕竟是夫妻,要互相扶持着走一辈子的。”

“低头去认个错、还能够和好如初。”

雷文叹息着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不是什么事情道歉都能有用。”

“我不是无的放矢。”唐纳德道:“其实就在半年前,你出征的时候,有5万多马贼和海盗的联军来袭击雄鹰城。”

“一方面,是多亏了你此前在血腥高地上、安插的那个,名叫‘雪鸡本特’的家伙前来报信,让我们有了一个警惕。”

“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南茜的果断决策,和约翰子爵一起,歼灭了对方首领。”

“不然的话,现在的雄鹰城,早就是一片白地了!”

雷文点点头,不知为何,心中并无波澜,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的同时,又有着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他还是没有去找南茜。

时间又过去2年,雄鹰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喜事!

由帝国最高贵族理事会决策,由于雷文在艾沃尔公国的出色表现,为帝国与因萨的战争中争取到了主动,册封雷文为伯爵!

整个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都陷入了一片沸腾。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每个人都在为雷文欢喜。

这实在是一种奇迹。

因为帝国已有近400年,没有出现过新的实权伯爵了!

最高兴的就是老戈登。

他脚步不停地筹备着雷文的册封酒会,整个人满面红光,见谁都笑呵呵的。

“雷文伯爵……伯爵了呀!”

这成为了他最常念叨的一句话。

念叨得就连唐纳德都觉得烦了,但雷文却不以为意。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老戈登能如此高兴,这甚至比他成为了伯爵的事实更让他欣慰。

册封酒会当天,所有人都喝了很多。

唯有雷文,因为身体越发虚弱、没有喝多少酒,早早离开了酒会现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年,雷文30岁。

但镜子里的他却满头白发、皱纹密布,除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整体看起来已经如同一位迟暮老人。

吱呀。

开门声响起,南茜走了进来,身影在镜子中渐渐清晰。

“雷文,你成为伯爵了。”她将手中酒杯放在雷文面前:“恭喜你。”

端起酒杯,雷文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就是一跳。

南茜却已俯下身来,用自己的臂弯揽住了雷文的脖子,吐气如兰:“这就是你想要的,对吧?”

“你娶了我,又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两个哥哥,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就连这杯酒,都不肯多喝!”

一抹银光反射在镜子上,南茜手中忽然亮出了一柄匕首,割开了雷文的衣衫,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刻。”

“等你成为伯爵、等你最得意的时候,亲手摧毁你的一切!”

镜子里,南茜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然的阴毒,仿佛一条终于露出獠牙的毒蛇:“就算是看在我是你妻子的份儿上。”

“反正你也活不长了,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刀刃下压,割开了雷文的咽喉。

剧烈的情绪在胸口酝酿。

这一刻雷文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股夹杂着愤怒、悲伤而又怆然的复杂情感。

啪。

死死捏住南茜的手腕,雷文抬头,直视着那双陌生的眼睛,用力一拧,在南茜的痛呼声中,将匕首握在了手中。

“雷文,你弄疼我了!”南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委屈和天真。

歉疚在雷文心中升起,但马上又是更进一步的愤怒!

他握住匕首,反手向后挥刺,那锋刃便没入了南茜的胸膛。

鲜血殷开。

雷文身体颤抖,这一瞬间几乎无法呼吸。

他挪动椅子,将南茜渐渐冰冷的身子揽入怀抱,神色悲苦木然:

“……你明明演得很好,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呢……”

想起来了。

雷文全都想起来了,他想起来唐纳德已死、老戈登已死……

这是一场真实的梦境,梦境中出现的,全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当然,也包括南茜。

怀中南茜的眼神怨毒中带着疑问,仿佛是在质问雷文,她究竟哪里露出了破绽。

雷文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眸。

镜中景象,一如雷文记忆中,南茜死前的场景。

“可惜,你不是她……”

那破绽再清晰不过。

因为雷文知道,哪怕这场梦境演绎得再合理、动机再充足,南茜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真正的南茜,永远不会伤害他。

轰——

思维在这一刻被黑暗所填充,整个世界轰然破碎。

仿佛沉入了无边海底,雷文只觉得浑身上下满是酸痛、沉重,意识也在随之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朦胧声音在耳边响起。

“雷文……”

“雷文……!”

有什么东西在摇晃自己。

雷文渐渐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睁开眼睛,一缕阳光刺入眼眸。

……

第409章 新生

景象慢慢清晰。

没有人在摇晃,没有人在说话,映入雷文眼帘的是一缕晨曦。

尘埃在清晨的空气中静静漂浮,光明之主的塑像无悲无喜地垂下目光。

这里是雄鹰镇的教堂。

手指在身下长椅上摩挲,陈旧却干燥的木料带着让人安心的触感。

雷文的目光在教堂内逡巡。

石质的栏杆,木质的宣讲台,这一切都是那么让人熟悉,恍然间却又有一种疏离。

10年。

一切都和10年前,雷文第一次踏入这里时一模一样,宣讲台上还残留着刚刚清洁过的水迹。

忽然生出一股冲动,雷文将目光投在侧边门扉上,期待着熟悉身影的出现。

然而门扉就是静静关着。

失落伴随着莫名的轻松,让雷文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噹……噹……噹……

钟声敲响,惊动了教堂檐上白鸽,扑哒哒飞起一片。

“雷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雷文起身,扶着长椅椅背转过,整个人忽然愣住。

金色长发,蓝宝石般的眸子,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所有光线都在向她身上汇聚。

是拉克丝。

她的穿着和审判当日别无二致,相比于8年前两人分开时,少了几分青涩,多出了一些世情磨砺后的成熟。

还有几许让人心疼的单薄。

将从耳后逃逸出的秀发收拢,拉克丝道:

“雷文,我要死了。”

瞳孔骤然一缩,雷文知道自己仍处在梦境:

“哦,所以呢?”

说出一句毫不在乎的话,但雷文的表现却并不轻松。

他看着拉克丝,想要找到一点破绽,但却又找不到半点支撑自己观点的证据。

膝盖微微有些抖动,只有靠着青筋暴起的手掌支撑身体。

喉头耸动,他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这些年,我也学会了该如何一个人生活。”拉克丝洒脱笑着,可眼中却并无笑意:

“毕竟,无论多么沉重的誓言,都会有被放弃的一天。”

雷文听出了拉克丝的埋怨:“当初……”

他想要解释,可却说不出口。

错早已犯下,伤害已经造成,解释再多,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时间不多,我也所剩无几。”大方地走到雷文身侧不远处的椅子坐下:“在临死之前,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雷文顺势坐下,目光落在拉克丝的肩膀,又聚焦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拉克丝左手托着右手手背:“8年前,我从雄鹰镇离开,回到了王都自己的家中。”

“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在进入教会前,名叫拉克丝·谢泼德。”

雷文眉头微挑,谢泼德家族是从第二王朝传承至今的古老贵族,虽然是宫廷侯爵,但产业在王都根深蒂固,可说是真正意义上的“老钱”。

也对,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供养出拉克丝这种对金钱毫无概念的人来。

“和家族关系不好?”雷文略有关切地问道。

“这倒没有。”拉克丝浅笑着:“我身为女儿,本身就没有家族的继承权,加入光明教会对家族来说不是坏事。”

“只是我7岁就离开家,跟随老师一同修行,和家中只有少量的书信往来,家人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概念,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但那的确是一段很好的经历,我也更能理解,当初你做的决定。”

拉克丝轻轻说着,说着她在王都的日常,每天何时醒来、看些什么书籍、和家人谈起什么话题,又游览了哪些风景。

雷文静静听着,心情渐渐舒缓下来,仿佛那些时光里,他也陪在拉克丝身旁。

“在家里待了大约3个月,我就离开了,现在想想,也是一段很不错的日子。”

“为什么要走?”雷文问道。

“起了点小冲突。”拉克丝抿了抿嘴唇:“父母还是希望我离开教会,过贵族该有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主因,如果我想,没人能逼迫我。”

“我真正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找到了黄金树涎的线索,所以必须要去精灵帝国一趟。”

拉克丝的目光温柔,雷文却心头一坠,感觉到了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黄金树涎,是生命树汁液中的精品,只有那棵精灵一族核心的世界之树才能诞育,效力也远超普通的生命树汁液。

服下后,最少可以增加150年的自然寿命。

拉克丝还年轻,没有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去冒险的理由,那么原因,也就只能有一个。

“你不要多心,不是为了你。”拉克丝微微加快了语气:

“毕竟每个女人,都无法拒绝永葆青春的诱惑。”

雷文心中一笑,敏锐地察觉到了拉克丝话语中的生硬和不自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学会撒谎。

“精灵帝国早就将自己封闭起来了,远古丛林更是天然的迷阵,没有精灵引路,外人绝无可能进去。”雷文回想起了自己所知的消息:

“你是怎么进去的?”

“我喜欢看书,一些不经意的角落,总是藏着让人惊异的知识。”拉克丝有些得意地笑着:

“远古丛林的天然迷阵,是受其中巨量魔力作用而产生的。”

“我从一本700年前,出使精灵帝国的贵族笔记中,得知了一条远古丛林内魔力分布相对薄弱的通道,所以即便没有精灵引导,也可以进入其中。”

雷文皱眉:“可毕竟已经700了,时过境迁,它真的还存在?”

“总得试试嘛,见到机会就不要放手,这可是你教给我的。”拉克丝竖起食指晃了晃:“路程的确很远,因为我得躲着我父母的搜寻,也得留意教会内部的目光。”

“总之,走了大约1年,我终于见到了远古森林。”

千针丛林,在雷文看来已经是一片原始森林,里面几百年的老树都不少。

但在拉克丝的描述中,与远古森林相比,千针丛林不过是一片小草丛。

那里随意一棵树木都有上千年的历史,树干比城堡都要粗,头冠的阴影投下来,都能覆盖一座村庄。

而那里也生活着许多外界见不到的生物。

比如一种名为“菲尔瑞”的智慧生物,他们皮肤枯黄、巴掌大小,却长着人形,有着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化,把精灵当做神一样崇拜。

平时就生活在那些参天大树上,一条粗壮枝干就是一座村庄,一颗大树就是一个王国。

在治疗了他们受伤的国王后,拉克丝受到了盛情接待,还品尝了他们精心酿制的果子酒。

“那味道很好,虽然不如天使之泪适口,但带着一种自然的清新果味儿,如果你尝了,一定也会喜欢。”

“如果我去,恐怕他们国家一年的积蓄,都会被我一次喝光。”雷文一笑,忽然又皱眉:

“那些家伙那么矮……你去的时候,不是穿着裙子吧?”

“想什么呢!”拉克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地道:“谁去森林里还会穿裙子?你当我是童话里傻乎乎的公主吗?”

“再说,是我在讲,你还听不听?”

“听!”雷文拉长了声音:“拉克丝老师,请继续。”

这些菲尔瑞所在,只是远古森林的外围,拉克丝在那附近徘徊了1个多月。

毕竟已经过去了700年。

后来,还是在菲尔瑞王国的帮助下,拉克丝才在一颗大树的树冠顶端,找到了已经变形的、当初那位贵族留下的标记。

婉拒了这些菲尔瑞的挽留,拉克丝踏上了深入远古森林的道路。

没有经过开发的远古森林,带着一种蛮荒的美感。

林间山雾吞吐,仿佛有巨兽藏匿其中;溪水河流清澈见底,潺潺流淌间,河底石头早就被磨得圆润如同鹅卵。

拉克丝只讲述着旅途的美妙,可雷文却知道她隐去了多少细节。

没有去过远古森林,但雷文并不缺乏野外行军的经验。

看似干净的水潭,有可能就含有剧毒;平静的树叶后随时会有毒蛇窜出;落叶之下,更是各种虫蚁藏匿的绝佳地点。

也不知,拉克丝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根据笔记中的路线,我走了大约3个月,终于见到了其中描述的标志性地点。”

“我从没有看到过那样的树。”

“远古森林里的树都很高、很大,那棵树不算出挑,但它自己,就长成了一片丛林!”

“不夸张地说,那树冠的规模比雄鹰领都要大,低处的树叶是红的,不是枯红,而是宝石一样的绯红;中间层的叶子是紫色,只有最上层才是一片翠绿。”

“笔记上称之为‘大地的冠冕’,而在精灵语中,它叫‘亵渎之树’。”

“亵渎之树?为什么是这个名字?”雷文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拉克丝眼中流露出一丝怅然:“因为在精灵一族的观念中,凡是树木,都是友善、无害的,是生灵的庇护者。”

“而这棵树,却带有致命的剧毒。”

“它散发的香味儿会麻痹生物的神经,然后它的根系就会将生物包裹、纠缠、吞噬,化为自己的养分。”

“这些都是我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如果更小心一点,就会发现,本来有很多小动物的远古森林,是那么寂静……”

“等等。”雷文皱眉道:“可如果这树真有毒,当年笔记的作者为什么没有中毒?”

“他们是跟着精灵向导一起进去的。”拉克丝解释道:“有一种果实,事先吃下,可以抵挡这种毒素,这也是我事后才知道的。”

“……当时我晕了过去,要不是周围有一个精灵城镇,现在我也许已经死了。”

“但即便如此,毒性也在我体内扎下了根,我已经活不长了。”

雷文的手将裤面抓起褶皱:“……还有多久?”

“从现在开始的话,5年,最多还有5年。”拉克丝声音轻盈,仿佛谈论的并非自己的生死。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仿佛并不愿意沉重的气氛持续太久,拉克丝的讲述开始变得简短。

“精灵一族向来排外,虽然救了我,但很快也就安排人手,将我送出了远古森林。”

“等我回到王都时,我父母还没怎么样,老师却急得都要发疯了。”

拉克丝的老师,是7阶大神术师克劳奇,雷文曾经也和他见过几面。

那的确是一位称职的老师,当初就因为拉克丝,不远万里从王都直接跑到了雄鹰领。

“这些年来,我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老师。”拉克丝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从很小时候,我就跟在他的身边,对我来说,他才是我真正的父亲。”

“如果不是他,也许14、5岁,我就会被父母打扮得漂漂亮亮,嫁给某个贵族,成为家族维持权势的礼物……”

“毕竟,我母亲是这样,祖母、外祖母是这样,再往上曾祖母、外曾祖母,还是一样。”

“是他告诉我,女人不必一定那么去活。”

“他教我识字、教我精灵语,教我神术,教我崇拜神,崇拜神的仁慈、博爱和善良、而不是崇拜那座石像。”

“最重要的是,他给了我选择的权利,让我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可……”

拉克丝眼眶微红,嘴唇也有些颤抖。

“……其实,在我去远古森林前,老师他就劝过我,是我没有听他的话,任性地出发,结果却这样子回来了。”

“我以为他会责备我,但他没有,只是欣慰地笑、心疼地说我瘦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就像一棵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

“我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在他庇护中生活下去,可……”

眼泪从拉克丝眼角流出:“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老得竟然那么厉害。”

“头发变灰,脸上也多了好多皱纹,枯瘦的手背上长出了老人斑。”

“明明到了我该去保护他的时候,可我却……”

雷文一声叹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戈登为格里菲斯家族奉献一生,可等格里菲斯家族崛起时,他却已经无法分享这份荣光。

伸出手,雷文想要将拉克丝揽进怀中,但指尖在感受到渗出衣衫的热量时,却触电般缩了回去。

拉克丝渐渐止住哭泣,擦了擦眼泪:“那之后,我就一直在王都的教会中活动,我想在我死前,为教会做一些实事,至少,让它向着我老师期待的方向改变,哪怕一点都好。”

“所以,你才成为了教会的候选圣女?”

“那是多方运作的结果。”拉克丝点点头:“我的老师在教会内,有一批坚定的支持者。”

“我成为了圣修女会的执事,开始插手教会事务,虽然掣肘很多,但总能有一点成效。”

“本来,我还以为,我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没想到,你竟然来到了王都。”

“更没想到,帝国竟然会把你抓起来。”

“……就在审判开始前,莫伦佐找到了我。”

身为光明教会12位枢机主教之一,又是光明教会派驻凯恩斯帝国的特使,莫伦佐可以调动凯恩斯帝国境内光明教会的一切力量。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所以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当初拉克丝写给克劳奇的那封信的内容,知道了拉克丝对雷文的情感,也知道了雷文在诺德行省所做的一切。

于是,莫伦佐找到了拉克丝,以昔日秘密相要挟,让拉克丝出庭指证雷文。

“当时我答应了他。”

“那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拉克丝轻描淡写,显然不打算深说。

可正是如此,雷文心中才越发愧疚。

他无法想象,从来不会说谎的拉克丝,到底下了多大决心,才让莫伦佐相信了她。

而审判之后,拉克丝就消失在了公众视野之下,对于她本身、对于克劳奇、对于整个派系的打击之重,不言而喻。

“你苦着脸做什么?”拉克丝反倒安慰起了雷文:

“我早就不是小姑娘了,这么做的代价,我很清楚。”

“但我并不后悔。”

拉克丝正色道:“这些年,教会的路线、方针,与教义产生了严重的背离,不再遵从光明之主的仁慈教导,反而将重心放在了争权夺利和敛财上。”

“莫伦佐让我作证,说到底,还是从教会的利益出发,为此不惜扭曲事实、违背公义和真理。”

“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把不相干的罪名安插在无辜者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最严重的亵渎!”

“所以,我说出那番话,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廓清教会的风气!”

“当时,无论是谁遭受污蔑,我都会站出来的。”

雷文看着拉克丝,那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散发着坚定的光辉。

分开这8年,许多东西都变了,但拉克丝没变。

她还是那个善良、单纯又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拉克丝。

“说起教会……”拉克丝眼中闪过一丝痛恨:

“你要小心托马斯,这个人不可信任。”

“要不是他,当年我写给老师的那封信,也不会落在审判庭手里。”

“我记下了。”雷文点了点头:“那,从那件事后,你过得还好吗?”

拉克丝抱着膝盖,阳光柔和地洒在身上,让她的笑容越发清新而明媚:“还不差。”

“虽然卸下了圣修女会执事的职位,也被禁止进行一切宣教活动,但至少有老师的庇护,教会不敢拿我怎么样。”

“说起来,你们那位陛下,还来找过我呢。”

雷文顿时有些紧张:“他找你做什么?”

“一开始就是聊些历史、聊些文学、聊些星象和哲学。”拉克丝皱眉回忆着:“不得不说,凯恩斯十六世在这方面的造诣相当高,他的很多观点,都让我耳目一新。”

“而且他一直表现得彬彬有礼,我都以为他真想要加入教会呢。”

“结果呢?”

“结果,就是和所有贵族一样。”拉克丝手指敲打着脸颊:“他说,要我离开教会,嫁给他,做他的续弦妻子,让我成为凯恩斯帝国的王后。”

两手互相搓着,雷文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的答案呢?”

拉克丝沉默半晌,直到雷文手掌搓得发红,她才眨了眨眼:

“我告诉他,他太老了。”

雷文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随后呵呵笑出声来:

“你这话,真是太刻薄了。”

凯恩斯十六世,虽然比雷文大了6、7岁,但和老可是完全不沾边,在王都的各种美男子排行榜,可是常年霸占榜首的。

笑声停歇。

教堂里再度安静下来。

雷文的目光停在拉克丝脸上。

10年前,就是在这座教堂里,雷文第一次正式拜访拉克丝,那时的她还很青涩,却永远地印在了他的记忆之中。

拉克丝的目光迎了上来,仿佛从前无数次相处一样,让雷文怦然心动。

他挪了挪身体,抓住拉克丝的手,温度传来,柔软得让他舍不得放开。

雷文忍不住凑了上去。

两张面孔渐渐贴近,渐渐能够感受到双方越发急促的呼吸。

一记长吻。

拉克丝表现得,还是如8年前那样青涩而害羞,脸色红得好看。

雷文贪恋着这份温柔,然而忽然身子一轻,回过神来时,他已站在了拉克丝身后,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雷文,谢谢你。”拉克丝眼波如同秋水,又带着几分不舍的感伤:“我从没有后悔过遇到你。”

“这是……?”雷文伸手要去触摸拉克丝的脸颊,但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掌从她身体上穿了过去。

停下!

停下!!!

这不是我的梦境吗?既然是我的梦,为什么由不能由我来主宰?

“雷文,你看……”拉克丝手指窗外,轻声道。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月光如水。

一团团炽红火花泼洒开来,仿佛万千星辰,绽放、而又熄灭,交替不停。

也将拉克丝的面孔,照耀得明灭不定。

这是9年前,拉克丝生日时的景象。

就如当时一样,拉克丝看着窗外,雷文看着拉克丝。

拉克丝欣赏这美妙画卷,而她也成为了雷文眼中无法抹去的风景。

“今天能再见上一面、和你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拉克丝轻柔的声音钻入雷文的耳朵:

“这应该……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帮我照顾一下我的老师,他虽然实力很强,但一直钻研苦修,我死后,他就真的孤单一人了。”

雷文看着自己越发淡薄的手掌,声音发颤:“就不能让我再多陪你一会儿吗?”

“这不是你该眷恋的世界。”拉克丝静静看着雷文:

“你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眼前渐渐归于一片黑暗,雷文只听到拉克丝饱含不舍的声音:

“你该醒了,雷文。”

……

致歉信

各位尊敬的爸爸:

对不起!

最近差评如潮,太多老读者因为这一卷的内容而选择离去了。

尽管我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

在这里,洋葱致以最诚恳的歉意以及跪地磕头认罪。

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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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新卷的内容:

第三卷,诸神的黄昏,按照策划,是原本打算解除血咒的。

前面两卷都是主线内容,故而这一卷,我打算写主角跟安诺出去单独冒险的故事。

整体以轻松、愉快、诙谐的风格为底调,然后用大概60W字的篇幅,写一下主角从雄鹰城出发,然后到精灵帝国解除血咒的故事。

但现在看来,大家的耐心明显没有那么多。

一部分是因为前期这个过渡内容太冗长无聊。

一部分是只想看关于主线的进展。

没有存稿啦!

每天要现码6k字,还要保证没有人名错误,剧情错误,甚至错别字,真的心力交瘁。

每晚00.00更新,我坚持了一年了,肯定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这一点恳请大家相信洋葱。

但凡能挤出来存稿,我一定不至于天天放大家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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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葱现在很迷茫,十分虔诚的希望各位爸爸引领我的方向:

第三卷:

主角与安诺从雄鹰城出发——血腥高地——奴隶湾——因萨帝国——矮人王国——教皇国——洛泽伦王国——波多米彻王国——兽人帝国——精灵帝国——解除血咒!

第四卷:

兽人战争——与大帝权谋——侯爵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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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家都不喜欢看第三卷的内容。

那就投票吧!

三天!

2025.03.14日——03.15日——03.16日

哪一卷的章评多,我就写哪一卷的内容!

【第三卷】

【第四卷】

在这个卷头上发章评!

这次可是听话了,恳请各位爸爸别骂我了,这几天陷入巨大的惶恐、焦虑之中,真的,睡觉都在做噩梦!

如果真的不爱看冒险内容的话,我就把第三卷的策划全部删掉,直接开始第四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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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对不起【魅魔女皇耶泽蓓丝】爸爸!

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曾经在这本书第一卷尚未结束时,曾经在洋葱打算动摇切书跑路时,曾经在书评与章评全都是谩骂、质疑、嘲讽的风潮时,选择了信任与支持洋葱。

每天都在坚持投票!

每天都在鼓励洋葱!

还为此打赏,为此塑造了安诺这个人物。

然而我答应她的事情,到现在200W字了,到现在都第三卷了,到现在快一年了!

依然没有做到。

每每想到这里,洋葱都在心中暗骂自己畜生!

我本来想第三卷,专门写让主角与安诺的冒险故事的,现在看来,恐怕又要胎死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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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茜的死,不会复活。

因为人生注定会有遗憾。

连我身为写手,想写什么,尚且身不由己。

何况是雷文呢。

南茜的死,是致敬遗憾的初恋,本来还有一个非常煽情的单章的。

但是因为过年,也因为我太社恐,就又一次羞耻的退缩了,默默选择了删除,而不是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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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感谢各位爸爸的陪伴与支持。

感谢各位爸爸的厚爱。

当【被水疑问的鱼】爸爸都开始忍不住爆粗口骂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的一塌糊涂了。

对不起。

因为他是对这本书最喜爱,对这本书剧情分析最认真的爸爸。

洋葱来稍微为自己辩解一下:

绝对不是犟嘴,也不是硬拗,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几分理解就可以。

其实第三卷开头这2章,是梦中梦。

第一场是死梦,可以看作是南茜的番外篇。

出现的所有人物,都是死去的人物,到最后南茜唤醒了雷文。

我承认,在这里面我有私心,我概括了许多前文的剧情,夹杂了许多前文被辱骂的毒点解释。

包括為什么非要在那个时间段上血腥高地,浴血一搏。

包括為什么非要让雪鸡活下来,这一段其实是在致敬曹操曹老爷,火烧“通敌书信”的格局。

可能是因为我笔力不够的缘故吧,导致写成了巨大的毒点。

一年多了,只要有新人来,只要有新人在,都一直会在后台,看到对于这段剧情醒目且刺眼的抨击长评。

只能说各位爸爸受委屈了,洋葱真是万死难辞!

但是我真的不是水字数,真的不是在骗钱!

我是用了心血的,我想写好,但是我能力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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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各位爸爸,你们知道吗,第三卷的第1章 406章,是2025.03.10日发表的。

但在2025.02.21日的时候,我在跟主编沟通新卷的内容时,我就已经说了。

新卷需要2章过渡,每一章可能需要2W字,不知道当天能写出来不。

有聊天记录为证,我会以章评的形式发出来,各位爸爸可以验证洋葱说话的真假!

然而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洋葱又一次可耻的、卑鄙的、畜生的、傻逼的、无可奈何的……食言了。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本来第1章 是死梦,出现的都是死去的人物和剧情。

雷文醒来后,他以为自己醒来了,但其实是梦中梦,还是一个梦。

是活梦。

出现的都是活人。

以此来塑造死亡之手教团的阴狠歹毒。

但是因为我写不出来,导致原本应该一章2W字的内容,被切章,还发表了好几天。

被骂的实在焦虑,只能潦草结束掉了。

活梦也不敢写了。

也不敢吭气了。

只能写了一章拉克丝的番外。

其实女主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拉克丝。

所以拉克丝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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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到这里。

今天肺腑之言说到这里。

洋葱已经是身心俱疲,既然大家不爱看,那就各位爸爸做定夺吧。

反正我已经把大纲的方向都给了。

各位爸爸定夺后,我来执行就行。

这已经不是洋葱的书了,也不是一句简单的小说能概括的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能各位读者爸爸倾注的心血、精力、钱财……比我还要多的多。

只是希望各位爸爸选择了之后,就不再后悔。

人生没有回头路……

此致

敬礼

2025.03.14 07:26分地噬洋葱

第410章 国王的手段

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来,雷文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疲惫和晕眩,就好像连着熬了十几个大夜,胸口发闷,关节和肌肉都是又酸又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台上,台历仍留在睡前的那一页。

雷文松了口气——

还好,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

然而就在目光撇到桌上镜子时,雷文愣了一下,忽然起身冲到桌边,眼角微微抽搐,牙齿磕碰着,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镜子里的雷文,头发一片雪白,脸上、手上皱纹密布,消瘦的面孔带着种行将就木的阴鸷,眼球里满是血丝。

仿佛一夜之间老了30岁!

听到屋内响动,居住在外间的佩蒂轻轻推开房门:“大人……”

“别进来!”雷文大声吼道。

只这一句话,就让他气喘吁吁,胸口不断起伏,平静下来后才嘶哑着声音道:

“……去请丹妮丝夫人。”

“是,大人。”

得到佩蒂的答复,雷文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边天使之泪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后感觉舒缓了一些,眼中银光闪烁,用起了真理之眸。

血脉诅咒,忽然开始变得活跃,如同一只只腐骨食髓的蛆虫,渗透到了身体的各个角落。

这忽然间的衰老,正是血咒带来的影响。

本来只是慢慢取人性命的绞索骤然收紧,哪怕是雷文一时间也有些慌乱。

5年。

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雷文的寿命,就只剩下5年。

种种混乱思维沉渣泛起。

雷文放任着自己思维的涨落,但没有做出任何决定。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决策,都注定冲动而不切实际。

吱呀开门声伴随着高跟鞋的响动,丹妮丝走入房间,声音带着抱怨:

“雷文,最近领地上的事很多,你……”

话没说完她便已怔住,推手关上房门、脚步凌乱地冲到雷文面前,看着他苍老得不像样的面孔,美丽眼眸湿润着,声音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

雷文故作坦然地笑了笑:“血咒开始索命了而已。”

“还有多久?”

“……5年。”

丹妮丝抿起嘴唇,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知道格里菲斯家族的血脉诅咒,会在40岁时要去人的性命,她本来以为时间还很长、事情也许会有所转机。

可却没有想到,雷文的血咒竟然会爆发地如此激烈、如此突然!

可哪怕是唐纳德,接近40岁时,也并没有明显的衰老。

指甲嵌入掌心,丹妮丝道:“是陛下做的?”

“咱们那位陛下不会用这种手段的。”雷文知道丹妮丝指的是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帮我化妆吧,这幅面孔,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

丹妮丝点了点头:“你先去洗个澡,我这就把东西取来。”

随着丹妮丝离开,雷文走进浴室,将自己沉入浴桶之中。

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干枯断发,雷文忽然想起拉克丝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托马斯这个人,不可信任。”

是他做的?

猜不到动机,也没有证据。

这让雷文很不舒服。

一个藏于暗处、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生命的敌人,光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汗毛倒竖。

必须得主动去做点什么……

清洁过身体,雷文披着浴袍走出房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丹妮丝就坐在床边。

秀发披散在肩头,额头圆润饱满,一双晶莹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雷文。

她身上只披着一条薄薄睡裙,柔软而紧贴肌肤,锁骨半露,顺滑饱满的曲线清晰可见,仿佛熟透的石榴般迷人。

仿佛整个夏天的潮热都被包裹其中。

双腿并拢,梨形的身姿饱胀丰盈。

“格里菲斯家族不能断绝。”丹妮丝轻咬嘴唇:

“……我想留下你的血脉。”

说着,她站起身来,解开肩上布结,轻薄衣衫便落在地上。

走到雷文面前,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丹妮丝的呼吸变得炽热而急促。

而雷文,则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丹妮丝见状,将自己柔软的身躯贴在雷文的胸膛,然后慢慢向下跪伏:“我来帮你……”

一只脚平放在地上,另一只脚跟翘起,丹妮丝几乎是跪坐在了地上。

……

时间来到正午。

雷文坐在桌前,丹妮丝赤脚踩在地毯上,在雷文身上忙碌着。

镜子里,雷文虽然形貌上和从前有了些许分别,但却看不出一丝苍老模样,头发也全都被染成了黑色。

“好了,基本没问题了。”丹妮丝放下手中眉笔,轻轻按揉着雷文的太阳穴:“现在,又是年少有为的伯爵大人了。”

“只是,你真打算那么做?”

雷文轻轻哼着,表示认可。

刚刚他已经深思熟虑过,并将自己的考量全数告知了丹妮丝。

叹了口气,丹妮丝收起眼中悲戚,正要再和雷文详细商定一下,敲门声便响起:

“伯爵大人,夫人,有重要消息,菲奥娜女士说务必第一时间让您知道。”

丹妮丝打开门,从佩蒂手中接过一封信,放在雷文面前,两人一起看过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这是一封请柬,来自斯莱特家族。

邀请雷文,在1个月后,去往蒙恩城,参加泰隆伯爵晋升侯爵的仪式,同时也要庆贺泰隆伯爵,担任诺德行省总督一职!

“哈哈,咱们这位陛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还真是惊人啊。”雷文笑着道:“杀了一个安东尼,就立刻派人压在我的头上!”

“至少做到了台面上。”丹妮丝点头赞同:“泰隆伯爵受了陛下这么大好处,一定会尽心体察陛下的心思,这一场宴会怕是不会简单。”

“我们带雄鹰军第1军团,一同出发?”

“不必。”雷文笑着道:“既然我的脑袋没有在睡梦中被割掉,这次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这段时间军中人事调动频繁,这时候,就别去麻烦他们了。”

自从安东尼人头落地,已经过去了2个月。

这段时间里,雷文最大的动作有两个。

首先,就是将手中现有的250余瓶神赐药剂,根据此前艾沃尔战争中的战功发放下去,又让军队中多出了183位超凡。

其次,就是继续扩充军队规模,在原本3个军团的基础上,扩军一倍,额定共要组建6个军团,如今征兵活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丹妮丝点了点:“那,之前定下的军功封赏……”

雷文道:“今年年内赶不上了,推到明年年初吧。”

“那恐怕有不少人都要急得跳脚了。”丹妮丝打趣儿道。

“就是让他们着急。”雷文站起身来:“不然的话,怎么能显出爵位的得来不易?”

……

时间来到1193年11月2日。

正是泰隆伯爵晋升侯爵的仪式当天!

“不愧是老牌家族啊。”雷文走下马车,吐出一口白雾:“布置得,比王权高庭都不差太多了。”

这句话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可蛇堡的奢华却是实打实的。

昨天才刚刚下过雪,但蛇堡之上却没有半点积雪,只有条条丝绸彩带和旗帜迎风飘扬。

这要是扒下来,足够半个城市的人每人做套衣服了。

红色绒毯从蛇堡大厅门口一直铺到城堡大门,但凡有一块被雪水弄脏,都立刻会有仆人上来更换。

“啊呀呀,看看是谁来了!”爽朗笑声响起,泰隆的小儿子海德大步迎了上来:“好久不见啊,雷文伯爵。”

“哦,还有丹妮丝夫人!”

行了一个完美到无法挑剔的礼节,海德直起身来:“请跟我来吧,父亲大人正等着两位呢!”

跟着海德来到大厅,热闹而喧嚣的气氛扑面而来。

海德热情地讲解着桌上的菜肴和美酒:“这是嫩制角鹰兽内脊,需要取下角鹰兽背部、翅根处的嫩肉,一只成年角鹰兽也就只能做出这一盘来。”

“而且工艺上也颇为讲究,需要加入10几种香料,小火慢炖足足7天,然后再用肿头古鳄兽的油脂炸过,才能够做到这种外焦里嫩、入口即化的效果。”

“别看格里菲斯也有饲养角鹰兽,但还能这么吃,你不知道吧?”

这番话,就能看出海德此时的得意来。

雷文被册封为实权伯爵,是近400年来头一例。

但马上,他斯莱特家族就晋升为了实权侯爵,而且,还获得了此前福克斯家族的部分封地!

这让一直在雷文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海德扬眉吐气!

“还有这款酒……”

正要继续介绍,场中忽然安静下来。

泰隆伯爵来到了大厅,场中音乐由欢快变成了庄重。

册封仪式,正式开始。

国王陛下不能亲至,便由王国特使宣读了诏书,并代替国王陛下为泰隆加上了侯爵冠冕。

戴上冠冕的泰隆庄重地道:“今天,是我晋升侯爵的日子,也是我成为总督的第一天!”

“首先,我要感谢陛下对我的信任、对斯莱特家族的认可,我将以实际行动维护帝国的利益、为帝国的繁荣昌盛尽到自己的职责!”

“其次,我要感谢在场的诸位。”

“斯莱特家族能够走到今天,不能缺乏各位贵族的支持;而接下来,诺德行省的未来,也要我们共同去开创!”

“毋庸讳言,帝国如今并不安定,东北方向因萨还在虎视眈眈;而南部、东南部兽人帝国的袭扰也越发频繁。”

“正因如此,希望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我们诺德行省能够团结在一起,共同为帝国做出自己的贡献!”

场中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掌声缓缓落下,泰隆伯爵笑呵呵地走下台阶,也意味着酒会在这一刻正式开始!

一番话,听得海德心潮澎湃,低声问到:“雷文,你当时在王权高庭,册封仪式是什么样子?”

但却没有得到雷文的回应。

转头一看,雷文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了泰隆伯爵的身边,有说有笑。

而托马斯大主教,更是对雷文表现出了巨大的热情。

“这……”

海德眉头紧皱,好像一团火烧了上来,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他之前那番话,带着炫耀的心思、贬低的味道,多少还是想着雷文能像从前那样反唇相讥,两人再勾肩搭背调笑一番。

本来他还以为,雷文不说话,是被自己挤兑得哑口无言,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雷文成为伯爵之前,他们两个是同龄人,是朋友,甚至海德仗着家世还能更胜一筹。

可现在,雷文却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他父亲泰隆身边,谈笑自若,一旁的托马斯大主教也是笑意盈盈,全然一副老友相见的姿态。

他们才是同一类人!

心情变得有些低落。

因为海德发现,他和雷文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海德大人,恭喜您晋升侯爵。”雷文举杯上前:“您能获得这种殊荣,对于整个诺德行省来说,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啊。”

“雷文伯爵过誉了。”泰隆侯爵谦虚地笑着:“说起来,我这次晋升侯爵,也是沾了格里菲斯的荣光,若不是雷文伯爵你在艾沃尔公国表现优异,我斯莱特家族,也不会有晋升侯爵的功绩。”

说话的同时,泰隆也在打量着雷文。

一丝疑惑从泰隆心中升起。

他清楚地记得,雷文向来是不像许多贵族那样喜欢涂脂抹粉的。

如今,雷文虽然和半年前见面时看起来没有多少区别,可脸色却白得不自然,明显涂了极厚的粉底,脊背也微微有些佝偻。

半年不见,他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旁的托马斯心中更加惊讶。

不是惊讶于雷文刻意伪饰外表下的虚弱,而是惊讶于雷文竟然能够活下来!

自从一个多月前从幽骸圣所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关注雄鹰城方面的消息,但却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结果。

他还以为是丹妮丝瞒下了雷文死亡的消息。

这在贵族之中并不罕见,尤其是丹妮丝需要时间召回维斯冬稳定局势。

可没想到,雷文竟然真的没有死。

要知道,落魂仪式可是有着咒杀6阶强者的先例,雷文不过区区4阶,是怎么扛下来的?

“……这就要问托马斯大主教了。”泰隆把话题引到了托马斯身上。

此前心中虽然疑惑,但托马斯并未万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言呵呵一笑:“泰隆侯爵、雷文伯爵,你们这就是太强人所难了。”

“兽人帝国的动向,你们都难以把握,更何况是我呢?”

泰隆却不给托马斯谦虚的机会:“波多米彻王国西南,与兽人帝国的边境线上,可是生活着一支‘荣耀兽人’,甚至还有兽人主教,若说大陆上谁对兽人帝国的调动最清楚,恐怕非贵教会莫属了。”

托马斯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

所谓荣耀兽人,是专指信仰光明之主的部分兽人。

教会对他们的态度,内部都不完全统一。

毕竟光明之主有着“人族的庇护者”这一称号,无论如何管不到兽人头上去。

更何况,兽人又是出名的野蛮、嗜血和粗鲁,就更让许多神官嫌弃。

不过也有开放一派,认为任何崇拜光明之主的智慧生物,都是平等的。

所以,教会整体上对于这些荣耀兽人,就是“不承认、不拒绝、不接纳”。

当然,暗地里的联系总是少不了的。

“其实,我对那边了解也不多。”托马斯知道沉默下去不合适,于是道:

“只是听说,兽人帝国内部现在相当繁荣,但各族之间对于领地和资源的争夺、摩擦也愈演愈烈。”

“如今兽人帝国王族强势,内部的主流意见也是向外扩张。据说本来是想从波多米彻方面下手,但经历了3年前凯恩斯和因萨的战争后,他们似乎是决定将战略目标放在帝国身上。”

泰隆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神色不免有些凝重:“多事之秋啊……怪不得从去年开始,边境骚乱的消息就没有停过。”

“现在看来,这又是一场大战的前奏。”

战争虽然发生在帝国南部,但并不意味着诺德行省就可以置身事外。

真要打起来了,粮草需要调动、军械需要提供、税收也要加重。

这对于刚刚担**督的泰隆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看来,我的担忧真的发生了。”雷文长叹口气:“帝国占据着大陆中央最富饶的土地,一旦稍稍露出疲态,这些该死的家伙就会立即咬上来!”

“保护帝国安全,是每一个贵族的责任和义务,这件事,我们不能轻忽。”

“当然,之后无论帝国有什么要求,身为总督,我都会极力配合。”泰隆对雷文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悦,他才是诺德行省的总督,雷文这番话就有点指导他做事的味道了。

但毕竟是大喜日子,他不想闹得太难看,于是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不过这次不是贵族会议,正事还是等之后再聊吧。”

雷文却忽然板起了脸:“事关帝国的未来,怎么能放在之后呢!?”

“我希望总督大人能够给予我最大的支持,向国王陛下申请,由我带领诺德行省的军队,讨伐兽人帝国!”

泰隆伯爵愣住了。

托马斯大主教也愣住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愣住了!

寂静之后,还是泰隆最先开口:“雷文伯爵,这种级别的战争,帝国自有决策,陛下自有决策。”

“总督大人,这句话您说错了。”雷文打断了泰隆,义正言辞地道:

“陛下将地方交给我们这些贵族、任命您为总督,为的不就是帝国能够长盛不衰吗?如果什么事情都要陛下主动提议,我们这些贵族又和花瓶有什么区别?”

“因萨再凶残,那和我们也是同族,兽人帝国可是确确实实的异族!”

“如果明明有能力阻止他们、却非要放任不管,那就是最大的罪孽!”

“这次攻打兽人帝国,不仅仅是为了人族、为了帝国,也是为了光明之主的辉光不被玷污和亵渎!”

“托马斯大主教,你说呢?”

托马斯心中在破口大骂。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这番话直接将大义都给占尽了,我要是说不打,岂不是要背叛人族、背叛光明之主?

他只能将这些话咽进肚子,干笑着道:“雷文伯爵这个提议,当然是极好的……”

泰隆却笑不出来。

他现在有点同情安东尼了。

身为总督,却有这么一个特立独行、无视总督权威的下属!

雷文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刚刚那番话许多人都听到了,泰隆也就不得不板起脸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雷文伯爵,我希望你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才是诺德行省的总督。”

“总督大人,我觉得相比于总督的权力,您更该考虑帝国的利益。”

“帝国的利益自有陛下去考量、我去考量,你该做好你分内职责!”

“贵族的职责就在战场,除此之外任何考量都是推诿!”

“战争需要后勤、需要情报,两样都没有贸然行动如同送死!”

“情报可以探查、后勤可以筹措,早一天确定进攻才能早一天进行准备!”

“兽人帝国不是艾沃尔,你以为你的每次军事冒险都能成功吗?!到时候整个诺德都要为你的妄为买单!”

“没有必胜的战争,不登上战场永远没有胜利可言!说到底您不能将您个人的前途放在帝国的利益之上!”

“不可行就是不可行,别以为你把帝国的利益挂在最边上说一点漂亮话我就怕你!”

“那么我恐怕不得不违抗总督大人的命令私自行动了!”

“Bull shit!”泰隆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咔嚓一声震的声乐立刻戛然而止:

“雷文,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疯子、肮脏下流的小蜜蜂!”

“你是不是想夺权!?”

满场皆静!

在场所有贵族都被这场争执吓呆了。

不仅仅是因为在泰隆侯爵的册封仪式上,雷文伯爵竟然敢和他撕破脸皮。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攻打兽人帝国是一种多么冒险的举动。

且不说,从诺德行省出发,需要横穿4个行省才能到达与兽人帝国接壤的边境。

哪怕是到了,高耸的神迹山脉也是人族难以翻越的绝地!

这不是在冒险,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唯有丹妮丝并没有感觉到惊讶。

因为早在一个月前,雷文醒来的那天上午,她就已经知道了这个决定。

这是一个绝对疯狂的计划,是雷文抱着必死之心做出的抉择。

打穿兽人帝国,从而兵临远古森林,叩开精灵帝国的大门。

雷文做出这决策时,丹妮丝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惊人的决心,而并不含有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

他不是被血咒逼迫做出了这种决断。

虽然雷文没有明说,但丹妮丝清楚,如今大陆上,若说还有人能够让雷文不顾一切,那就只有拉克丝一人。

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

“雷文伯爵,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泰隆脸色铁青,猛一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雷文对着他的背影恭敬行礼,转身走到了丹妮丝身旁:

“走吧。”

看着两人各自离开的背影,托马斯摇晃酒杯,虽然神色凝重,心中却带着笑意。

雷文此前杀掉安东尼,无疑是对凯恩斯十六世的一种挑衅。

作为合格的政治家,凯恩斯十六世没有杀掉雷文,就只能说明,雷文还有用。

不过用,也要有方法地去用。

凯恩斯十六世的手段,就足够高明——提升泰隆的爵位,任命泰隆为总督,让本来亲密无间的两家不得不反目成仇。

也在雷文肩头压了一座搬不掉的大山。

这无疑比杀了雷文还要让他难受。

从今往后,雷文做事必定步步掣肘,今天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真让人期待啊。”托马斯低声自语:

“诺德行省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

第411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雄鹰城,雷文书房。

裘德拉拘谨地站在门边。

叫他来后,雷文就一直在浏览桌上文书,始终没有开口。

如今以姓为名、留在雷文身边的裘德拉不敢打扰,只有低头盯着地面。

盯得久了,白色地毯上那黑色旋涡状纹饰似乎旋转了起来,让裘德拉有点晕眩,赶紧摇摇头移开目光。

旁边墙壁上挂着鹿头标本,鹿角生得好看,宛如两把弯曲锅铲,宝石镶嵌的眼珠也是栩栩如生,只不过总是带着一种死物的僵硬感。

然后裘德拉就注意到了旁边挂钟。

那是铁锈区工厂的新品,每天的误差大约只有8分钟,目前还在试产阶段。

钟摆摇摇晃晃,裘德拉看着上面的指针一点点移动,心头不免焦躁。

从他到这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嗯……!”伸了个懒腰,雷文将手中文书甩到一旁:

“马克啊马克……”

“猜猜看,他信里面写了什么?”

每次提起马克,裘德拉心中都会有浓重不甘,但面对雷文,他只能压下心中不快,恭敬道:

“他在向您表忠心。”

雷文赞许地点点头。

裘德拉说得没错,不仅仅是马克的信,刚刚雷文看了二十多封西北五郡贵族的书信,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在表忠心。

雷文杀了安东尼这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这种事从来都隐瞒不了,消息早就暗中传开了。

杀掉一位贵族,尤其这贵族还是国王陛下派来的特使,后果之严重不言而喻,没有人相信雷文能全身而退。

那之后,大多数西北五郡贵族,都对雷文表现出了十足敬意。

因为在他们看来,雷文已经疯了,疯子的表现向来无法预测。

唯恐稍有不慎,就引来雷文的报复。

这种累积了2个月的恐慌,在10几天前、雷文前往蒙恩城赴宴后完全释放了出来。

许多贵族都断定,雷文必然有去无回,因此除了布洛卡、韦萨辛这样的铁杆外,纷纷以各种方式和雷文进行了切割。

包括不限于封锁道路、断绝商业往来、驱逐雄鹰领等地领民等等等等。

可雷文不仅去了,和泰隆伯爵大吵一架后,最后还平安回来了!

这可闪到了不少人的腰,于是纷纷写信讨好、送来礼物修复关系。

其中就包括裘德拉的弟弟、如今的铁炉领男爵马克。

“如果你还是铁炉领领主,就不会这么做吗?”雷文问道。

裘德拉道:“当然,因为我知道,大人您从来不会因为冲动而做出决策,每一步,都会有所准备。”

雷文继续问道:“那么,早在我杀掉安东尼时,你就已经猜到,陛下会采取这种方式来制衡我?”

裘德拉缓缓摇了摇头。

当听到雷文杀了安东尼的消息时,裘德拉心中是震惊;在想到雷文一贯的行事风格后,又猜到了国王陛下不会对雷文下死手。

但他想到的最好结果,也只是雷文主动向陛下示好,比如立即对血腥高地用兵、或者给陛下献上一大笔财富,以此换来一个最低限度的惩罚。

可唯独没有想到,雷文竟然没有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代价!

而看雷文的表现,他显然早就猜到了这件事情的走向,甚至摸清了凯恩斯十六世的脾气。

换句话说,凯恩斯十六世的反应,本来就在雷文的预计之中。

“陛下会这么做,因为他放眼的是整个帝国。”雷文感慨地道:“安东尼是宫廷侯爵,无权无势,本身又已垂垂老矣。”

“而我,雷文,是新晋帝国伯爵,军功封爵、锐气正盛,且不说需要我来平定血腥高地,就是将来大战再起,也总有我的用武之地。”

“两相比较,取舍自然简单得很。”

裘德拉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撼。

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雷文,但此刻却发现还远远不够。

这几句话,展现的格局、视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所见。

可马上又有疑惑浮上心头。

似乎是看出了裘德拉的疑惑,雷文继续道:

“当然,陛下也是人,当然也会不满、也会愤怒。”

“可前提是,我还可以成为他的心腹。”

“我敢说,陛下最开始,是真的想帮我松动一下血咒的。”

“可我先杀小剥皮、后杀安东尼,他愤怒过后就会是极度的失望,在他心中,我就从一个‘可以挽救的臣子’,变成了‘只能用的武器’。”

“你会对一件武器生气吗?”

“更何况,这把武器,身上缠绕着诅咒,会在40岁时自然断裂。”

裘德拉先是释然,随后是毛骨悚然!

不仅仅是雷文对生死的淡然态度。

更是因为他从雷文的话语中,听不到半点对于国王的尊重和敬畏。

雷文完全把自己放在了和陛下同等的位置上!

“闲话就说到这。”雷文将一份文书放在桌面上:“帮我把它交给菲奥娜,找人抄写出来,公布出去。”

“是,大人。”裘德拉走上前,双手接过文书。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雷文决定,在1204年、也就是明年的2月1日,举办一场酒会,册封一批全新的贵族!

“好好做事吧。”雷文笑着道:“将来,你也有机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爵位。”

裘德拉躬身表示感谢,然后转身离开,心中却有些不屑。

他太了解雷文了,对于自己这种人,他怎么可能放心去用?

砰。

房门关上,雷文原本坐得笔直的身体瘫在椅子上,头也耸到一旁,仿佛一番对话就已耗尽了力气。

闭眼休息一会儿,他给自己倒了杯酒,起身倚在窗台上,俯瞰着整个雄鹰城。

这凝聚了他来到这世界后全部心血的城堡。

雷文曾经有所野望,围绕着雄鹰城,建立一座真正的都市,使其成为整个行省、整个帝国最繁荣的都市!

可如今,他的寿命,就只剩下5年。

雷文又想起了安东尼带给他的那封信,那封能够出使精灵帝国的信。

当时雷文就知道那是陛下授意。

那可以说,是获得生命树汁的唯一途径。

现在,陛下虽然没有降下实质性惩罚,可出使的道路,也已完全断绝。

但雷文并不后悔。

延寿等同于救命,而救命之恩加上君主之恩,只会让雷文变成凯恩斯十六世的应声虫、活傀儡。

雷文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给人当狗的。

窗缝里透出的寒气,让雷文有些发冷,紧了紧自己的衣裳。

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着纹丝不动的门扉,雷文幽然一叹:

“唉……”

南茜还活着时,在这种天气,总会端上一壶热茶。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同一时刻,雄鹰镇,百乐堂。

如今的百乐堂,作为西北五郡、乃至整个诺德行省最大的赌场,已与最初建立时完全不同。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金碧辉煌”。

简直比伯爵城堡的装潢还要奢华!

地毯是醒目而让人亢奋的大红色,墙壁、立柱则是大片大片的金色,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极为富丽堂皇。

长桌赌桥牌、黑杰克,大方桌赌轮盘,圆桌赌骰子,还有各种各样更加细分的玩法。

每一张桌子旁边都挤满了赌客。

穿着清凉的女侍者手端托盘,穿梭在人群之中,将一杯杯饮品放在正豪赌着的赌客手边,然后笑眯眯地半蹲下去接受慷慨的小费。

可并不是每个赌客都会如此大方。

“滚开,别脏了老子的手!”闪金镇政务官菲力的大儿子图罗面色不耐,一把打开了女侍者的手掌。

他紧紧攥着着手上仅剩的几枚筹码,额头上都已泛起油光,眉头死死锁在一起。

晦气啊!

好不容易今日换班,出来放松一下,可手气糟糕无比,本来整整价值10个金币、大大小小100个筹码,如今就只剩下5个价值1银币的。

这要是全都输光,在下个月发饷前,他可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我……得翻本!

将手边酒水一饮而尽,图罗离开座位,来到了一张赌骰子的圆桌边上。

来回掂量着最后5枚筹码,图罗将赌桌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张桌子,已经连着开出4次“小”了。

桌边气氛热烈,有人激动、有人懊恼。

当庄家连续7次开出“小”时,这种气氛达到了顶峰。

骰盅再度开始摇晃。

面对这种罕见局面,许多赌客都选择了观望,还有一些赌客则是连续压小、赢了不少,准备再来冲一冲、搏一搏,纷纷将筹码压在了“小”上。

“是时候了!”图罗舔了舔嘴唇,啪一声,将最后5枚筹码压在了“大”上。

死死盯着骰盅,图罗心脏砰砰跳动。

他常年混迹赌场,连续7次都是小,听都没怎么听过,更别说连续8次了。

看着那些堆在“小”上的筹码,图罗心中对这些押注者升起了一丝鄙夷。

一群被冲昏了头脑的赌狗!

骰盅停下,图罗舔着嘴唇,看着盅盖一点点揭开……

荷官以清朗声音报点:“1、2、3,6点,小!”

欢呼声冲天而起!

图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筹码被收走。

“不是……这,这怎么可能呢!?”图罗揉了揉眼睛,指着荷官:

“连续8次都是小!?你们……”

“作弊”这个词,被他生生吞了回去。

谁都知道,百乐堂是格里菲斯家族的生意。

再者说,谁会贪图他5个1银币的筹码就去作弊啊?

可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有些咽不下去。

“哈哈,莫阿斯,可以啊,连赢8次,净赚255个金币,今晚你可得请客!”

谁这时候开始炫耀了!?

横眉看过去,图罗心头越发不爽。

说话的人是凯特男爵的儿子贝塔,而被贝塔恭喜着的,正是约拿伯爵的幼子莫阿斯。

他们两个都和图罗一样,在艾沃尔战争中崭露头角,还一同参与了覆灭长子堡、袭杀小剥皮的行动。

可是私人关系上嘛……

莫阿斯谦虚地笑着:“我也就是胡乱玩一玩,真没想到会赚这么多。”

“不如趁着手气好,再押一把?”贝塔略带激动地问道。

旁边刚刚随着莫阿斯一起押注的赌客们也纷纷起哄。

“这……”莫阿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算了,赌桌上没有长胜者,见好就收,今天就到这里吧。”

贝塔见状,也就不多劝。

但有人却看不下去了。

“啧啧啧,这就准备收手了?真是胆小鬼!”图罗阴阳怪气地刺道:“怪不得会被家里赶出来,千里迢迢从莫利尼尔来诺德混日子!”

莫阿斯脸色一白。

在家族中地位不高、不被所有人看好,向来是他的心病,一听人提起这个来,不由得就有些瑟缩。

“图罗,你胡说什么呢?”贝塔看不过去了:“这些筹码都是莫阿斯自己赢来的,他怎么处置他说了算,关你什么事?”

“那我和莫阿斯说话,关你什么事啊?”图罗立即反唇相讥:

“再者说,不是我不赌,是刚刚我压在他对面,却输了。现在他不赌了,和临阵脱逃有什么区别?”

贝塔被气笑了:“赌骰子都是和庄家赌,又不是对赌!”

“那我不管,总之这场是我输了,他赢了,这么一走了之我可不答应。”图罗抱着肩膀,一副混不吝姿态:

“莫阿斯,要么你继续赌;要么就把之前我输的筹码还给我,不用多,5个金币的就够了。”

莫阿斯脾气软,又自忖毕竟是外来者,闻言抓了5个1金币的筹码就要交给图罗,却被贝塔截在了手里。

“不用搭理他!”贝塔瞥了图罗一眼:“有了这个头,他就敢没完没了。”

眼看到手的筹码飞了,图罗怒火上涌:“贝塔,你怎么回事?做起莫阿斯的主来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结得婚,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贝塔被气得脸色涨红:“好,你不是要吗?给你!”

说着挥动手臂,将筹码砸在了图罗脸上!

这一下虽然没用什么手法、斗气,但贝塔毕竟也是超凡,力道之大,直接在图罗脸上刮出了几道红痕。

“他妈的,贝塔你找打吗!?”图罗一抹脸,大叫着冲了上去!

侧身闪过贝塔踢来一脚,图罗正要将拳头送到贝塔脸上,冷不丁旁边忽然又伸出来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他的腰上!

莫阿斯出手了!

被踹躺在地上图罗都惊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阴险,出手没动静的啊?

以一对二,图罗很快就落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等百乐堂的保安到来时,图罗已经被打得花瓜一样了,右眼肿着,嘴角也破了,身上到处都是脚印!

“先生,您没事吧?用不用我们去叫鹰眼守卫?”

“不用,我自己摔的!”图罗挣扎着站起身来,指着莫阿斯和贝塔道:“你们等着,今天这事儿,不算完!”

说着,便拖着条腿,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心头越想越是窝火!

输了钱、还挨了打,打他的还是两个外来户,哪有这样的道理?!

坐上一辆马车,图罗道:“去治安所!”

“好的先生,5枚铜币!”车夫笑呵呵地说道。

一摸兜,什么都没摸出来,图罗有些尴尬:“你外地来的,我都不认识?到地方再给,快走!”

车夫不敢强争,只好赶起马车运着图罗到了治安所。

和门口守卫借钱付了车资,图罗向治安所内走去,却被告知托尔正在处理案件,让他稍微等上一会儿。

别说是真有事儿,就算是假有事儿,图罗该等也要等。

没办法,图罗坐在门口长凳上,顺口问道:“什么案子?”

守卫憋着笑道:“诈骗!”

前来报案的是个30多岁的大哥,雄鹰镇人,在一家服装店工作,也算是个中产。

前段时间,这大哥去酒馆喝酒,和一个吟游诗人产生了交集,两人相处得还颇为愉快。

每天都是天南海北地聊。

有一次喝多了,那吟游诗人说他最开始不是做这一行的,而是佣兵出身,手中掌握着一门战技,只要练得熟了,不用神赐药剂,就有可能成为超凡!

说着,还当场表演了一下“火焰斗气”。

这一下,大哥可就来了兴致——他自己岁数已经大了,可孩子还小啊,要是孩子能成为超凡、加入雄鹰军或者鹰眼守卫,那前途得多光明!

可再问,那吟游诗人就岔开了话题。

接下来得有半个月,这大哥一直缠着请那吟游诗人喝酒。

吟游诗人被这大哥“感动”,愿意把自己的独门武技交给大哥,但需要50银币。

大哥一听,50银币,不贵啊!

当时就把钱给人家了,换回了一本“战技”来。

“这案子倒简单。”图罗道:“雄鹰镇外来人虽然不少,但吟游诗人不多,一抓一个准。”

“他要是早来,还真不难。”守卫耸了耸肩:“可问题是,那大哥督促着自己儿子练了大半年,孩子都打哭了7回,才意识到要报案!”

“啊?”图罗哭笑不得。

正说着话,门开了,那大哥千恩万谢地告辞离开。

托尔也走出门来,看到图罗的样子,就知道他是遇到事了:

“进来说话吧。”

图罗赶紧站起来,跟在了托尔身后:“刚刚那案子,解决了?”

“没有,哪那么容易啊!”托尔叹了口气:“就是做做笔记、安抚一下他,除非是那骗子主动回来,不然这个案子,八成是没得解了。”

“托尔你还真是尽职尽责,这种案子,放在从前,根本没人会搭理。”图罗不着痕迹地吹捧着:

“不愧是鹰眼守卫,仪表堂堂不说,心里面也装着咱们雄鹰领的人啊!”

这番吹捧让托尔颇为受用。

他也的确长得不错,继承了埃里克方正的面孔,又没有继承那双大小眼。

穿上鹰眼守卫的制服,宽檐帽、大墨镜、单边披风,再加上那极为有型的半身板甲,看起来还真有点军功传家的利落味道。

“既然身为鹰眼守卫,为领民排忧解难,那就是应该的。”

说着,托尔又压低了声音:“而且,我听说伯爵大人最近要册封一批贵族,这种时候,咱们当然更得表现得好一点啊!”

“哦!”作为菲力的儿子,图罗早就听到了消息,但还是做出一副惊讶神色,仿佛听到了极大秘密一般:

“埃里克骑士还真是深受伯爵大人信赖,这消息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呢。”

“那是当然,我父亲和别人,哪能相提并论?”托尔露出得意笑容,得意又转为责怪:

“所以说,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儿,这种紧要关头,你自己也不小心点!”

图罗就等着他这一问呢,苦着脸道:“我也不想这样啊!”

“其实我也不想来麻烦你,可那帮家伙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根本没把咱们这些本地人放在眼里!”

托尔问道:“那些外地佬做的?”

“可不是嘛!”图罗闻言激动起来,将此前经历一一道来。

当然也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

明明是他输了钱,但偏要说成是赢了钱,结果反而被莫阿斯和贝塔抢了去。

“都在伯爵大人麾下做事,我想着,给他们也就算了,可他们不仅要把输的部分拿回去,还要抢走我所有的筹码!”

“我当时一个犹豫,他们就上手就打!要不是在百乐堂里,说不定我这条命都要交代了!”

说完,图罗心怀忐忑地看着托尔。

随着雷文势力扩张,麾下的人员成分不免变得复杂,从而基于出身、资历、性格等等因素,自发形成了不同的利益团体。

其中声音最大的,就是埃里克为首的“本地派”,大多都是雄鹰领出身,普遍资历老、功劳大。

而另一派,则是以库曼为首的“外来派”,基本上都是随着雷文领地扩张逐渐加入进来的。

老一辈的人,出于种种考量,并不会主动制造冲突,甚至会有意回避,但像托尔这种二代人物,却对这些看得极重。

利用这种身份来抱团取暖、共同争取利益。

尤其是托尔,向来以本地派第二代的代表人物自居。

“真是太过分了!”

托尔知道,图罗说的话未必全真,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没有不帮着出头的道理,不然谁还认他这个老大?

“你放心,这次爵位册封,我们戴森家族势在必得,等我父亲成了男爵,有的是办法整治他们!”

图罗的心凉了半截。

以后?

那哥们这次就算了?

托尔也知道这种借口不行,眼珠一转:“莫阿斯是约拿的儿子,贝塔是凯特的爱子,都不好直接动手。”

“但这个仇,现在也不是不能不报!”

图罗眼前一亮:“怎么报?”

“咱们对付不了他们两个,可以对付其他人!”托尔招了招手,让图罗附耳过来:

“他们这帮外地佬不都说,荷亚兹最可能成为骑士吗?”

“我正好有个主意,让荷亚兹,从这批被册封的人里除名!”

……

第412章 唇枪舌剑

蒙恩城,使馆区。

一座公园般的宅邸中,雷文正静静坐在大厅里。

窗外雪落如席,窗内壁炉燃烧,火光散发出温暖热意。

仆人第三次为壁炉填上柴火,哪怕上一次还只在6分钟前。

雷文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

脚步声响起,托马斯大主教推开侧门走了进来。

67岁的托马斯脸上并无多少皱纹,只是两腮有些下坠,身上衣着也并非常穿的主教长袍,而是一套相对日常的棕色绸衣,紧箍腰带将有些下垂的肚腩凸显出来。

仿佛一位老年富商。

“有什么事是信中不能说的,非要你亲自过来?”托马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真假参半的不满,随即又数落道:“冬日天寒,你现在又已是堂堂伯爵,还当现在是7、8年前,你做男爵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雷文身体又萎顿了些。

他一直怀疑,自己血咒忽然爆发与托马斯这家伙有关,所以面对托马斯时表现得难免有些不自然。

可托马斯这老狐狸,也不知是真与这事无关,还是心理素质过硬,竟然主动关心起自己的身体状况来。

如此,倒也不必强装下去了。

嘴角噙起笑容,雷文道:“大主教阁下,你可是光明教会里我最尊敬的神官,不亲自前来,怎能表达我的尊敬?”

“别说我现在是伯爵,哪怕是侯爵、公爵,咱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会有半点衰减。”

托马斯被这一句话噎住,干笑着坐下:“呵呵……”

以雷文所剩不多寿命,根本不存在爵位晋升的可能,但托马斯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雷文血咒缠身,擅杀安东尼一事凯恩斯十六世都能轻轻放下,自己又何必在意一点言语上的冲突呢?

摘下圆顶软帽放在桌上,托马斯问道:“你这次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也不算麻烦,只是的确有求于大主教阁下。”雷文摩挲着手指:“你也知道,我准备去攻打兽人帝国。”

“兽人帝国不比艾沃尔,疆域更广、军力更强,需要面对的局面也更加复杂,以雄鹰城现有的条件,许多东西都无法准备周全。”

“所以,希望贵教会能够提供一些支持。”

托马斯并不意外,本已回到雄鹰城的雷文忽然过来找他,为的也就只能是这件事。

实际上,托马斯也早有准备,义正言辞地道:“当然,雷文伯爵你征讨兽人帝国,是整个人族都能受益的大事,我们光明教会自然责无旁贷!”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一定会尽力为伯爵大人您争取。”

雷文露出笑容:“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大主教阁下不会辜负我们的情谊。”

“我也知道,教会并非全能,所以这一次,只需要教会给我提供10门魔晶炮、50只金羽鸥、200箱5阶魔晶、再配以2000天使军团就好。”

“噗——”托马斯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全喷了出来。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雷文,还暗戳戳捏了捏自己的掌心。

“抱歉,人老了,不小心呛到了。”托马斯用手绢擦着嘴角:“按理来说,这些物资对攻打兽人帝国不算什么。”

“这么说,阁下是答应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托马斯满脸无奈:“我完全没有这个权限啊!”

如果雷文只是少提一点要求,比如粮食、装备,托马斯对付对付也能糊弄一些。

魔晶炮是战场利器,但价格高昂,把诺德行省打包卖了也换不来几门。

金羽鸥又称“天堂鸟”,5阶魔兽,多用于侦查地形,其天赋魔法可以短暂改变天气,别说50只,在诺德教区,一根毛都没有。

魔晶的价值不必多说.

最后那2000天使军团,更是号称“神之禁卫”,整个教皇国也就只有2个军团。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拿出来,托马斯都提供不了,更别说是加在一起了。

“唉……”雷文长叹一声:“托马斯大主教,在我册封伯爵那天,陛下曾经和我说:‘从今日起,不必再隐忍下去。’”

“我当时还不太明白,但现在却越发能够理解了!”

这句话让托马斯泛起了嘀咕。

难道雷文和凯恩斯十六世之间还有什么默契不成?

雷文盯着托马斯问道:“托马斯阁下,你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你还只是红衣大主教吗?”

“因为你太在意自己的名声了!”

托马斯欣赏雷文不假,可不意味着就要听雷文说教,闻言双眉一耷:“雷文伯爵,我从来不曾吝惜过自己的羽毛!”

雷文眉头一挑,不屑道:“是吗?也就是说,如果我当面叫你‘食骨者’,你也能不在意咯?”

托马斯神色彻底阴沉下来:“雷文伯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雷文悠然抿了一口咖啡:

“托马斯·肖普蒂安,洛泽伦王国子爵家族出身,年仅40便成为教会最为年轻的红衣大主教,堪称天赋绝伦。”

“可就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你率领一支1000人规模的天使军团,连同1个破法者军团、2个波多米彻王国胁从军团,深入神迹山脉剿灭一处死亡之手的据点,结果却是全军覆没。”

“所以你才会被发配到诺德行省这个边鄙之地主事,一做就是27年!”

托马斯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甲在椅子扶手上抓出了一条白痕:“……别再说了!”

“怎么,你不是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雷文嘲弄道:

“那你又何必在意这种人尽皆知的往事呢?”

听到这句话,托马斯大主教深吸口气,松开有些痉挛的手掌,抓起帽子:“伯爵大人,我觉得有些累了……”

无论雷文要说什么,他都不想继续再和雷文谈下去了。

“对,就是这样,你当年就是这么做的。”雷文拍了一下巴掌:“刚刚我说你被发配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当年你的老师还没有去世,身为12位枢机主教之一的他,有能力把你保下来。”

“可你却辜负了他的好意,说是被发配,其实是主动逃避到了诺德行省……”

“你懂什么!?”托马斯猛地一拍桌子:“我那是为了……”

“为了赎罪!”雷文抢先说出了托马斯的后半句话:

“可你是真的想这样做,还是在为自己的逃避找一个安心的借口?”

“你能清清楚楚地回答吗?”

托马斯嘴巴张开、颤抖,却没能发出声音。

喉头耸动间,他仿佛想起了当年自己狼狈离开教皇国前,老师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和雷文这番话,太过相似了。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这一幕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了托马斯的梦中。

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铺天盖地、充斥在耳边的斥责和谩骂。

他忘不了教廷大人物们的冷嘲热讽,忘不了其他神官的冷眼鄙夷,忘不了自己学生言语间透出的轻慢。

更忘不了,牺牲士兵的父母拉着他的袖子,向他讨要自己儿子的瞬间。

悔恨、愧疚,总会在此冲抵。

托马斯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雷文的声音柔和下来:“托马斯阁下,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少有的、能力配得上自己野心的强人。”

“我曾听过一句谚语,麻雀无法理解凤凰的志向。”

“所以你又何必在意区区庸众的议论呢?”

托马斯有些疲惫地将手中被攥得变形的帽子扔在桌上:

“雷文,我得承认你的观察力的确敏锐,可这并不意味着,你就真的能够理解我。”

“我当然能够理解你。”雷文道:“事实上我也很羡慕你。”

“40岁的红衣大主教,的确该春风得意;为此冒险一搏,一跃成为最年轻的枢机主教、最年轻的教皇,就更加不是过错。”

“我们不该逃避自己的虚荣,而是该敬畏它。”

托马斯并没有继续反驳,他已冷静下来,定定看着雷文:“所以,你觉得我当年该隐忍下去,继续留在教皇国?”

“当然,这是最明智的选择。”雷文点头。

“那你呢?”托马斯问道:“你为什么刚刚杀了安东尼,还没等余波平息,就非要急吼吼地进攻兽人帝国?”

“因为我没有时间了。”雷文坦诚地道:“本来我还有10年寿命,可以从容布局。”

“但现在,我只剩下5年时间。”

“一切规划和安排都要加快,无论代价。”

“非常合理。”托马斯认同道:“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非要帮你?”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的未来。”雷文笃定道。

托马斯嘴角不屑一弯。

一个只剩下5年寿命的人,和他谈论未来,这简直太可笑了。

无视了托马斯的态度,雷文侃侃而谈:“托马斯阁下,过去你在诺德的27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重回教皇国做准备。”

“平心而论,你做得相当不差,无论是教会在民间的推广,还是挑起斯莱特家族和福克斯家族之间的摩擦,都非常精妙。”

“尤其是让蒙特利尔伯爵答应你,允许光明教会在狐堡驻军,更是一个巨大的功劳!”

“可是,如今10年过去了,教皇国的军队何在?”

托马斯瞳孔一缩。

这正是他的心病所在,也是他最苦闷、最无力的一点。

只要教皇国的军团进驻诺德,他就完全可以凭借这份功勋回到教皇国、争一争枢机主教的位置。

可整整10年,军队却杳无音讯。

雷文那极富蛊惑性的声音钻入托马斯的耳朵:“你的老师已经不在,而当年那些将你逼出教皇国的人又都已坐上高位,他们不愿意看到你再回到中枢!”

“你没法再做出更大的功绩了——除非你来帮助我!”

“这将是你过去67年人生中,最疯狂、但也最正确的一次豪赌!”

“也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机会!”

托马斯右手撑起下巴,拇指挤压着胡茬。

而雷文并不打算给他思考的余暇:

“5年后,我就会死,你也有一天会回归光明之主的怀抱。”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格里菲斯家族。”

“即便我死去,只要这场战争能够获胜,格里菲斯家族的荣耀也将永世长存!”

“而我的名字,也会随同这份荣耀永远流传下去!”

“所以我并不惧怕,并不悲观,亦不会绝望。”

“家族存续,我便永生!”

“那么你呢,托马斯阁下?”

“是想躺在床上,背负着‘食骨者’的名号死去;还是手握权杖,作为光明教会历史的一部分,成为不可抹去的传奇!?”

托马斯并没有被这番煽动性的话语打动,他轻轻颔首:

“很好的演讲,伯爵大人。”

“可我更加好奇的是,你只说了成功的愿景,可失败却似乎并不在你的考量之中。”

“而在我看来,你的失败,比你的成功更加可以预见。”

“哈……”雷文失笑摇头,忽然挺起了本来略有弯曲的脊梁,他站起身来,走到托马斯身前,双手抓住椅子扶手,居高临下俯视着托马斯:

“大主教阁下,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

“诸神让我降生在米德尔斯大陆,降生在九国之中最强大的凯恩斯帝国。”

“祂们选中我,让我继承了格里菲斯家族的血脉。”

“我接受了命运的诅咒,也必将肩负起命运赋予我的使命。”

“任何阻拦我脚步的存在,都注定会被无情摧毁!”

“当年我进攻艾沃尔后凯旋,哈布斯、也就是凯恩斯十六世,将我关押在渊狱中整整114天,所以我才会杀了安东尼!”

“他能怎样?不还是只能将泰隆任命为侯爵?”

“你真以为我会害怕与哈布斯的战争?”

“不!害怕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雷文的声音又平静下来,他松开手臂,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哈布斯做出了应对,现在这局棋,又轮到我来行棋了。”

“我不允许我的棋子行差踏错,因为我始终明白一个道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

“要么,我会换一步棋!”

托马斯心头骤然一紧。

他从雷文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毁灭性的疯狂,而属于5阶神术师的敏锐感官,让他察觉到了藏于阴影中的危险。

雷文并非独自前来。

这已经不是说服,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

第413章 雷文的豪赌

投票结果已出,8:11,接下来会开展第四卷的内容。第三卷的策划会捎带脚写一下。

……

托马斯大主教面露不快。

话说到这种地步,他不是不能有限度地和雷文合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对雷文予取予求:

“雷文伯爵……”

“大主教阁下!”雷文打断了托马斯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不是我想要听到的答案。”

“兽人战争关乎格里菲斯家族的未来,我不会容许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必须要用到一切可用到的资源。”

“要么全力支持我,要么站到我的对立面,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托马斯两腮赘肉贴着牙龈,眸中带着清晰的愤怒,但却只能含而不发。

只剩下5年生命,托马斯毫不怀疑雷文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这颗苦果他只能咽下。

雷文平静地与托马斯对视:

“你之前说我只考虑成功的愿景,那是因为你才是不敢正视失败的那个人。”

“这一战,若成,便是格里菲斯家族千年王朝的开始!”

“若败,像其他无数家族一样灰飞烟灭,也不失为一个圆满结局。”

这一刻,托马斯心头才有所触动。

过去这些年,他有些太在意眼前得失。

可如果放眼历史,不能成为枢机主教,那么他也不过是有史以来上千名红衣大主教之一,史书角落无人在意的一个名字罢了。

全力一搏,胜了就能回转中枢;败了,对他一个67岁的人来说,还能输掉什么呢?

雷文的声音再度传到托马斯耳中:

“有人恐惧我,有人鄙夷我,他们骂我疯狂、无耻、卑鄙、狡诈。”

“但你应该清楚,我从未亏待任何一个支持我、跟随我的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你我之间能够建立一个最坚固的利益同盟。”

“雷文伯爵,你该担任帝国的外交大臣。”托马斯的态度又有松动:

“但这毕竟是一件大事,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

“我需要你现在就做出自己的抉择!”雷文伏着脊背,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牙齿,如猛虎般盯着托马斯。

一股尸山血海中拼杀出的杀意弥漫而出:

“不是明年,不是下个月,不是明天,而是现在,此时此刻。”

“托马斯冕下!”

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冕下,是教皇专属的称谓,也是曾经托马斯梦寐以求的未来。

他本以为这份野心早已被时光掩埋,可当这声呼唤传来,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火热。

要么拒绝雷文,展开一场厮杀;要么答应雷文,卷入不可预测的命运旋涡。

“雷文伯爵,你看人真准。”

托马斯大主教苦笑着:“你说服我了。”

“希望未来,我不会为这一天而后悔。”

“当然不会。”雷文身上的杀气顿时消散一空:

“我想,接下来,我能吃到一顿新鲜的野味儿了。”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凝住:“你怎么会知道?”

“你身上有血腥味儿。”雷文笑着道:“而且是一头野兽被活生生开膛破肚、剥皮断肢才会有的那种血腥。”

“我可不记得,你有亲手制作标本的爱好。”

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容从托马斯脸上流溢出来:

“我先稍稍失陪了……”

雷文前前后后说得那许多话,都不如最后这一句更让托马斯心惊。

他来到自己的密室,密室地面还沾着托马斯带血的足印。

不大的密室中摆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是一头被开膛破肚的棕熊。

被打开的胸腔中,还散发着热气。

……

当看到端上餐桌的熊掌时,雷文的心情才完全放松。

挤破脑袋都想爬上高位的权力狂人,通常都极为压抑、扭曲。

他们必须要维护至高权力绝对的权威,因为那是他们奋斗的意义;可另一方面,在获得这最高权力之前,他们又需要忍受从上而下的剥削和不公。

托马斯无疑就是这样一个人。

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雷文才敢来这里,敢来威胁托马斯,敢仅凭血腥味就断言托马斯刚刚做了什么。

这是一场豪赌。

而幸运的是,雷文赌赢了。

此时托马斯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和雷文碰杯后,将一块熊肉送到口中细细咀嚼:

“雷文伯爵,这次攻打兽人帝国,你具体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会尽力提供。”

“粮食。”雷文也不客气:

“越多越好,这次我准备带领3万军队出发,光靠领地内的产出远远不够。”

“2亿磅,今年之内。”托马斯道:“艾沃尔教区也可以每年调出至少3亿磅粮食。”

雷文点了点头:“对了,之前说的那些……”

“雷文伯爵,我只是红衣大主教,不是教皇!”托马斯道:“再说,就你之前提出来的条件,教皇也未必能答应。”

“你能给多少?”雷文问道:“别的都可以少,但兽人帝国气候复杂,天堂鸟绝不能没有!”

“嗯……”托马斯大主教陷入了沉思,餐刀在盘子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3门魔晶炮,20箱5阶魔晶,天堂鸟……10只。”

“天使军团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艾沃尔教区和诺德教区加在一起,还可以凑出大约500人的神圣骑士团,100名神官!”

雷文有些惊讶:“你真能搞来魔晶炮!?”

魔晶炮,是这时代魔法技术的结晶,在供能充足的情况下,可以源源不断地放出极强破坏性的五阶魔法。

可以说,每有一门魔晶炮,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不知疲倦的5阶魔法师。

由于体格笨重、而且无法被存放到空间装备中,所以极少用于野战,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于守城。

帝国东北马基克城,就是仗着城头上13门魔晶炮,让因萨觉得强攻下去得不偿失,才能在长达数年的战争中孤悬在外、屹立不倒。

托马斯有些自得:“我在教会内部,也不完全没有助力。”

这一餐饭,主宾尽欢。

接下来,雷文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又停留了几天,和托马斯商定了一些具体细节。

在说到物资转运路线时,雷文的方略让托马斯大为惊讶:

“这种规模,最少也需要4、5百万金币,而且之后每年的维护费用也不会少于20万金币,有这个钱,你都能把整个帝国的粮食买下来了!”

雷文想要在雄鹰城和蓝堡间建立一座传送阵,用以运输从艾沃尔来的物资。

“相比于金币,我更在意效率和安全。”雷文摇摇头:“在帝国和艾沃尔,支持我的人不多,敌视我的人不少,他们也许不敢明着如何,但暗地里做什么把戏,谁都不清楚。”

“大军在外,后勤是最不能断的东西,多一分安全,我也多一分把握。”

还有一个目的,雷文没有明说。

那就是他需要加强对于艾沃尔的掌控。

虽然翠琦的动向一直在雷文掌控之中,但她身边始终只有一个玛格丽特,还是不够让人放心,而且情报传递也有相当程度的延迟。

更别说,泰隆也在负责帝国与艾沃尔之间的沟通事宜,一直在加强他在艾沃尔的影响力。

传送阵一旦建成,雷文就能够随时对艾沃尔施加直接的影响和控制。

这个他亲手打下来的公国,他可不想送到别人手中。

5天后,雷文正准备启程离开蒙恩城,一封信就送到了他的手中。

雷文看过后,眉头微皱,显出几分不耐:

“啧,真是会给我找麻烦!”

……

时间回到雷文刚刚去往蒙恩城的那天。

“哈——”

茱莉娅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拉开窗帘,炽热阳光照在画有小熊图案的睡衣上,茱莉娅的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嗜睡。

本来每天晚上只需要睡7、8个小时的她,动辄便要睡上10几个小时,即便如此白天还是经常会犯困。

于是茱莉娅去找了佩蒂,结果检查之后,佩蒂不肯给她开药,伯爵大人又莫名其妙给她放了3个月的假期,让她好好休养。

这就是修炼的副作用吗?

“奇怪……”茱莉娅嘟囔着,走到厨房准备给自己糊弄一顿早餐。

刚把鸡蛋摊到锅里,茱莉娅就又叹了口气:“唉……”

本来她的第二性征发育得就很超标,最近好像又开始发育了似的,大了一圈不说,要是缠上裹胸布,就会又酸又涨,很不舒服。

现在站直了一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趾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等一下!”茱莉娅回屋忍着不适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

即便早已和茱莉娅非常熟悉,当看到她的那一刻,托尔还是有些恍惚。

茱莉娅本来那种单纯又飒爽的气质,现在又多了一种女性独有的柔弱,让人心生怜爱。

“托尔,你有什么事?”茱莉娅问道。

“哦,咳,是这样。”托尔回过神来,略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在蒙恩城订了一样东西,需要取回来。”

“这东西很重要,我自己又走不开,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

“当然,肯定不会让你白去的!”

茱莉娅稍稍思考,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让本来还想好了许多借口、生怕茱莉娅不答应的托尔松了口气。

倒不是茱莉娅和托尔的交情有多深,只是茱莉娅最近闲得无聊,再加上也知道雷文现在就在蒙恩城,所以也很乐意去一趟。

茱莉娅的行动力向来很强,问清楚了具体要去哪里、取什么东西后,打包了一点随身物品就直接出发了。

“好了,去告诉图罗。”托尔叫来了自己的心腹:“计划可以开始了。”

当天下午。

荷亚兹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从军营赶回自己的住处。

来到雄鹰领已有9年,荷亚兹也22岁了,下巴留起短须,整个人看起来稳重不少。

风王的数量增加,空中部队的规模在扩大,如今荷亚兹也从当年的新兵,变成了负责训练新兵的教官。

“荷、荷亚兹!我可算找着你了!”平尔德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他是个典型的灰矮人,个头只到荷亚兹胸口,生得却极为壮实,一身灰黑色的皮肤就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

“怎么?”荷亚兹一愣:“手上又缺钱了?”

“不是,你总提这个干什么?我不就管你借过那么7、8回嘛,又不是不还!”平尔德以那灰矮人特有的尖锐嗓音道:

“是茱莉娅出事了!”

荷亚兹立即专注起来:“茱莉娅?她能有什么事?”

平尔德脸上写满急躁:“你先跟我走,咱们边走边说!”

今天平尔德休息,于是去了狮王之傲喝酒放松一下。

本来喝得好好的,结果图罗他们来了,坐到了隔壁桌。

平尔德向来和这些人混不到一起去,也就没想着打招呼,可喝着喝着,却让他听到了一件大事。

图罗他们说,托尔弄到了一种可以让女人乖乖听话的药剂,并且成功哄骗茱莉娅喝了下去,现在正在家里准备上下其手呢。

“你确定?”荷亚兹猛地站住。

“当然确定,没事儿我骗你做什么?”平尔德道:“诶,你去哪儿?!”

荷亚兹已经大步冲起,一路来到了茱莉娅家中。

怎么可能有人呢?

旁边邻居出来搭话,说的确是看到今天上午托尔来找了茱莉娅,两人又是一同离开的。

荷亚兹和茱莉娅都是孤儿出身,感情深厚,而且荷亚兹心中一直对茱莉娅有着那么点没有说出口的心思。

如今两相印证,荷亚兹顿时怒火上头,跳上街边一辆马车直奔托尔的住所!

“荷亚兹先生,您怎么来了?”托尔门口守卫上来打招呼。

“滚开!”荷亚兹根本没心思和他纠缠,跳下一把将其推开冲入大门,来到托尔卧室门口猛一脚踹了上去!

砰!

房门撞在墙上,将梁上灰土震落。

床上托尔骤然回头,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和怒意:

“荷亚兹!?知道你没父母,但孤儿院的嬷嬷就没教过你礼貌吗?出去!”

说话之间,被子里一截嫩藕似的手臂滑落出来。

荷亚兹目眦欲裂:

“托尔,你他妈的该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到托尔面前,一把抓住托尔睡衣领子,抡着将托尔整个人砸在了地上!

“荷亚兹,你疯了!?”

荷亚兹并不回答,猛一脚就踹在了托尔胯下。

“嗷——”

一声惨叫从托尔口中迸出,震得楼板发颤!

荷亚兹却还嫌不解气,一脚又踹在了托尔脸上,咔吧一声,将托尔的鼻梁踹得粉碎。

“别打了、别打了!”女人的叫喊声响起,同时柔弱手臂抓住了荷亚兹的肩膀。

荷亚兹本能地想要挣开,却又担心伤了茱莉娅,回头道:“茱莉娅,你怎么……”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僵住。

这不是茱莉娅!

沉重脚步声响起,一群卫兵涌入房中。

托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血痕狰狞的脸上带着一丝得计笑意,对守卫下令:

“给我抓住他!”

……

第414章 你就搅吧!

当天深夜。

“这混蛋,下手真够黑的。”

托尔坐在马车上,龇牙咧嘴地摸着嘴边红肿伤口。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托尔眼中却看不到什么恨意,本来他和荷亚兹之间也就说不上有什么私仇。

现在他对炼金商店的恨意还更多点。

“少爷,到了。”

马车停下,托尔打开车门,在自家车夫的搀扶下跳下马车。

眼前就是3年前竣工、属于他戴森家族的城堡。

黑夜之中,篝火照亮了城堡的轮廓。

占地不大,整体是一个120×70米的长方形结构,分为内外两层。

外层占了整体规模的3/4,用大约2米高的双层木篱笆围起来;内层则由4米高的石质城墙保护着。

唯一一道门,就在木篱笆围墙的东南角,能容纳一辆运货马车进出。

“少爷……”

“少爷!”

进入篱笆墙,便有人上来或是热情、或是拘谨地和托尔打招呼。

这些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指节粗大,手上也满是老茧,基本都是有一定手艺的自由民——铁匠、马夫、猎人等等等等。

正是靠着他们,这座城堡才能够运转起来。

托尔其实不太喜欢这样。

一来是觉得人多脏乱,二来也是觉得不合算。

以铁匠为例。

自家铁匠打造的武器,质量一般不说,人工成本还高,算下来还不如直接从武器店里买合算呢。

毕竟如今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工业、商业都极为发达。

但谁让这是托尔老爹埃里克喜欢的调调呢?

而且由于大半生的军旅生涯,埃里克在修筑城堡时也是不求美观、只求实用。

城堡外层和内层的大门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而进了内层大门,还要绕过一个演武场才能够来到城堡主体。

突出一个九曲十八弯。

别看地方不大,没人引路的话,第一次来肯定要迷路。

典型易守难攻的要塞式城堡。

来到大厅门口,托尔正要进去,她母亲的贴身侍女便跑了进来:

“少爷,老爷夫人都在等您吃饭呢。就是老爷的心情不太好,您……小心点!”

托尔在她腰间拍了拍:“就知道没白疼你。”

说完,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口气走到了餐厅。

埃里克就坐在长桌尽头。

年过50,胡子开始发白,但明明没有穿着铠甲,绸衣下坚实体格却比铠甲还要雄壮。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一大一小的眼睛。

左眼瞪如铜铃,右眼就只剩黄豆大小了。

托尔的母亲萝米就坐在埃里克身边,看到托尔脸上伤口,心疼地道:

“你的嘴怎么回事?好好地当个鹰眼守卫,怎么还受伤了?”

“你等着,我让人叫医生过来!”

面对埃里克,托尔有些心虚的心浮气躁:“不用,已经瞧过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萝米皱起眉头看向埃里克:“你也不说说他!”

“让他忍着。”埃里克沉着脸:“先吃饭。”

萝米见状,也察觉出了不对,眼含担忧地坐在了桌旁。

军人世家的传统,晚餐丰盛,大块的煎肉排、整只的烤鸡,就连面包都是用黄油煎过的,随餐的汤更是滋味浓郁。

但托尔吃起来却食不甘味。

啪。

吃完了晚餐的埃里克将餐匙扣在桌上,用餐巾擦过嘴角:

“回去之后,把荷亚兹放了。”

托尔低着头:“不行。”

“你把荷亚兹抓起来了?”萝米满脸惊讶:“为什么啊?”

“因为他无缘无故把我打了!”托尔抬起头来,指着自己嘴角:“不仅仅是这里,还朝我下半身猛踹,差一点我就要断子绝孙了!”

“啊呀,那儿子,你没事儿吧?”萝米念叨着:“那这可是抓对了,我也见过荷亚兹,小伙子还挺有礼貌的,怎么就能……”

埃里克被吵的脑仁疼:“我和儿子说话,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那也是我儿子啊!”萝米冲着埃里克一瞪眼:“反正,这次我觉得我儿子有理!”

“你你你……”埃里克指着萝米,无奈叹了口气:

“算我求求你了,你先出去行不行!”

萝米站起身来:“你们男人的事儿我不懂,行了吧!”

“但是儿子,你放心,有我呢,只要你占理,你父亲不支持,我支持!”

说完转身离开,还重重摔了一下房门。

餐厅里安静下来。

“为什么要抓荷亚兹?”埃里克问道。

“因为他……”

“少来那套胡话!”埃里克瞪着托尔:“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是伯爵大人要亲自过问的。”

“你玩的那点小聪明,连我都瞒不过,还想瞒过伯爵大人的眼睛?”

“我根本就没想瞒雷文伯爵!”

“那你还敢这么做?”

“因为荷亚兹是他们一派的人!”

“他们?谁是他们?”埃里克恨铁不成钢地盯着托尔:“这里是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你、我,还有荷亚兹,都只能是伯爵大人一派的人,哪里来的什么‘我们’、‘他们’?”

“那是您那么认为!”托尔毫不畏惧地回看埃里克:

“这一次,伯爵大人马上要册封一批贵族。”

“虽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这一次册封,很可能就只有1个男爵的名额。”

“您也知道,骑士和男爵之间的差距有多大——骑士每一代都要审查,但男爵可是真真正正能够永远传承下去的爵位!”

“是,您资历老、功劳大,可您怎么就能保证,这爵位一定会落在您的头上?!”

埃里克皱眉思索着:“可这也不是你陷害荷亚兹的理由。”

“我的父亲大人啊,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托尔一推桌子站起身来:

“是,您了不起,您清高,您不屑于拉帮结派。”

“但蛋糕一共就那么大。”

“这一次爵位册封,肯定要从艾沃尔战争中立过战功的人当中挑选,荷亚兹年轻、功劳大,尤其是还替男爵大人出使了艾沃尔公国,除了您之外,他就是最可能成为男爵的那一个!”

“眼看着伯爵大人又要对兽人帝国用兵,如果那些外来户抱团在一起,为荷亚兹造势,为了激励那些新贵,说不定伯爵大人就要舍您、将他册封为男爵。”

“儿子我拼着这顿打,不是为了瞒过伯爵大人,而是让伯爵大人看看,荷亚兹这人年轻冲动、不可重用,在爵位册封时,要多考虑您啊!”

埃里克气得手指直哆嗦。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能够生出这样一个巧言令色的儿子来?

怎么敢在伯爵大人面前玩心眼!?

埃里克手指托尔:“你是无论如何,都不准备放了荷亚兹?”

托尔梗着脖子:“我死了都不行!”

埃里克举起巴掌,却不忍心真打下去,气哼哼一挥手:“好、好!”

“你就搅吧,我活着还能照应照应你,哪一天我死了,你就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成色了!”

说完一脚踹开凳子,大步离开。

托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老顽固!”

……

雄鹰镇,狮王之傲酒馆。

“你怎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一位少女气鼓鼓地叉着腰,对着一个青年大发脾气。

在脚上高跟皮靴的支撑下,她的身体线条显得凹凸有致,腿上紧身皮裤、上身的猎装风衣让整个人显出一种利落感觉,颧骨高耸的面庞上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高原红。

“我说了,我要的是雪松香调的天使之吻,不是这种烂大街的柑橘风格!你能不能用点心啊!?”

这时代还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极少能够看到这种女人当街数落男人的情景,又是在酒吧这种场合,一时间引来了不少酒客的好奇观望。

而那个男人竟然就低头任由人数落,等对方差不多说完了,才抬起头:

“塞西亚,不是我不用心,只是雪松香调的天使之吻需要排队购买,我当时排了一夜,到我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所以我才选了销量最好的柑橘风格。”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名为塞西亚的少女更加气愤了:“我说莫阿斯,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你可是约拿伯爵的儿子,买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还要排队!?”

听到被训斥的是伯爵的儿子,四周看热闹的目光越来越多,就连乐队都悄然停下了演奏。

“人家都要排队的。”莫阿斯却还没有发现异常,解释道:“而且这里又不是莫利尼尔,我就算搬出父亲的名头来也没用啊。”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吵架啊!?”塞西亚环视一圈,和每一个敢看过来的人对视,然后对着乐队大吼:

“你们也是,继续演奏!”

音乐声再度响起。

塞西亚双手抱着肩膀坐回到椅子上:“怪不得都说你好欺负,你也是真傻!”

“你也说了,这里是诺德,又不是莫利尼尔,你只要不说自己在家里的情况,外人还能知道?伯爵的名号到哪里都是好用的,你懂不懂?”

莫阿斯低下头,不言不语。

塞西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太了解莫阿斯了,每一次莫阿斯不认同的时候,就会这样。

“算了,你这脾气,我算是改不过来了。”塞西亚无奈叹了口气,转换话题:“你的领地在哪?”

莫阿斯抬起头,莫名其妙:“啊?”

“啊什么啊,你还和我装傻是吧?”塞西亚压低了声音:“雷文伯爵要册封一批爵位,这种事儿都是提前就定好的。”

莫阿斯挠了挠头发:“这个……我确实不知道,没有人通知我啊。”

“那你就去要啊,男爵不行骑士也好!”塞西亚低声道:“你可是约拿伯爵的儿子,雷文伯爵总不可能这点面子都不给的!”

“哦……再说吧。”莫阿斯道。

听到这句话,塞西亚的脸彻底绷了起来。

这句话从莫阿斯口中说出来,就意味着他绝对是不会去做的。

一颗心陡然变得寒冷,塞西亚冷冰冰道:“莫阿斯,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去不去要?”

她全名叫塞西亚·玛厄达,是莫利尼尔行省一个男爵家族的女儿。

自小就和莫阿斯定亲,说得上是青梅竹马。

可莫阿斯性格实在是软弱,非但家里的人都瞧不起他,他自身也从来没有做出过任何成绩。

这些,塞西亚其实都能接受,毕竟约拿的儿子多,竞争激烈,莫阿斯当不上伯爵不算什么。

可现在不同,莫阿斯来到了雷文麾下,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塞西亚也不介意陪着莫阿斯去打拼,要不然她也不会千里迢迢赶过来。

但前提是,莫阿斯有那个上进心,想要去拼搏。

“塞西亚,不是我不想去,是我真的不能去。”莫阿斯抬起头来,认真地道:

“这一次册封爵位,肯定是依照在艾沃尔公国的战功来算,我加入雄鹰军的时间太晚,立功不多,机会本来就不大。”

“而且雷文伯爵知道我在家里不受重视,他能收下我就已经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了,我再去找他,只会让他厌烦!”

啪一声,塞西亚将天使之吻放在了桌上:“……莫阿斯,我们退婚吧。”

“什么?”莫阿斯瞪大了眼睛:“可是,为什么?”

“我得跟你道歉,刚刚我不该生气,但你也要想一想,我为什么会生气吧?”塞西亚指着自己带着高原红的面孔,眼含泪光:

“莫阿斯,你看看我,我21岁了!”

“正常贵族,到我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走了,可我呢?我还要寄居在父亲家里!”

“这些年,为了让咱们两个完婚,为了能够让你独立出来,我对你的用心还少吗?”

“你第一次服用神赐药剂没能觉醒成功,是我拿我的私房钱买了第二份给你!”

“你随着约拿伯爵出征前,连一套像样的铠甲都没有,是我从家族仓库里偷了一套出来交给你。”

“现在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却连我想要的香水都买不到!”

“这些都算了。”

“到现在你和我说,你连一个骑士爵位都不敢去争取?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未来?”

“你要清楚,我是男爵家族的女儿,我不可能嫁给一个没有爵位的人!”

“就算这样,你还是不肯去求一求雷文伯爵吗?”

莫阿斯听着,想起两人渡过的点点滴滴,不由得低下头去,声音也有些颤抖:“……对不起,但……”

“不必说了!”塞西亚站直身体:“是我不对,你本来就只是一头温顺的鹿,我不该强求你变成一头雪豹!”

“再见了,莫阿斯……”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莫阿斯猛地起身:“塞西亚!”

塞西亚站住脚步。

“……”莫阿斯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挽留,塞西亚一定会为他转身。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又如何给一个姑娘对未来的承诺呢?

“呵”

塞西亚惨笑一声,再不停步,消失在了莫阿斯的视野中。

莫阿斯的身体颓然坐倒。

……

第415章 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冬日,清晨。

云层透出一种冬日特有的晦色,滤过阳光,为大地镀上一抹冷调。

大雪渐歇。

山丘白了头发,松柏枝叶垂垂。

寂静之中,有雪兔跃出洞口,松鼠荡在枝头,鸟儿飞掠雪面。

寒冬自有它自己的生态。

忽然

隆隆声音震动山丘,簌簌雪落声中,松柏被压弯的枝叶忽然跃起,上头积雪便银雾般飘散开来。

一群黑甲骑兵踏雪驰骋,如刀锋割过,又忽然一分两半沿着山道没入丛林。

之后,又有数骑领着车队前来,于平原扎下平台与帐篷。

今日是格里菲斯家族围猎之日。

打猎,其初衷是模拟骑兵作战、演练战术,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成了纯粹的娱乐性活动,是雷文让它回归了本来应有的作用。

托尔也是此次参与围猎的一员,只不过身为鹰眼守卫,他负责的是警戒和安保工作。

当半封闭的高台布置完成,托尔看到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不由挺起了胸膛。

余光还能看到,非但是他,周围所有士兵都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

一位身披灰色大氅的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稳步登上高台。

托尔心中一揪。

这段时间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雷文,虽然身姿依旧挺拔,可透出的苍老和疲惫却难以掩饰。

雷文在高台的木椅上坐下,一身冬装的佩蒂端上热茶,雷文抿了两口,眼神落在托尔身上:“上来。”

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托尔快步走到雷文面前:

“伯爵大人!”

这一刻,托尔能够清晰感受到雷文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心头不由得更加紧张。

“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雷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留下什么暗伤吧?”

“多谢伯爵大人关心,没有什么暗伤!”托尔赶忙恭敬回答。

“那就好。”雷文声音和缓了些:“你和荷亚兹的事,我已经听说,的确是他做得不对。”

“身为军人,擅自殴打无辜人士,军法不可饶,之后我会让荷亚兹当众向你道歉,双倍赔偿此次你的损失,判罚他在军营中禁闭3月。”

“这种处罚,你可满意?”

本来托尔还以为这里面会有一场审问,却没想到如此顺利,哪还敢有什么额外要求,连忙道:

“当然!伯爵大人处事公允,我没有任何不满!”

见他这副样子,雷文摇头轻笑。

很多事就是这样,在托尔看来,天都要塌下去的大事,在雷文眼中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节罢了。

而且雷文不介意自己手下的人有野心,有野心才有做事的动力。

整个事件中,托尔毕竟拿捏住了分寸;荷亚兹这小子,也的确过于热血上头,失去了一位军人该有的冷静,小小惩戒一下,希望他日后能够记住这次教训。

看托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雷文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大人。”托尔期期艾艾地道:“冬日天寒,我特意为大人您准备了一样礼物,希望大人不要嫌弃。”

雷文点点头:“那就拿上来吧。”

托尔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赶紧回头招呼,不多时从自己扈从手中接过一只木匣,双手捧在雷文面前。

雷文打开盒盖,便有一股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枚人耳形状的石头,表面颇为粗糙,在耳垂部位有一枚自然形成的孔洞,正散发着煤炭燃烧时的光芒。

这东西名叫“虫燧”,民间称呼它为“太阳精灵的耳朵”,其实是二阶魔兽火羽白鸦的胃结石。

虽然品阶不算高,但其放热和缓,十分适合冬日贵族贴身取暖。

而且由于火羽白鸦在野外渐渐稀少,这种东西也越发难以寻觅。

“用心了。”雷文笑着将这燧碳握在手中:“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倒是不敢讨要。”托尔讨好地笑着:“只是上一次您去攻打艾沃尔就没带我,这次眼看要攻打兽人帝国,能不能带着我,让我单独带领一支队伍?”

他忐忑观察着雷文的表情。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雷文招手唤来鬣狗,低声吩咐两句,然后托尔就看到鬣狗搬来了一张长桌,将一份地图铺在了上头。

雷文道:“这是兽人帝国的地图,虽然年代久了点,但基本的地形、地貌和势力分布都没有大的改变,你既然想要单独带队作战,就把行军路线制定出来吧。”

“是,大人!”

托尔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他走到桌边,伏案看着地图,一时间只觉得灵感奔涌,拿起旁边的羽毛笔和羊皮纸,细细勾画起来。

心头火热,托尔竟然一点没有感觉到冷,反而越写越有状态。

2个小时后,托尔完成了自己的策划,又从头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军事领袖,这篇策划足以作为一份流传千古的军事教材!

“大人,我做完了!”托尔信心满满地将这份策划递到了雷文面前。

雷文接来翻了两页,嘴角流出一丝意味莫名的笑容:“嗯……还不错。”

“回去之后,把他交给你老爹,让他看一看。”

托尔心中顿时充满了热切的期待,他这番手稿,一定能够让埃里克对他刮目相看!

“这边没有你的事了。”雷文道:“带着我的手令,去把荷亚兹放出来,让他去军营领罚。”

“是,大人!”托尔从鬣狗手中接过手令,恭敬行礼后转身离开。

骑上战马,托尔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了笑意。

这一次目的完全达到不说,而且还在雷文伯爵面前露了一手,之后不仅能在派系中继续做他的领头羊,在未来的兽人战争中,也有了展露头角的机会。

心情愉悦之下,本来不算短的路途也是一晃而过。

可当来到雄鹰镇治安所,带着雷文手令来到监牢时,托尔的好心情顿时中断。

牢房中,荷亚兹背脊佝偻坐在床边,胡子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不像是才被关了十几天,反而像是坐了至少半年一样。

托尔是想对付荷亚兹,可不代表想把弄死、弄残啊!

他转头低声询问守卫:“你们上手段了?”

旁边的监牢守卫赶紧摇头否认。

他就是在这里找一份差、吃一口饭,上面人物的斗争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即便托尔真要他们动手,他们也得磨磨洋工,更别说托尔还没有下令了!

知道这些人不敢骗自己,托尔压下心头疑惑:“咳!”

这一声咳嗽,果然让荷亚兹转过头来,那眼神空洞,不带有任何情绪。

“荷亚兹,经过伯爵大人同意,你被释放了,这是伯爵大人亲自签发的手令!”

说着,托尔对旁边监牢守卫使了个眼色,守卫拿出钥匙打开牢门,又为荷亚兹摘下镣铐。

荷亚兹这才站起身,摇晃着从牢里走了出来。

从托尔手中接过手令,荷亚兹无神的双眼终于多出了几分神采,忽然一鞠躬:

“对不起,托尔先生,我此前不该无故殴打你!”

说完直起腰,盯着托尔:“钱之后我会让人带过来,现在,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

手令上说的是公开道歉,可现在这里算上旁边犯人,一共也才5个人,无论如何都说不上是公开。

但看着荷亚兹的眼神,托尔却无法开口指正。

说到底,托尔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

“那就再见了。”荷亚兹转身推门离开。

这段狱中时光并不好过。

最初荷亚兹心中满是对托尔的憎恨,发誓但凡能出去,一定要再狠狠揍托尔一顿。

后来他慢慢平静下来,则陷入了一种颇为后悔自责的情绪。

不是因为后悔打了托尔,而是后悔自己手段还是太粗糙,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那么他一定能够打得托尔无言以对。

再之后,就是对不确定未来的焦灼,他很怕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在父亲大人心中留下一个无能的印象。

幸好,结果出来了,上面的条件对荷亚兹来说都可以接受。

而入军营禁闭3个月,在荷亚兹看来,也是一种对自己的保护。

“等着吧,托尔。”荷亚兹低声自语:“内斗不算本事,战场上,咱们见真章!”

治安所门口,托尔看着荷亚兹的背影,心头一时间有些患得患失,不过一想到此前雷文伯爵的夸赞,又不免开心起来。

在治安所熬到下班,托尔骑着马赶回了家族城堡。

他母亲萝米的侍女迎在门口:“少爷,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呵呵,秘密!”托尔春风得意,晃了晃手指:“不过很快你就会看到,那老顽固对我刮目相看的模样了!”

说完,便大剌剌推开了门,高声喊道:“父亲!伯爵大人有事要你做!”

门关上,那位侍女就听不真切了。

不过当天晚上,她却听到书房里,老爷和少爷吵了一整晚。

前面是两人对吵,后面变成了埃里克老爷的单方面输出。

“混蛋”、“白痴”和“能进博物馆的蠢货”此起彼伏,让这位侍女一夜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侍女端上早餐,发现餐桌边上托尔少爷神情呆滞,似乎深受打击;而埃里克老爷则是一副复杂表情,只不过此前积蓄的怒意看起来释放了不少。

当走过托尔身边的时候,侍女听到托尔似乎在喃喃念叨什么。

“难道……我真的不是天才?”

……

有的人野心勃勃,有的人却知足常乐。

就比如佩蒂。

她穿着一身蓝色棉质长裙,来到了雄鹰镇中一家名为“妖精的耳朵”的炼金商店。

门口积雪被扫得干净,但佩蒂还是跺了跺脚,确定脚上没有沾着泥污,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铃铛被门框扫动,发出叮铃铃响声,引起了看店少年的注意,眼神落在佩蒂身上就离不开了,痴痴发愣。

佩蒂掩嘴一笑,倒并不觉得冒犯,不仅仅是因为这孩子是他看着长起来的,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打扮得足够好看。

作为一名炼金师,为了追求安全,她平时基本不穿高跟鞋,但自然的身姿本身就是一种与众不同;何况她还精心搭配了首饰、修整过衣服的布料,哪怕冬装也能体现出她过人的线条。

任何男人见了,都免不了要注意的。

只可惜,这一招对伯爵大人无效。

放下心头遗憾,佩蒂问道:“巴基先生呢?”

“哦、哦!”那少年回过神来,转头高声叫道:

“老师!佩蒂小姐来了!”

脚步声响起,一个老头从地下楼梯走了上来。

他头发银白,身形消瘦,宽大的袍子下,背脊虽然微微有些弯曲,但精神却极为健旺,步履也颇为有力。

要不是佩蒂知道他已经快80岁,绝对会认为这只是个60出头的老人。

“去下面帮我看火。”打发了那少年去地窖,巴基隔着柜台走到佩蒂面前,带着几分市侩,熟练地推销起来:

“今天又来买什么原料?我这里刚到了几份北边来的霜降寒香,要不要来一点?”

“不必了。”佩蒂摇摇头,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我想让您帮我看看,这份药剂有没有什么问题。”

巴基接过羊皮纸,在柜台上摊开,背脊挺得老高:“唔……金盏花、圣光草……”

炼金术师这个职业,虽然和魔法高度绑定,但究其根源,却与草药医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有着许多经典药剂配方,比如治疗药剂、毒云药剂、安眠药剂等等,但真到具体诊治时,如果时间允许,炼金术师也会根据现实情况组合草药、魔植,炼出具有特定效果的药剂。

所以巴基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种改良过、为孕早期妇女提供营养、降低怀孕造成身体不适的药剂,也就是俗称的安胎药。

他抬头瞥了一眼佩蒂:“你怀孕了?”

佩蒂眼中划过一丝失落,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确很想怀上雷文伯爵的孩子,可这一次怀孕的却并不是她。

巴基看出了她的失落,也不再多问:“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不过有两样原料的剂量需要调整,我把我的意见记下来,你看着做。”

羽毛笔在卷轴上刷刷点点,巴基也在抽空观察佩蒂的状态。

佩蒂也是一位炼金术师,这些年来巴基没少指导她,可说是事实上的师徒关系。

于是出言半开玩笑道:“开心点嘛,伯爵大人马上要册封一批贵族,说不定,你就要成为一名骑士了呢!”

“别开玩笑了。”佩蒂摇了摇头:“我还没听说有女人能做骑士呢。”

“怎么没有,菲奥娜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那又不一样。”佩蒂抓着自己的手腕:“而且,我对爵位也没什么兴趣……”

对佩蒂来说,真正重要的,是能够陪伴在雷文伯爵身边。

“我还真羡慕你这与世无争的性子。”巴基感慨一声:“现在多少人都求爵位而不得,你这种只要多说两句话、就一定能够把爵位争到手的,反而不去争。”

“也就是我年纪大了,又没有孩子,不然拼着这张老脸,我也得硬要一个骑士爵位出来!”

说着,巴基还咂了咂嘴,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一群属于自己的领民,还有自己的城堡和仆人,这种生活,也就只有佩蒂这种人才能不动心了。

“好了,都写完了。”巴基卷起羊皮纸,交到了佩蒂面前。

“谢谢您。”佩蒂将其拿起,转身推开门离开了商店。

看着摇摇晃晃的门,巴基终于还是瘪下嘴,将追问究竟谁人怀孕这个念头压在了心里。

与其思考这么危险的问题,倒不如去关注一下爵位册封的事。

而这,也是如今格里菲斯家族上下、乃至整个诺德行省都在关注的问题。

1203年过去,1204年到来。

1204年2月18日,册封仪式准时召开。

……

第416章 册封子爵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书友20220511154837907】的200打赏!

……

似乎是为了庆贺册封仪式的到来,雄鹰城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万里无云,阳光洒落,便连刺骨寒风都消失不见,流晶河冰封的河面闪耀如镜。

雄鹰城如同一位从睡梦中苏醒的巨人,旌旗是他飘扬的胡须和头发,音乐便是他愉悦的欢歌。

门口马车几乎已经堆满,后来马车不得不停到更远处的街道上去,以至于周边几条路的交通都瘫痪了下来。

来得晚了,即便是男爵都要从人群里挤着。

就比如色列瓦男爵。

身为雷文的邻居、雪枫郡泰达领的领主,他今年40出头,身材挺拔、体格强健,短须整齐,看起来就能文能武,贵族气质可说是拉满。

就是脸色有些阴沉。

倒不是因为人群太挤,相反,他希望道路能再难走一点,最好出点什么乱子、搅黄了今天的仪式才好。

因为他实在是不想看到雷文,尤其是现在的雷文。

不然,领地和雷文接壤的他,也不会这么晚才来到现场。

色列瓦男爵觉得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心胸宽广的贵族,他会原谅农奴和平民对他的小小不敬,并且极为克制地使用着自己的初夜权。

可他是真的嫉妒雷文。

短短10年时间,色列瓦眼睁睁看着雷文从一个混混、小蜜蜂变成男爵,又从男爵变成伯爵,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只能仰视。

都是人,而且自己还是根正苗红的贵族出身,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命运不公!

“色列瓦男爵。”

招呼声让色列瓦回过了神,原来他已不知不觉穿过了人群,来到了雄鹰城大门。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看起来20多岁的年轻人,容貌不算出挑,可吸引人的是,左手上竟然戴着足足4枚金戒指。

“鄙人是雷文伯爵的代理管家胡厦,在此负责接待客人。”年轻人行礼道:“今天是我安排不周,没能提前接您进来,还望见谅。”

胡厦这个名字,色列瓦听说过,出身于商人家庭,4年前从格里菲斯综合学院毕业后加入了雄鹰军,担任雷文的文书官,还曾经作为特使,代替雷文出使艾沃尔公国。

如今能够站在这里,看起来也是深受雷文信任。

色列瓦当即摆出一副可亲的笑容来:“能够受邀参加这场仪式,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荣幸,哪里还敢挑剔呢。”

“您不介意就好。”胡厦笑容满面:“伯爵大人正在大厅里等您呢!”

点点头,色列瓦紧了紧领结,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他来得晚,许多贵族、尤其是西北五郡的贵族基本都已经尽数到齐。

有小剥皮死后宾齐曼领的代理人多尔顿骑士,有约翰子爵的儿子乔纳森子爵,歇查领的领主布洛卡子爵,峨克领的领主修夫男爵,莫尔领的领主凯特男爵,碎石领的领主多琳夫人,新任铁炉领领主马克男爵。

还有科嘉领的领主韦萨辛男爵。

他的络腮胡子,和那颗剥了皮的煮鸡蛋般光秃秃的脑袋,同样的引人注目。

一看到他,色列瓦的心情不由得又低落了几分。

不仅仅是因为,当初色列瓦和韦萨辛都曾站在雷文的对立面,后来韦萨辛却转而去抱了雷文的大腿。

更是因为,现在的韦萨辛,正和雷文手下的军官们聚在一起、把酒言欢。

“恬不知耻!”

色列瓦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克和西蒙也就算了,这俩人都已经是受封的骑士,可其他几个,像是什么博比、维德、奥托、鲍里斯、雅各赖,都只是没有任何头衔的军官。

和他们在一起,简直就是自降身份!

拿起一杯天使之泪喝着,冰凉酒液顺着喉咙落入胃袋,让色列瓦的情绪平静下来。

“唉……”

色列瓦知道韦萨辛为什么要这么去做。

因为这场册封仪式,是雷文晋升伯爵后第一次册封贵族,至少会册封一位男爵。

也就是说,这些泥腿子里,马上就要有人能和他色列瓦平起平坐了!

而且贵族交往,除了地位之外,看的就是财力、实力。

在格里菲斯家族的治理下,雷文手中连成一片的三大块领土,雄鹰领、雪枫领和赫萝领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繁荣无比。

无论是谁,能从中割下一块男爵领来,那么其实力和财力,都会是男爵之中最顶尖的那一档。

所有男爵中新贵。

想到这里,色列瓦轻咳一声,微微向韦萨辛他们凑近了些,还以眼神暗示着韦萨辛。

只要韦萨辛这时候邀请自己过去,自己也不是不能纡尊降贵和他们说说话。

然而没有人朝他多看一眼。

色列瓦只觉得脸皮发烫,但又不好意思主动凑上去。

早知道,就早点去抱雷文的大腿了!

“色列瓦男爵这是干什么呢?”不远处,凯特男爵摇晃着酒杯。

“被他自己架住了呗。”年近50的布洛卡子爵呵呵笑着:

“他早年一直和雷文伯爵不对付,商业同盟刚开展时,他的参与程度也极为有限,现在雷文大人成了伯爵,他想要共享这份荣光,却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个坎。”

“这又是何必呢。”凯特叹息一声:“当初雷文伯爵远征艾沃尔,马贼趁机偷袭雄鹰城时,他也是过来支援了啊。”

话虽如此,但凯特却没有丝毫想要去邀请色列瓦的意思。

毕竟色列瓦可不单单是只和雷文不对付。

现在看到他形单影只,凯特心中只有暗爽。

“说起来,要说雷文伯爵周边谁发展的最好,还得是布洛卡子爵您啊。”凯特笑着道:

“雷文伯爵马上又要攻打兽人帝国,附魔弩箭的订单,肯定又有一大笔吧?”

“呵呵,好说,好说,都是为了人族大义嘛。”布洛卡含糊应对着。

他的领地以出产附魔弩箭闻名,此前艾沃尔战争雷文全力开动的战争机器就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如今当然更是如此。

具体数字他不会公开说出来,但总之如今他一年赚到的钱,比雷文崛起前,3、5年加在一起都要更多!

财不露白,布洛卡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道:“而且说到底,钱再多,也只是身外之物,我还是更羡慕你啊。”

“这一次册封仪式,贝塔恐怕也会有望吧?”

凯特连忙谦虚:“没有没有,我那儿子资历还浅,哪里那么容易获得爵位?他能跟在雷文大人手下多历练历练,也就是了!”

但再怎么谦虚,那股得意味道还是透了出来。

他的幼子贝塔没有继承权,如今跟在雷文麾下,有了一个稳定的气象不说。

将来要是雷文伯爵更进一步,成为侯爵、公爵,贝塔一定也能够崭露头角!

说不定,将来凯特还要仰仗贝塔这个儿子呢。

布洛卡感慨一声:“可惜啊,我年纪大了,不然的话,一定也会让豪威尔在雷文伯爵麾下多历练一下。”

听出这句可惜中的真心实意,凯特男爵安慰道:“豪威尔是您的独子,安稳一些也好,只要咱们能够跟上雷文伯爵的脚步,即便不走军功,家族也能长盛不衰。”

布洛卡笑着点了点头。

当年雷文还是男爵时,身为子爵的布洛卡就牢牢站在了雷文一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和短期利益。

如今他的确得到了丰厚回报。

而且不止是他,如今大厅中的许多贵族,包括韦萨辛、多琳夫人等等贵族,只要和雷文走得近,谁不是获利甚大?

多琳夫人一身首饰,就至少价值3000金币,是寻常男爵领3、5年的全部收益;韦萨辛男爵一年光是售卖战马和牧草,就能武装50名全甲骑兵。

哪怕是一直和雷文若即若离的色列瓦,其收入也比普通男爵高出了至少2倍。

就像凯特说的那样,只要跟上雷文伯爵的脚步,总会有数之不尽的收益。

就在这时,原本有些吵嚷的大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布洛卡看向大厅门口,瞳孔微缩。

泰隆侯爵和托马斯大主教,并肩走进了大厅。

托马斯大主教也还算了,听说他准备全力支持雷文伯爵远征兽人帝国。

可泰隆侯爵,此前可是就这个问题与雷文伯爵大吵了一架。

雷文伯爵竟然也邀请了他?

这要是吵起来……

“哈哈哈……”爽朗笑声打破了大厅中的寂静,雷文大步走到泰隆面前:“泰隆侯爵,您大驾光临,是我格里菲斯家族的荣幸啊。”

泰隆侯爵脸上也露出笑容:“雷文伯爵要册封一批贵族,也就是又有新人要加入诺德行省贵族行列,我身为总督,怎么能不来见证这个场面呢?”

这场面之融洽,让包括布洛卡在内的贵族们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色列瓦。

他刚刚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就想看看雷文和泰隆再大吵一次,最好把整个宴会都给搅黄。

可泰隆侯爵表现得,就好像此前那场争吵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当时那场面,色列瓦是亲眼见证,可谓是口沫横飞,两人狰狞表情都恨不得把对方吃到肚子里!

难道……面对雷文伯爵的强势,泰隆侯爵也无可奈何?

这个疑问只能闷在肚子里,色列瓦又不可能去和当事人亲自确认。

而随着泰隆和托马斯的到来,所有宾客都已来齐,仪式也正式开始。

雷文登上大厅尽头高台,朗声道:

“欢迎大家来到雄鹰城。”

“格里菲斯家族荣升伯爵已1年有余,这一切都是因为艾沃尔战争的伟大胜利。”

“这场胜利,离不开在场诸位诺德行省贵族们的鼎力支持,我在此表示感谢。”

掌声轻轻响起。

“诸位绅士的功劳,自有帝国奖赏;而为我奉献了鲜血与汗水的勇士,当然也要由我来封赏。”

“没有他们,就没有格里菲斯家族的今天!”

“接下来,请被我念到名字的人站到我面前。”

高台之下,聚集的都是雷文麾下的文武要员。

埃里克、西蒙、林克为首,托尔、图罗、拜多等年轻一代站在他们身后。

另一边,则是库曼、寇鲁等人站在前头,莫阿斯、贝塔等人列在其后。

原本他们都该站在一起,可自从托尔设计陷害了荷亚兹之后,本来隐然的矛盾变得公开化,双方也站得泾渭分明。

埃里克、库曼等人都还颇为沉稳,但后面那些二代人物却有些毛躁,互相观察着对方,有一种暗中较劲的意思在里头。

“惠勒、博比、维德、鲍里斯、胡厦、雅各赖,上前!”

人群分开,被点到名字的人走到了高台之下,单膝跪地,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狂热。

尤其是胡厦。

“鬣狗”惠勒是雷文大人的亲卫长,在战场中曾经率领重骑立下大功;

博比、维德、鲍里斯三人,都是雷文大人最初的亲兵,如今各自统领一个大队,也都有亮眼表现;

雅各赖则是作为陷阵先锋,在艾沃尔战场上、与杜铎的战争中,领头打崩了杜铎军的右翼。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在这个行列之中!

雷文拿起旁边厚重的天下第一剑,那是雷文亲自命人打造、代表格里菲斯家族权威的八面汉剑:

“作为对你们忠诚的奖励,我册封你们成为我的骑士!”

胡厦跟随众人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誓死效忠格里菲斯家族!”

当长剑搁在自己肩头,胡厦的心跳快到了极限。

他是商人家族出身的孩子,太清楚阶层之间的现实。

一个商人,哪怕再有钱,面对贵族也抬不起头来。

贵族们享受着他们带来的财富和供奉,但却像一条狗似的将他们呼来喝去,没有任何尊重和平等可言。

如今成为骑士,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成就,也是整个家族又扎扎实实地前进了一步!

当册封过程完成,胡厦晕乎乎地站起身来,脑中想着的是家族纹章该如何设计——这全然是他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一声声恭喜传来,胡厦本能地笑脸应对。

当看到荷亚兹时,他的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雷文大人册封自己为骑士,最直接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自己曾经冒死出使过艾沃尔公国,而荷亚兹正是当时和他一起出使的那个人。

荷亚兹前段时间出了事,现在不能册封骑士,这功劳却全都落在了胡厦自己身上。

“恭喜。”荷亚兹拍了拍胡厦的肩膀:“今天你领先一步,将来我也一定能够追上来!”

胡厦用力点了点头。

“埃里克、林克、西蒙,上前!”

雷文的声音响起,三人昂首阔步,走到了雷文面前。

托尔顿时屏住了呼吸。

骑士已经册封过了,接下来,男爵就要从这三人之中诞生!

雷文目光扫过三人,沉声道:

“林克、西蒙,你们在艾沃尔公国战场,都可算是功勋累累。”

“爵位难得,我不能滥舍;你们的功劳,我不能不偿。从今日起,你二人封地规模扩大3倍,并再给予你们各自2000农奴!”

“多谢伯爵大人!”

雷文又看向埃里克:“埃里克!”

“此前艾沃尔公国战争,你率领雄鹰军第1军团勇猛作战、每战登先,不仅正面击败了杜铎伯爵,之后率领重骑又缕获战功,在攻陷其首都蓝堡时,更是冒险潜入其中、拿下城墙,功勋卓著!”

“特此,册封你为男爵,享有雪枫领西北35万亩之土地,以及农奴1万6000人!”

埃里克老泪纵横,双眼顿时被泪水模糊。

一切都恍如梦幻。

他40岁时还是自由民,谁能想到,短短10几年时间,就一跃成为了男爵!

男爵啊!

多少骑士家族前赴后继,哪怕拼上几代、十几代的人,都无法完成这一目标,今日却被他所达成。

“奥塔”这个触不可及的中间名,终于可以放在他的名字当中。

从此,他的全名,就是埃里克·奥塔·戴森!

托尔更是激动得无以言表。

如果不是场合庄重,他都想要跳起来开怀大笑!

这可是男爵,是骑士之上的贵族,可以册封骑士的贵族!

而且是确确实实、不需要经过任何人同意,都可以传承下去的爵位!

埃里克只有他一个儿子,也就是说,他未来就是板上钉钉的男爵。

有一片领地等着他去治理,在那片领地上,他就将是说一不二的王。

而作为雷文麾下唯一一位男爵,从此在格里菲斯家族,他戴森家族的权势也将是一人之下!

他父亲埃里克太过古板,那么这份权威,就将由他来利用起来。

他倒要看看,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笑着迎回自己的父亲,托尔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酒会,幻想着众星捧月的姿态。

然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雷文伯爵并没有走下高台、开始酒会的势头,反而清了清嗓子。

旁边的人群分开,一个身着礼服的贵妇缓缓走来。

是丹妮丝夫人!

她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丹妮丝·格里菲斯。”雷文盯着丹妮丝:

“我在此,册封你为子爵!”

短暂的沉寂后,大厅之内顿时沸腾起来。

泰隆侯爵脸色青如钢铁!

……

第417章 最后通牒

托尔感觉自己像是当头挨了一棒。

刚刚生出作威作福的美梦被敲了个粉碎。

他很清楚,雷文伯爵高瞻远瞩,册封丹妮丝夫人自然会有足够道理。

可是、可是……

既然最大的受益者是丹妮丝,那么之后整个格里菲斯家族领地内,最大的纨绔不就又变成维斯冬了吗?

那、那自己豁出去挨了那顿揍,还要陷害荷亚兹的意义在哪?

亏大了啊!

不止是托尔,在场贵族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满脸懵逼,没有人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直到雷文的声音再度响起:

“……从此享有雪枫领全部之领地,并拥有治安、税收、征兵等一切贵族应有的义务与权力。”

这时,贵族们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并非幻觉。

哪怕仪式还没有结束,议论便已不可遏制!

“女子爵……真的假的?”

韦萨辛男爵下意识呼噜着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雷文这番举动完全颠覆了他旧有的观念。

“女性”、“子爵”这两个名词他都认识,可它们怎么就能组合到一起去呢?

虽然早就已经向雷文效忠,但此刻的韦萨辛却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因为这意味着,一个女人爬到了他的头上。

他之后竟然要对一个女人行下位者的礼节!

难道雷文伯爵认为,在场所有男爵,都不如丹妮丝一个女人吗?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又被韦萨辛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

因为连他都要忍不住这么去想,在座其他男爵就更不可能免俗。

“真是疯了……”

泰隆的儿子海德手中酒杯倾斜,酒液浇到脚面,浇透了他最喜欢的鞋子,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实在不能理解雷文这么做的意义所在!

在各国贵族之间争论谁的国家更加平等、文明时,贵族们总会拿自己国家历史上有多少被受封的女性贵族来举例,从而互相攀比、以数量多为荣。

可正因为女性受封太过罕见,所以才会被拿来比较啊!

帝国上一次出现真正被册封的女性贵族,得追溯到什么时候了?

100年前?300年前的共和国时期?还是更久远的第2王朝时代?

就算雷文真要远征兽人帝国,需要有人坐镇后方,那丹妮丝本身就是他的叔母,在雷文离开时就有控制整个领地的权力。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要封,丹妮丝也不是没有儿子,册封维斯冬为子爵不好么?

又何必不惜得罪如此多的贵族,也要多此一举呢?

带着疑惑眼神,海德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泰隆铁青色的脸上,嘴角在不断抽搐,显然若非还保有理智,肯定会破口大骂。

实际上,泰隆也的确正在心中怒骂雷文。

“混蛋小蜜蜂”、“下半身控制上半身的蠢货”、“和自己叔母搞在一起的无赖”等等词汇在心中喷涌而出。

他是真的被雷文气到了!

此前在泰隆的晋升仪式上,雷文和他撕破脸皮的一番争吵,就让他很没面子。

冷静下来思考过后,泰隆觉得,雷文之所以要高调宣布进攻兽人帝国,为的无非就是消弭安东尼之死带来的影响,向国王陛下表忠心。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政治作秀嘛。

秀已经做过,之后就该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了,

所以这次泰隆过来,就是想趁此机会,和雷文好好商量一下。

同样都是打,兽人帝国又那么远,那为什么不去攻略血腥高地呢?

可没曾想到,雷文竟然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份“惊喜”!

雷文不惜打破千百年来默认的潜规则,册封丹妮丝作为子爵,为的就是能在离开时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而把雪枫领交给丹妮丝掌控,则是为了加强丹妮丝手中的力量,让她在治理领地时不仅有“名”,还有实质性的权力作为底气。

这无疑是在对整个诺德行省宣告,他进攻兽人帝国的举动势在必行。

这哪里是什么册封仪式,简直就是给他泰隆的最后通牒。

无论泰隆这个总督同不同意,雷文都会一意孤行!

“格里菲斯,长盛不朽!”丹妮丝清声高呼,随后直起腰来,不眨眼地盯着雷文,眼眶已变得湿润。

子爵的爵位,是荣誉、是责任,对丹妮丝来说,最重要的,是雷文对她能力的认可和肯定。

也是给她的儿子维斯冬,留下的一条后路。

哪怕之后维斯冬再不成器,有子爵爵位在身,也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但喜悦之余,丹妮丝心中又隐隐生出一丝担忧。

她知道雷文这么做,是下定决心要去远征兽人帝国,可路途漫漫,兽人帝国又全然被异族占据,此行之凶险,远比进攻艾沃尔时要严重得多。

她无法阻止雷文的行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雷文的后盾,牢牢把握住格里菲斯家族领地的平稳运转!

噹的一声脆响,天下第一剑被雷文放回到旁边架上,也意味着册封仪式正式结束。

欢畅的音乐奏响,酒会正式召开。

曼瑟妮端着一杯天使之泪,靠在墙边呆呆出神。

她出身于蒙恩城的黑帮,9年前死亡之手教团战争中,雷文反攻杀入蒙恩城,也整合了下城区的黑帮,她也就成为了雷文的下属,之后慢慢变成了丹妮丝的专属护卫。

如今看到丹妮丝能够受封子爵爵位,她也与有荣焉。

但曼瑟妮眼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因为她实在太清楚,在诺德行省,一个女人想要出头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即便真的做出成绩,也不知还有多少风言风语在等着丹妮丝。

“曼森阁下。”一道柔腻嗓音响起,穿着橙黄色长裙的多琳夫人忽然走来。

曼森是曼瑟妮对外的名字,更加男性化,因为她在外人面前,始终都是一副男性打扮。

“丹妮丝夫人、哦不,现在该称呼她为丹妮丝大人了。”多琳夫人柔和地笑着,脸上带着红晕,显然已有些微醺:“这样大的喜事,你应该多笑一笑。”

说着,她上前两步,低头伏在曼瑟妮耳边:“毕竟,同为女人,你该为这件事感到开心的。”

曼瑟妮推开多琳,心头有些惊疑不定。

杯中酒液倒映着曼瑟妮的面孔,她余光扫过,确认自己脸上妆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喉咙上的假喉结也还好好待在原地。

“不用这么惊讶。”多琳夫人低声道:“你这样子,瞒瞒男人还行,却瞒不过我的。”

曼瑟妮不置可否:“多琳夫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想找你喝喝酒不行吗?”多琳调笑着,但看到曼瑟妮脸上的不信任,便坦诚道:“当然,也是为了通过你,来讨好一下丹妮丝。”

“毕竟她成为了子爵,等雷文离开之后,格里菲斯家族一应事宜就都会由她来处理,我当然得提前打好关系咯。”

曼瑟妮还是不信:“既然这样,你大可以直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多琳轻轻摇头:“现在丹妮丝身边,可不缺我这么个人。”

“怎么可能,你刚刚又不是没看……到……”曼瑟妮没有说完,人就已经愣住。

因为她忽然发现,丹妮丝身边不知何时围满了人,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男性贵族,其中不乏此前那些惊得如丧考妣的家伙。

“噗!”多琳夫人笑出了声,转动脚步和曼瑟妮并排同样靠在了墙上,在曼瑟妮耳边吹气:

“你觉得刚刚雷文宣布决定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好像下一秒就要与丹妮丝不共戴天,就以为丹妮丝一定会受到冷遇,对不对?”

“你还是太年轻了!”

喝了一口酒,多琳眼神越发闪亮:

“且不说他们还要顾及雷文的面子,就算没有,丹妮丝也确确实实成了一位子爵,手握巨量资源的子爵!”

“所谓贵族啊,就是一种权力动物。”

“只要你的权力比他们大,有能力伤害他们、或者给他们带来好处,他们就会像狗儿一样凑上来!”

“只要有好处,就算让他们把自己脱光送到一个七老八十的男人床上,他们之中也大多乐意得很呢!”

“更别说,只是女人担任子爵这种事了。”

一番话颇为生动,但曼瑟妮却不喜欢这种傲慢的姿态,暗戳戳刺道:“把贵族说的这么不堪,难道你自己不是一位贵族?”

“我当然是贵族,一样渴望权力、向往权力。”多琳半转过身,手指点在曼瑟妮肩膀,一点点向她咽喉摸索过去:

“所以,我也很愿意出现在你的床上。”

曼瑟妮触电一样站起身来,挥手打落了多琳的手指:“你、你简直……”

“不可理喻!”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多琳夫人咯咯笑着,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她是真的感到开心,雷文今天既然能够册封丹妮丝一个女人为贵族,未来不见得就没有第2个、第3个……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下一个不能是她呢?

酒会热闹,有围着丹妮丝的,有围着雷文的,还有围着泰隆和托马斯的。

当然,新晋男爵埃里克身边也围满了祝贺者。

不过也有像多琳一样,不去掺和那些热闹的。

就比如西蒙。

这位从11年前就开始跟着雷文的斥候队长、刚刚扩充了领地的骑士,早已从少年成长为稳重青年。

从小剥皮手下死里逃生,让他对许多事情都看得淡了,在向老上司埃里克祝贺、又同林克说了两句话后,便回到了妻子珍妮身边坐下。

珍妮是雷文亡妻南茜夫人的贴身侍女,早在南茜还活着时就与西蒙定下了婚约。

而在南茜死后,西蒙并没有因此减少对珍妮的爱和关注,这让珍妮非常感激,对西蒙的关照更是无微不至。

她知道西蒙刚刚喝了酒,便将一小罐酸奶推到西蒙面前,看他一点点喝下去。

西蒙放下瓦罐,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珍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珍妮否认道:“只是怕你不开心。”

“那怎么会呢?”西蒙有些奇怪地道:“伯爵大人刚刚扩展了我的封地,难道你认为我会贪得无厌?”

“你当然不是那种人。”珍妮握住了西蒙手掌,轻轻咬着嘴唇:“只是刚刚丹妮丝夫人受封时,我看埃里克大人似乎有点受打击,林克骑士也不是很开心,所以才有点担心你……”

珍妮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性子从来都刻板、保守,是个极为重视规矩、极有原则的老派人物。

“我对丹妮丝夫人被册封子爵,没有任何意见。”西蒙捏了捏珍妮的掌心:“毕竟,我也是看到过南茜夫人上阵杀敌的。”

相知的夫妻之间,只要一句话便已足够。

珍妮明白了西蒙的意思。

西蒙在意原则,在意的是是否公平。

是不是女人,并不是衡量的标准,南茜有能力,西蒙便佩服、认可南茜;丹妮丝有能力,西蒙当然一样认可。

酒宴越来越热闹。

尤其是当泰隆侯爵终于离开、雷文和丹妮丝一起和托马斯大主教离场后,气氛就更加融洽而热烈。

侍女们身姿蝴蝶般穿梭,送上一杯杯天使之泪,又将空酒杯一个个端走,忙碌之下,后厨负责洗涮酒杯的人手都开始不够了,以至于后来端上的杯子都还会挂着些水痕。

但无人在意。

一切勾心斗角都隐于水面之下,今日只需畅快欢饮!

这一刻没有什么派系之分,他们都是雷文的臣下,并肩作战的兄弟和战友。

没有什么是一杯天使之泪解决不了的。

一杯不行,那就一桶!

新晋的骑士和军中后辈们分成两伙,面对面比赛喝酒。

“嗝!”胡厦仰头灌下一杯酒,倒竖酒杯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全数喝光,红光满面地大笑着: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杀不了人,但论喝酒,你们、都不行!”

以睥睨的眼光扫过周围,胡厦享受着这一刻的成就!

因为其余几位新晋骑士都已“阵亡”。

鬣狗抱着酒瓶子打起了呼噜。

博比和鲍里斯互相拉着手,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对着哭得泣不成声,一副要结伴私奔的模样。

雅各赖不知何时已经滑到了桌子底下,另一位新晋骑士维德正要把人薅出来,但抓着的却是自己的脚腕,自己和自己较劲!

至于对面“阵营”,也已经报销得差不多了。

“叫唤什么呢……我是没和你认真而已!”灰矮人平尔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看周围躺得一群横七竖八的家伙,顶着嗓子大声喊道:

“醒醒!你们这些白痴,我们可是要去攻打兽人的!”

“这要是在战场上,你们就这么、这么认输了吗!?”

这破锣般的嗓子成功将众人唤醒,鬣狗坐直了身子:“别!哕……”

吐了口唾沫,鬣狗道:“别在那胡说八道,这里是战场吗?兽人呢,哪有兽人!?”

“怎么没有?”平尔德最喜欢的就是和人抬杠,闻言咚一声跳上桌子,抓起两个酒瓶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道:

“看到没有!兽人!獠齿族的兽人!兽人之王!”

“现在,我像你们这些无能的人族发起挑战,谁能够喝得过我,谁就能娶到我们獠齿一族的公主!”

鬣狗一听也腾一声站起身来:“行,那我就要看看,你们家族的公主长什么样!”

“公主?什么公主?”本来趴在桌边的托尔抬起头:“什么公主,都得是我的!”

“让开!”林克大声吼着:“这公主,必须得是我儿子的!”

酒瓶碰撞声不绝于耳,一瓶瓶酒又被他们灌了下去。

胡厦晃着脑袋看着这一切,倒没有什么被遗忘的不满,就是心头有个疑惑盘旋不去——

獠齿族,好像就是野猪人来着?

……

一场宴会结束,雄鹰城又渐渐回到了此前的平静。

无论愿意或不愿意,诺德行省贵族们都渐渐接受了丹妮丝这位女子爵的诞生。

雄鹰军全部6个军团整编完成。

雄鹰军第1、第2军团直属雷文;第3军团由埃里克带领;第4军团由林克执掌;鲍里斯和雅各赖、维德和博比则成对搭档,各自担任正副手,指挥第5、第6军团。

西蒙则负责统领独立的斥候大队。

时间推移,冰雪渐渐消融。

光明历1204年3月17日,春雨方歇。

一辆马车停在了雄鹰城门口。

从中走下一个女人。

身披白袍,发如金丝。

她抬头看向雄鹰城的城门。

阳光照映下,女人的眼睛,是宝石般深沉的蓝。

……

第418章 泰坦幼崽

时间回到雷文册封爵位后不久。

凯恩斯帝国王都,王权高庭。

“陛下,该起床了。”

熟睡中的凯恩斯十六世听到了侍女的呼唤。

在床上翻了个身,他含含糊糊问道:“什么时候了?”

“5点刚过,首相大人他们正在书房等您。”

“这帮老不死的……”凯恩斯十六世咕哝了一句。

他几乎是过了半夜才睡,如今才刚刚过去不到5个小时,实在是倦得要命。

可骂归骂,但凯恩斯十六世知道,要是没有急事,那些老家伙也不会匆匆赶来,便不得不强行睁开干涩的眼睛。

他推开身边熟睡少女,打着哈欠站起身来,解开了睡衣绑带。

那侍女容貌绝美,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和青春感觉,尤其是嘴边生着一颗美人痣,让整张面孔更加富有诱惑力。

放在任何一家歌剧院,都会是当之无愧的明星。

外间已有负责衣帽、洗漱的侍女在烛光中悄声进屋,

凯恩斯举步向外走去。

此时天还未亮,王权高庭里,走廊一片灯火通明。

看着窗外还在沉睡的銘耐加尔,凯恩斯十六世心头更加烦躁——就算是城中富商,这时候也在好好睡觉呢!

顿时生出了一种“这王位不要也罢”的感慨。

当然,也就是想一想。

一路来到书房,虽然早知道来的人都有谁,但看到那一张张老脸,他心里还是腻歪了一下。

屋子里一共4人。

首先当然是“七指首相”汉密尔顿,左手只剩拇指、小指两根手指,如同一只活螃蟹,也不说戴个手套遮掩一下。

在他身后,是埃吉哈德公爵、裴迪南公爵以及戈特弗里德公爵。

这三位中,最老的是财政大臣戈特弗里德,80出头,一抹山羊胡颇为风骚;军事大臣裴迪南虽然已有70多岁,但常年习武,体格、精力都最为充足,眉心长着一颗大痦子。

而内政大臣埃吉哈德明明才刚刚60岁,却是几个人中看起来最为衰老的那个,白花花的头发、胡子连成一片,就像是只白毛哈巴狗。

这4人本来都各自坐着,见到凯恩斯十六世到来齐齐起身:

“国王陛下!”

凯恩斯十六世坐到书桌后头,斜靠在椅子上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

唯独埃吉哈德还站在那里:“陛下,身为国王,要有一位国王的威严,您这样衣衫不整,实在是有失……”

“嘘……”凯恩斯十六世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指了指窗外:“听到什么了吗?”

埃吉哈德一愣:“没有,陛下。”

“没听到就对了。”凯恩斯十六世不耐烦地道:

“现在才凌晨5点刚过,就算是苏珊养的鸡都还没叫——顺便一提,苏珊是我的厨娘,她煎的鸡蛋相当美味——总之我起得比鸡还早,是来听你们说正事的,而不是纠结我衣服穿得怎么样!”

“你们要是没有正事,就请各回各家,我还需要休息。”

被一通抢白,埃吉哈德老脸一红,不过马上就被遮掩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道:

“陛下,此前您下令筹措的那笔款项都已到位,我们想问一问您,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个话题,凯恩斯十六世提起了精神,微微端正坐姿:“具体方法咱们不是已经定下了吗?”

“战死者每人20金币,如果是家中独子再加10金币,残者每人5金币,并且安置到其家乡负责巡夜治安。”

“是具体执行上出了问题?”

“不是的,陛下。”埃吉哈德恭声道:“只是此前与因萨一战,战死者共计62274名,残疾者10953人,这样一来,合计就要147万零395枚金币。”

“如今帝国东北黑水、银松二省的重建工作正在展开;帝国编练新军,也是一笔巨大开销;再加上要维持东北方向防务,财政缺口实在是巨大。”

“我们想向您请示,是否能够将这笔钱节省下来,用在更加现实的方面。”

埃吉哈德的态度,也是裴迪南与戈特弗里德的态度。

其中当然也免不了首相汉密尔顿的支持。

对他们来说,那些泥腿子出身的士兵不过是数字和耗材,死就死、残就残,再招一批也就是了。

反正帝国从不缺人。

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金灿灿的金币呢?

“这件事无需商议。”凯恩斯十六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座的四个老家伙:

“大道理很多,但你们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不想、也没有说服你们的必要。”

“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国王的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需要我再公开发布一道诏令吗?”

埃吉哈德本来也没有抱太大期待:“当然不必,您的意志将得到贯彻,陛下。”

首相汉密尔顿站了起来:“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甘维尔行省发生了地震,烈度之强,让当地男爵的城堡都有许多受损;目前初步统计,受灾者达到了至少370万人,损毁建筑数以百万计,亟需赈灾。”

凯恩斯十六世皱起眉头:“这件事怎么不早说?!”

“国库里还有多少钱?”

财政大臣戈特弗里德站起身来:“去年的税收已经在今年春天的财政会议上分配完毕,大多数都已经调拨出去,下一批税款要两个月后才能到位……”

“我不想听借口。”凯恩斯十六世烦躁地摆了摆手:“直接说数字。”

“还有57万3372枚金币。”戈特弗里德立即道:“但如果……”

“阵亡士兵的抚恤不能动,这件事已经拖了2年多,不能再拖!”凯恩斯十六世站起身来,有些焦躁地踱步:“赈灾款需要多少?”

戈特弗里德显然早有准备:“不考虑重建、只考虑救助和暂时安置的话,拨款130万金币就能应急;可要是想尽快让甘维尔恢复生机和平稳,最少需要300万金币!”

“和我预想得差不多。”凯恩斯十六世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有240万左右的缺口……”

“各家商会还能预支吗?”

汉密尔顿苦笑一声:“陛下,前几年为了支付战争赔款,我们已经向各大商会举债过,如今还没有全都还完;而且今年的预算已经全都定好,要是再扩大债务规模……”

凯恩斯十六世果断道:“钱可以慢慢还,受灾的灾民可不能等,这边慢一点,那边就要饿死人。”

“有人统治,我才是国王,你们才是贵族;要是平民都死光了,咱们的地位都没意义。”

“这样,给布拉德和德伦蒂两省下令,先调动物资去支援甘维尔,就当是抵了今年税负,国库也先动起来,要还是不够再去举债。”

戈特弗里德揪着山羊胡,眉头紧皱,显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而这位财政大臣也成为了整个会议的焦点,凯恩斯十六世,以及其余三位顶级贵族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陛下的方法可行。”很快,埃吉哈德得出了结论:“根据往年情况,两省今年税收合计应该是在170-190万金币之间,而且近距离调动,成本也能有所下降,这样一来虽然会打乱今年的部署,但至少不必现在就举债。”

“那就去办吧。”凯恩斯十六世点点头,但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毕竟这两省税收也是算在今年预算里的,这么做只是加快了救灾速度,实际上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该借债还得借债,只是往后拖了拖罢了。

“还有什么事吗?”凯恩斯十六世问道。

汉密尔顿道:“没有了,陛下……”

“陛下,有事!”庇勒迈着小短腿,一溜小跑从外头跑了进来:

“诺德行省总督泰隆侯爵送来急信!”

凯恩斯十六世脸色一沉。

甘维尔地震已经足够让人闹心了,现在诺德又出了幺蛾子,不用想,一定是雷文又在搞事。

他有些烦躁地道:“念吧。”

“是!”庇勒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凯恩斯十六世的脸色,拆开信封捧起羊皮纸,朗声、不带感情地读了起来。

凯恩斯十六世静静听着。

这是一封“谴责”、或者情绪化一点说,是“告状”的书信。

前面是冗长无聊的各种问候和敬意,中间又阐述了泰隆自从担**督以来有多兢兢业业,最后才转为了对雷文的攻击和指责,说得也是有理有据。

当凯恩斯十六世听到雷文要去攻打兽人帝国时,差点笑出了声。

兽人帝国要是那么好打,哪里需要雷文动手?

他早就打过去了。

而听到泰隆说,雷文极速衰老、可能没几年好活,此举是疯狂的自毁行动时,凯恩斯十六世神色又有些复杂。

“唉……”幽幽叹了口气,凯恩斯十六世道:“好了,别念了。”

稍稍理了理思路,凯恩斯十六世看向庇勒:“立即代我拟一份命令,交给雷文。”

“他不是想去攻打兽人帝国吗?那就让他给我抓一头泰坦的幼崽,要是做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庇勒刷刷点点,将内容书写完毕,交给了凯恩斯十六世查看。

就在这时,埃吉哈德忽然道:“陛下,针对雷文伯爵的行动,我们需要增加多少预算?”

凯恩斯十六世皱眉道:“什么预算?”

“雷文伯爵既然要去攻打兽人帝国,帝国自然要对其进行相应的支持和帮助,至少应该加强边境地带的防务。”

“一方面可以接应雷文伯爵,另一方面,也可以防备兽人帝国的反扑。”

凯恩斯十六世不屑一笑:“那也要雷文能打得动兽人帝国。”

“陛下!”埃吉哈德正色道:“难道您忘记帝国的耻辱和仇恨了吗?”

“当初若非凯恩斯11世陛下在战场上折戟、头颅被兽人割下,以至于王室威严扫地,第2王朝又如何会那么轻易地被颠覆?”

“兽人是帝国的死敌,无论谁去攻打,帝国都必须进行支持!”

凯恩斯十六世神色阴晴不定:“我怎么会忘呢……”

按照国王的想法,雷文既然杀了安东尼,那么让他多活一天都是恩赐。

如今让雷文选择自己的死法,已经是他凯恩斯十六世足够宽宏了。

不过埃吉哈德说得也有道理,得防备兽人的报复性反击。

“预算不需要增加。”凯恩斯十六世道:“新练成的8万禁卫,不是正准备进行行军训练吗?就让他们去南方三省布防。”

“正好也让那几个地方的贵族们动一动,别以为在帝国南部就能安生。”

埃吉哈德正要补充什么。

咯咯咯——

一声嘹亮鸡叫响起。

天不知何时已经亮了。

“好,今天就到这。”凯恩斯十六世站起身来:

“既然来得巧,就陪我一起吃个早餐吧,苏珊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

时间回到现在。

雄鹰城内,泰隆正手持国王陛下的信笺,刚刚宣读完内容的他趾高气昂:

“雷文伯爵,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他压抑着嘴角的笑意,但心中却已经乐开了花。

雷文啊雷文,你不是要攻打兽人帝国吗?

这一次就让你打个够!

泰坦幼崽,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泰隆可太清楚其中的难度了。

兽人帝国由两大王族轮流执政,一者是滞留在大陆上龙族的后裔;另一者,便是泰坦!

得到一头泰坦幼崽,和闯入凯恩斯帝国王权高庭、绑架王位继承人没有任何区别!

一旁的托马斯神色暗沉。

这要是在半年前,托马斯只会幸灾乐祸。

可问题是,现在他已经跳上了雷文的贼船,投资都已经砸下去了!

眼看雷文要沉船,他心里面多少有点滴血。

至于旁边格里菲斯家族的成员、下属,更是一个个面无人色。

埃里克怔在原地,那只小小的左眼都瞪成了桃核大小,瞳仁都有些发散。

丹妮丝脸色惨白,手指都在颤抖,眼眶通红、简直要流下泪来。

唯独雷文表现得最为正常,定定看着泰隆:

“既然是陛下的要求,身为臣子,我当然要坚决执行陛下的命令!”

即便此刻看雷文不爽,泰隆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夸赞雷文这份镇定:

“很好,我会将原话转交陛下。”

“那我就不多留了,希望雷文伯爵你能厉兵秣马、尽快出发!”

“我也先告辞了。”托马斯随之道。

随着他二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无声的寂静。

“怎么,都愣着干什么?”雷文沉声环视全场:“一道命令而已,难道我们本来的目标不是兽人帝国吗?”

“都去做事!”

当雷文抬高声调,周围包含丹妮丝、埃里克等人的一众下属才恍然清醒过来,一个个恭声告辞离开。

等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雷文再也坚持不住,本来坐得笔直的身体颓然滑落,牙关紧咬、两腮颤动,以手扶额,喘息粗如老牛。

吱呀呀

一道白色身影推开了大门。

……

第419章 黄金树涎

“呼……呼……”

雷文的眼前越来越黑暗,一如他能够看到的未来。

心脏砰砰狂跳。

寒意不知从何而来,如凛冬的风吹进了雷文的骨,又落地生根,渗入身体最细微的角落。

两肋抽搐,身体颤抖。

明明已如此寒冷,汗水却忽然崩流,瞬间便抽空了雷文的体力,让他连手指都难以移动。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他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家主,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虚弱。

他必须为整个家族指明方向,就算是咬着牙、也要死撑下去!

抓住扶手,雷文勉力站起身体,可下一刻大腿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后就变得毫无知觉,整个人不由自主跪了下去。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双腿却不听使唤,一股热流自胸口逆涌而上。

“噗——”

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雷文的身体扑倒在了地上。

……

当雷文再恢复意识时,感受到的是无边的寒冷和虚弱,就像是沉入了无垠星空,又如同漂泊在万里汪洋。

辨不清方向,看不到尽头。

他想睁开眼睛,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我难道……

要死了!?

可我难道不是主角吗?

我降生到这个世界,掌握了真理之眸的力量,从男爵成为伯爵,达成了多少人一生都无法达成的伟业!

就要这样……毫无价值的死掉?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不要死!!!!

雷文在心里狂吼,在呐喊,在声嘶力竭,在歇斯底里,然而却没有任何效果。

恐惧、慌乱、绝望……

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灰飞烟灭,灵魂都在瑟瑟发抖。

忽然

一抹温柔触感出现在手心。

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有了倚靠,雷文死死抓住这抹温柔,决然不肯放开。

救救我……

南茜……

“南茜·福克斯——”

雷文嘶吼出声。

黑暗退去,眼前浮现光明,面前的身影渐渐清晰。

金色头发仿佛阳光凝聚,额头饱满,双眸湛蓝,正带着无法掩饰的担忧和关切。

“拉克丝!?”雷文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有点尴尬。

但这尴尬很快就被喜悦所覆盖。

上次见面,还是在梦中。

他仔细打量着拉克丝,不肯稍稍挪开目光,唯恐一不留神,拉克丝就会消失不见,这一切又是一场幻梦。

拉克丝轻声问道:“好些了吗?”

“当然,好得很。”雷文想从床上起身,但双腿还是有些酸软无力。

“别逞强了。”拉克丝拍了拍雷文的手背:“你的身体现在比70岁的老人还要脆弱,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

说完,拉克丝起身就要离开,但却没有走远。

因为雷文还牢牢拉着她的手臂。

虽然知道这样有些丢脸,但雷文还是不肯松开:

“……这一次,你还会走吗?”

“如果要走,我就不会回来。”拉克丝轻声道。

雷文笑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雷文赶紧松开了手。

门口佩蒂没有注意到这细节,她脸上惊喜之色已经藏不住了:

“老爷,您醒了!?”

“就是睡了一觉而已,别说得那么严重。”雷文轻松地道:“在第6层给拉克丝神官准备一间房间,侍女也要安排好。”

“是,老爷!”佩蒂用力点头。

拉克丝离开,房门关上,房间又回到了一片宁静。

雷文的情绪也随之平静下来。

剩余寿命不多,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凯恩斯十六世的命令已经成为既定事实,再怎么抱怨、恐惧也全无作用。

如今需要做的,就是在这条死线之上,死中求活。

他雷文不就最擅长这一点吗?

心态放缓,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雷文闭上眼睛,安心睡了过去。

当天夜里,雷文醒来了一次,吃了些软和食物,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雄鹰城第6层小餐厅。

雷文已经恢复了些体力,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丹妮丝坐在雷文右手边,拉克丝坐在她左手边,菲奥娜随同列席。

早餐的样式简单、清淡,雷文默默吃着。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状态的原因,他现在越来越享受家宴的温馨。

他不说话,女人们的嘴却是闲不住的。

丹妮丝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拉克丝:“上次要不是你出庭作证,证明了雷文的清白,他就走不出萨穆尔宫了。”

“都是一家人,感谢的话说了就生分,但不管你遇到什么问题,无论雷文还是我们,都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虽然对教会内幕了解不多,可丹妮丝知道,以拉克丝的身份、却如此低调地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反常,一定是遭受了教会的报复。

帮助拉克丝,就是在帮助雷文。

拉克丝嘴角勾起微笑:“没什么困难,虽然我的确失去了教内职务,但毕竟在审判中说的都是实情,教会还不至于堕落到因此就要将我抹去的地步。”

“而且此前我一直太注重教会事务,卸下担子之后有了更多时间可以过自己的生活,这段时间我走遍了半个大陆,也算是一种休息了。”

菲奥娜眼中露出好奇的光芒,她一直有一个外出游历的梦想,只是身上责任和事情太多,无法成行:

“拉克丝小姐,你之前都去过哪里?”

拉克丝放下餐叉,十指交叠放在身前,回忆着:

“我先是从教皇国出发,北上去了因萨。”

“你们知道的,在帝国语境里,因萨和蛮子等同,留着浓厚的络腮胡子、长得像是巨人和矮人的混血。”

“但实际上,作为一个与凯恩斯互相对立了千年的大国,他们有着自己独特而优秀的文明和文化,而且本土的信仰更为顽固——我到了因萨才知道,教会的神官必须要借助当地萨满教的仪轨,才能传教、取信于人。”

“横穿了因萨之后,我在浪晴行省乘船,先是到了奴隶湾,又逆着蒙恩河去了蒙恩城,然后才回到雄鹰领这边。”

对于奴隶湾,菲奥娜也有一定了解,闻言更加奇怪:“奴隶湾不是从来都不许女性乘船吗?”

“我买了一艘。”拉克丝道:“三条桅杆的‘盖伦’桨帆船,现在还停靠在蒙恩城港口呢。”

菲奥娜怔住。

就是为了一段行程,就买了一艘海船?

那可不是在平静内河里航行的便宜货,任何一艘海船都是3000金币打底的,而盖伦桨帆船,一艘最少也要5000金币以上!

而且看拉克丝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全然不把这笔钱当回事一样。

到底是多有钱啊?

“说起来,我还给你们买了礼物。”拉克丝手上戒指光芒一闪,便有几个盒子出现在了桌上。

收到礼物,自然就要当场打开。

丹妮丝解开礼盒,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里面躺着的是一对银色耳坠。

不同于帝国如今越来越繁琐、以繁复为主基调的工艺,这对耳坠做工非常简约,弯月般造型,镶嵌着两枚白洁珍珠。

“这是我在因萨挑选的。”拉克丝道:“还满意吗?”

“满意极了!”

这对耳环造型虽然简单,但极为贴合丹妮丝的气质,而且还不会抢去森林之心这条项链的风头,素雅颜色反而能让翠绿的森林之心更加耀眼。

菲奥娜也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盒子,这个盒子看起来比丹妮丝面前的大了很多。

一本厚厚书籍出现在面前。

这本书明显有着不短历史,原本红色的封皮已经变得斑驳暗黄,上面还带有凯恩斯第1王朝时期特有的银色蔷薇花纹。

“《荣耀之路——成为帝国基石的贵族们》……”菲奥娜念出了书名:“这是记载了帝国立国初期贵族们的传记,可不是已经失传很久了吗?”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在奴隶湾一家旧货商店淘到的。”拉克丝道:“放心收下吧,我已经看过了。”

说着,不等菲奥娜拒绝,拉克丝走到了佩蒂身边,将最后一个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佩蒂感动之余又有些愕然,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女仆竟然也能收到拉克丝的礼物!

“这是光明之油的配方,教廷秘藏的版本。”拉克丝低声道:“记下之后记得烧掉,要是被人发现,可是件不小的事呢。”

光明之油是一种特殊的药剂,通常用来保养武器,凡是涂了光明之油的武器可以避免环境和部分魔法、斗气的腐蚀,而且对于混乱、黑暗属性生物还有额外的杀伤效果。

雷文马上就要攻打兽人帝国,兽人大部分都是天然的混乱阵营生物,这配方的价值自然不用多说。

拉克丝的礼物不仅珍贵,而且非常符合每个人的兴趣、特点,充分发挥了礼物应有的意义。

所以餐厅里的每个人都很开心。

除了雷文。

因为就只有他没有收到礼物。

餐刀在空空如也的盘子里刮擦着,雷文眼含一丝幽怨看着拉克丝。

可拉克丝就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雷文只好提醒道:“拉克丝,你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啊?”

丹妮丝轻笑着低下头,也就只有在拉克丝面前,雷文才会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来。

拉克丝就是在故意拖延。

当年分开时,是雷文先开口将她赶走。

9年时间过去,拉克丝成长了许多,也想通了当时雷文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时的情景下,教会的执法机构审判庭已经锁定了拉克丝,如果雷文不和拉克丝划清界限,那么他们两个人就都会被光明教会毫不留情地碾过。

可想清楚了,不代表就不能有怨气。

雷文曾经对没能陪伴拉克丝表示遗憾,拉克丝对雷文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

当年若是没有分开,也许两人的命运轨迹,就会全然不同。

但此刻看到雷文的样子,拉克丝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软,光芒一闪,将一只水晶盒子放在了雷文面前。

“我就知道会有我的份。”雷文得意地笑着。

只要有礼物就好,他并不在意礼物本身是什么。

可当看清眼前礼物时,雷文还是忍不住愣住:“这是……?”

巴掌大的水晶盒中,盛放着一枚青翠树叶。

叶片厚重丰满、仿佛玉石质地。

而在这叶片尖端,停驻着一滴晶莹露珠——

金色的露珠!

椭圆形、贴在叶片上,好像随时都会滑落下去。

金色光芒缕缕流动、绽放,仿佛团团星云随生随灭。

“黄金树涎……!?”雷文讶异地盯着拉克丝:“这、这是从哪来的?”

黄金树涎,生命树汁中的精品,一份,就可以让人延长至少150年的自然寿命。

也正是如今雷文对抗衰老的救命良方。

“我说过的,我去过精灵帝国。”拉克丝状若随意地道:

“付出了那么大代价,总要找到些东西回来啊。”

雷文的手指都在为之颤抖。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此前恢复平静,并非已经可以坦然应对死亡,只是暂时不去面对、只是在逃避。

如今见到黄金树涎,又怎是“喜悦”一词能够形容!?

拉克丝打开水晶匣,将其向雷文面前推了推。

雷文两指捻起叶片,放在唇边,伸出舌头轻轻一卷,便将这滴黄金树涎卷入口中。

轰隆隆、轰隆隆……

内脏开始雷鸣般蠕动。

雷文感觉好像有一颗太阳在自己胸腹之中炸开!

火热而温暖的能量席卷全身。

本来隐隐有些作痛的头颅一片清明,昏花的双眼也渐渐清晰,耳中再度能够听到最细微的响动。

麻痒感传来,力量渐渐在回归身体。

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相比于雷文的主观体验,他外表上的变化更加惊人!

佩蒂清晰看到,雷文原本佝偻的身体再度挺拔,并且在迅速变得强壮,在宽松衣物上撑出了清晰的肌肉轮廓。

本来稀疏非常、只能靠假发遮掩的白发变得乌黑浓密,脸上皱纹消失不见,变得平滑光洁,脸色也从原来的灰暗变得红光满面。

佩蒂目瞪口呆,手中捧着的礼盒都滑落在了地上。

作为雷文的贴身女仆,佩蒂太清楚雷文有多虚弱,也太为雷文感到心疼,如今看到雷文恢复健康和活力,简直比她自己永葆青春还要让她开心。

菲奥娜双手死死抱着拉克丝送给她的古书,指甲都要嵌进书脊,却无知无觉。

虽然雷文的很多做法菲奥娜看不懂、不理解也不习惯。

但在爷爷死后,她心中唯一的支柱便是雷文,雷文那让人担忧的身体状态让她对未来也一片迷茫。

如今雷文能够康复,她也终于不必再彷徨。

丹妮丝更是长长松了口气,不顾形象地瘫在了椅子上。

如果说谁最担忧雷文的身体,除了雷文本身,那就只有丹妮丝。

雷文才是整个格里菲斯家族的主心骨,一旦雷文去世,丹妮丝独木难支,整个格里菲斯家族必然在不断的倾轧中走向覆灭。

或者不得不去依靠某位政治强人。

这两样,都不是丹妮丝想要看到的。

“呼……”雷文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澈和锐利,如同出鞘利剑般摄人心魄!

银光一闪而过,雷文动用真理之眸再度观察了一遍身体的状态。

好、

很好、

前所未有的好!

如今身体的精力、状态,甚至比因血咒而衰老之前还要饱满。

而血脉诅咒虽然没有消失,但却悄悄松开了一些绞索,如今雷文的寿命上限,从原本的不足5年,扩展到了31年!

也就是说,雷文可以活到62岁——已经远超大陆上人族的平均寿命了。

而且黄金树涎还额外带来了一种好处,那就是让雷文免于衰老。

他的身体状态将一直保持年轻,直到死亡!

唯一可惜的是,如果不是血咒忽然爆发、黄金树涎修补身体耗费了一定药力,获得的寿命还能更多。

看着拉克丝,雷文心中有万千情绪在奔涌,亏欠、感动……

他心中有太多话想说,于是腾一声站起身来。

撕拉——

雷文的表情陡然变得僵硬。

“噗……”丹妮丝没绷住,低头笑出了声。

实在是身体恢复得太好,裤子变得太窄,雷文这一用力直接撑开了裤裆。

冷风吹过,凉飕飕的。

原本一腔肺腑之言也随风而去。

“咳!”雷文绷着脸:“那个……我去换身衣服。”

说完,对傻站在那的佩蒂悄悄使了个眼色。

两小时后。

雷文和拉克丝并肩行走在雄鹰城内的花园中。

“你这人装老有瘾吗?”拉克丝双手背在身后,对雷文的装束有些不满。

明明已经恢复了健康,但雷文却故意让自己显得老态,衣服宽松,脸上也用高明的化妆技术打上了不少皱纹痕迹。

“没办法,谁让我太优秀、太容易遭人嫉妒了呢?”雷文笑着道:“我要是忽然变得年轻,就要有人睡不好觉了。”

“为了大局着想,我还是老一点更好。”

“只会自夸。”拉克丝皱了皱鼻子,转过身看着花园中的池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雷文轻松地道:“当然是遵从国王陛下的命令咯。”

“可兽人帝国实在是太危险了。”拉克丝咬了咬嘴唇:

“你就非去不可吗?”

看着拉克丝蓝宝石般的眸子,雷文认真道:“你当年既然能去精灵帝国,我去一趟兽人帝国又有何不可?”

“可那又……”

拉克丝本想说那不一样,可看到雷文坚定的眼神,顿时明白了雷文的意思。

雷文去攻打兽人帝国,就是为了她。

她体内的毒素极为特殊,黄金树涎也全然无用。

想要治愈,就只能服下晨曦之树的幼芽,而除了精灵帝国外,只有兽人帝国中的绻尾一族才会居住在晨曦之树上。

雷文显然也做过了十足的调查和准备。

可拉克丝不愿看到雷文如此冒险:“兽人一族最近本来就蠢蠢欲动,教廷和人族诸国都怀疑其内部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现在进入兽人帝国,本来就不是个好时机!”

“而且一旦进入兽人帝国疆域,但凡拿不到泰坦的幼崽,你根本就无法回来,只能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兽人海中!”

“放心,我又没准备冒冒失失去送死。”雷文露出了淡定笑容:“国王陛下的确是要我去攻打兽人帝国,可也没说责令我立即出发嘛。”

“在那之前,我还有很多可以准备的时间。”

拉克丝还想再劝,雷文却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向前一步来到拉克丝身前:“你知道我从来是不听人劝的。”

“你要真的为我着想,不如用别的方法来帮帮我。”

一抹红霞爬上拉克丝的脸颊,她嗫嚅着:“……什么方法?”

“解一解我的相思之苦……”雷文嘴唇贴了上来。

拉克丝瞪大双眼,几乎软倒在了这长长亲吻之中。

就在雷文想要有下一步动作时,拉克丝用力挣开了雷文的怀抱:

“别在这种地方……”

说完便如受惊小鹿般惴惴看向两旁,确认了没有人看到后,又见到雷文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脸蛋不由得越发红了,又羞又急,转头跑开。

“啊——”雷文舒缓地长出口气,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

远征兽人帝国、还要拿到泰坦幼崽,这的确是解不开的死局。

可那前提是,雷文自己没剩下几年好活。

而现在,雷文还有足足31年的寿命。

之后的路,还长着呢!

……

第420章 未来的男爵

清晨。

诺德行省,雪枫郡,瓦尔领。

也就是新晋男爵埃里克的领地。

此地位于雪枫领西北,南面是流晶河冲刷出的平原,北面群山里则有着大片丛林。

春日里,平原上田地油黑光亮,丛林倒是冒出了朦胧绿意。

从高空看去,就像一条双色丝巾。

两种色彩交界的边地,坐落着戴森家族的城堡。

城堡分为内外两层,内层是领主老爷居所,外层则是各种奴仆们居住、工作的地方。

此刻,铁匠学徒亨利就坐在铁匠铺的门槛上呆呆发愣。

他只有15岁,头发大体是棕色,额头部分却有一撮箭头形的白毛。

身上的破旧衣服补丁摞补丁,而且由于他身体长得太快,衣服和裤子都显得有些瘦小、不合身,得露出大半截的手臂和小腿。

粗大的骨架、还有他的身高已经不逊色大多数成年人,可体格却显得有些干巴,微微用力,就能清晰看到纤细而有力的肌肉撑出老高。

盯着破烂猪皮靴子上露出的大拇指,亨利忐忑叹息着:

“真的可能吗……?”

这城堡的领主埃里克老爷虽然新晋男爵不久,但却是一位极为老派的人物,坚持要从头培养自己城堡里的仆人。

马夫、猎人、铁匠、木匠、厨师、酿酒师……等等等等。

用埃里克老爷的话来说,这才是贵族该有的样子。

亨利不理解什么才是贵族,平时他多半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吃饱饭上——若非实在太过能吃、家里养不起,他也不会10岁就被送来铁匠铺学徒。

而今天,就是决定他之后是不是顿顿都能吃饱的日子。

他要独立打造一把骑士长剑,只要确定质量合格、能够使用,铁匠铺主人盖伊就会让他从一位学徒升格为“帮工”。

当了帮工,可就有工钱拿了!

每天10个铜币,打造出一件武器来,还有3个铜币的提成。

有了工钱就可以养活自己,不至于在铁匠铺吃不饱,还要回家增加父母的压力。

咕噜噜……

肚子发出饥饿的响动,亨利打开脚边的麻布包裹,将里面仅有的三块黑面包拿出了两块,想了想,又放回去一块,这才把包袱牢牢封严。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自己多吃一点,他们就得少吃一点。

慢慢将手中黑面包一点点吃下去,连落在土里的渣滓都不放过,亨利的肚子得到了微微满足。

天终于完全亮了。

“亨利!别傻坐着了!”铁匠盖伊大声叫着。

“来了!”亨利赶紧起身,把包袱别在腰带上,冲到了铁匠棚子里。

看着比自己还要高些、却浑身冒着傻气的亨利,盖伊不耐烦地用下巴点了点火炉:

“生火、拿铁料,不是还要我伺候你吧?”

话里带着一丝讽刺,亨利也不还嘴,拿起火钳捅了几下,碳炉便熊熊燃烧了起来。

“还有点利落劲儿……”盖伊低声嘟囔着:“可惜没什么用。”

倒不是盖伊看不上亨利,实际上他很喜欢这个干活利索、从不抱怨的小伙子。

而且虽然穷,但手脚干净,平时就算再饿也不会偷铺子里的东西。

只是品德好不代表手艺就好。

上一次跟了他9年的学徒,平时为人机灵得很,无论讲什么要点,很快就都能记住,可不还是浪费了三次机会,都没能铸造出一把可用的剑来?

更别说是平时驴子一样沉默、蠢笨的亨利了。

要不是最近托尔少爷为了准备战争,要招募一批侍从、并且将侍从武装起来,铁匠铺急需扩大产能,他也不会让亨利来尝试。

噹一声巨响,将盖伊从沉思中惊醒,抬头一看,亨利正对他讪笑着,手里铁钳还夹着一柄长条形的铁条,显然是刚刚从地上捡起来。

“唉……”

白了亨利一眼,盖伊也从旁边木桶里抽出一只铁条,走到另一个熔炉旁边,开始准备进行锻打。

看到铁匠开始干活,亨利也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将手中铁条放进火炉,按部就班地打造起来。

看着火炉中的铁条一点点烧得通红,又由红色变成金黄,直到转换成成熟小麦般的颜色,亨利赶紧将其从中抽出,挪到铁砧上,拿起了旁边的小锤。

说是小锤,锤头也有小孩手臂粗。

锤头落在铁条上,噹一声脆响,溅起一蓬火星。

随后锤子再度举起、又再度落下!

每一下都极有韵律和节奏,渐渐和亨利的呼吸协调在了一起。

此刻的亨利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翻来覆去:

“挥锤要重,落锤要轻!”

挥锤要重,是必须要产生足以让钢铁变形的力量;落锤要轻,是避免手腕被反震回来的力量震伤、节省力量!

太阳渐渐升高。

铁匠棚子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亨利不知何时已经脱去上衣,露出精赤身躯,汗水流满身体,挥锤之间点点汗珠就会泼洒出去,地面上都已经出现了一滩水痕。

本来金黄铁条渐渐冷却成红色,当敲打的声音由脆变闷,亨利果断停下锤子,将其放回到炉火中。

随后用脚大力踩动风箱。

碳屑飞扬之间,本来只是静静燃烧的碳炉骤然烧起了明黄色的火焰。

当铁条恢复麦黄,亨利又将其运到了铁砧上。

噹、噹、噹、噹……

明快而清晰的节奏再度响起。

不由得引来了铁匠盖伊的关注。

他看到亨利手中铁条已经渐渐有了形状、足可以称为剑坯,眼中露出了一丝意外的光芒:

“这小子不像他表现得那么笨啊。”

“盖伊!盖伊!”外面忽然传来了叫喊声。

铁匠放下手中的活计,出了门,看到一辆大车停在门口,赶车的则是城堡里的木匠。

“盖伊,快点,我要10把铁锹、10把镐头。”木匠催促着。

“没有。”盖伊两手一摊:“我最近一直忙着铸造兵器,哪有时间打农具?要农具,去外面找镇子里的铁匠。”

“问过了,他那里也被人买光了。”木匠抱怨着:“这不是耽误我发财嘛。”

“什么发财?”盖伊问道。

“伯爵大人又有大动作。”木匠道:“就在雄鹰城边上,动员了2000农奴,要将10个咱们城堡大的地面清理出来,现在这铁锹和镐头紧缺,那边用大价钱收呢。”

“这么大阵仗?”盖伊有些好奇:“具体这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可都是老爷们的事情!”

最终两人讨价还价,盖伊把仓库里剩下的几把铁锹以高出市场价1银币的价格卖了出去。

等回到棚子里,亨利还在认真锻打,根本没有注意到盖伊出去过。

亨利的确始终专注于打造手中的武器,光是将器坯加热,都足足加热了4次。

时间很快过了正午。

终于,长剑有了确定形状。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

将即将完成的长剑放到炉子里最后一次加热,当它散发出剔透光芒之后,亨利抓着剑尾来到一旁,猛地将其刺进了一个装满牛尿液的大桶中!

滋啦——

白雾伴随刺鼻味道升腾而起,剑刃接触到的液体表面迅速沸腾起来。

亨利却不敢长久停留,等到剑身被完全泡过,马上将其提起,又插进了一旁的油桶中!

当剑身完全冷却下来,亨利为其敲上木把、又在砂轮旁打磨出利刃、刻意留下剑柄前大约1/4的部分不做开刃处理,一把骑士长剑终于完成!

“盖伊先生,我做好了!”亨利抹去头上汗珠,大声招呼。

“辛苦了,先去喝点水。”盖伊接过长剑,抓住剑柄将其横起,逆着阳光睁一眼闭一眼,缓缓调试着剑身的角度。

剑身笔直,没有弯曲。

挥了挥长剑,随后又抓住剑刃大约1/3的位置,盖伊眼中渐渐有了些惊喜意味。

平衡性和重心掌握竟然也相当不错!

提着长剑,走到院中草靶边上,盖伊挥剑就向草靶斩去!

一旁的亨利根本没有离开,此刻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期待。

只要这一下测试能够成功,他就将正式成为帮工,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不再是家里的负担,反而能够赚钱!

梆!

长剑斩破了半边草靶,却在最中心停了下来,剑身就像是被折断的树枝般弯了下去!

亨利的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大热的天,手脚却无比冰凉。

“唉……”盖伊倒是习惯了:“锻打过程中,加热时火力太强,导致硬度不够。”

“还是得学啊。”

“今天就到这吧,你也累得够呛,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嘱咐了一句没人答应,盖伊转头,看到亨利已经完全愣在了那里,显然是无法接受现实。

摇摇头,将手中弯折的剑丢到桶里,盖伊想着是不是要留亨利吃顿饭。

一想到这个他就有点肉疼。

倒不是不舍得一顿饭,而是亨利太能吃了!

他现在每天管亨利中午、晚上两顿饭,每一顿亨利都至少能吃下4磅黑面包,就这,还是限制着。

盖伊还记得,亨利10岁刚来的时候,一个人,一顿午饭就足足吃了6磅黑面包,还有一大锅蔬菜汤!

忽然。

一阵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材健硕的青年就走了进来。

盖伊见状赶紧脱下皮质手套,走上前去笑着行礼:“托尔大人!”

“嗯?”托尔斜睨着盖伊:“你叫我什么?”

“啊……哦!”盖伊恍然大悟,赶紧改口:“未来的男爵大人!”

自从埃里克老爷成为男爵后,托尔少爷就要求领地内所有人都称呼他为“未来的男爵”,要是敢不称呼……

呃,盖伊目前还没听过谁这么头铁。

毕竟少爷是家族里唯一的少爷,叫这么一声又不会少块肉,还能哄他开心,那叫就叫嘛。

托尔这才露出笑容:“行了,也不用这么郑重,我要的长剑都铸造好了?”

“第一批20柄,都已经好了!”盖伊点点头,回头招呼:“亨利,快把仓库里的剑给大人搬出来!”

顺着盖伊的视线,托尔看到了亨利,眼前一亮:“这是你儿子?”

盖伊心里咯噔一声,担心托尔怪罪亨利没有行礼:“不,就是我铺子里的学徒,人挺好,就是脑子有些傻,您不必和他一般见识!”

“过来!”托尔没理会盖伊,冲着亨利照了照手。

亨利还没有从刚刚铸剑失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走到托尔面前,木愣愣地行了个礼:“男爵大人……”

少了未来两个字,托尔听得更舒服了。

“我看这小子不傻嘛!”他围着亨利走了一圈:“你力气大吗?”

看出来托尔看中了亨利,又看着闷呼呼的亨利,盖伊心里着急:

“大!大得很,比一头牛都不差。”

托尔点了点头,一指旁边铁砧:“抱起来我看看。”

盖伊心头一惊,那铁砧不算是特别大的型号,但也不小,足足有230磅重呢!

亨利走上前去,双手扶着铁砧,收起肚子猛一用力,这230磅的铁砧就被他提了起来。

提起来还不算,又围着小院走了三圈,这才将其稳稳放回了原地。

这一下不仅仅是盖伊,连跟着托尔来的扈从们都看傻了眼。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啊!?

“好,就是你了!”托尔一拍巴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托尔的扈从!”

盖伊拍了还在发呆的亨利后脑勺一下:“还不快谢谢大人!”

“多谢、多谢未来的男爵大人!”亨利赶紧鞠躬。

他不是呆,而是被这忽然的喜悦冲昏了头。

托尔少爷扈从的薪水,可比铁匠帮工要高多了!

托尔看他的样子也笑了,对身边扈从说道:“我的扈从可不能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给他预支一个月薪水,让他买一身体面点的衣服,明天早上来城堡报道!”

旁边扈从拿了一个小钱袋放在亨利手心。

直到托尔等人带着第一批武器离开,亨利才跟着晃悠悠地离开了铁匠铺。

钱袋不大,一个巴掌就能握住,但当亨利将其打开、把里面的钱币倒入掌心,却觉得掌心发烫。

一共只有22枚钱币。

可那却都是银币!

白花花的银币!

1枚银币等于100枚铜币,这些银币相当于做多少天帮工啊!?

晕晕乎乎地走到镇子里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一股香味儿忽然钻进鼻子,随后剧烈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亨利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旁边就是镇子里的小酒馆,平时这是他决然不敢去的地方,如今手上有了钱,才有了那么一丁点底气。

坐进酒吧,他不识字、看不懂菜单,于是就指着旁边人的桌子:“我也要一份这个!”

“哦,汉堡是吧,你先坐,马上端来!”

亨利摩擦着手掌坐在桌边,很快那所谓汉堡就端了上来。

上下是两片白面包,中间夹着一块厚实的肉饼!

他抓起汉堡,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好香!

亨利瞪大了眼睛,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美味。

原来、原来肉是这种滋味,原来肉这么好吃啊!

这家酒馆档次不高,汉堡分量十足,一份就足以喂饱一个大肚汉,但却不足以填平亨利的肚子。

“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

“再来一份!!”

当亨利终于吃饱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11个空盘子。

吃饱喝足的亨利这时候才恢复了理智,惴惴不安地叫人结账——他真怕自己付不起这些钱。

侍者道:“一共1枚银币零65枚铜币。”

付了钱,亨利走出酒馆,夜风吹拂在脸上,吹出了笑容,也吹出了眼泪。

他现在才意识到,成为托尔大人的扈从意味着什么。

每个月22枚银币,可以吃10顿这样的饭!

他不是每天都这么饿的,也不是每天都需要吃这么多,只要节省一些,他可以天天来这里吃饭,天天都吃到肉!

又哭又笑的样子引来了路人频频侧目,亨利赶紧擦掉眼泪,去裁缝铺,咬咬牙花了7枚银币,买了一身得体的衣服和鞋子——光靴子就花了整整2枚银币!

回到家后,将手中剩余的银币交出10枚给父亲,得知他成为了托尔的扈从,家里人又是一阵欢天喜地。

他父亲还第一次拉着他喝了一杯酒。

仅仅一杯,父子两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早,亨利早早起床,洗漱干净,来到了城堡。

额头上那撮白毛都更加精神了!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拿钱跑了呢!”招呼亨利的是昨天托尔身边的那个扈从:“我叫乔治,从今天起,咱俩就是同事了。”

“乔治先生!”亨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不用这么正式。”乔治笑着摆了摆手:“记住了,整个城堡需要你行礼的就三个人,埃里克老爷,萝米夫人,还有托尔少爷。”

亨利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好了,上去吧,少爷在二楼书房等你。”乔治嘱咐道:“对了,千万不要去3楼。”

亨利有些疑惑:“为什么?”

乔治压低了声音:

“……男爵大人正在突破,不许任何人干扰!”

……

第421章 大器晚成

雄鹰领,雄鹰军驻地。

一座石质小屋门口,正有三名年轻军官团团围坐。

亨其顿、皮普,还有莫阿斯。

他们坐在太阳之下,互相看着,却一言不发,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亨其顿和皮普表情相对轻松,莫阿斯则更加紧张一些,眼神时不时瞥向门中。

吱呀。

门开了,凯特男爵的幼子贝塔走了出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贝塔平举右手,阳光之下,便有沙尘喷涌、凝聚成一层虽并不稳定,但足够清晰的斗气铠甲。

这是二阶斗气使用者的标志。

“你也成了?!”亨其顿起身恭喜。

贝塔展颜笑道:“当然,都是被伯爵大人强化过的,你们两个都成功了,我凭什么落在后头?”

说着,他看向莫阿斯:“现在可就剩你了。”

“那你们就等着好消息吧。”莫阿斯展颜一笑,拢了一把自己菠萝般的卷头:

“我现在强得可怕!”

说着,便向屋内走去。

这份自信可不是平白得来,因为他和其它人一样,也都在最近几天,接受了伯爵大人的强化。

那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滋味儿。

伯爵大人碾碎魔核,一股力量便将莫阿斯包裹,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一般舒适,结束过后,更像是睡了三天三夜那般精神健硕!

元素亲和本来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但经过这次强化,莫阿斯却开始能够感受到空气中流溢着的冰元素的痕迹。

阳光之下,亦有寒冰。

对于斗气的使用和掌控,也更加得心应手!

砰。

门被关上,屋子里也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角落里的油灯还在静静燃烧。

也许是掌握着黄沙斗气的贝塔刚刚在这里突破的缘故,空气显得有些干燥,就如同阳光下的沙漠。

“呼……”

莫阿斯端坐到屋中的石床上,感觉自己体内斗气流动加快了几分——

这就是大家排队来这里突破的原因。

这张石床用到了“魔髓石矿”筑造。

魔髓石矿是一种极为稀有的伴生矿,其出现毫无规律可循,只是发现地通常都在魔法矿脉之中。

这一块,就是从灰山矿场的雾霭沉铁矿脉中挖掘出来的。

其中散发的波动可以加快斗气运转、加速修行效率,基本上在这种床上修行10天,能够比别人多出1天的效力。

看似不多,可很多差距就是用这种方式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

“等将来有了钱,我也要打造一间这样的修炼室。”

莫阿斯摸着石床,心里暗暗憧憬。

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轻轻将其打开,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

墙壁上凝出水珠,角落里的油灯忽明忽暗。

盒子里放着的是“次级臻冰”,蜜枣大小,表面条纹楞楞,仿佛一枚缩小冰山。

这是一枚二阶冰属性魔法矿石,市价大约在1100枚金币左右。

莫阿斯是买不起的。

它来自于约翰子爵的馈赠。

那位老人曾经说过,为每一个跟随雷文远征艾沃尔的超凡提供一份2阶突破材料。

他也的确说到做到了。

前前后后,发出了上百份,价值数以10万计。

也让莫阿斯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充满了敬意。

就算是为了他的心意,也要突破成功。

“要开始了……”

莫阿斯紧紧攥住这枚次级臻冰,斗气涌动,将这枚蜜枣大小的矿石完全包裹,随后斗气牵引着其中寒气流入体内!

哪怕是身怀寒冰斗气,这一瞬间莫阿斯还是生出了一种血脉都要被冻僵的错觉。

让他回想起了未婚妻塞西亚离开的那一夜。

一样的冷,一样的寒!

当初那种情况他都能忍受,更何况是区区肉体上的压力?

喀啦啦……

寒冰开始在莫阿斯身上生长,将他包裹成了一尊冰雕,随后又向着整个屋子蔓延。

几乎将整个屋子都冰封起来。

屋外。

亨其顿、皮普和贝塔见状,互相看看,都感到有些意外。

莫阿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竟然没有掉链子。

这样也好。

他们四个同一天突破成功,说出去,那也算是一段传奇的开始了!

“啊——!”

一声惨叫忽然从屋内传来。

“不好!”贝塔第一个站了起来,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其余两人赶紧跟上。

“莫阿斯,你怎么样?”贝塔关切问道。

此刻莫阿斯身上布满了白霜,一头短卷发更是冻得仿佛霜打的花椰菜,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众人见状,连忙给他抬到了外头。

阳光照耀,莫阿斯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

一阶突破二阶,只需要利用魔法矿石中的元素让自身的斗气更加纯粹。

本来进展还相当顺利,可不知为何,就在莫阿斯想把寒冰元素引入生命种子时,本来驯服的斗气忽然开始逆冲,让整场突破功亏一篑!

“……对不起。”莫阿斯声音虚弱地道:“让大家失望了。”

“你自己没事就好。”贝塔安慰道:“突破这种事,谁也不能保证一次性成功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莫阿斯心里更加低落了。

的确,突破很难,可那是没有经过伯爵大人强化的前提下啊!

强化之后,亨其顿、皮普和贝塔,甚至是现在不在这里的荷亚兹,不是都成功了吗?

“你也不用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亨其顿看莫阿斯心情低落,笑着开解:“每个人都有自己合适的发展方向,也许斗气方面不行,在其他方面反而有所专长。”

皮普也道:“是啊,我们终究是要指挥作战的,伯爵大人不是斗气使用者,不还是一样能够率领军队走向胜利?”

“你可是伯爵家族出身,家学渊源,说不定将来战场指挥,我们还得向你学习呢!”

开解的都是好话,可莫阿斯还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这些话说得,就好像他们从来都认为,自己突破失败,是天经地义一样!

我在你们眼里,就真的这么没出息吗……?

……

与此同时,戴森家族城堡,第三层,塔楼。

埃里克睁开了那双大小眼。

他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面孔却依然刚毅,几天下来宽阔下巴已经长出了些细密胡须。

年纪越大,突破的可能性就越小,对于他们这些斗气使用者来说尤其如此。

50岁,是一条清晰的分水岭。

约翰子爵46岁晋级4阶,之后终生未能晋级5阶。

安格尔更是在50岁后多次冲击4阶失败,最后在突破中殒命。

埃里克今年已有51岁。

如今在房中静坐4天,埃里克终于将自己的状态全然调整到了最佳。

站起身来,埃里克从床下拖出一只沉重石盒。

盒子打开。

忽然一声巨响!

房间角落的衣柜跳了起来,柜门被撞破,一件衣服飞向盒中!

埃里克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飞在半空的衣衫。

撕拉一声,埃里克手中只剩下布片,然后叮叮几声脆响,剩余的衣物便盖在了石盒上头。

仔细一看,衣服对襟上的金属纽扣已经全然贴在了盒子里的东西上,变成了扁扁一滩。

“这里怎么还有一件?我不是吩咐过,凡是金属制品都不能留吗!”

埃里克抱怨着,将衣服撕扯下来丢掉,盒子里的东西显露出来。

那是一截小臂长短、粗如甘蔗、表面生着螺旋状花纹的赤红色物体,看起来就像一根巨大螺栓。

这件东西名为“创造者之钉”,4阶钢铁属性的魔法矿物,据考证,是某种已经灭绝的上古魔法生物的化石。

极其稀有不说,还天然带有强烈的磁吸属性,从开采到运输都麻烦重重。

哪怕是艾沃尔大公的秘藏中都没有这种矿物。

为了得到它,埃里克花掉了自己在艾沃尔战争中获得的全部分红,并且还额外欠了一笔款项,才将它收入手中。

哪怕是到了现在,欠款还有足足7800枚金币之多,每年都要被人追上门来讨债。

想到这里,埃里克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欠款的压力,在他晋升为男爵后迎刃而解。

此前频频施压的债主提着礼物主动上门和解,不仅宽限了还款期限、主动降低了利息,甚至还说如果埃里克需要,他可以再弄一块创造者之钉来,钱可以慢慢还。

态度之温和,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哪怕债主本身,也是一位骑士。

这就是爵位、领地带来的好处。

不过欠款就是欠款,目前埃里克领地每年的收入,在刨除上缴给伯爵大人和帝国的赋税后,1年的收入大概在1700-2200金币之间。

这已经是寻常男爵领的2-3倍了。

就算不吃不喝,也需要4年才能还完欠款。

当然,不还的话,那名骑士也无法多说什么。

但埃里克遵循着伯爵大人的教导,能用钱解决的事情,没有必要付出人情。

“改天需要向伯爵大人请教一下,怎么才能赚更多的钱。”

轻轻摇头,将这些思绪驱逐出脑海,埃里克单手将创造者之钉举起,眼中浮现出一丝凝重。

越是到中后期,斗气使用者之间的细分就更加鲜明,哪怕拥有同样属性的斗气,其表现出的特质也可能有所不同。

大体分为三种类型:巨构、入微、特异。

以钢铁斗气为例,埃里克将斗气灌入铠甲、化为钢铁巨人,便是巨构。

利用钢铁斗气锐利的切割能力,悄无声息地渗透敌人的薄弱处将其斩杀,便是入微。

而以斗气针对钢铁元素进行共鸣,从而以磁力的方式表现出来,便是特异。

这三种类型并没有高低之分。

只是在4阶前,大多数斗气使用者都会涉猎这三种不同类型的能力;4阶之后,才需要专精其中一种。

也就是一些骑士小说中提到的“转职”。

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涉及到斗气根本性质的改变,和脱胎换骨没有区别。

其中危险也不言自明。

且不说安格尔的例子,此前埃里克随雷文征讨艾沃尔,见过的伯爵、侯爵何其之多,可大多数都止步于3阶,4阶强者屈指可数。

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源,而是他们习惯了享乐,不想承担哪怕一丁点风险!

但埃里克不是他们。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放在当下这个帝国本来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

只有在雷文伯爵麾下,他才能够以自己最习惯、也唯一会的方式实现价值。

用武力创造战功,用战功换取爵位,用爵位带来的资源冲击更高的武力!

所以埃里克不想、也不能停下脚步。

“……为了家族!”

钢铁斗气从指缝间渗出,那创造者之钉被瞬间撕扯粉碎,爆散成漫天红尘!

仿佛夕阳在房间内绽放。

一缕银辉色斗气从埃里克体表渗透绽放。

嗡——

漫天红尘就像是逐臭苍蝇般向内凝聚,围绕着埃里克旋转,刮出呜呜旋风之声。

但却在埃里克身前3米处停下,无法寸进。

埃里克选择的道路是“特异”,那么便需要在这一步,用自己的斗气,将这枚创造者之钉内的磁力全数掠夺到体内。

成、便突破成功;失败,便要被狂躁的金属旋风碾成肉泥。

斗气使用者的路便是不断斗争的路,心怀忐忑和犹豫者,或许可以踏上道路,却注定无法走远!

铛啷啷、铛啷啷……

正在为埃里克织毛裤的萝米夫人抬头,看到面前梳妆台上的银质烛台忽然开始跳动。

头顶吊灯开始秋千般摇晃,摇晃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将金属铰链都拉得悲鸣不休。

萝米手中的长针更是突突跳起,猛地刺进了天花板中!

正在和亨利谈话的托尔,手中羽毛笔忽然冲天而起,渐出的墨水在他脸上甩出一道黑痕。

门口摆放着的铠甲哗啦啦抖动,仿佛要活过来似的;

墙上装饰用的长剑更是一把把飞起,贴在了天花板上!

亨利哪见过这种阵仗:“未来的男爵大人,咱们快跑吧!”

“不要慌,这是好事!”托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冲到窗边,阳光之下,点点黑影正高高飞起,朝着城堡汇聚而来。

那是铁匠正在敲打的长剑,是马夫正在清理的蹄铁,是厨娘家的铁锅,是猎人箭筒中的羽箭……

就连那230磅重的铁砧都从基座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拉出一条深深沟渠!

“成功了……父亲大人成功了!!”

托尔露出了狂热的笑脸,一把抱住亨利,在他额头的白毛上狠狠亲了一口!

4阶!

整个格里菲斯家族内,第二个4阶!

从此真真正正踏入强者行列,成为整个戴森家族不可挪移的压舱石!

此刻就在塔楼中,埃里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围漂浮着的漫天红尘骤然落地,铺开一层红沙。

城堡之外,飞在半空的各色金属制品在这一刻失去了动力,纷纷跌落,仿佛下起了一场铁雨!

埃里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笑容,而后又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在11年前,埃里克还只是1阶而已!

短短11年间,他连破3层关隘,在51岁,这个斗气使用者几乎不可能突破的年纪,成为了4阶强者!

这让他如何不欣喜若狂?

笑容渐渐收敛,埃里克面向东南、雄鹰城所在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11年连破三关,看似是大器晚成。

可他也没有忘记,在遇到雷文之前,他在1阶足足停留了20年!

20年啊!

人生又能有几个20年?

没有雷文,又哪会有他的今天!?

过了一会儿,埃里克直起身来,脸上兴奋表情渐渐收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尴尬。

因为透过窗户,他看到铁匠正脸红脖子粗地地往回拽着铁砧,马夫追着被羽箭扎中屁股的战马满院乱跑,厨娘骂骂咧咧地收拾着打翻的汤锅。

还有两条刚刚差点被链子勒死的猎狗在嗷嗷狂叫,委屈极了。

“下次突破,可得找个偏僻点的地方……”

埃里克突破的声势,影响范围可远远不止一个城堡。

就比如城堡西面100多米处,护林员的小屋。

屋子是两层建筑。

此刻就在二层的主卧房中,一个神色木然的小女孩正坐在床上。

她看起来大约有10岁左右,身形消瘦,头发稀疏干枯、已经遮掩不住头皮,显得头大身小,皮肤白得吓人,枯瘦的肢体上青色血管树根似的清晰可见。

随着面前代表光明之主的∞型圣徽忽然弯折。

阴风阵阵。

那小女孩忽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露出了一副全无笑意、鬼脸般的可怕笑容!

……

第422章 回忆,是一种惩罚

门窗都封闭着,却有无来由的风吹了起来。

仿佛是夜晚海风般阴冷而强烈,吹散了洒在门窗边上的盐。

窗帘海浪般涌起,衣柜、梳妆柜的门都被吹得反复开合,拍打着发出巨响。

床边梳妆台上的油灯、首饰盒与画框被一股力量横扫而过,在巨响中散落满地。

护林员和他的妻子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在过往40年的生命中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无法解释的可怕景象!

妻子捂住自己嘴巴,让自己不要尖叫出声,拼命向丈夫怀里钻去,而护林员此刻却只能本能地揽住妻子,无法为她提供半点温暖。

面对这种情况,他们本该逃走。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该逃。

但他们没有,因为此刻坐在床上、引发了这一切的人,正是他们的女儿!

“爸爸、妈妈……”女孩带着魔鬼一样的僵硬笑容,口中发出哀求的声音:“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我好痛、我好痛——”

“不要再糟蹋我的女儿了,你这该死的邪魔!”护林员身体颤抖,死死拽住自己的妻子。

但此刻他更怕自己忍不住要冲上去,打断正在进行净化仪式的拉克丝神官。

一丝悔恨从他心头涌起。

早在1个多月前他就发现了自己女儿的异常。

从前开朗活泼的孩子变得不苟言笑,家里有些东西会莫名其妙消失,半夜总会有奇怪响动,好像是女儿在和什么人对话。

护林员没有声张,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女儿被当成女巫。

他不能失去自己的心肝。

当护林员发现女儿抱着家里的母鸡活活将其咬死、吞吃时,他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就不惜远赴雄鹰镇去找拉克丝——

因为他不信任本地神官,那位古板的神父只会将他女儿活活烧死,只有拉克丝,才会对哪怕最贫苦的人平等地施以关照和同情。

此刻。

拉克丝正半跪在床前,纵然手中圣徽已经弯曲,却还是平静吟诵着经文。

圣光在她身上披上了一层白蒙蒙的披风。

黑暗莫名的房间中,她便是唯一的光。

此刻经文颂念渐渐结束,拉克丝睁开眼睛,水蓝色的眸中似有圣光荡漾:

“……以光明之主的名,以祂的怜悯、智慧和勇气为证——

我命令你这污秽的灵,报出你那该受诅咒的名号!”

本来似乎毫无目的散落在房屋周围的盐散发光芒,构筑出神圣的正五芒星光辉,也让整个房间的黑暗褪去!

床上的小女孩发出了痛苦的尖叫,脖子忽然倒转了180度,黑色鲜血从她五官中流出:“……爸爸、妈妈!快让她停下!”

拉克丝神色肃穆而庄严:

“《圣言录》第7章 第13节,主言:汝为何名!?”

小女孩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嵌进皮肤流出黑色鲜血,本来是坐在床上的她一条腿忽然违反常规地弯折了90度,想要堵住自己的嘴巴!

然而拉克丝的声音却带来了一种让她、或者说她体内恶灵无法违逆的意志,不得不听命而言:

“桀派·骨鲁梭斐……”

桀派是9层地狱中第3层的主宰,骨鲁梭斐才是这恶灵的本名,只有4字真名意味着它是地狱中的下等恶灵。

拉克丝直起身来:“以月桂之冠与光明之主的剑作凭,以恶龙之血与庇护人族的权柄为据——

这躯壳是纯洁之灵的殿,不容污邪亵渎!”

“退下!”

女孩的嘴巴蟒蛇般张开,发出不属于活人的凄厉尖叫:

“不……不!!!!”

声音由尖利变成粗豪,一道黑红虚影被拉出了女孩的身体。

咚。

女孩瘫软在床上,汗水从她皮肤渗出,但屋内的五芒星神圣法阵的光芒却未曾暗淡。

“女儿——”母亲挣脱了丈夫的怀抱,飞奔着冲向床前。

全然忘记了拉克丝此前的嘱咐。

“回来!”护林员要去拉妻子的手臂,然而却还是迟了一步。

地上盐巴构筑的法阵被蹭断一块,沉沉黑色雾气仿佛脏水般渗出、铺满了整个房间!

护林员心中充满了悔恨和歉疚。

身为一个凡人,他不知道地狱中这种能来到人间的恶灵、在适应了物质世界的法则后,每一个都有最少3阶的实力;也不知道一位神官被恶魔欺进会有怎样的劣势。

但他长着眼睛,能够清楚看到自己女儿身体发生的可怕变化!

头发疯长如同水草,身体拉长仿佛瘦长鬼影,皮肤变得青黑好似死者,一张遮蔽在长发下的面孔上带着刻毒而阴狠的笑意,那变成利爪的双手猛地刺向拉克丝!

“美丽而善良的蠢货!”

作为来自第三层地狱的恶灵,骨鲁梭斐邪恶而聪明,虽然有着3阶实力,但见到拉克丝到来时,心中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失落。

他好不容易钻开地狱缝隙来到物质世界,恐怕马上就又要被送回去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名美貌不输魅魔女王的神官,竟然没有直接动用神术驱逐他,而是布置了净化仪式!

如果放在半个月前,这一套对他可能还有效,但现在他却已经近乎完全掌控了这具身躯,这套仪式成功的可能性不足3成。

身为神职人员,这神官一定比他这个恶灵更清楚其中利弊,但还是选择了这种方式。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实在太善良了,不忍心伤害到他附身的这个女孩。

嗖——

利爪从拉克丝脸边划过,带起了几缕断掉的金丝,这位神官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突袭。

“别动,神官阁下!”骨鲁梭斐大声道:“现在,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让我吞噬掉你的精华,不然的话——”

他尖锐利爪指向门口瑟瑟发抖的护林员夫妻:“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护林员身体颤抖,想要大喊出一些故事中英雄们的台词,比如“不要顾忌我们”、“杀了这个恶灵为世间除害”,然而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求生本能已压过一切。

“呵呵,人族啊……”骨鲁梭斐不屑一笑,将目光落在了拉克丝身上:“现在……你在干什么!?”

拉克丝双手交握、双臂平举,念完了最后一段祷词:

“……至圣裁决!”

圣光在她脚下风一般卷起吹拂,又如电光般缭绕,撩动了她的衣摆。

在那洁白圣光的照耀下,她的面孔如同天使般圣洁。

骨鲁梭斐想要动作,但地面却忽然升起了一座光辉构成的十字架,条条圣光锁链穿梭而起,将他牢牢捆在了上头!

那锁链接触之地,浓厚的黑雾便飘飞而起,又被随之而来的圣光净化干净。

拉克丝平举的双手间,圣光在绽放。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骨鲁梭斐声嘶力竭地痛呼:“你要是杀了我,这个小姑娘也会死、也会死!!!!”

他以为依照拉克丝此前表现出的性格,这时候一定会有所犹豫、有所迟疑,但拉克丝却没有。

这时候,他只能动用事先埋下的暗手。

一抹黑气在护林员妻子的头上牵动,这位妇女忽然一声尖叫,爆发出了可怕力气挣开护林员的束缚,扑向了拉克丝:

“别杀我的女儿!!!”

然而还没等接近拉克丝,她就被一层圣光猛地弹飞出去,砰一声贴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拉克丝手中圣光绽放到了极限。

圣光如洪峰、如沙暴、如泥涂般汹涌而出,冲散、净化着一切邪恶和黑暗。

拉克丝的金发飞扬涌动,神情坚毅不含半点怜悯!

“啊!!!!!”凄厉吼叫从骨鲁梭斐口中传出,双眼暴突、长舌颤抖,在圣光的照耀下那青绿色的皮肤蜡烛般融化开来!

虽然痛苦,但骨鲁梭斐并不绝望,他是地狱的恶灵,此时被超度也不过是回归自己本来居所。

可当他离开小女孩的身体,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刺痛!

这圣光、竟然在从根本上抹除他存在的痕迹!

身后已经绽开回归地狱的裂隙,但那圣光构筑的十字架上,锁链却将他牢牢捆在原地!

这一刻他才明白,拉克丝之所以要先举行净化仪式,不是愚蠢,而是自信。

哪怕他没有被仪式净化,拉克丝也能将他彻底消灭!

“我诅咒你、我诅咒你——!!”

只是这声音,无法在物质世界传播,而他带着恶意的所谓诅咒也在圣光之下被蒸发干净。

圣光消失殆尽,拉克丝双手垂下,缓了口气。

此时护林员的妻子已经在丈夫怀中醒来,回想起刚刚自己所做的事情,愧疚非常:“对不起,拉克丝神官……”

“你只是被操控了而已。”拉克丝反而安慰起了她。

护林员的妻子点头答谢,来到瘫坐在地上的女儿身前,跪下去的同时眼泪就已流出。

护林员闭上眼睛,长叹口气。

他们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女儿。

“妈妈……爸爸……”女孩嗫嚅着:“我……好饿……”

护林员狂喜过望,摸了摸女儿的脸颊,转头对着拉克丝就跪了下去:“光明之主在上,神官大人,感激您的帮助!”

拉克丝平静地接受了他的礼节,随后道:“这种方法比净化仪式的效果更猛烈,也对她本身造成了不小伤害。”

“之后一年,都不要让她剧烈运动,多吃些肉,不行的话就多吃点鸡蛋、多喝点牛奶,最好每周带她去教堂祷告一下。”

这番话听得护林员夫妻两人连连点头,随后膝行上前,将一只钱袋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拉克丝手边。

拉克丝接过:“愿主保佑你们。”

随后便转身离开。

她不缺钱,也不在乎钱。

可要是拒绝这笔钱,她固然可以获得一个善良、不求回报的名声,可那也堵死了其他以此谋生的神职者的出路。

教廷中一些神官的腐败,和这种严苛到不近人情的道德标准不无关系。

至于之所以一开始不使用神术,是因为直接以神术驱邪,对小姑娘的损伤会比较严重,她的目的毕竟是救人。

当拉克丝回到雄鹰镇教堂时,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

晚霞给大地涂上了好看的红。

原则上来说,拉克丝已不属于教廷的在编神官,不应该居住在这间教堂里。

可原则是原则,并没有人对此表示不满,哪怕在隔壁雪枫领的主教赫林德也是装作不知。

此时教堂里已经渐渐少了祷告的人,拉克丝便坐在了告解室中。

听人倾诉、告解自己的罪过,也是一位神官必不可少的义务。

有农妇来倾诉,自己为了报复丈夫的母亲,在她的面包中加了指甲;有面包商告罪,为了提升利润,把每一块面团的分量都减去了1/10;有丈夫来告解,自己醉酒之后殴打了妻子。

拉克丝温言劝慰着,从不曾露出半点鄙夷、不屑或者敌意。

又一个声音出现在了黑布覆盖的隔板后头:“拉克丝神官。”

是菲奥娜。

拉克丝道:“请说。”

短暂的沉默之后,菲奥娜艰难开口:

“……我想告解我对祖父的不敬。”

“我的祖父戈登先生,是一位和蔼、慈祥有时候又会很严厉的老人,我从小父母早亡,是他将我带大,他对我的爱说也说不完。”

“可就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整个人却变得疯疯癫癫,什么人都认不出来,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就会大声打骂别人。”

“一开始,我还能沉下心思去照顾他,可后来,不知道怎么,我的耐心越来越少、开始对他发脾气、开始骂他……”

“甚至、甚至有的时候,我竟然还会期待他的死亡,我、我实在是……”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拉克丝听了,也不由得暗暗一叹,随后柔声道:

“这并不是一种罪孽。”

“人与人的关系,来自于情感的纽带,需要双方共同维护,当戈登先生陷入昏聩境地,他就已经失去了与人建立、维持纽带的能力,只有你一人付出,当然会对这段关系感到疲惫。”

“嗯……”菲奥娜的情绪平稳了些,但显然还没有走出来。

拉克丝继续道:“我和我祖父相处不多,但我有一个老师,我从小就是被他带大的。”

“曾经,我不顾他的劝阻,执意去往精灵帝国,回来之后受了不小的伤,你猜,老师当时是什么心情?”

菲奥娜不假思索:“他一定会心疼你把自己弄伤。”

“是的,的确是这样。”拉克丝点点头:“放在戈登先生身上也是一样。”

“在他生命末期,只有躯壳还算活着,灵魂已经浑浑噩噩,如果他当时清醒着,一定不会让你受苦。”

“而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看到你因为他的事伤心难过、一直走不出来,也一定会非常心疼的。”

拉克丝沉下声音:“光明之主并不会原谅你,因为你本身没有罪孽;而戈登先生一定想要看到你幸福地活着。”

“就算是为了他也好,放过你自己吧。”

菲奥娜带着种种鼻音回答:“嗯……谢谢你,拉克丝神官。”

又坐了一会儿,菲奥娜起身离开。

拉克丝知道,菲奥娜不可能因为自己一番话就走出来,但至少这可以是一个开始。

人,不能永远沉浸在回忆里。

对念旧的人而言,回忆是一种惩罚!

回忆也总是喜欢惩罚那些念旧之人!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布料摩擦声,又有人坐到了告解室对面。

然而这一次却是长久的沉默,显然对面的人对讲述的事情,十分难以启齿。

“拉克丝神官……”

是丹妮丝!

拉克丝有些惊讶,但还是平静回答:“请说。”

“我、我想在这里,向我主坦白……”丹妮丝的声音都在发颤,死死咬住了嘴唇:“我和雷文,有着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不知道拉克丝会有什么反应。

但她也只能和拉克丝倾诉。

丹妮丝的确喜欢雷文,和雷文的叔叔唐纳德既没有感情基础也没有夫妻之实。

但她毕竟是雷文的叔母,道德上的困惑和压力一直堆积在心头。

“这不是你的错。”拉克丝的声音反而平静:

“你和我都知道雷文的性格和脾气,他主动之下,你拒绝不了、也不会有拒绝的余地。”

“至于这种不伦关系,虽然为道德所不容,可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不涉及不忠或者背叛。”

“我主可以原谅将剑刃对准他的民众,又如何不会原谅这点小小的错误呢?”

丹妮丝设想过拉克丝的反应,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悲伤、也有可能是压抑之下的敷衍应对。

这样她都可能会更好受些。

唯独没有想到,拉克丝竟然表现得如此大方,这让她心中更加愧疚:“……可我伤害了你。”

“如果不是抱着阴暗的心思,我也不会选择向你倾诉……”

“这没什么。”拉克丝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也是女人,能理解你的心思。”

话说开了,丹妮丝心里才真的轻松了些。

她嫉妒拉克丝。

不是因为拉克丝比她年轻、家世更显赫。

而是因为丹妮丝清楚,雷文心中最看重的只有拉克丝,她永远都替代不了。

如今听到拉克丝的答复,她心中的嫉妒才烟消云散。

拉克丝竟然就这样原谅了她的阴暗心思。

如此善解人意的姑娘,谁又能不喜欢呢?

“丹妮丝夫人,你也不必太在意我。”拉克丝道:“我身上带着剧毒,最多不过5年就要回归光明之主的国度。”

“到时候,还需要你陪伴雷文走下去。”

明明谈及着自己的生死,但拉克丝却毫不在意。

那并非伪装,而是真的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平静安和。

丹妮丝心头一颤:“你放心,雷文一定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也会全力支持他!”

这并非是一句情绪激动下的空话。

因为丹妮丝接下来,就要第一次回到属于她的领地。

全力为战争做好准备。

……

第423章 Do it!

雪枫堡,一座历史近700年的古老城堡。

在成为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前,包括约翰子爵的卢克家族在内,这座城堡曾经先后被5个家族占有。

每个家族都会在原有基础上按照自己的喜好进行扩充。

以至于这座沿着山脊建造的城堡规模达到了一个子爵该有的极限,光是城堡主体就有整整5层、27米高。

每年的城堡维护费用、人工工资加在一起,至少也要600多枚金币。

当从约翰子爵手里接过这城堡后,雷文曾不乏恶意地揣测,约翰子爵是无力维持这庞大城堡的维护费,才和自己交换了领地。

不过现在,这笔费用无需再由雷文来支付。

光明历1204年3月22日,雪枫堡迎来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第6个主人。

丹妮丝·奥塔·格里菲斯,新晋子爵。

此刻,她正端坐在雪枫堡大厅尽头高台上的高背椅中。

黑色长发高高盘起,头戴着银质环形冠饰,正中镶嵌一大两小三颗珍珠,代表了其子爵地位。

高耸至脸颊的立领,是洁白外袍大氅的一部分,上面用金线阴绣着鹰羽花纹,在阳光下隐现不休。

大氅之下,是一套束腰而贴身的紫色丝绸长裙,前襟点缀着装饰性的宝石纽扣,喇叭状的袖口尾有一圈暗红貂皮。

袖口探出白皙而纤长的手掌,掌中握着一柄纤细、绣以金纹的白银权杖,权杖顶端,是一只展翅雄鹰。

从头饰到手持权杖,无一不诠释着高贵和威仪。

“子爵大人!”

呼喊声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那是上百人齐齐行礼才有的声势。

丹妮丝神色是不变的肃然,将大厅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高台之下,三伙人泾渭分明。

一者以库曼为首,身后是雪枫领内,包括政务官、收税官、文书官等在内的一众文官。

一者以曼森为首,身后是雪枫领内,包括治安官、民兵官、巡夜官等在内的一众武官。

第三群人的衣着最为华丽,人数也最为稀少。

他们是来自周边各个男爵的代表,为首者,正是新晋男爵埃里克本人。

丹妮丝的目光落在库曼身上:

“库曼,人都已到齐?”

在被点到名字的一刻,库曼的心脏突地跳了一下。

自丹妮丝被册封为子爵起,库曼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身为雪枫领的政务官,库曼曾经服务过约翰子爵,又在雷文手下做事许久,向丹妮丝汇报工作也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对丹妮丝非常熟悉。

然而以丹妮丝属臣的身份站在大厅中,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往常在雄鹰城,丹妮丝总是温和的、大度的,每当雷文伯爵发怒时,她也会第一时间安抚,一派当家主母的慈母风范。

可现在,手持权杖的她却冷如冰山,精致的面孔满含威严,甚至带着几分不该出现在女人身上的威势!

这让库曼恍然想起了“女帝”的传说。

这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流传、用以讽刺因萨帝国的故事,言说因萨9世是一个女人,后世因萨为了遮掩这段屈辱历史才将其抹去。

这的确是绝妙的讽刺,也是漏洞百出的谣言,因为库曼根本无法想象一个女人成为大帝的景象。

可如今,库曼却对这个传说相信了几分。

他没见过女帝,可如果这世上有,那她就该是丹妮丝的模样!

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库曼低声道:“是的,子爵大人。”

“雪枫郡内包含雪枫镇、流晶镇、铁锈区等在内,共11镇的全部官员,共计134人,尽数到齐!”

丹妮丝轻轻点头,声音平稳而严肃: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宣布我作为子爵的第一条命令。”

“从今天开始,城堡内一切官员——包括管家、文书官、财务官、记录官、出纳官在内,所有官员,全都就地免职。”

“一应事务,由我带来的人手全盘接手!”

这条消息,顿时惊呆了在场所有官员和来宾!

贵族上任,采用自己的班底并不算是出格,可这种雷厉风行的大换血却极为少见。

尤其是城堡原来的管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这是一句玩笑话,直到一群打扮得干净利落、装束如同男性的靓丽女人涌入大厅,他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赶紧向库曼使起了眼色。

库曼不想这时候出头,无论是谁做第一个,都免不了要受到丹妮丝的针对。

可是大厅中,一开始的低低议论声已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眼看要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库曼正要硬着头皮开口,忽然一道粗豪声音响起。

“子爵大人。”埃里克上前一步,大声道:“我觉得您这个决定有欠考量。”

作为一个老派而古板的男人,埃里克不喜欢女人执掌权力。

但他也不会仅仅因为不喜欢就出言反对,而是有着更加实际的考量。

11年来,格里菲斯家族领地的变化让埃里克目不暇接。

民间层面,本来大多数窝在家里,负责织布、带娃、喂鸡的女性走进工厂,开始赚钱。

政治层面,更是有着鲜明例子。

菲奥娜继承老戈登的职务和爵位,实际上成为了雄鹰城的管家;茱莉娅由鹰眼守卫转职为雷文伯爵的亲卫,战斗中表现亮眼;再加上如今丹妮丝成为子爵,又要提拔一批女性作为雪枫堡的官员。

这一切都让埃里克感到不安。

如果不加以阻止,那么越来越多的女人就会出现在各个岗位上,这无疑是一种对于男人的资源、机会的挤压。

“首先,我要感谢埃里克男爵你能过来见证我施政的第一天。”丹妮丝平静道:“我也很欢迎你能够对我施政的得失进行评判。”

“但雪枫堡是我的城堡,我在自己的城堡内、想要任用谁,这该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这……”埃里克吞了口唾沫:“是我冒昧了。”

看到埃里克只交锋了一回合就脆败下来,库曼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子爵大人,雪枫堡当然是您的城堡,可它作为雪枫领的中枢,是整个领地运转的关键核心。”

“我能理解您想除旧革新的想法,可这件事不能急于一时。”

“眼看伯爵大人就要攻伐兽人帝国,雪枫领又是格里菲斯家族体量最大的一块领地,哪怕出现一丁点差错,都会影响伯爵大人的大计!”

“您不妨以3月为限,考察一下他们的能力,能者留、不能者去,也算是有一个平稳的过渡期。”

丹妮丝缓缓点头,并没有因为库曼的反对而生气: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前提是,我只是私心作祟,单纯地是想把城堡内官员换成自己人。”

库曼额头上冒出冷汗:“子爵大人,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丹妮丝目光扫过一众官员:“但别人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说着,她指向刚刚走进来的那群女人:“你们看到她们,只看到了一群女性,看到了对于女性刻板的柔弱、小气、任性的标签,却看不清她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恰巧,我很清楚。”

丹妮丝一指最前面的女人,那人看起来非常乖巧、温顺,如同家庭主妇:“她名叫安琪,曾经是我的贴身女仆、也是我的下一任管家。”

“这些年来,她跟在我身边、被我言传身教,此前我负责总理格里菲斯家族财物的时候,她就独立经手、规划过许多策划。”

说着,又指向一个衣着素雅、神色淡然的中年女性:“她,让娜,是我留在蒙恩城商会、代我打理商会内部诸多事宜的人,此前艾沃尔战争中,经她手转运的物资数以亿磅计,从未出现过任何差错。她不配担任我的财政官吗?”

最后,丹妮丝介绍的是一位戴着金色耳坠、指甲修得极短的年轻女性,虽然比不上丹妮丝,但容貌也非常精致,有些尖锐的双耳更昭示着她带有微薄的精灵血统。

“还有她,爱佳儿,不仅负责蒙恩城的律法和文书工作,而且精通与贵族理事会等帝国机构沟通的窍门,别人半年都办不下的手续,她1个月就能够拿下。”

“其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优点,最少都有着5年以上的工作经验。”

说到这里,丹妮丝顿了顿:“现在,你们还认为我只是一时兴起吗?”

库曼心里咯噔一声。

最近这些年,丹妮丝常年留在雄鹰城,库曼都要忘了,丹妮丝还兼任着蒙恩城下城区商会会长的职责。

管理那偌大商会,其难度的确不在一个雪枫领之下,更何况,过去9年中,雪枫领的大小事务基本都要靠雄鹰城方面决定,雪枫堡内这些官员也的确有些缺乏历练。

真要比拼能力,还真不是对手。

可这些即将被淘汰的人都是和库曼相处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朋友,此刻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让他颇不自在,只能再试着争取一下:

“子爵大人,我无意质疑她们的能力,可……”

“没有可是。”丹妮丝打断了库曼的话:“这是我的命令,不是在和你们商议。”

“Do it!”

面对这不容置疑的口吻,库曼头皮一紧:“是,大人。”

议论声消失了,在场官员们噤如寒蝉,眼神却颇为复杂。

不仅是对丹妮丝说一不二的果决感到震撼,更是对丹妮丝的野心感到惊讶。

那些女人虽然容貌各异、年龄也并不相同,但自从进入大厅后表现得却都非常沉稳,显然不是临时拉来凑数的,而是真的见惯了各种大场面。

这种班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造就。

难道丹妮丝,早就预想到自己有被册封为子爵的那天?

丹妮丝看到了官员们眼中的猜疑,也知道他们疑惑何在。

不过丹妮丝自己清楚,并不是她有多么高瞻远瞩,而是现实环境逼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在嫁入格里菲斯家族前,丹妮丝就经营着一家商会。

在米德尔斯大陆,女人极少抛头露面,更别说独立经营一项产业了。

来自男人的蔑视和觊觎无处不在。

没有能力的男人总会在丹妮丝麾下故意捣乱,甚至主动闹事求着被开除,好像那就是一种光荣。

而有能力的男人,要么想着将商会收入囊中、要么想把她丹妮丝收入囊中,要么两者都要。

这也是丹妮丝为什么一直没有超凡护卫的原因。

女性超凡太过少见,而当时她身为一个凡人,要是敢把男性超凡放在身边,那就只有被整个囫囵吞下的结局。

所以为了商会的平稳发展,丹妮丝不得不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才。

人品和性别无关,还是会有女人背叛她,但至少在当下的环境中,这些女人们会知道,离开商会,她们没有别的容身之所。

20年的辛苦经营,让她终于有了一批可信又可用的班底。

丹妮丝看着下面一众官员,抬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一次,我只是更换了城堡内的官员,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是安全的。”

“接下来我会审查你们的工作,但凡有人的能力不足以胜任他的职位,那就做好被替换的准备。”

“我手下的人才还有很多。”

“库曼政务官刚刚也已说过,伯爵大人的远征迫在眉睫,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拖后腿、掉链子,甚至为了和我作对故意破坏生产……”

她喉中忽然迸发出几个莫名奇妙的音节,一团暗沉光芒从权杖顶端倏然飞出,从人群之中掠过,没入大门顶端的墙壁上,顿时开出了一个清晰而圆润的孔洞。

“我虽然是个女人,却也不怕杀人!”

在场官员们的瞳孔齐齐发生了一场地震。

魔法师!?

丹妮丝夫人,不、丹妮丝子爵,竟然也是一位魔法师!?

相对于斗气使用者的常见,魔法师就是神秘、强大和恐怖的代名词,平时生活中各种无法解释的现象都可以被归为魔法的伟力。

官员们一个个心里冒着寒气,纷纷低头行礼:

“我们将贯彻大人您的意志!”

同时心里也有些抱怨——您早说自己是个魔法师,我们也不敢有意见啊。

丹妮丝深吸口气,平缓着体内的魔力。

虽然服下灵幻异果后成为了魔法师,不过丹妮丝志不在此道,只是平时休息偶尔会用冥想代替,如今魔力才1阶8星,距离2阶都有一段距离。

但用来震慑这些凡人是勉强足够了。

丹妮丝放缓了声音:“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忧,只要你们做得好,那么非但没有惩罚,我也不会吝啬给你们的奖励,财富、地位,乃至于爵位,都不是没有可能。”

“库曼。”

“在,大人!”

“此前,雪枫领在你的治理下运转相当不错,我也不准备大刀阔斧地改动。”

库曼闻言松了口气,他真怕丹妮丝为了立威,对领地的行政区划动手,那样乱子就太大了。

现在看来,丹妮丝做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丹妮丝继续道:“但接下来就是面对兽人帝国的战争,军需品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希望你能招募人手,加紧建造新的锻冶工厂,我希望看到,在今年之内,锻冶工厂的产能提升到现在的3倍以上!”

库曼微微思考,就明白了丹妮丝的用意。

如今雄鹰军扩充到了6个军团,足足33000人规模,对于装备的需求也水涨船高。

可在格里菲斯领地内还好,大军真要出发,就免不了要面对铠甲和武器的破损。

很可能一场战争,就要有数千件需要修理的铠甲、上万件需要修缮的武器,光靠随军的铁匠根本不足以满足需求。

所以扩大产能,多准备武器和铠甲,战后直接更换,废旧品运回来,要比当场修理要有效率得多。

“明白,子爵大人!”库曼认真记下。

会议继续进行,从上午开始,直到下午才宣告结束。

托尔烦躁地走出了雪枫堡的大门,一张脸上满是油汗。

一对男人从旁边走过,托尔瞥了一眼,认出他们是马克男爵和凯特男爵派来的使者。

这两人却没有注意到托尔,低低议论着:

“啧啧啧,活得够久,还真能看到足够多的新鲜事,这丹妮丝区区一个女人,说话做事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是啊,那威严的样子,比我们家老爷发起脾气来都恐怖,连埃里克男爵都被一句话拍灭了火。”

“没办法,谁让人家丹妮丝是子爵呢。”

“有道理,看来回去之后,咱们得劝劝自家老爷,女人就女人吧,但谁让人家是子爵呢?还是别光顾着自己的面子,损害了实际利益!”

两人说着越走越远,托尔脸色也越来越差。

本来那帮外地佬虽然人多,但在格里菲斯家族里的份量却差。

现在库曼被划到了丹妮丝手下,意味着丹妮丝手下的力量就以这些外地佬为主、自然也要依靠外地佬做事。

双方天平一下子就倒转了过来。

丹妮丝这个子爵的份量,可要比托尔他爹这个男爵重得多了!

托尔这边心情奇差,可另一边,却有人心情极好。

比如朱纳生的儿子皮普。

他刚刚为雷文伯爵做了一件大事。

……

第424章 天使军团

“喂喂喂,小心点,可千万别磕破了!”

雄鹰城地下仓库旁,见到面前铁箱差点磕到地上,皮普赶紧伸手将其托了起来。

仓库管事是皮普父亲朱纳生的朋友,训斥了一下那名负责搬运的工人,转头问道:

“至于这么紧张吗,小剥皮库藏里的好东西,不是早就运过来了吗?”

皮普将箱子扶正,看着它稳稳被抬进去,这才松了口气:“是啊,所以这次我去宾齐曼领押运物资,其他都是附带,只有这一口箱子,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出发之前,伯爵大人对这口箱子还有个评价。”

那管事问道:“什么评价?”

皮普回忆着当时雷文的姿态,以悠然的语气道:

“没想到小剥皮还有点用。”

不说还好,这一说顿时激起了管事的好奇,心里面就像是有只猫在抓挠,眼神不住地往仓库里瞥。

“叔叔,您就别动这个心思了。”皮普赶紧规劝:“这要是打开,伯爵大人怪罪下来,咱们都承担不起。”

“你小子,勾我好奇又不让我打开,故意吊我胃口。”管事笑骂道:“改天我肯定在你父亲头上找回来!”

“我回去就让他请您吃饭。”皮普也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笑着许了一句。

看着货物完全进入仓库,皮普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于是便打道回府。

皮普的家就在距离雄鹰城不远的公寓楼里,家里条件不错,就买了1、2层的两间房子打通,足够一家三口宽敞居住,在家里邀请朋友也施展得开。

等他到家时,差不多是下午2点,街面上相对肃静,整座公寓也颇为安静。

推开门便是客厅,皮普卸下铠甲,堆在门口,去厨房拿了一罐麦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就着一碟薯片小酌起来。

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不由得回想起了刚刚来到雄鹰镇时的日子。

那是在大约9年多、10年之前。

死亡之手教团掀起的祸乱刚刚结束,他们一家三口,包括父亲朱纳生、皮普自己、还有他的儿子妥耶,都还是约翰子爵送给雷文大人的农奴。

而且由于当时朱纳生倚老卖老,激怒了雷文大人,他们一家可说是受尽了冷眼。

后来还是朱纳生去求了雷文大人,具体发生了什么,朱纳生三缄其口。

但之后,家里的日子就明显好了起来。

朱纳生做回了老本行的文书,皮普找到了工作,妥耶有了学堂。

再之后,就是皮普参军、攻入艾沃尔,立功之后获得了神赐药剂赏赐成为超凡。

而他的儿子也到了年龄,从今年开始,正式进入格里菲斯家族综合学院就读。

最近,皮普总是会问自己,如果回到当初,有得选,他还会来到雄鹰镇吗?

会的。

虽然那一路跋涉辛苦非常,可如果还留在原地,他们一家,恐怕还要在地里刨食呢。

忽然,脚步声响起。

朱纳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拐角处,冲着皮普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过来。”

皮普起身跟着父亲上到二楼,还没等站稳,就被拉着袖子进到了朱纳生的卧室。

朱纳生打开衣柜,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板甲:“穿上试试。”

“我才刚卸甲……”皮普五官皱在一起,以为老头是揽了试穿铠甲的活计,但看到朱纳生认真表情,还是不得不听从:

“好,您等我一下。”

说完,噔噔噔下了楼,抱起一套软甲,又噔噔噔回来。

穿着板甲可不是直接就往身上套那么简单,且不说那样会妨碍关节运动,遇到钝器也会缺乏内层护甲的缓冲。

所以一位重甲战士,通常要里外穿上4层铠甲。

最里面是贴身布衣,外面穿一层锁子甲,再套上一层布面软甲,最外层才是板甲。

很多时候还需要第5层——套在最外头、代表身份和势力所属的罩衣。

这其中,布衣、软甲和板甲,重甲战士自身就可以完成穿戴,但锁子甲就必须得有人帮忙了,其中缝隙会缠住头发,要是没人帮忙,就算蹭掉头皮,也不见得能把它穿进去。

在朱纳生的帮助下把锁子甲和布面软甲套好,皮普将柜子里的板甲套在身上,对着旁边镜子看了看。

板甲甲面光滑,由于采用了一体成型的全新工艺,带着漂亮的弧度,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昂扬起来。

在地上跳了跳,皮普脸色就是一变;又用力在胸前敲了敲,眼中更加疑惑:

“父亲,这套铠甲您从哪弄来的,分量好像不太对……有点过重了。”

“重就对了。”朱纳生松了口气:“看来这雾霭沉铁算是掺进去了……”

“什么!?”皮普的酒一下子全醒了,压低声音问道:“您从哪弄来的?!”

雾霭沉铁是灰山矿场出产的一种二阶魔法矿物,产能有限,每月的产出也只够打造一套板甲而已,极为稀有,管控也相当严格。

朱纳生同样低声道:“不是原矿,是我花了点钱、运作了一下,拿到了一点炼过后的矿渣加了进去,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雾霭沉铁铠甲,但至少在胸口这个致命部位的强度大大提高,不逊色大多一阶铠甲了。”

“可、可这是为什么?”皮普还是不明白:“一旦被发现,父亲你的职位和名声就都要……”

“我已经75了!满打满算也没几年好活,职位和名声对我来说又算什么?”朱纳生沉声道:“接下来就是兽人战争,你的铠甲好一点,立功的几率就大一点,就更可能获得爵位!”

听到父亲的话,皮普沉默下来不再反对,可身上的铠甲却越发沉重了,觉得这实在是对不起伯爵大人。

“唉……和你妈一样,也是头倔驴。”朱纳生一声叹息,坐在床边,看着皮普挺拔的身姿: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伯爵大人的恩情。”

“可是,我也忘不了你的母亲死前看向我的眼神啊。”

朱纳生的声音有些凝重:“当年死亡之手的死灵大军席卷曼萨郡,我拉着你母亲的手往城堡里躲。”

“我进了大门,她却被人潮卡在门外头,城堡的守门士兵死活不肯放她进来。”

“我没能握住她的手,眼睁睁看她被关在了门外。”

“那之后,我总是在想,要是我当时有个骑士头衔,他们还敢不放她进来吗?这样你母亲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

“我是没几年好活了,可妥耶他还年轻,他将来也会有妻子和孩子,难道你想要他一辈子做个平民,然后遇到危险时再重蹈你我的覆辙吗?”

“说到底,我让你争个爵位,不是贪图什么,而是要守住我们这个家。”

皮普哑口无言,因为不仅是他的母亲,他的妻子也死在了那场动乱之中。

天灾人祸总不可免,而毋庸置疑,贵族总是比平民更能抵抗这些危险。

“我知道了……父亲。”皮普抬起头来:“我会好好努力的!”

擦了擦眼角,朱纳生微微一笑:“你也别有太大压力,等伯爵大人率军离开后,我就向丹妮丝大人主动坦白,赔偿金我也准备好了,该承担的后果,我是不会躲的。”

皮普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这样父亲的职位虽然可能保不住,但至少不必担心事后被追责、受到更重的惩罚,对伯爵大人也能有个交代:“父亲大人,你怎么不早说?”

“我要是早说,你会听吗?”朱纳生问道。

“这……”皮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了,铠甲合身就好,脱下来吧。”朱纳生起身,帮皮普卸甲:“说回来,如今丹妮丝夫人成为子爵,咱们这些外来者,算是有了个靠山,之后千万对夫人保持尊敬。”

“不过你也不要太招摇、太得意,别主动去撩拨人家。”

“说到底,所谓本地派、外地派,都还是伯爵大人的手下,咱们要争,那得是让格里菲斯家族越来越繁荣才好,这样到咱们每个人手里的蛋糕才会多。”

“我知道的,父亲大人。”皮普道。

朱纳生解下胸甲的内层束带:“嗯,你知道就好,之后还是要多团结团结咱们这些外来者,不要吝惜金币,这一点你一直做得很不错。”

“伯爵大人的义子荷亚兹,凯特男爵的儿子贝塔,库曼的儿子亨其顿,还有那个约拿伯爵的儿子,叫……叫什么来着?”

“莫阿斯!”

“对,就是他。”朱纳生点了点头:“现在维斯冬少爷不在,下一代里,你们这些人一定要牢牢抱成团,战场上才好互相守望。”

“莫阿斯这孩子,虽然是没出息了些,此前突破也失败了,但他毕竟是伯爵家族出身,你们也别欺负人家,打好关系,将来总会用得上的。”

脱卸了铠甲,皮普松了松肩膀:“对了父亲大人,明天是妥耶学院的家长会,得麻烦你去一趟了。”

“哦,好。”朱纳生点了点头。

他知道,皮普的确抽不开身。

因为明天就将是托马斯大主教第一批支援到达的日子,皮普需要去负责维持秩序。

……

翌日,下午。

一条金色河流沿着街道涌入雄鹰镇中。

那是整整557人,一个大队规模的神圣骑士团——或者说,名义上的神圣骑士团。

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全套金色板甲,尖顶头盔上红缨迎风飘扬,繁杂的附魔纹路构成了让人目眩的神圣花纹,阳光被花纹散射,远远看去,就好像每个人背后都已张开洁白翅膀。

真如一群降临在人间的天使。

他们随身佩戴的武器有轻有重,可哪怕是收拢在鞘中的刀剑,也会有乳白色圣光也从缝隙中流淌出来,莹莹然勾勒在一起,营造出了一片圣光的海洋。

这种情况,许多低阶黑暗生物别说前来进攻,光是靠近,都会被这浓厚圣光蒸发干净!

至于他们胯下战马,更与寻常战马不同。

诺德的战马已经算是血统优良,肩高也不过与壮年男性相差不多;可他们胯下战马,却最少都有2米多高;虽然体型相对纤细,可即便驮着全盔全甲的骑士,脚步也极为轻盈。

道路两旁,闻讯而来的领民们放声欢呼,迎接着这支军队的到来。

他们都是看个新鲜和热闹。

而如果有见多识广的人看到这一幕,就会惊觉这些人的装备有多么不同寻常。

身上铠甲是光明教会倾巨资打造的一阶附魔铠甲“金龙之鳞”,腰间佩戴武器也是一阶中的极品,胯下战马更是带有天马血统。

这绝非神圣骑士团的装备,而是标准的天使军团配置!

格里菲斯方面早已为这支部队准备好了驻地,于是这支军队便暂时安歇下来。

驻地里,这支军队的领导者萨婉娜对手下副官吩咐着:

“都早点休息吧,我已经和格里菲斯方面对接好了,后勤由他们来负责,你们想要出去也可以,但记住不要着甲,也尽量不要表露身份。”

“是,长官。”副官行礼,转身离开,脸上还带着微微不满。

菲奥娜知道这不满从何而来。

常理来说,他们既然到了,雷文伯爵就该接见、并且安排一场隆重的酒会,可如今雷文伯爵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将接见定在了明天。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萨婉娜,心里却松了口气。

她作为教会的神圣骑士之一,曾经在托马斯大主教的命令下深入血腥高地探查消息,却被马贼赫莱提设计扣押,是雷文将她救了出来。

可当时,她听了太多关于雷文的风言风语,对他的印象非常差,虽然嘴上说着“日后定当报答”,可行动上却是极力在和雷文撇清关系。

后来,雷文在死亡之手一战中大放异彩、独立解决了吸血鬼事件,让萨婉娜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之后进攻艾沃尔,占领了其首都蓝堡,一跃成为伯爵,变成了让萨婉娜无法企及的存在。

所以一想到要面见雷文,她心中就多少有点尴尬。

能拖一晚也好。

“长官,有人在找您。”一位新来的神圣骑士前来通报:“他自称曼森。”

“哦,我知道了。”萨婉娜眼中流露出一抹惊喜:“你告诉他,我等会儿就到。”

那骑士通报过后,就站在门口守卫,眼神不住地打量着曼森。

这男人……怎么妖里妖气的?

一头短发倒是干净利落,鼻梁高耸而有型,双目炯炯有神,只是那细腻的皮肤和略显丰润的嘴唇过于抢眼。

此刻曼森正双手背在身后,两腿微微分开,这是一个极为标准的军人站姿。

可紧绷的马裤却凸显出了他那翘得过分的腰下曲线,一双长腿也是纤细笔直,腰身比例极佳。

这要是穿上丝袜……

守卫骑士赶紧摇了摇头,将这些邪恶而堕落念头驱逐出脑海。

要不是这曼森长着喉结、胸部也是平的,他都要以为这是一个女人。

曼森那张扑克脸忽然绽放出了笑容:

“萨婉娜!”

萨婉娜大人出来了?

守卫骑士回头一看,又是一阵精神恍惚。

他第一次看到萨婉娜这种打扮。

波浪般的栗色长发披在身后,上身是白色笼袖设计的外衣,为了便于活动,肩膀处做了镂空设计,将滑腻白皙肩膀展露出来。

腰束得极紧,下身是一条白色燕尾裙,不长不短,移动之间,踩着露趾凉鞋的雪足若隐若现。

眉眼之间全然不见平日严肃,而是满带柔和欢喜。

“难得你第一时间想到来找我。”萨婉娜走到曼瑟妮面前:“好久不见!”

在雷文和南茜婚礼之后,格里菲斯家族曾经举办了一场竞技大会,萨婉娜作为参赛者之一,遭受了败者的埋伏袭击,还是曼瑟妮将其解救了出来。

两人至此结下了深厚友谊,之后8年时间,虽然基本没有机会见面,但互相之间通信却从未断绝。

“之前都说好了,要带你去逛一逛雄鹰镇的。”曼瑟妮笑着道:“咱们走?”

萨婉娜当然不会拒绝。

这一晚,萨婉娜见到了雄鹰镇的繁华,也见到了与8年前完全不同的气象。

那时候,诸如水晶宫、百乐堂、狮王之傲酒馆、华莱士大酒店、竞技场等建筑都早已建成,也是热闹非常。

可除了这些地方外,其余的商铺就显得有些不够档次了。

如今8年过去,雄鹰镇整体的经济水平飞速上升,不仅上述建筑都有翻新、扩建,街道上的商铺也越发繁华,隐隐有超过蒙恩城的势头。

可以说随便找一家酒馆、餐馆,都可以享受到最顶级的接待。

两人先是去百乐堂逛了一圈,在华莱士大酒店吃过晚饭,又去竞技场观摩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比斗,这才在月上中天之时来到了一处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群星寥落,夜风习习。

“多谢你。”萨婉娜盯着夜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但我看你还是有心事。”曼瑟妮道:“在为明天和伯爵大人见面的事担心?”

“是啊。”萨婉娜叹了口气:“虽然伯爵大人不会知道我的心思,可一想到我此前在背后议论他的事,就觉得有点尴尬……”

刷。

一截剑刃出现在了萨婉娜面前,剑刃倒转,曼瑟妮将剑柄递到了过来:“和我打一场。”

说着,便将剑柄塞在了萨婉娜手中。

萨婉娜抬头,只见曼瑟妮已经站在了月光下的道路上。

微风吹过,撩动她额头上的碎发。

萨婉娜握紧长剑,下位剑势起手,向曼瑟妮冲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都没有用到斗气,纯粹是技术和反应的比拼。

萨婉娜的衣衫很快被汗水浸湿,本就贴身的款式几乎将她的身材淋漓尽致勾勒了出来,在月光照耀下甚至能看到内衣的颜色。

月中玉兔随着她的跃动而跳脱起伏,炫目诱人。

曼瑟妮应对起来也极为吃力,紧身马裤的轮廓也在随着她腰腿发力而勾出壑壑线条,显得更加饱满。

忽然

裂帛之声响起,萨婉娜手中利剑在曼瑟妮右边大腿上割开了一条血痕。

噹啷一声,萨婉娜赶紧弃剑在地:“对不起、我……”

“没事,既然是演练,受点伤不是正常?”曼瑟妮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在忍耐痛苦。

萨婉娜上前搀住曼瑟妮,走到旁边长椅上坐下:“别动,我先帮你止血。”

说着,她手中亮起一团柔光,盖在了曼瑟妮的伤口上。

“嘶……”麻痒感觉让曼瑟妮发出了一声低低鼻哼:“怎么样,是不是轻松多了?”

“要是你不受伤的话,我才真会轻松。”手上光芒渐渐暗淡,萨婉娜舒了口气:“光明斗气和圣光本质上是一样,可我毕竟不是神术师,现在只能帮你止血,之后治疗还是要神官出手的。”

曼瑟妮此时却看得痴了。

或许是过于紧张,萨婉娜额头上沁出了许多汗珠,沾湿了栗色秀发,也在眼眶周围撒下了点点星光般、反射着月光的水痕。

鼻尖是让人怜爱的红。

不知怎么,曼瑟妮忽然俯下身去,轻轻在她嘴唇上点了一下。

这一下实在是太过突然,让萨婉娜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回过神来时,鼻子里已经满是曼瑟妮的气味儿。

猛地将曼瑟妮推开,萨婉娜惊慌不定地看着她,从曼瑟妮眼中看到了一丝悔恨和茫然。

曼瑟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萨婉娜却已经猛地站起,大步离开。

这一晚,萨婉娜脑子里都一片糟乱,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可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早醒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反而一扫之前即将面见雷文的不安。

穿戴好盔甲,萨婉娜来到了雄鹰城中,又在守卫的指引下到了雷文书房门口。

“抱歉,萨婉娜骑士,请您稍等。”守在门口的鬣狗道:“伯爵大人正在会客。”

萨婉娜道:“知道了,我会等一会儿的。”

虽然这么说,但萨婉娜还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事,是能比接见她还重要的?毕竟这可事关一个大队的天使军团。

而且,她身上还带着托马斯大主教的密信。

……

第425章 战争法阵:神国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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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了,月票1000都木有,抓紧投票,我手上几百张存稿,没有机会发。唉,好难过!我写的实在太好了!这本书已经第二次上限免了!从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说碾压一众白金大神,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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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索黑正恭敬地坐在雷文对面的椅子上。

作为雷文从血腥高地上带下来的灰矮人们的首领,索黑不仅有着标准的灰矮人外貌——矮壮身材、煤黑皮肤、梳成麻花辫的大胡子,还有着与其近亲矮人一族不相上下的锻造天赋。

自从来到雄鹰镇后,他就一直负责着整个锻冶体系的运作,不仅曾为雷文改良过手弩,此前锻冶工厂出产的新品,包括鹰翎剑、鹰眼守卫铠甲在内,也都出自他的手笔。

如今进攻兽人帝国在即,雷文自然也把研发针对性武器的任务交给了他。

今天就是检验阶段性成果的时候。

“是这样的,伯爵大人。”索黑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您也知道,兽人帝国内部种族数量繁多,号称‘百族之国’,每一个种族的特点也各不相同,想要针对每一个种族,恐怕要研发数百种不同的兵器,这显然并不现实。”

“幸好凯恩斯与兽人帝国交战的记录多得像是地底蘑菇,有很多史料可供翻阅,我查阅后,又去询问了博学的菲奥娜女士。”

“最终决定,针对在历次与兽人帝国战争中出场最多、参与战斗最为频繁、种群也最为巨大的夜喉一族研发针对性的武器。”

雷文对索黑的思路非常欣赏。

夜喉一族,也就是人们口中经常提到的狼人一族,的确是兽人帝国的中坚力量,也是兽人之中种群规模最大的族群之一。

此前小剥皮邀请的那批佣兵,就出自夜喉一族。

不过此种族最出名的不是佣兵,而是“夜影骑兵”。

这与他们的种族特性有关。

夜喉一族的女性生产,通常是一胞多胎,以双数为主,2、4、6胎都有可能。

这些孩子刚出生时,虽然体格瘦小如同狼崽,但其容貌却与人族没有多大区别。

不过在他们成长到3-5岁时,就会在某个满月夜晚发生突变,其种族内部称之为“觉醒”。

觉醒有两种可能。

其一就是头颅变成恶狼模样,智力不变的同时获得更强大的肉体力量,也就是真正的夜喉兽人。

另一种,则是全然狼化,从智力到体格完全变成一头魔兽,被称为“座狼”。

这两种变化的概率基本持平。

也就是说,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总会有一半沦为魔兽。

而这也造就了夜喉一族独特的骑兵文化——

顺利成长为夜喉战士的狼人,会精心照顾他们兽化的同胞,同吃同睡,到了战场上,就会成为并肩作战的搭档。

由于自小同时长大,血脉相连、心意相通,座狼和骑士都有相当的战斗力,因此往往可以对人族军队造成巨大的杀伤。

而且夜喉一族数量众多,想要进攻兽人帝国,几乎无法避免与他们交战。

“很清晰的思路。”雷文点点头:“所以,成品呢?”

索黑有些迟疑着拎起了地上的箱子,恭敬放在雷文面前:“大人,在打开之前,我还想和您说一下我的具体设计思路……”

“说吧,我听着呢。”雷文伸手打开了箱子,嘴角勾起一丝了然。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平时有一说一的索黑,今天竟然会如此犹豫、半天都说不到正题了。

箱子里的武器,一看就是长柄武器的头部,但形制颇为奇怪。

乍看上去,它像是一把镐头,可又不像铁镐那样厚重;像一把镰刀,但刀刃却是直的。

而雷文则立即联想到了另一件兵器——

戈。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索黑有些紧张地观察着雷文的表情。

他对自己的设计很有信心,这武器并非凭空生造,而是参考了此前帝国对兽人战争中出现过的一些兵器。

只是在拿给雷文观看前,他也找其他人帮忙品评过,结果就是遭到了一致指摘,以至于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现在看到雷文并没有嫌弃的意思,才放下心来解释道:“伯爵大人,是这样的,夜喉一族的骑兵虽然战力强大,但其骑乘的毕竟是座狼,灵活有余、冲击力却不足。”

“这种武器,在抵近作战时,可以用来切割那些座狼的四肢,从而让夜影骑兵失去机动性上的优势。”

雷文听着,将样品放回到盒子中:“你的想法的确很有道理。”

“看你的设计,是想用它来替代长枪,可有一些细节你没有考虑到。”

“这种兵器的针对性太强,除了切割外没有任何作用,而且一头重、一头轻,对于使用者的力量、技术都有相当严苛的要求,以上每一点都不利于大规模列装,只能作为极少数人使用的特种兵器,这就和研发它的目的背道而驰了。”

“而且你也看过雄鹰军军阵是如何运作的,这种突出一个分叉的武器,在使用过程中一个不慎就可能伤到友军、破坏阵型。”

听到雷文的话,索黑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忽然抬头:“伯爵大人,请借我纸笔用一下。”

雷文把自己面前纸笔推了过去。

索黑拿到手,开始勾画起来。

这就是雷文欣赏索黑的地方,只要问题提出来,他就永远能拿出解决问题的方法。

很快,一张新武器的草图就放在了雷文面前。

主体看上去像一把长枪,不过在长枪刃部两端延伸出了两条枝杈,相比于从前那近20公分长的分支,这两条枝杈只有大约7厘米左右,而且是内弧设计。

这种对称设计一看就重心良好,而且兼具切割和突刺功能,对于使用者仍旧有一定门槛要求,却也不像之前那么严苛了。

“优秀的设计,虽然还是不能大规模列装,但适用范围却大大提高,可以小股装备精英部队,针对特殊场合应用。”雷文赞不绝口:“那么它的名字就是……”

“索黑之刃,大人!”索黑眼中露出一丝兴奋。

雷文只好将“三尖两刃刀”这个名字咽回了喉中。

索黑的天赋不容置疑,只是缺乏战阵经验、此前思路走偏了而已,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图纸做出来。

他给这件武器命名,合情合理。

而且雷文带来的知识已经基本被掏空,在专业层面,之后就得更多地倚仗这些专业人才。

雷文是懂得放手的。

不然包括索黑在内,像菲奥娜、波洛、西蒙他们,也没法一个个成长得独挡一面。

“好,那就安排下去开始生产吧。”雷文道:“这第一批,呃……索黑之刃,先铸造3000把出来。”

“是,大人!”索黑从椅子上跳下来,冲着雷文恭敬行礼,随后转头离开。

等在门口的萨婉娜终于得到了召见。

她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束,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走进了书房。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惊。

雷文的样子,简直比上次在蒙恩城时还要虚弱。

头发全都白了,明明扑了一层很厚的脂粉,但脸上皱纹却还是遮掩不住;眼角向下耷拉着,眸子浑浊无神;背脊在努力挺直,可还是连座椅靠背都没能遮掩;手背上、手腕处都是褐色的老年斑,指甲也灰扑扑的。

眼看一个少年天才变成这种模样,萨婉娜心中五味杂陈,唯恐自己的目光刺痛雷文自尊,赶紧低下头去行礼:

“雷文伯爵!此次共557名神圣骑士已经尽数到达,之后将听您调遣。”

“除此之外,托马斯大主教还特意命我转交一份信笺给您。”

得到允许之后,萨婉娜上前,将那封密信放在了雷文面前。

雷文将信拿在手中,割开火漆,将信纸取了出来。

足足3页之多。

但只有第1页是羊皮纸质地,后面两页是散发着金色光芒、还有檀木香味儿的魔兽皮革。

将羊皮纸拿在手中,雷文眼神扫过,眼中露出了一丝笑意。

由于是私信,托马斯免去了许多公文书中的客套,而是直抒胸臆。

上半部分是在给雷文树立信心。

大概意思是说,别看凯恩斯十六世下了死命令,但兽人不是野兽,既然组建了帝国,一定也会有政治上的内部倾轧。

泰坦是王族又如何?只要留心,总能找到机会的。

下半部分就是托马斯对雷文实质性的支持。

现在天使军团到了,之后天堂鸟、魔晶炮和大量魔晶,也会不日送达。

而且为了加大雷文的胜率,托马斯还随信送来了一份光明教会秘藏的法阵图纸。

将信笺收起,雷文抬头对萨婉娜道:“我会给大主教阁下回信,之后一段时间,你们就先在驻地安定下来吧。”

“照理来说,我应该举办一场酒会的,可最近实在是体弱疲乏,在这里就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萨婉娜连忙道:“伯爵大人,您能够记得这些,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无上光荣了!”

“嗯,那就下去吧,我有些累了。”雷文道。

“是,大人。”

萨婉娜离开,雷文的身体这才又挺拔起来,转转肩膀,又瞥了一眼桌上信笺:

“这老家伙,还真有胆魄。”

对于这封信的到来,雷文可说又不意外、又意外。

不意外在于,既然凯恩斯十六世逼着自己送死,托马斯一定会有所反应,这封信早晚会来;意外的点在于,托马斯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自己身上加注、加码。

本来许诺的神圣骑士团变成了天使军团、还随信附上了一份法阵图纸。

雷文能够猜到托马斯的想法。

支援早已开始,该动用的人情都已动用,该投入的资源都已投入。

现在放弃,沉没成本实在太高。

而且以托马斯的年龄来说,这次放弃,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出人头地的机会了。

当初雷文以豪赌心态,说服了托马斯入伙;如今托马斯就以豪赌姿态,加强了对雷文的投资。

果决、断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怪不得,当年他不过40岁就爬到了红衣主教这个高位。

将余下两页魔兽皮革拿在手中,雷文缓缓读出了这魔法阵的名字:

“……神国辉耀!”

与此前艾沃尔战争中小打小闹的血腥石棺不同,这套神国辉耀,是实打实的战争法阵、决战法阵,阶位更是高达5阶。

这要是放出去,恐怕能够拍出上千万金币的高价。

只要按照上面的方法提前准备好材料,再配合至少12名神术师就能将其激活。

激活之后,可以直接覆盖整整300平方公里的面积,持续3天2夜之久。

足以覆盖数十万大军争锋的战场!

在神国辉耀的运作下,一切负面能量,包括死亡、黑暗、混乱等等,都会被压制到极限,大多数魔法、类魔法效果也会衰减,区域内只有纯洁的圣光。

这能有效削弱范围内绝大多数兽人种族的战斗能力,哪怕是面对泰坦,也能压制其至少1成的力量!

不过相对于其强大效力,其成本也颇为高昂。

使用一次,所花费的材料,就要至少80万枚金币!

“我还有多少钱来着?”

雷文挠了挠因为粘了假发而有些微微发痒的头皮,打开抽屉,将账册拿了出来。

账面上,还剩下173.44万金币,足够买至少2次材料。

可账不是这么个算法。

如今传送阵正在兴建,已经投进去了270多万金币,想要将其顺利完工,最少还要投入140万左右。

这样就只剩30多万金币了。

而且这30多万金币,还要用以维持领地的日常运转、对传送阵进行维护,根本就没法抽调出来。

“不然,去卖雾霭沉铁?”雷文神色有些纠结。

雾霭沉铁原矿,一直能卖个不错的好价钱,雷文曾和法师公会达成过销售协议,想出手随时都能出手。

可问题在于,矿脉在源源不断地开采下已渐趋枯竭,开采难度越来越高,卖是好卖,之后再想以较低成本获得同类矿石,可就难了。

要不然去借?

可找谁借呢?

斯莱特家族肯定有钱,可自己已经和泰隆撕破脸了,现在去借只能自取其辱;托马斯那边已经在尽力支援,不能再开口……

“缺钱啊!”

雷文一时间有点无语。

当年刚刚成为男爵时就缺钱,到了现在还是缺钱。

得想弄钱的法子,至少得凑齐使用一次神国辉耀的原料才行!

……

就在雷文陷入纠结时,同样在雪枫郡内,另外一位贵族也坐立难安。

他就是山地领的领主,哈德逊男爵。

山地领就如其名,山峦起伏,从高空看去,就像是一座岩石丛林。

而城堡,则座落在了山间一处难得的平地中。

此时,哈德逊男爵正坐在自己的书桌旁,摆弄着桌面上一个小小雕像。

雕像上镌刻的就是哈德逊本人。

那是上一届雷文举办的竞技大会的纪念品,哈德逊男爵也曾经出场、获得了一个中游名次。

常年把玩下,雕像的胸口和面孔都闪烁着油光。

手无目的滑过雕像面孔,哈德逊双腿在桌下交叉着不断抖动,让整张桌子都晃了起来。

忽然

沉重而稳定的脚步声响起。

哈德逊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舔了舔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吱呀,房门打开。

一位身穿深灰色铠甲的骑士走了进来。

还没等他说话,哈德逊便腾一声起身,急不可耐地问道:

“东西拿到了吗!?”

……

第426章 灵狱魅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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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了,大人!”

骑士从腰带上解下一只皮兜,正要恭敬放在哈德逊面前,就被哈德逊一把抢走,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

哈德逊拿出一对皮质手套戴上,一只手解开皮兜口上的绳子,另一只手轻轻从皮兜底部向外推。

噗。

一截墨黑色、田螺大小的东西便落在了哈德逊手心。

仿佛被这小小震颤惊动,一抹幽绿光芒从中绽放开来,将整个房间瞬间染成了绿色,尖锐的嘶鸣骤然响起,仿佛有百千亡魂在齐声呼号!

哈德逊脸上却绽放出了笑容,他以极柔和的动作调整着那东西的角度,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蛹,虫蛹。

就是那种能够在草丛、树叶上发现的蛹,颜色深黑,透着一股幽异色泽,外形就像是被配上了尖盖子的陶罐。

虫蛹头部,长着一张人脸。

眉毛纤细,脸型圆润,眼睛闭着,嘴唇和鼻子的弧度温婉可人,仿佛正准备登上舞台的歌者。

十足的美人面孔出现在虫蛹上,本来是一件极为诡异的事,可哈德逊的脸上却露出了畅快笑容。

“不愧是‘灵狱魅蝶’的蛹,除了它之外,再没有一种魔兽,能长出如此美丽的面孔了。”哈德逊赞美着:“取到它的过程,遇到什么麻烦没有?”

“没有什么麻烦,大人。”骑士回应着:“那座古墓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内部保存也相当完好,除了这枚蛹外,还有不少随葬品,后续部队正在往回押运。”

“嗯,你做得好,做得很好!”哈德逊点头赞许,并没有去询问随葬品价值如何。

哪怕他知道,那座墓葬属于一位光明教会的大主教,随葬品规格一定不会低。

因为再多财物,都比不上他手中这枚灵狱魅蝶的蛹。

灵狱魅蝶是4阶魔兽,品阶算不上很高,但其在战争史上却极为有名,堪称是臭名昭著。

这种蝴蝶型的魔兽雌雄同体,仅靠自身就可以无限繁殖下去。

成年后飞行起来,那就是一片墨绿色的云,据说可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碧色!

翅膀上飘扬出的鳞粉就是最天然的致幻剂,可以让接触到的生物完全失去理智,不分敌我地发狂攻击。

而真正可怕的,是这种魔兽带有的毒素。

它卷曲口器隐藏在人面之下,探出之后犹如钢针,可以轻易刺穿大多数铠甲、毛皮,将毒液注入进去。

这种毒素烈度强、爆发快,除非立即将中毒部位砍掉,否则即便服下解毒药剂,也会在药性生效之前暴毙而亡,更等不到神官的驱毒术。

简直就是天生为战争而生的生物兵器!

这种魔兽好用,所有人都知道,那么为什么会逐渐消失在战场上呢?

难道是因为贵族们都太心善,不舍得用这种方式杀人吗?

不。

根本原因,是魔兽、尤其是昆虫魔兽普遍缺乏智慧,根本无法驯服。

而那墓葬的主人,却是史书上记载着的、最近一位能驱使灵狱魅蝶作战的人。

方法嘛……

哈德逊将那皮兜内瓤翻出来,密密麻麻的文字便出现在了上头。

上面描绘的,正是培养、操控灵狱魅蝶的全套手法!

“呵呵……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竟然能真有收获。”哈德逊感慨着。

就在一年多前,他从路过此地的商队手中购得了一份笔记,上面不仅详细记载了灵狱魅蝶的传说,而且还大致锁定了其最后一任主人的埋骨之地。

这种所谓的藏宝图,哈德逊听过、见过的实在太多,本来不打算相信,可上面描绘得太详细了,历史细节和当地传说也都能一一对应。

因此抱着试试也无妨的心态,哈德逊派出了一队人手前往查探。

结果就是越来越多的细节和笔记一一对应,也真的发现了那座笔记中的墓葬。

让哈德逊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今天,灵狱魅蝶的蛹、还有它的操控方法终于全都落在了手中!

这仅仅只是一种武器、一种魔兽吗?

不!

它是一个家族的底蕴,一个随时可以用来破局的王牌!

4阶强者可不是一个男爵家族代代都能培养得来,可灵狱魅蝶却可以稳定传承下去。

灵狱魅蝶体型小巧,繁育起来也能有众多数量,用数量堆,便是5阶强者,也有可能堆死。

何况,它在战场上的效力,更不是寻常5阶强者可以相比!

进,可以在战场上杀敌扬威,博取权势;

退,可以保证领地的安全,万世不移!

噹、噹、噹——

就在这时,急促的钟声忽然响起,哈德逊面色一变,赶紧冲到了窗边。

这是紧急避难的警训!

难道是雷文知道我在寻找灵狱魅蝶,等我到手就直接来强抢!?

可是他看到的景象,却远比设想之中的要恐怖得多!

“这、这是怎么回事!?”

哈德逊脸色惨白。

他看到了活尸。

身材高大,皮肤青灰,头发如同枯草,干瘪眼珠中点缀着灰蓝色死寂的光,尖锐牙齿龇出嘴唇,吐着冷然白气。

头上是残破的牛角硬盔,坚硬而有力的身体上披挂着不知有多少年历史的铠甲,手中拿着各色陈旧武器,正朝着城堡扑来。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是一片茫茫无尽的活尸潮!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和死气连成一片白雾,好像死亡本身正汹涌而来!

在尸潮之中,还有一个尤为巨大的个体。

它身高4米有余,肩宽至少2米的躯干上裹满了肌肉,肌肉上还覆盖着一层绿色的角质化鳞片状尸蜡,每踏出一步,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充分体现了“力量”的含义。

胸口处心脏位置挖出了一个漆黑孔洞,浓厚死灵之力从中流溢而出,搏动如同心脏;一条锁链从这孔洞中延伸,连接着这巨大个体手中船锚般的铁钩!

“憎恶……”哈德逊念出了这种活尸的名字,嘴唇深深抿起。

3阶活尸!

这尸潮已经足够恐怖,然而就在这尸潮上空,却还有一架骷髅。

正在飞行的骷髅!

它通体银白,眼中燃烧着青色的灵火之火,一对带着灰色薄膜的翅膀在身后拍打,翱翔如同苍鹰,在它紧紧环抱的双手之下,一个黑袍人正好被包裹在了那肋骨之中。

顾不上为会飞行的骷髅感到惊愕,哈德逊声嘶力竭地大叫着:

“组织人手……御敌!!!”

城堡上的钟声也随之响起,尸潮却没有丝毫想要停下脚步的意思。

此时正是黄昏,街道上人最多的时候!

哈德逊都没能够及时反应,更何况这些平民、这些凡人!?

他们尖叫着、混乱着四处冲撞,仿佛无头苍蝇。

距离城堡近些的疯狂向大门涌来,远一些的也挤向城堡;还有一些人冲回到家中紧闭房门,好像这样就能躲避接下来的浩劫。

然而还有更多人,进不去城堡、回不了家,只能茫然乱窜,或者蹲在原地,被吓得瘫软!

尸潮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中都更快。

它们踏平田地,踏平篱笆,身上散发的寒意如同瘟疫般扩散着。

只有在面对生灵时,他们那僵硬的动作才会有一丝变化。

它们对着来不及逃跑的人们举起屠刀,在惨叫和咒骂声中收割生命,然后将新鲜尸体块块肢解、塞入口中,大口咀嚼,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美味。

直接死去已经是一种幸运。

“求求你……”一个母亲抱着自己4岁女儿。

她的腿已经扭伤,想要挣扎却完全无法移动:“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的孩子!”

本来已经到了颈边的刀锋停下,那活尸吐出一口寒气。

正当这位母亲以为能逃过一劫时,那活尸却忽然伸出左手,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提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母亲看到了那僵硬而毫无感情的面孔。

然后,那面孔嘴巴张开,狠狠撕咬了下来!

“啊——!!!”

不似人声的惨叫吓坏了被扔在地上的小女孩,她哭着冲上去抱住母亲的大腿:

“坏人、坏人!你不许欺负我妈妈!”

然后又有一只干瘪手臂抓着小女孩的领子将她提起。

正是那头憎恶。

这头三阶死灵生物脸上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贪婪,它舔舔嘴唇,嘴巴蟒蛇一样张开,将小女孩吞入口中,牙齿在她柔软的腰腹狠狠咬了下去……

在它咀嚼时,女孩还并未断气。

“妈妈……我疼……”

天空中,银色骷髅怀抱中的死灵法师泽斯韦看到了这一幕,低声啐道:“不听话的东西。”

可抱怨归抱怨,泽斯韦也有些无能为力。

他自己毕竟也只是3阶死灵法师,哪怕已经将自己转化成了巫妖,又招募了20余名放牧者,想要控制这数千尸潮也难以面面俱到。

更别说是那头3阶憎恶,操控它实在费心。

一想到这点,泽斯韦就有点头痛。

活尸嗜食活人,尤其喜欢活着吃,年纪越小越好,最好是处女。

别的活尸都可以不管,但这头3阶憎恶“魔奴”可是他的心血之作,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不让它吃饱总有些说不过去。

可平时抓来的那些处女,泽斯韦自己还不够用呢!

巫妖化后,他的身体就基本失去了活人的特质,可本能的欲望并没有消失,只有通过刑虐,才能够将那种欲望释放出来。

偏偏施刑过后死掉的处女,又不合那憎恶的胃口。

之后,养些专门用于繁殖的女人?

憎恶“魔奴”吃饱了之后,带领活尸大军继续移动,来到了城堡之下。

泽斯韦控制着白银骷髅飞临城堡上空,用了一道扩音魔法:

“哈德逊男爵。”

“你获得了一种你驾驭不住的东西,我的到来就是你违抗命运的惩罚!”

“可命运终究可以改变。”

“现在,交出你从那该死墓穴中获得的宝物,我的大军会立刻离开!”

是的,泽斯韦此来,就是为了灵狱魅蝶。

他已经在这里蛰伏了80年。

泽斯韦本来是死亡之手的一员,可在90多年前犯下大错,被从总部幽骸圣所驱逐了出来。

巫妖化的魔法师力量进步缓慢,哪怕是在死灵气息充足之地,想要升到4阶都至少需要百年岁月,而在死灵气息孱弱的外界,他光是维持自己不至于退步就已经相当艰难。

为了更进一步,他必须要回到幽骸圣所。

而灵狱魅蝶,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

为了获得这种魔兽,他在山地领潜伏下来,80年间在山中发掘了上百座大大小小的古墓,可结果就只是攒出了一群活尸大军,却始终没能找到灵狱魅蝶。

没想到,哈德逊竟然能一次得手。

此刻,哈德逊已经穿上了铠甲,脸色死白地仰起头来:

“做梦!你这污秽、邪恶、该遭诅咒的怪物!”

“我哈德逊,身为帝国男爵,光明的子民,绝不会和你这种存在媾和、低头!”

“你要战,那便战!!”

哈德逊并非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可他更加不相信一个死灵法师的承诺。

毕竟,在死灵法师眼中,一切活物都是构成他们死灵大军的原料而已。

而且灵狱魅蝶之珍贵人尽皆知,他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好,你要战争,那么我就给你战争!”泽斯韦厉声呼喝。

尸潮呼啸而来!

“全力防守!不要做任何保留!”哈德逊大声下令。

他其实不用如此,因为城墙上的守军早已见识到了那尸潮的恐怖,此刻恐惧、愤怒、憎恨盘踞在他们心头。

为了复仇,也为了自己能够活着,他们做出了最为英勇的还击!

弩箭飞蝗般泼洒过去,刺穿了活尸的膝盖、肩膀和头颅;城头上床弩砰然激发,每一箭都能将七八具活尸碾成碎块;城头上石头不断抛落,灼热火油混着火把一一丢下!

然而,胜利的天平却没有向他们这边倾斜。

那些被击倒在地的活尸,只要头颅还保持着完好,没过多久就会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再度向城墙冲锋;城墙底下那些沾满了火油的尸体也还在活动。

很快,城墙下就堆满了活尸,他们互相踩着,向城头攀援!

“滚下去、给我滚下去!”一名骑士手中挥舞着戟斧,将想要攀上城头的活尸一个个推下去。

就在这时。

哗楞楞——

铁链摩擦声骤然响起,骑士悚然一惊,只见一枚船锚大小的铁钩正扑面而来。

躲避已来不及!

他手中戟斧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大地斗气,朝着那铁钩斩去!

还没等临近,铁钩带起的风压便让他感到难以呼吸,城垛上的污垢被压碎、吹散成漫天尘埃。

戟斧上的斗气瞬间被撞散,戟斧更是四分五裂!

身上板甲仿佛纸糊一般被破开孔洞,铁钩贯胸而过,残余的力量将这骑士高高抛起!

嗡的一声,铁链绷紧。

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这骑士被铁钩拽飞,战靴磕碎了城垛砖石,飞到了那头名为“魔奴”的憎恶手中。

魔奴拧断了骑士的脖子,将他的尸体水袋一样举起痛饮鲜血,随后把尸体随手扔到了地上。

哈德逊此刻却不在城墙上。

他将灵狱魅蝶的蛹抓在手中,把记载着操控方式的袋子塞给了自己的管家:

“去、马上,把这东西交给雷文伯爵,就说山地领要完了!”

“可是大人……”

“没有什么可是!只要雷文伯爵看到,他一定会来帮我们,快去啊!”

管家领命转身狂奔出去。

哈德逊心中当然不舍,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人没了,恐怕就什么都没了,现在向雷文求救,哪怕留不下灵狱魅蝶,至少也能换来一些好处!

求救命令发下,哈德逊再无后顾之忧,他猛地一挥长剑,炽烈的火焰斗气便熊熊燃烧、化作一套铠甲覆盖了身体。

登上城头,哈德逊眉头狂跳,只是短短十几分钟,城墙上防御就已经左支右绌。

最醒目的就是那头强达3阶的憎恶,他巨大的身体定在原地,不断挥舞着手中铁钩,每一次出手都能够收割一条性命。

如今在它脚下,已经堆垒了至少十几具尸骸!

继续放任下去,城墙早晚会失手,到时候即便是哈德逊也会被无穷无尽的尸潮淹没!

“去死——”

哈德逊双足用力,在城头上高高跃起,条条赤红色火焰从盔甲缝隙中流溢而出,在他身后凝聚出了一口巨大铜钟!

这便是哈德逊的武魂!

噹——

钟声敲响,一圈火光横扫开来,所过之处,活尸身上纷纷燃烧起了炽白色的火焰,就连那头憎恶身上都盖上了一层火光。

炽白火光中,点点青色荧光升起,如同萤火虫般向哈德逊身体汇聚,将他点燃成了纯粹的青色火光!

这一刻,他仿佛就是所有火焰的王!

“炼炎焱莲!”

一声呼喝从哈德逊喉中吼出,他周身火光如同瓣瓣莲花绽放开来,又飞速旋转,将周遭一切火焰尽数吮吸,随后陨星一般砸向憎恶!

昏暗的大地被彻底点亮。

魔奴那僵硬面孔上升起一丝狂热,周身肌肉涌动,胸前空洞陡然喷出一股灰白色的死灵气息!

气息流转,包裹在它手中铁钩之上,随后猛地飞掷而出!

锁链震动,地上尸体和断肢纷纷被灰白死气吸附上去,化作了一只硕大无朋的黑色拳头!

仿佛魔神的手掌从大地探出。

砰——

火莲与拳头碰撞,断肢残骸飞溅如同火雨,船锚般铁钩遭受重击,倒飞而回!

哈德逊身边火莲也被震散,当他却带着无匹威势直扑魔奴而去!

魔奴被飞回铁钩撞在胸口,倒退数步坐在地上,已然是在引颈就戮。

“毁灭吧,怪物!!!”哈德逊放声嘶吼。

可就在这时。

一道红色闪电划破天空,落在了哈德逊身上。

泽斯韦的声音此刻响起:“戴尔德之灭!”

这闪电瞬间变击透了哈德逊的斗气铠甲,钻入身体,又直冲他的灵魂。

身上燃烧着的斗气在这一瞬间骤然熄灭!

红色闪电噼啪作响,让哈德逊的内脏都在随之痉挛,一口猩热鲜血狂喷而出!

3秒、只需要3秒!

哈德逊就能够再度鼓起斗气、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可魔奴的铁钩又已飞来。

那铁钩环绕哈德逊的脖子,魔奴甩弄铁链,将哈德逊背在了自己背上,随后双手用力。

铁链将铠甲咽喉勒得变形,卡碎了哈德逊的喉骨,让他完全无法呼吸,身上的力气也悄然流逝。

他手指在颈边徘徊,挠碎了指甲,却无法撼动铁链分毫。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哈德逊看到,更远处地平线上,涌来了一片白骨海洋。

山地领,完了……

“给我放下,你这蠢货!”泽斯韦落在地上。

随着他手中白骨法杖挥舞,那头憎恶不得不将哈德逊的尸体放在地上。

泽斯韦在哈德逊身上摸索,很快神色一喜。

他找到了灵狱魅蝶的蛹,将其收到口袋中,眉头却又皱了起来:“该死的……控制方法哪去了!?”

“难道你将它毁了!?”

“自作聪明!”

泽斯韦之所以想要灵狱魅蝶,是为了依靠这种魔兽重新回到幽骸圣所。

所以没有操控方法也是一样。

反正他们死亡之手的大军都是死人,死人可不害怕这种魔兽!

“不过嘛,你也算是为我奉上了一份大礼。”泽斯韦挥舞着手中法杖,大地在此刻绽裂开来,条条灰白色死灵气息钻出,沿着哈德逊的五官灌注进去。

几分钟后,哈德逊摇摇晃晃站立起来,随后单膝下跪,朝着泽斯韦郑重行礼!

死灵法师想要制作具有生前战力的黑武士——也就是高级活尸,往往需要很多条工序。

像今天这样,找到一具如此完整、新鲜的强者尸体,可遇而不可求。

“去吧,将你的城堡奉献给我!”泽斯韦从容下令。

哈德逊站起身来,直扑城堡!

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城堡很快变成了一片死地。

鲜血涂满墙壁,在低洼处汇成血坑。

活尸们肆意享受着自己的战利品。

白骨被收集、堆在一起,以供放牧者,也就是那些死灵法师的仆从将其唤起化作全新的亡灵。

而屠杀不仅仅发生在城堡里。

在城堡周边的村镇,在山地领的每个角落、每个人族聚集之地,都遍布着活尸和白骨的身影。

数不清的悲剧在上演。

若是戏剧,总会有幸存者留下,最后卧薪尝胆、复仇成功。

而在此刻的山地领,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留下的便只有绝望。

活人死去,又站起来去杀戮自己的亲朋、父母、爱人和孩子,最后留下一座座死寂房屋。

在这片死寂之中,一只脚上绑着皮兜的迅鸦正从山间飞过。

飞向雄鹰城。

……

第427章 埃里克的私心

传信迅鸦没有辜负哈德逊男爵的期待,将记载着灵狱魅蝶培育和操控方法的皮兜送到了雄鹰城。

雷文第一时间派出了斥候查探。

山地领邻接雪枫领,很快,山地领现状就传递到了雷文手中。

结论是——全体沦陷,看不到任何活人存在的痕迹。

只不过似乎是受到了约束,目前遍布在山地领内的亡灵大军并没有向外扩散的趋势。

“好好的一个天之骄子,就这么覆灭了。”雷文掂量着手中皮兜,不无惋惜地道。

哈德逊给自己寄来培育和操控的方法,又把灵狱魅蝶的蛹留在手中,是在诱之以利。

他断定雷文只要想获得灵狱魅蝶,就必须要对他施以援手。

这份判断极为冷静而精准,考虑到当时很可能尸潮压境的情况,这份冷静就更加难得了。

只可惜,还是死在了尸潮之中。

“伯爵大人,尸潮的事情刻不容缓。”菲奥娜推了推眼镜:“既然神圣骑士团已经就位,不妨就让他们出手,圣光向来是这些不死生物的克星。”

“倒也不必。”雷文摇了摇头:“我毕竟还是雪枫郡的郡长,郡内的事情,要动用教廷的人,总有些说不过去。”

“是时候让年轻人去历练一下了。”

“那些小家伙不是对征讨兽人帝国很兴奋吗?那就让他们去,正好也让新兵们体验一下战场的感觉。”

菲奥娜还是有些犹豫:“可据情报说,对方可是有3阶死灵生物,还不止一头……”

“在军队面前,强者没有那么大的意义。”雷文道:

“而且若是这一战毫无难度,又何谈历练?”

……

当收到消息时,托尔正在自家城堡练习弓箭,听到命令内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伯爵大人,竟然要让他带兵去光复山地领!

雷文给了他雄鹰军第6军团的5个大队,合计2500余名士兵。

第一次领兵出击,就能率领2500人。

他父亲埃里克当年攻打血腥高地,率领的也才100来人!

这个兵力,已经超出一个常规子爵领常备军的总和了。

这不是重视,什么才是重视?!

面对传令兵,托尔用力敲打着自己的胸膛:“请转告伯爵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必要将山地领纳入格里菲斯家族的版图!”

送走传信者,托尔开始进行起紧锣密鼓的准备。

为了防止山地领的死灵生物向外扩散,这次作战任务很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铠甲、武器、药剂,还有伯爵大人这次分配下来、数量稀少但对于死灵生物卓有奇效的光明之油,全都整备好,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托尔又拿着山地领的地图,找到了自己父亲,虚心请教起了之后的行军路线。

埃里克本来还担忧托尔年少气盛,不肯听自己的建议,如今见儿子主动找上来,心中宽慰不少,面对地图事无巨细地讲解起来。

哪里适合扎营、哪里可能有埋伏、哪里一定要避开。

以山地领的纵深而言,哪怕是龟速行军,2天时间也足以横穿,但埃里克还是给出了足足11个可以用来扎营的地点,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托尔认真听着,有不懂的地方还会认真记录下来、详细询问。

埃里克也耐着性子反复讲解,直到托尔完全理解为止。

这一番对谈直到半夜,父子两人这才口干舌燥地歇了下来。

埃里克的妻子萝米给两人端上汤羹:“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又离开。

作为母亲,儿子即将出征,她心中当然有所担忧,不过生活在军人世家,她早已学会将担忧埋在心里,行动和言语上只有支持。

“托尔,你要记住,战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埃里克喝了一口热汤:“我给你制定的行军路线,说到底只是指引,真到了战场上,还需要随机应变。”

“要是不知道怎么做,就多问问别人的意见。”

“我知道,父亲。”托尔笑着道:“上次被您骂了一夜后,我就明白了,自己并不是指挥上的天才。”

“我不会因为自己那点小小自尊,就把这2500人带入绝地的。”

“你有这份心思就好。”埃里克闻言点了点头:“不过,别人的命,也不必看得太重。”

“要是战况不利……家族还能为你兜底。”

托尔有些诧异地看着埃里克。

在他的印象中,父亲大人从来都是一个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英勇战士,哪怕陷于死地也绝不后撤。

托尔本以为父亲会鼓励自己不要畏惧。

可如今,他竟然在暗示自己,关键时刻要学会……逃跑?

埃里克瞥开眼神,他知道这话不适合他来说,因为他自己就从来没这么做过。

可托尔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前面。

“我明白你的心意,父亲大人。”托尔郑重点头:“但一位真正的贵族,不该抛下自己的战友和士兵!”

“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托尔起身离开。

埃里克怔怔愣住,露出了一抹复杂笑容。

“这小子,终究还是流着我的血啊。”

翌日,清晨。

2500雄鹰军,在微风中静静站立着。

黑色铠甲吞没阳光,使得气势威严而滞重。

在他们最前方,便是此次负责率领他们的军官。

托尔率领第1大队,亲自执掌第1大队第1支队;图罗和拜多负责指挥剩余两个支队。

其余4个大队的配置也都如此。

玛格德任第2大队指挥官,塞弗林和赫维为其副手;

兰姆任第3大队指挥官,雀斑和驴子脸为其副手;

荷亚兹任第4大队指挥官,亨其顿和皮普为其副手;

莫阿斯任第5大队指挥官,贝塔和葛朗为其副手;

这些年轻一代们也都经历过战争,但除了荷亚兹外,都从来没有单独领兵超过一个小队的经验。

紧张、兴奋、激动在他们脸上或是直观、或是压抑地表现出来。

唯独没有不安!

年轻的他们渴望着建立功勋,渴望着一场由他们主导的战争!

托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了。

2500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规模,简直塞满了他的视野。

如今,这些人的性命,就全都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出发!”他高声下令,第一个策动战马。

胸口镶嵌着戴森家族的白色鸢盾纹饰,身后飘扬着格里菲斯家族的雄鹰战旗!

托尔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疑问。

不知道自己这声“出发”,有没有当年伯爵大人三分神韵?

路途并不遥远。

当天清晨出发,刚过正午,就已踏入了山地领边缘。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艳阳高照,托尔却感受到了一股寒气。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淡淡的腐朽味道。

翅膀拍打声响起,天空中一头风王降落,上面骑兵落地,对托尔恭敬行礼:“大人,对方似乎已发现我们的动向,前方5公里处,正有大批活尸集结。”

“全体都有,加强警惕!”托尔握紧了腰间长剑:

“准备接敌!”

盔甲与兵器的摩擦声响起,阵型在前进中变动,由行军队列转化成了作战阵型。

转过一处山坳,潮水般的活尸近在眼前。

它们挥舞着手中兵器,口鼻中喷吐着地狱般的阴寒:

“wahhhh!!!!”

呼啸着汹涌而来!

……

第428章 万军取首

第2大队的指挥官玛格德紧紧攥着手中长枪,掌心已经渗出汗水。

作为赫萝领政务官寇鲁的儿子,玛格德继承了他父亲的谨慎;全程参与了艾沃尔战争的他,也有着堪称丰富的战斗经验。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因为在艾沃尔作战时,面对的毕竟是活人,此时扑来的却是一排排活尸;而那时他是一个只需要听从命令的小兵,如今却变成了整整500人大队的指挥官!

面对着逐渐逼近的尸潮,玛格德右手高高举起:

“弓弩手准备——射!”

弩箭射过,一具具活尸稻草般被割倒,有4成弩箭命中了它们的脑袋。

眼看活尸攻势被稍稍遏制,玛格德再度下令:“第2支队,前进杀敌!”

“第3支队,侧翼掩护!”

活尸、或者说所有不死生物军团的特性就是悍不畏死,更加没有阵型和纪律可言。

它们通常是不计代价地一窝蜂涌上前去、挤压对手的阵型,使得战斗陷入以乱打乱的烂仗,然后通过数量优势消灭对手。

玛格德这么做,就是要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让这些不死亡灵没法聚在一起。

而这种战术,无疑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箭头,否则非但不能冲垮敌人,反而会把战斗变成送死!

塞弗林便是这个箭头。

作为落魄骑士的后裔,他从小就经受了严苛的骑士训练,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但基本功却极为扎实,这也是他能够在艾沃尔战争中脱颖而出的倚仗!

如今,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

“维持阵型,随我推进!”

面对涌来的尸潮,塞弗林一声大吼,挺起手中长枪猛地向前一刺,枪刃刺爆了一头活尸的头颅,将它干瘪眼球从眼眶中挤出。

这活尸歪歪斜斜栽倒,还没等落地便被塞弗林一脚踹飞。

哪怕不动用斗气,塞弗林每一击也都能让一具活尸重归安宁。

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迅猛推进,无知无觉的尸潮仿佛都不够勇敢。

就在这时,塞弗林看到了一道漆黑身影在尸潮中飞掠而来,立即拔出腰后飞斧,猛地将其投掷出去。

在光明斗气包裹在,飞斧黄油般切开了2具活尸的胸膛,飞临那黑影面前。

噹——

斧刃被一柄漆黑长剑拦下。

长剑上镌刻着附魔纹路,此刻正有森森寒气从中流出;长剑主人是一位身披黑色铠甲的武士,若非那青色脸皮以及腐烂干净只剩鼻孔的鼻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活人。

眼中燃烧着绿色的灵魂之火,证明着它二阶死灵生物的身份!

这种活尸还有一个称呼——

黑武士!

而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更是表明他已经杀过至少30余人,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定的智能。

“嘶……”

白色死气从黑武士口边流出,缠绕在手中长剑,下一刻便由长剑牵引着身体凌空飞起,向着塞弗林穿刺而来!

死灵气息在他身上爆发,凝聚出道道幻影。

有哭嚎不休的女人、满脸鲜血的士兵、惊惶失措的佣兵、愤怒绝望的骑士——全都是死在他手下的亡魂!

塞弗林面色沉静,手中长剑举至眉端,斗气在这一刻激烈放射,仿佛将一团太阳握在手中!

“至圣斩!”

剑刃在空气铭刻,化作∞型光痕,**着激射而出!

亡魂幻影如烈阳下的积雪般融化,死灵气息被蒸发开来,原本冲在半空的黑武士猛然停下,跪倒在地。

胸前铠甲片片剥落,露出了一枚∞型印痕,随后那黑武士便如烧尽的木炭般崩摧!

“不过如此!”塞弗林活动了一下手腕,但马上就又紧张起来:

“赫维,你做什么!?”

赫维,如今第2大队第3支队的指挥官,本来该率队掩护第2支队,如今却孤身一人冲到了第2支队前头!

不过赫维却没有时间理会塞弗林。

他是当年因为死亡之手作乱而逃到雄鹰领的难民,早已经受够了吃苦的日子,所以他从来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只要能够用它换来战功,能够多喝一天酒、多吃一天肉都是赚的!

如今,他又已看到了机会。

看到了一截藏于尸群中的白骨法杖!

催动胯下战马撞开拦路活尸,猩红血光在手中长矛上绽放,赫维锁定了那干瘪、披着黑袍的身姿叫道:

“给我去死!”

那名牧魂人惊恐抬头,看到了一个眼如铜铃的大汉正挺枪刺来,吓得差点当场散架!

雄鹰军是怎么回事,有个能够瞬杀2阶黑武士的家伙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人能冲到他脸上的!?

难道情报有误,这次来的是雄鹰军主力不成?

“拦、拦住他!!!”

此时再度施法已经来不及,放牧者挥舞手中法杖,身后两名2阶黑武士跨步上前。

一者持斧,斩向赫维腰间;一者持剑,砍向战马胸前!

而冲起了速度的赫维再无退路。

他也不想退!

猩红斗气爆发,在他身上构筑出一套猩红铠甲,俯下身去,长枪猛然刺出!

斧刃刮过他的头顶,破开斗气铠甲将头盔掀飞、斩飞一块头皮;跨下战马一声惨鸣向前栽倒。

而此刻斧刃又转换方向向下竖劈,长剑斜掠向上直奔赫维胸腹!

下一刻,赫维就将身死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长枪终于穿过了那放牧者的胸膛,血光盛放之下,将其炸成了漫天血雾!

噗通。

放牧者尸体倒地,而那两名黑武士也由于失去了控制者,灵魂陷入混乱,手中动作停了下来。

赫维从马上栽倒,在地上滚落一圈,顾不得确认战果,抓起长枪猛地刺进那持斧黑武士的头颅,又一记横挥,在持剑黑武士恢复本能之前将其胸骨彻底击碎。

抓起地上放牧者头颅,赫维将其高高举起,抹了一把脸上鲜血,放声狂吼:

“放牧者已死!!!”

玛格德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要是赫维刚刚死在尸潮中,这一场就算是胜了那也是种失败,他这个第2支队指挥官的失败!

他抹了一把头上冷汗:

“斩将夺旗?这家伙……骑士小说看多了吗?”

一时间,也不知该说赫维是悍不畏死,还是鲁莽抗命!

此次攻击上来的活尸足有七八千具,仅仅斩杀1个放牧者不足以影响全局。

不过发挥作用的可不止第2大队一个。

莫阿斯率领的第5大队,也在展现他们的风采!

……

第429章 战术天才

莫阿斯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冷静。

混乱的战场在他眼中条理分明。

他目光快速扫过身后军队,思路越发清晰。

活尸,不知疲倦疼痛,力量比常人大些、反应却更慢,身上铠甲装备破烂,没有配合能力,只是数量众多。

雄鹰军士兵虽然以新兵为主,但身上穿着覆铁皮甲,武器也都是锻冶工厂打造的精品,基本能做到令行禁止,无论单打独斗还是成群作战,都更有优势。

活尸数量是己方三倍以上,硬求杀敌并不现实,最好的方式是找出指挥尸群的放牧者杀掉,到时只剩本能的活尸更好对付。

“所以……”莫阿斯闭上眼睛,迅速推理了一遍战术,随后高举手臂:

“传我命令,以小队为单位,双排纵阵、切割敌军!”

令旗挥舞,号角声响起,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随着命令被执行,莫阿斯又忍不住有些怀疑自己。

我的判断真的正确吗?

一旦有考虑不周,那么这500人的命就是被他送出去的!

可现在,命令已经下达,贸然改换只会引起混乱。

忍住了想去抓挠自己漩涡头的冲动,莫阿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他都要做好承担的准备。

“稳住阵型!”

第5大队第2支队的指挥官贝塔,呼喊着行走在队伍前列。

身为凯特男爵的小儿子,贝塔虽然注定无法继承家业,但还是受到了极为良好的管教和照顾,也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洁癖的习惯。

无论何时,盔甲和武器都要保持光洁,能反出人影;什么时候别人看到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就会知道是贝塔来了。

不过此刻,这些习惯都已被他抛在脑后。

地上躺满了失去活力的活尸,它们身上渗出的是一种黑色液体,仿佛熬焦的糖浆般粘稠,贝塔的靴子踩到它们、又拔出来,总会拉出条条细丝。

味道更是让人作呕。

不止是鞋面,盔甲上还多出了几道被活尸残破武器劈砍过后的锈痕,脸上汗水黏黏腻腻,似乎把空气中带着尸臭的尘埃都吸附了过来。

但贝塔没有在乎这些。

在战场上纵横驰骋的感觉掩盖了一切不快!

他瞅准机会挥舞长剑,剑刃劈开面前活尸的脸颊,切断干瘪的肌肉、打碎了颧骨,又在它脑干部位横扫而过,让它大半颗头颅高高飞起。

那触感顺着剑身传回手腕,让贝塔精神越发振奋。

他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战斗!

不需太多思考,只需听从指挥官的命令行事。

当然,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对莫阿斯的信任。

当初莫阿斯突破失败,别人都用“在别处发光发热”来安慰莫阿斯,他们都只是敷衍,只有贝塔自己是真心实意那么说。

那是127场沙盘推演得出的结论。

他贝塔吃下了113场败果,14场平手,从未拿到过一次胜利!

而如今,莫阿斯也的确在回馈他这份信任,布置出的战术卓有成效。

贝塔能够带队冲杀无碍,就是证明。

与此同时。

在这遍布腐尸气息战场的另一个侧面,第5大队第3支队的指挥者葛朗又带着一种全然不同的心态。

右边眉毛从中自然断裂,仿佛闪电劈过,给他俊秀脸上平添了几许凌厉。

“莫阿斯这家伙……竟然真有这种本事?”

几乎毫不费力地取得了战场的主动和优势,让葛朗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

作为商人之后,葛朗被父亲塞到了格里菲斯综合学院,在他们那一批毕业生中,他是和胡厦并称的那个人。

胡厦精擅经济学、修辞学和统计学,而葛朗则表现出了出色的武道、战术天赋。

之后以宪兵身份加入雄鹰军第二军团,屡立战功,又觉醒了极为罕见的闪电斗气。

然而别人却都走到了他的前头。

胡厦一个文职,先于他成为骑士;如今光复山地领,又是莫阿斯做了大队长。

葛朗心里不服。

毕竟莫阿斯出了名的脾气软、没本事,明明早已是1阶骑士,却在晋升2阶这个关口,落后于他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

可如今他不能不服。

莫阿斯这一次采取的阵型,葛朗也在学院中学到过,名为“赛巴隆纵阵”,通常用于狭小地形的巷战。

士兵纵列两排,向前推进的同时,警惕道路两旁可能会出现的伏击。

葛朗完全没有想到,这种阵型能够在野战中用出来,而且效果还如此显著!

不断穿插的纵队,将战场划分成了一个个小格子,不断压缩着指挥尸潮的放牧者的活动空间,如今尸潮的动作开始越发迟缓和散乱。

明明数量更多,却反而被他们分割包围!

葛朗还记得,雷文伯爵在给他们上课时曾说过。

没有最优秀的战术,只有最合适的战术。

此前葛朗一直无法理解,如今莫阿斯这番操作,才终于让他理解了其中含义。

这家伙……天生就是领兵的料!

“找到了!”

一声惊叫从不远处响起,那是一个士兵发现了放牧者的踪迹。

声音一排排向后传递,将莫阿斯从紧张状态中唤醒,长长舒了口气。

“呼……!”

他看到暴露了自身所在后,那放牧者被贝塔和葛朗两面夹攻,身死当场。

而随着放牧者身死,本就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尸潮几乎是瞬间溃散。

虽然活尸们还是会凭借本能去攻击、撕咬士兵,可失去统一调度下,只是一群人形的野兽罢了。

接下来就是纯粹的收尾阶段。

“我做到了……做到了!”

这只是一小步而已,只是一群活尸。

莫阿斯如此告诫自己,可心头的激动却难以压抑。

他一向觉得自己什么都配不上。

因为他实在是太不优秀、太过普通,甚至背负“霍普金斯”这个姓氏都是一种压力。

他也想获得别人的认可,可却不是在出丑、就是在让人失望。

今天,莫阿斯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可以挺起胸膛的资本!

心情开阔下,连天空都显得澄澈了许多。

莫阿斯转过头去,观察着整个战场的走向。

玛格德率领的第2大队也已击溃了自己的对手,正在歼灭余下的活尸;第1、3、4三个大队,攻势也颇为顺利。

尤其是托尔率领的第1大队,在他那莽撞、近乎不要命的打法下,几乎已经率领军队将活尸凿穿!

正在莫阿斯想着,是否要去尽快支援一下旁边荷亚兹率领的第4大队时,忽然愣住。

他看到活尸群后涌来了一片骷髅海洋,海洋浪头上,正有一头肉山般的活尸大步狂奔!

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第4大队攻坚的方向。

“三阶活尸……是憎恶!”

而此时正埋头杀敌的第4大队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头怪物。

“快,快去警告荷亚兹,让他们后撤!”

可是来不及了。

呜、呜、呜。

憎恶抡动铁链,在速度达到极限时,瞬间抛出手中船锚般铁钩,将拦路的活尸和士兵撞得骨断筋折,带着碎肉、破布和鲜血,

以贯穿之势,临近了荷亚兹的后心!

……

第430章 灾烬星垂

发现憎恶出现的不止有莫阿斯一个。

托尔同样瞥见了那肉山的踪迹,心中焦急的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憎恶出现,那死灵法师还会远吗!?

一片阴影出现在地面,托尔猛然抬头。

银色骷髅。

正在飞行的银色骷髅。

在这片肮脏的战场上,银色骨架散射阳光,一时间竟有些神圣味道!

一身黑袍的死灵法师此刻就踩在它的背上,稳立如同平地。

泽斯韦挥舞着手中白骨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身后,地面上覆盖的骷髅大军齐齐扬起头颅,数千活尸仰天长吼。

灰白色死灵气息如烟雾般升腾而起,随着泽斯韦法杖舞动的痕迹升入天穹!

死白色的云层遮断太阳,笼罩大地,仿佛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死亡国度。

泽斯韦曼声长吟:“吾主,降下您的灾罚吧!”

“灾烬星垂!”

云层中,道道灰败光球流星雨般拖着尾焰洒落,为大地镀上了一层让人心惊的白。

面对坠落的星雨,有士兵挥舞手中长枪想要抵挡,可长枪顷刻崩毁。

那流星撞进他的身体,身上血肉破布般撕裂、垂落,整个人僵立原地就此死去。

同样的一幕在战场各个角落上演。

星雨坠落下,只一瞬间,便让数十名士兵丧命!

而几次短暂呼吸后,这些只剩下骨头的死尸眼眶中便会燃起灰色的灵魂之火,扑向自己曾经的战友。

这不是普通的三阶魔法,而是达到了战争魔法、仪式魔法的恐怖威力!

不过泽斯韦脸上并没有半点兴奋和欢喜,有的只是浓浓的嫌弃:

“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和生命!”

他没有想到,雷文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城堡里的财物还没有完全搬走呢。

不过幸好,雷文还是太过自负,以为凭借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还有这些未经战场历练的士兵就能将他的亡灵大军击溃。

真是笑话!

活尸和骷髅,既是他的财富,又是他的力量来源,如今这道“灾烬星垂”施放,消耗了不少不死军团的死灵之力,至少等同于创造2000骷髅的消耗了。

这样在泽斯韦看来实在是有些亏本,不过只要能够将这支军队消灭,也算是给了雷文一个警告:

我不打算撩拨你,办完我的事我自己会走,不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噶——”

鹰啼嘹亮。

一头风王破空而来,直奔泽斯韦。

风王背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荷亚兹的好兄弟、此次行动的斥候队长,班克斯。

面对三阶死灵法师,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自己无法听清的地步,伸手摸在腰间革囊里,抓住了一个圆球状的物体。

风王再强,毕竟也只有2阶,如果成规模还能够对这3阶死灵法师造成威胁,只有他一个,还是太过危险。

班克斯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是军队正在泽斯韦邪恶魔法的作用下挣扎,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

必须要尽快将其打断!

泽斯韦并没有把飞来风王放在眼里,他一边维持着灾烬星垂的施法,一边挥舞法杖,激活了里面储存的一道2阶魔法:

“骨矛术!”

粗大如同巨鲸肋骨的骨矛凭空凝聚,随后呼啸着扑向了风王方向。

不过终究是随意施放,班克斯操控风王拉升飞起,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凛风劲吹,班克斯计算着风速和两人之间的差距,在飞过泽斯韦头顶后不久,松开了手。

一只晶莹的瓶子划过抛物线,啪一声,砸在了那白银骷髅的背上。

金色液体流淌开来。

“光明之油?”泽斯韦嘴角牵起一丝冷笑:“无聊的把戏。”

光明之油,是再常见不过针对不死生物的道具了。

可以说但凡涉及死灵生物的任务,哪怕是最贫穷不过的佣兵,也会花上几十枚银币买上这么一瓶。

的确,这头骷髅为了特化飞行功能,体质相对孱弱,可也不是那种无品级的炮灰。

就凭这3、50银币一瓶的东西,就想毁坏他的造物?

呼——

身子一个栽歪,泽斯韦险些从空中栽倒下去!

怎么回事?

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那光明之油流淌过的位置,身下骷髅本来银白的骨骼已经变得一片漆黑,甚至还有从中断裂的趋势。

“光明之血!?”

光明之油、光明之血,一字之差,效果却天差地别。

前者只能压制死亡之力,后者却可以将死亡之力作为燃料燃烧。

可是光明之血,不是教会内部的密藏吗!?

咔嚓。

白银骷髅的脊柱在这一刻彻底断裂,泽斯韦像石子一样当空坠落下去!

“该死的混蛋!”

不得已之下,泽斯韦不得不中断了灾烬星垂的施法,为自己施加了一道羽落术,缓缓落在了骷髅群中。

天空中灰云渐渐散去。

挥舞法杖,正要再度释放灾烬星垂,他就听到了一声怒吼——

“跟我上,杀了这个死灵法师!!!”

那是一个身披银甲的骑士,泽斯韦认识他,他就是这场战斗雄鹰军方面的指挥官。

面对蝼蚁的屡屡挑衅,这一刻泽斯韦出离得愤怒了:

“左一个、右一个,你们乖乖等死不好吗!?”

他挥舞法杖,身前骤然卷起一道灰白色的漩涡,数十、上百具骷髅被席卷其中。

下一刻,一头白骨巨人从中展露峥嵘!

身高足有5米,浑身骨骼洁白如同宝玉,眼眸中燃烧着青色的灵魂之火,手中握着比人还要粗的骨质巨棒!

在它脚下,一圈灰色波动散发开来,正是它自带的恐惧光环!

一时间托尔身后的雄鹰军们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恐疫巨像……”

托尔一口道出了这巨型骷髅的名字,他曾经不止一次听埃里克说过这种死灵造物的恐怖。

也知道他的父亲,曾经独立歼灭过这种巨像。

现在,该轮到他了!

银辉色斗气喷薄绽放,那是继承自埃里克的钢铁斗气。

身上铠甲在斗气催化下**、加厚,右手长剑变成了门板巨剑,左手圆盾更是厚如城门。

这是钢铁斗气的“巨构”应用,当年埃里克也曾用过这种技巧。

可与父亲不同,托尔化身的钢铁巨像比他父亲的更加雄壮,足有3米来高,面甲化成的面孔,更是能生动而清晰表现出他的决心!

他要跨过这头恐疫巨像,击败那死灵法师,终结这场战争!

粗大骨棒横扫而来,大地随着这轨迹绽裂,本来嵌于土中的石块碎骨弩箭般崩飞。

托尔不闪不避,挺盾迎上!

噹——

骨棒落在盾牌表面,显出龟裂纹路;盾牌更是从中凹陷下去,就像是一块被砸烂的馅饼。

托尔脚下泥土泼洒如同水管爆裂,钢铁铸就的战靴承受不住那澎湃巨力而绽开,撕扯开腿甲,到大腿根部方才停下,鲜血从中流淌而出。

但终究,托尔还是挡住了这一击!

痛苦化作勇气的燃料,在托尔心中熊熊燃烧,他全身斗气都灌注进手中长剑,一字一字地怒吼,仿佛要吼出自己的心脏:

“断·山·斩!”

长剑高高举起,瞬间**开来,那长度已经超过了恐疫巨像的身高,仿佛神祇持握的兵器般冲着恐疫巨像当头斩下!

扇面般银辉展开,从恐疫巨像颅顶竖切而下,又在大地上留下一条沟渠!

灵魂之火溃散着如同鬼火流溢,轰隆声响之中,那刚刚成型不久的恐疫巨像轰然栽倒,散落成满地碎骨。

斗气飘散,托尔身上厚重铠甲变得单薄,身躯也缩小成本来大小。

啪的一声,托尔掀开面甲,露出染满鲜血的面孔,刚刚承受恐疫巨像的攻击让他内脏受到了不轻的震动。

然而他还是咧开嘴角,啐出半截沾着鲜血的断牙,抬剑指向了惊怒交加的泽斯韦:

“下一个就是你了,死灵法师!”

看到鲜血满面的托尔,泽斯韦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情绪。

恐惧。

他不认为托尔能够杀死自己,可这种凶悍无畏的态度明显感染了那些人族士兵,他们又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

骷髅和活尸已经无法阻拦他们的脚步。

即便是他,面对军队,也无法独立硬抗!

摇动法杖,泽斯韦在灵魂层面发出了呼喊:

“魔奴——!!!”

……

第431章 合战三阶憎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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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莫阿斯惊恐地看着铁钩飞临荷亚兹的后背,却毫无办法!

他想要闭上眼,可身为军队指挥,他又不能不面对这残酷现实。

就在这时。

一道包裹着青色斗气铠甲的身影抵挡在了那铁钩和荷亚兹之间。

是皮普!

咚——

铁钩撞在皮普胸口,像是鱼钩般弯折弹起,又被憎恶拽了回去。

皮普身上斗气铠甲瞬间溃散,带着冲击力量撞到荷亚兹后背,两个人滚成一团。

荷亚兹率先找回平衡,顾不得将沾满泥土的头盔扶正,紧紧揽住皮普肩膀:“皮普,你怎么样!?”

“我……”皮普艰难地举起手,抓住荷亚兹的手腕:

“我……我无法呼吸了……”

双眉耸落,荷亚兹感觉心头像是压住了一块石头,无边怒火就此澎湃燃起!

这该死的憎恶,竟然敢——

“你别那么用力……”皮普的声音越发虚弱:

“我快被你勒死了!”

荷亚兹赶紧松开了手,顾不得尴尬,又惊又喜:“你没事!?”

“咳咳!!”剧烈地咳嗽几声,皮普终于喘过气来:

“差点就有事了。”

他手指抚摸过胸口甲胄,暗自庆幸。

幸亏老爹弄来了雾霭沉铁啊!

胸口处甲面被撞得凹下去碗口大的一块,整体也有些变形,就像是一只被踩坏的铁盆,只差一点就要插进皮普的胸口。

若不是掺入了雾霭沉铁,让铠甲的硬度和韧度都足够强,现在皮普应该已经被那铁钩贯穿,躺在活尸脚底下了!

“还能动吗?”荷亚兹关切问道。

“当然没问题。”皮普咬紧牙关站起身来。

“那咱们就去给那怪物一点颜色瞧瞧!”荷亚兹直起身来:“亨其顿,咱们上!”

作为库曼的儿子,明明是三人中身份最高,但亨其顿还是痛快地接受了荷亚兹的命令,交代好手下士兵继续围剿活尸,便与荷亚兹、皮普一同杀向了那头身高3米多的怪物。

不争夺主动权,不是亨其顿不想,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庸才。

很小的时候,亨其顿也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必定能够取得旁人所无法取得的伟大成绩。

可慢慢的,他发现,现实并非如此。

明明家境优渥,但论读书、论写字、论数学,却总有人比他更加出色;武技方面,他学得不算慢,但也绝不像家里老师说得那样快。

哪怕是在斗气层面,他的进步速度也相当一般。

对于很多人来说,意识到自己的平凡是件困难而痛苦的事,接受它更加困难。

可亨其顿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做不了第一,那就做第二,永远跟随住真正的强者。

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小心!”荷亚兹的声音传来。

亨其顿并没有忘记监视战场的动向,此时那憎恶抓起了一头活尸,正向他抛掷而来!

双足微微错开,亨其顿举起盾牌,身上浮现出一层锗黄色的大地斗气。

“飞山盾击!”

成百上千次的习练,让斗气以既有路线迅速而稳定地灌入盾牌。

嗡。

一层如同龟背般棱角分明的斗气光幕笼罩在了盾牌之上。

那活尸砸在盾牌上,带来的冲击力被光幕吸收、消弭,随后棱角分明的光幕陡然凸起,化作一枚枚尖锐岩刺,贯穿了活尸的身体。

“嗷——”活尸大声嘶吼,手舞足蹈想要抓挠亨其顿的身体。

亨其顿脚步拧动、腰肢用力,猛地半旋身体,光幕飞离盾牌,带着那活尸旋转着向憎恶砸了回去!

憎恶那绿豆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屑,挥舞着肥厚手掌猛地拍下,将那龟背形的光幕和上面的活尸拍成了漫天碎肉。

碎肉、骨骼扑簌簌落下,然后一柄长剑就出现在了憎恶面前。

剑刃之上包裹着水蓝色波光,清澈得让憎恶觉得恶心。

它举起腰间铁钩猛地砸了上去,可那长剑却只是微微探出便已收回,让它这一下砸了个空。

身后忽然吹来一缕清风,憎恶身子一拧,头也不回便将左肘砸了回去!

皮普本来还非常高兴。

刚刚荷亚兹出剑吸引注意,他便挺起长枪借助暴风斗气的速度优势绕到了这头憎恶背后,猛地刺向了它那堆满了褶子、仿佛灌满肥肉的后脑!

然而那尺许长、包裹着暴风斗气的枪尖,却只刺透了这憎恶的皮肤,没进去不足一寸!

根本就不像是血肉质地,而像是一枚钢铁铸成的气球,柔软而强韧!

此时,憎恶已拧动身体,那粗大如同水桶的手肘转身砸来。

皮普想要抽枪,但枪刃却被憎恶脑后堆垒肥肉牢牢夹住、根本抽不出来!

“弃枪!!!”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

皮普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闻言赶紧撒开手臂向后撤去,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这记肘击!

就是撒手还是太晚,右臂内侧被随着憎恶身体转动而横扫开的枪杆打到,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小心,这家伙力气大得要命!”

憎恶听到了皮普的话,一张肥脸露出了自傲的神情,伸手摘下嵌在脑后的长枪,轻轻一撅,便将其牙签一样掰断扔在了地上。

它是泽斯韦最得意的造物,当然不是普通活尸能够相比。

身上的肌肉虽然是缝合而来,但却糅合了许多强壮魔兽的精华,并且经过特殊的方式加工、处理乃至于附魔。

就算是三阶魔兽,也没有一种能够和它来比拼力气!

“你们怎么来了?”退下去的皮普终于看到了刚刚是谁在说话。

莫阿斯笑着道:“我们负责的点子都解决了,余下的交给士兵们去做就好,所以过来帮帮忙。”

“而且。”贝塔在莫阿斯身后笑着道:“要是能杀了憎恶,可是一件不小战功,我们当然得来蹭一蹭!”

说着,他看向荷亚兹:“荷亚兹队长,不会不欢迎吧?”

“当然不会。”荷亚兹也松了口气:

“咱们就合力把这怪物干掉。”

话音未落,憎恶已经迈起战鼓般的脚步横冲而来!

……

第432章 合战三阶憎恶(下)

“嗷!!!!”

憎恶刚刚要抬起右腿,便被盾牌撞上,前冲的意图还未开始就被打断。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让它简直要发狂!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它的力气碾压过在场所有这些渺小的虫子,它的肌肉比任何铠甲都要坚韧,但到现在,足足战斗了10几分钟,它却没有达成任何战果。

反而是身边跟随的活尸都已被一一斩杀!

而憎恶自身,却连靠近那些正在围剿活尸的士兵、杀戮他们、用他们的鲜血浇灌自己永不停息的饥渴都做不到!

“亨其顿,不要恋战,后撤!”

说话的是莫阿斯,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为了这支临时6人小队的指挥者。

3人一组进行作战,每一个雄鹰军士兵都习练过,他们也是一样,如今两个3人小组合在一起,配合起来同样是亲密无间。

亨其顿此时双手都已换上盾牌,他的作用,就是迟滞憎恶,无论憎恶想去何方,他都会牢牢拦在正面!

皮普身上铠甲已碎,干脆就脱了下去,只剩下内部的厚制布甲,整个人的速度越发迅捷,负责辅助亨其顿、牵扯憎恶的注意力,分担亨其顿的压力。

葛朗和贝塔,一个掌握着闪电斗气、一个掌握着黄沙斗气,都是杀伤力巨大的斗气类型,因此负责展开对憎恶的攻击。

如今憎恶身上那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就是他们留下来的。

而如今只有1阶的莫阿斯就负责指挥全局。

至于荷亚兹,正站在战场边缘,剑刃刺入大地、身上碧蓝色斗气涌动,显然是在积蓄着什么。

“继续攻击它的右腿!”莫阿斯高声道:“它的体重巨大,废掉它一条腿,接下来,就任我们处置!”

这番话成功激起了憎恶的怒火!

你这该死的小虫子,要不是你,我现在早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呜呜呜声音响起,憎恶抡起锁链,船锚大小的铁钩旋转着化作青铜圆环——

砰!

本来正在旋转的铁钩戛然而止。

亨其顿顶着亮起锗黄色光芒的盾牌主动迎了上来,用盾面强行止住了铁钩的动势!

拦截下铁钩的亨其顿身上气血翻涌,斗气一时间也难以掌控,再看手中盾牌,已经被铁钩贯穿了盾面!

“嗷!!!”憎恶喉中涌出一声怒吼,拽住铁链就要将亨其顿连人带盾一同提起,然而一把包裹着青色暴风斗气的枪刃已经落在了它的右手腕上!

这一击虽然只能穿透憎恶的表皮、但却极为阴损地落在了它手背的筋肉集束上,哪怕没有痛觉也让它手腕瞬间失了力道。

亨其顿赶紧撒下盾牌后撤:“谢了,皮普!”

憎恶狂怒地伸出手臂抓向皮普,一道紫色闪电光芒、一道明黄色黄沙痕迹又一左一右夹攻而来。

带着紫色电光的长剑刺入憎恶左边的臂膀,电火流窜开来,在它皮肤上带起一片焦黑;黄沙席卷落在它右手手肘,旋转着剐蹭掉了一层青黑色肌肉!

“骗、骗子——!!!!”

不是说要打我右腿的吗!?

憎恶狂怒爆吼,周身死灵之气汹涌沸腾,双脚猛踏,大地龟裂开来,缝隙中灰白色死灵之气暴风般喷发而出,猛地将皮普、葛朗和贝塔全数掀飞,刺进手背的长枪也被突一声挤了出去。

抓住铁钩,憎恶猛地将其向莫阿斯抛飞出去!

战斗可以不胜,但这恼人的虫子却必须要死!

这饱含着暴怒的一击带着无法抵挡的威势,铁钩如同一头失控巨龙俯冲而下,强压之下连空气似乎都有了形状,带着轰隆隆声响从铁钩所过处逃离!

莫阿斯面色惨白,却并没有失去理智,斗气涌动在身前猛地挥剑,一面森然冰墙从大地上升起。

下一刻,冰墙水晶般破碎,飞溅碎片已经刮伤了莫阿斯的脸颊。

但莫阿斯的表情却依旧冷静,仿佛即将丧命的并非是他!

大地陡然开始震动。

就在莫阿斯身前,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荷亚兹手持长剑从水流中现身,光线被水面折射成深蓝,映照在他的脸上,斑驳不休。

这世界上力量最大的是什么?

是水流!

没有什么能阻挡水流的冲击和脚步,大坝会崩溃、山川会倾颓,在无穷无尽的水流面前,一切都将被彻底淹没!

冲天而起的水流迟滞了铁钩的去势,而荷亚兹手中长剑已勾住铁钩尖端。

随后在水流的推动下,冲天而起。

嗡——

铁链陡然绷紧,憎恶拽住铁链,将荷亚兹猛地从水柱中拽了出来!

荷亚兹大口呼吸着空气,眼神中却不见丝毫慌张,因为这一刻又以有澎湃如火山喷发的水柱从大地上穿出,冲刷在他的身体上,让他在这一瞬间,有了与憎恶角力的资格!

一道道水流喷发,荷亚兹如同投石索上的石头,围绕着憎恶开始旋转!

铁链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超过了憎恶转身的速度,将憎恶粽子一样牢牢捆住。

那灰色的粗壮肌肉逐渐被勒得变形、勒得干瘪、勒得爆开!

憎恶那绿豆般恶毒的双眼中,露出了一抹惊骇的恐惧!

当锁链只剩下最后一截,荷亚兹距离憎恶已经不足2米。

地面上最后一道水流冲起!

荷亚兹剑尖挑着船锚高高跃起,随后转动手腕,借助水流回落下冲之力,猛地将船锚高高砸下!

砰——

憎恶的头颅,如同一颗破烂的西瓜般爆开,铁锚去势不休,劈开咽喉,嵌入身躯!

那庞大身躯颓然倒地。

荷亚兹也落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大口喘息。

“牛爆了啊,兄弟!”皮普冲上前来,狠狠拍了拍荷亚兹的肩膀:

“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们就不那么玩命了!”

贝塔、亨其顿和葛朗也赶了上来:“不愧是前任飞行大队的大队长,如今就算到了地面,也还是英姿如常啊!”

“没有、没有!”荷亚兹连连摆手:“要不是莫阿斯指挥得当,大家为我争取到了足够时间,我也不可能做到的。”

这倒不是谦虚。

碧波斗气、也就是水元素斗气的使用者地位从来都非常尴尬,因为他们只有在水元素充足的环境中才能够发挥出战力。

可以说是被环境制约最严重的超凡。

有足够的水流,越阶杀敌也是常事;没有的话,被人越阶也不少见。

这一次斩杀憎恶,的确威猛,但不可复制,条件太苛刻了——有能牵制住憎恶的5名超凡,周围的活尸和骷髅也都被雄鹰军拦截驱散。

即便如此,还准备了足足20分钟。

“对了,莫阿斯呢?”贝塔问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去寻找莫阿斯的踪迹。

不看不要紧,一看所有人就都愣住了。

莫阿斯竟然原地坐了下来,寒冰已覆盖满身。

“他……竟然在这时候、突破了!?”

与此同时。

泽斯韦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

因为他对魔奴的呼唤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又想去呼唤刚刚被他转化为手下的哈德逊,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而托尔,刚刚灌下了一瓶治疗药剂,正又鼓起斗气向他赶来!

“一群该死的混蛋……!”

泽斯韦抿住嘴唇,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F开头的词汇咽了回去,抓住自己的袍领将黑色罩袍扯断,露出了瘦骨嶙峋的身体。

锃!

双手白骨法杖插入大地,泽斯韦牙齿摩擦:

“……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恐怖。”

“让你见识见识,苍白领主的威能!”

灰白色死灵气息浓雾般弥漫开来。

……

第433章 苍白领主

巫妖,是魔法师、确切地说是死灵法师,为了延长生命,而将自己转化成不死生物后的形态。

就如现在的泽斯韦。

脱去黑袍后,是一副活尸般干瘦的躯壳,头顶枯发如同败絮,空洞眼窝荡漾着青色的灵魂之火。

身体的许多部位皮肉都已脱落,露出嶙峋白骨,衰弱和无力是它留给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随着白骨法杖插入大地,灰白死气顺着法杖逆涌而上,这一切就都发生了变化。

干瘪的躯壳上,死灵气息在层层凝结,化作实质。

颜色剔透如同骨骼,却又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线条清晰而简约,带着松枝般的纹路。

那是一套铠甲,一套白骨铠甲。

战靴顶端是两排獠牙,腿甲膝盖处显出尖锐骨刺,腰间盘着颗颗骷髅,胸口正中白骨构成狰狞咆哮的活尸面孔。

最后,一顶王冠在泽斯韦头上凝结。

那是苍白的山形王冠,正中央本该镶嵌宝石的孔洞中,正有无穷死气在其中盘旋、荡漾!

轰隆——

天空炸响惊雷,旋涡状的云层席卷凝聚,凛风呜嚎,仿佛自然女神都在为此等邪恶的造物出现而哭泣。

“嗷嗷!!!!”

活尸、骷髅在这黑气的作用下顿时昂扬起来,速度和力量都大幅加强,突然间的爆发让本来正在推进的雄鹰军陷入了瞬间的迟滞!

苍白领主,是巫妖的一种特殊形态,可说是从法师变成了真正领军作战的武士。

白骨是他的王冠,死亡是他的披风,而此刻狂暴进军的不死军团便是他的武装!

不死大潮中,托尔逆流而上。

他周身包裹着银辉色钢铁斗气,一张方正面孔上显出毫不退却的刚毅,长剑挥舞之间,无论活尸还是骷髅都纷纷破碎,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见证了泽斯韦的变身过程,托尔心中却没有余暇感到恐惧,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怪物,博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双脚在地上不断有节奏的踩踏,钢铁斗气沿着双脚渗入地面,推动着托尔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也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钢铁足迹。

更多的斗气则在身前凝聚,托尔双手持剑在胸,本来寻常长剑变得越发粗大、厚重,仿佛攻城时冲车上削尖的原木,又像是一柄巨大的锥子!

唯有如此速度才能推动这沉重钢锥;而沉重钢锥在越发不可阻拦的速度下碾碎了拦在身前的一切,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呜咽,便连一阶的黑武士也无力阻拦这钢锥分毫!

“啧,有点本事。”

泽斯韦声音平静,从大地中抽出白骨法杖,双手握住法杖顶端轻轻一挫,便有一截镌刻着繁复符文的剑刃显露。

藏在法杖中的剑刃轻、薄,映照出泽斯韦那毫无表情的死尸般面孔,出鞘之后,浓厚有如实质的死气流淌开来。

大地都发黑腐烂,天空中飞鸟坠落,还没等落地便化为不死的白骨。

泽斯韦挺起脊背,剑刃斜斜垂在脚边,随后便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去。

就在即将与托尔那巨大钢锥碰撞在一起时,泽斯韦抬起杖中剑,向前平刺一记。

这一刻,无数亡魂在泽斯韦背后惨叫、哀嚎,烈火般升腾,又纷纷被杖中细剑吸入,让本来青色剑刃变成了深渊般的黑色!

杖中剑刃与那钢锥碰撞,刺入了钢锥尖端,随后汹涌死气便呼啸爆发开来,在钢锥上撕扯开条条裂口,将其还原成银辉色的钢铁斗气。

“啊啊啊!!!”

托尔怒吼着向前、催发着自己的斗气,然而却无法阻挡杖中细剑一点点深入,摧毁了他斗气凝成的钢锥,又从他双手之间穿过、刺入小腹,贯穿而出。

死气顺着伤口蔓延开来,托尔本来赤红、充满血气的脸庞顿时一片死灰!

这一刻,托尔感觉自己正有一半身体在迈入死亡,他能够清晰感受到生命力在肌理之间被压榨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气。

短短几秒钟时间,伤口周围的血肉就开始发炎、化脓、腐败,内脏更是爆发出了无法遏制的剧痛,就好像有人攥住了他的胆囊往石头上猛砸!

身体缓缓倒下,托尔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坐在地上而不是完全瘫倒。

“呵呵,被我的幽冥杖剑命中却还能活着,托尔,你的确与众不同。”泽斯韦呵呵笑着,目光扫过战场,微微有些惊讶。

苍白领主形态,对死灵法师本身的魔力并没有什么增益,相反,这是专门为战争而生的形态。

这种形态除了提升本身身体的战斗能力外,最大的功效就是自带的“不死振奋光环”,可以提升不死生物、尤其是低阶不死生物大约20%的力量和敏捷。

可即便如此,对面的雄鹰军竟然没有崩溃,甚至在第一波猝不及防后,迅速重新组织起来,又将攻势变成了推进状态。

只是此刻碍于托尔的生命,没有人敢大举突破过来罢了。

“雷文这家伙,还真是擅长练兵,怪不得他能攻下艾沃尔公国。”泽斯韦赞叹了一句,不由得升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不过,攻打兽人帝国就纯粹是在送死,你们要是跟着他一同进入兽人帝国,那么就只会面对耻辱、惨败和死亡。”

说着,他看向托尔:“不过,我是一个仁慈而睿智的领主,可以给你另外一种选择。”

“向我效忠。”

“我可以让你保留人族的姿态,保留生命的特质,继续率领这支军队——而你也不必再担心死亡,只要专心为我做事,你的生命就将永恒地延续下去。”

“而等雷文率军离开雄鹰城,我就将带领你杀回去。”

“你之所以来征讨我,不就是为了财富和权位吗?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到时候,你将是雄鹰城的主人,领地内的女人任你索取,领地内的男人将任由你驱驰。”

“甚至,如果你看上了某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比如雷文死去的夫人,我也可以让她重新回到世间,对你言听计从。”

“所以……你的选择呢?”

“你能不能别再苍蝇一样嗡嗡叫了?”托尔捂着腰间不断渗出脓血的伤口,语气却极为硬气。

虽然此刻坐在地上,虽然面对着绝境,但托尔脸上却看不到半点绝望,反而有着浓重不屑:

“你以为,谁都和你这种玩意一样,为了活命,连人都不做吗?”

“的确,我喜欢权力、喜欢女人,但我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身后,是2500名雄鹰军,是14个将命交在我手上的兄弟。他们有的喜欢我、有的不喜欢我,但既然同在战场,我就不会为了一己私欲牺牲他们!”

“戴森家族,永远不会背叛格里菲斯!”

“你难道就不怕死?!”泽斯韦无法理解这种幼稚的理由。

托尔抬头,死死盯着泽斯韦的眼睛:

“你难道没有听过那句话吗?”

泽斯韦轻佻道:“哦?什么?”

托尔郑重地道:

“格里菲斯,有死无降!”

“顽固的渣滓!”泽斯韦眉头挑起:

“那么,你便去死吧!”

剑刃对准了托尔的眉心落下。

……

第434章 越阶反杀

杖中细剑的剑刃闪烁着寒光。

这一瞬间,托尔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和父亲一同训练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刚成为超凡,并且因为自己和父亲觉醒了同样属性的钢铁斗气而庆幸。

自小经受父亲的严苛训练,让他的技巧远超同龄人,可那一次他却感受到了真实的无力。

练习的内容枯燥而单调,就是埃里克出剑,托尔想尽办法去格挡,禁止进行一切反击,什么时候能在埃里克的攻势下、熟练地把“镜盾”用出来,训练才会结束。

可是,整整半天过去,托尔却没有一次成功。

烈日之下,空气干涸得如同沙漠,汗水涌流,嗓子眼干得冒烟。

“不来了!”托尔气哼哼地将盾牌丢到地上,摘下头盔,露出满是汗水的面孔。

埃里克倒没有生气,而是笑着道:“怎么,到了战场上,你也要和对手说不打了?”

“这……”托尔被噎了一下:“这能一样吗?”

“战场上,可不会光让我挨打不能还手啊!”

埃里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托尔坐到场边,两人一起喝着侍女送来的冰镇麦酒。

等燥热渐渐消退,埃里克才道:“战场从来都不是个公平的地方,你总能遇到比你更强的敌人。”

“那种时候,进攻很难有意义,就比如今天,如果我们都放开了打,你觉得你就有机会?”

托尔沉默。

因为他是1阶,父亲却是3阶,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埃里克继续道:

“大多数强者都是攻强守弱,你无法伤到他们,可用他们的力量去攻击他们自己,他们多半是拦不住的。”

“镜盾,就是抓住对方进攻瞬间破绽、进行反击,以小博大的战技。”

“这也将是你在不公平的战斗中,唯一能与强者公平较量的手段。”

托尔默然,一口干了杯中残酒,戴上头盔、抓起铁盾,再度回到场中。

并没有奇迹发生。

至少在那一天,托尔没能够成功用出镜盾来。

之后,父子二人稍有余暇就会这样开始对练。

当托尔真的用镜盾成功对埃里克进行反击时,已经是开始练习的2年之后了。

那时的托尔已将“镜盾”练成本能,哪怕是睡梦中都不会忘记它的使用方式。

埃里克的剑斩在托尔胸口,力量被托尔藏在胸中的钢铁斗气包裹、反推回去,将那柄长剑搅成了粉碎!

“哈哈哈!就是这样!”埃里克老怀大慰:“永远记住,底牌不在于如何强大,而在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将它翻过来!”

托尔也沉浸在战技成功的喜悦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可要是镜盾都无用呢?”

当时,埃里克什么都没说。

现在,托尔已经明白了当时父亲的意思。

泽斯韦杖中细剑的剑刃已经临近眉心。

若是镜盾都无用,也就一死而已!

钢铁斗气在眉心凝结,将皮肤镀上了金属颜色,让杖中剑刃刺入的瞬间微微有些迟滞。

一瞬间的迟滞,让托尔能够挥舞手臂,死死抓住了剑锋!

泽斯韦眉头一皱,他看到了托尔额头上光洁如同镜面的弧光,认出了这“镜盾”这种再常见不过的战技,虽然有些惊讶于不用盾牌也能施展,可嘴角还是勾起一丝不屑:

“区区一阶战技……”

剑刃尾部,又有无数冤魂在哀嚎嘶鸣,将强横的死灵气息顺着剑刃灌注下去,将整个剑锋染成黑色,就要推入托尔眉心!

在泽斯韦看来,这与刺穿一张羊皮纸并无区别。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领域,托尔已经在额头的皮肤之下、在自己的掌心之中,将钢铁斗气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坚韧蛛网。

随着泽斯韦手中力量喷薄,死灵气息冲入蛛网,这蛛网拉伸到极限,密集分布的钢铁斗气将其切割、绞碎,然后猛地收缩,将吸收来的力量以陀螺般的旋转形式尽数反馈回去!

此刻泽斯韦惊讶看到,托尔眉心床垫似得向下凹陷一块,随后猛地弹了起来!

嗡——

震动响起,银辉色钢铁斗气星屑般绽放、围绕着剑刃刮起了一道钢铁风暴!

将泽斯韦施展出的力量以更加狂暴的形式反馈了回来!

震动之下,密布符文的杖中剑剑刃出现了道道裂痕,细碎钢铁从中崩落、被钢铁斗气卷动又疯狂开始撕扯剑身!

泽斯韦愣了一下。

如果他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这一刻就该选择弃剑后撤。

然而他虽然为自己打造出了苍白领主形态,但在漫长的生命中,却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死斗,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说是一片空白。

所以这短暂的迟疑,让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剑刃如同麻花般扭曲起来,随后这股力量顺着手腕传递到了他的身体。

钢铁斗气逆涌而上,撼动着他的身躯,那苍白、威严,仿佛白骨君王般的甲胄在这一刻像是饼干般密布裂痕,死灵气息顺着缝隙开始泄露!

苍白领主的形态正在崩毁。

“不、不可能——”

泽斯韦惊慌尖叫,犯下了第二个错误。

他鼓动着体内的死灵气息,想要与席卷周身的钢铁斗气对抗,然而此刻全力发挥的镜盾就像是一场飓风,只能任由其自然平息,任何干预都只能让它更加狂躁!

砰。

哪怕是镜盾发动者的托尔也在这一刻被抛飞出去,咚一声落在地上。

此刻他顾不上伤痛、惊讶起身,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泽斯韦的身体,在镜盾带起的钢铁斗气之中再也站立不住,扭曲、旋转起来,身上的骨甲破碎,流溢出更多的死灵气息,在与钢铁斗气对抗的同时又成为了这旋转之力的一部分。

一道灰黑色的旋风正在刮起,将地上的泥土、将周围的活尸和白骨尽数吸了进去,然后在暴风中碾碎、抛洒出来。

“停下、停下、停下——!!!!”

泽斯韦的尖叫声响起,又被风暴淹没,天空下起了一场白骨、碎肉和泥土交织的冰雹。

当飓风渐渐停下,原本泽斯韦站立的位置,已然出现了一只宛如陨石坑般的巨大空洞!

“咳咳——”托尔拍打着身上的脏污,大步来到坑边。

坑底正躺着一只头骨,头顶上还残留着半片白骨王冠。

正是泽斯韦。

“别过来……别过来!”泽斯韦再无之前的从容优雅,下巴一开一合,声音中满是惊恐:“快来人、快来人,拦住他!!!”

然而无论是声音还是灵魂层面,都没有任何存在回应他的要求。

他只能看着托尔一步步向他走来,从地上捡起了一柄断矛。

恐惧在泽斯韦的灵魂中盘旋。

他还有永恒的生命,不能在这里陨落!

“别、别杀我!”泽斯韦尖叫着:

“我还有钱、很多钱!都藏在大山里,只有我知道它们在哪!”

“你放过我,这些钱就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上百座陵墓的随葬品,足足价值上百万金币,都是你的!”

然而泽斯韦却绝望看到,托尔的脚步并没有丝毫迟疑,眼神也没有半点动摇。

该死的,这人不贪钱吗!?

“你不要钱,总要功劳吧!?”泽斯韦连声道:

“你把我拿给雷文,他是魔法师,他知道我的价值!有了我,就可以为他源源不断地制造不死大军。”

“还有,他不是活不长了吗?我可以帮他转化为巫妖,让他享有恒久的生命!”

托尔用长矛插进了他的下巴,将他的颅骨高高挑起。

银辉色斗气在托尔手中凝聚。

“别、别、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泽斯韦的语气已成哀求:

“我活了200多年、200多年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若非惜命,他又怎么会把自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咔嚓。

斗气顺着长矛涌动,灌入了泽斯韦的头骨,那苍老的骨头顿时从中炸开,四分五裂,灵魂之火在空中盘桓数周,终于不甘消散。

“呼……”托尔一屁股坐在了坑里,大口喘息,鲜血在身下殷开。

不是对于泽斯韦的条件不动心,只是他已经到了极限,而不死军团还在进攻。

留他活命,后患无穷。

噗。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托尔抬眼看去,只见泽斯韦留下的骨渣中,正躺着两样东西。

一只黑色的蛹,还有一枚戒指。

“这家伙,把东西藏在头骨里了!?”

“怪不得没有脑子!”

……

第435章 不枉人间走一遭

随着泽斯韦陨落,战场走向变得明晰起来。

所谓“放牧者”,终究不过是分润一点死灵法师魔力和灵魂的傀儡,当死灵法师死去,放牧者也就失去了指挥死灵大军的能力,变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死灵大军失去控制,对于生命的憎恨让他们第一时间将队伍里的放牧者杀戮干净,随后便在本能的驱动下毫无章法地继续攻击周围的雄鹰军。

第3大队的指挥官兰姆收拢回目光,大声下令:

“保持阵型,刚刚都撑过来了,别在这时候减员!”

别看兰姆才27岁,但却是出身于雄鹰军第一军团的老兵,在本次行动2500人的军队中,威望极高。

因此一声令下,本来因为局势开始好转而有些浮躁的士兵们顿时又恢复了冷静。

农奴出身的兰姆身材健硕,面色无论何时都是一片赤红,看起来勇猛非常,作战也从不落于人后。

可就这么一个看起来是为战争而生的猛人,却硬是学会了认字、写字,平时最大的喜好就是读书。

他的军饷,基本都用在买书上了。

读书不止让兰姆开拓了眼界,也让他养成了一种沉稳而淡定的气度,哪怕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也很好地克制住了斩将夺旗的冲动。

毕竟历史一再告诫他,再怎么纪律严明的部队,一旦指挥官战死,也就只有覆灭一途。

不过现在,他就不必再压抑自己了。

“驴子脸,雀斑!”兰姆抓起长柄大斧:

“跟我一起上,把那个麻烦家伙解决掉!”

“遵命,大队长!”驴子脸和雀斑嘻嘻哈哈拿着各自武器跟了上去。

兰姆所说的“麻烦”,是一名黑武士。

头盔微微有些变形,身上铠甲色作漆黑,胸口处还镶嵌着一枚带有山形纹饰的纹章。

正是已经死去的山地领男爵,哈德逊·奥塔·提里斯。

此前他负责指挥活尸,给兰姆他们制造了相当大的压力,正因如此,兰姆才到现在都没能腾出手来,去支援托尔他们。

随着泽斯韦死去,哈德逊也失去了对于活尸的指挥权,如今正略有茫然地站在那里,似乎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某种质疑。

可当他抬头,看到那持斧的红脸巨汉朝他狂奔而来,对于生者的憎恶、对于血肉的渴求瞬间便充斥了他全部的灵魂。

“……哦哦哦!!!!”

干瘪的喉咙发出一声长吼,哈德逊腰间长剑在死灵气息的推动下跃入手中,死气火焰般在剑刃上燃烧,舒展好似凤凰的羽翼。

在这羽翼加持下,哈德逊大步向那红脸巨汉冲去,周身死气如花瓣又如狐尾般招展,抽打着空气,在地上留下一枚枚深坑。

兰姆神色微沉,火焰从铠甲缝隙中流出,将他包裹其中,又纷纷向手中巨斧涌流。

将巨斧烧灼成了小麦般的金黄,仿佛刚刚从熔炉中打造成型。

两人越来越近,巨斧高高抡起,猛然砸下。

噹——

斧刃与剑刃碰撞,巨斧刃边出现了一小圈暗色,而长剑则随之变得滚烫。

火焰斗气与死灵气息互相缠绕,交替升腾、爆发出雷霆般的响动。

壮烈燃烧!

火光明暗,照耀着一生一死两人的面孔。

哈德逊忽然一声咆哮,双手用力,猛地将兰姆掀飞出去,随后挺身跃起、长剑举过头顶,一劈而下!

就在这时。

驴子脸和雀斑一左一右迎了上来。

他们两个都是难民出身,一个脸长如驴、一个满身雀斑,堪称“难兄难弟”,训练时在一起,不训练时也总在一起,配合之默契就连许多亲生兄弟也未见得能够相比。

此时出手,时机算计得也是恰到好处,哈德逊跃起之后又落下,没有半点改换身形的空间。

驴子脸手中长剑附着暗黄大地斗气,砰一声斩在哈德逊小腹,击散了缠绕其上的死气,也让铠甲出现了一丝缝隙。

雀斑手中长剑紧随而至,充斥于体内的绿色生命斗气让他的力量进一步加强,剑刃贴着驴子脸的长剑斩了上去,正好落在此前斩出的缝隙上。

缝隙变为龟裂,铠甲下腹在这一刻破碎开来。

剑刃再无阻滞!

噗噗几声,哈德逊的下身和上身先后落在了地上。

随后那柄长斧呼啸着砸下,将哈德逊的头颅砸成粉碎。

哈德逊的手指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哈,听说哈德逊可是3阶呢,这完全看不出来啊。”驴子脸笑嘻嘻地收起了武器。

“人家是火焰骑士,又不是天生的死灵骑士。”雀斑白了他一眼:“一身战技都用不出来,死在咱们手里有什么奇怪。”

“还是说,你希望他更强一点,更有挑战性?”

“我可没这么说……”驴子脸耸了耸肩膀:“兰姆队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兰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正盯着地上哈德逊的尸体,微微出神。

作为格里菲斯家族的士兵,嗜好读书的兰姆对雪枫郡内贵族历史了如指掌。

哈德逊所在的提里斯家族,在300年前还只是商人。

之后70余年,提里斯家族花去了5代人积累的财富,才终于在上一任山地领领主手下,拿到了一个骑士头衔。

成为骑士后,他们更是付出了近120年的时光,牺牲了10几条直系血脉的性命,才终于让家族晋升为男爵。

如今最后一代家主,却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死去。

整个家族过往数百年的奋斗、拼搏,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那兰姆他奋斗到现在,为的又是什么呢?

“唉……”叹息一声,兰姆抬起头来:“下令,跟紧第一大队指挥,不要盲目追杀敌人。”

看出兰姆兴致不高,驴子脸问道:“这打了胜仗,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高兴啊?”

兰姆倒也不矫情,将自己刚刚的感慨给二人说了。

“还是读过书的人想得多。”雀斑笑着道:“提里斯家族是不容易,可你也别忘了咱们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啊,辛辛苦苦种地十代、几十代,该死那不也一样要死?”

“就是啊。”驴子脸附和着:“哈德逊死了,你还能感慨一番,这次山地领覆灭,死了不知道几千上万户农奴,谁又能记得他们?”

“要我说,还是有爵位好,同样都是死,至少人家享受过了啊!”

兰姆闻言也笑了。

是啊,反正人总有一死,那么何不在死前,为家族闯出一份未来呢?

也不枉来人间走一遭!

“托尔大人有令!”一名传令兵来到了兰姆等人面前:

“继续进军,争取在天黑之前光复山地领城堡!”

……

第436章 还有这种好东西?

就在当天夜里,托尔带领着雄鹰军赶到了山地领城堡。

花费了一点时间肃清残余的不死生物,又将正在整理、还未来得及搬运的城堡库藏封存,军队便在城堡周围歇了下来。

服用过治疗药剂和生命精粹的托尔,伤势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见不死生物散得差不多了,便下令将在城堡里找到的藏酒分发下去,让士兵们好好放松放松。

而他自己则是拿了两瓶天使之泪,和图罗、拜多两个人一起小酌起来。

图罗和拜多都是闪金镇政务官菲力的儿子。

图罗继承了父亲的肥厚嘴唇,看起来就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拜多则更像他的母亲,颧骨极高,让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刻薄。

“这一次咱们可是立了大功!”图罗脸上带着得意笑容。

拜多点点头:“尤其是托尔老大,一个人就杀了那名死灵法师,不然的话,损失不一定要有多大呢。”

“这一次回去,骑士爵位有望啊。”

激动的不止是图罗和拜多。

此时外间正传来热烈的呼喊声、劝酒声和大笑声,那是歇下来的士兵们正在放松庆祝。

这一次光复山地领,从出发到占领城堡,一共也才用去了1天时间,而且己方损失相当小,所以士兵们都相当开心和激动。

托尔当然也同样开心,但没有兴奋到士兵们那种程度,面对吹捧保持住了理智:

“爵位哪有那么好拿,这次回去,也都低调点,别让人笑话咱们,有一点功劳、尾巴就翘上天了。”

这句话既是说给图罗和拜多的,也是说给托尔自己的。

因为他知道,这次和泽斯韦交手,算不上一场真正的战争,最多只能说是一场战斗罢了。

泽斯韦强归强,其手下亡灵数量也相当多,可归根结底,泽斯韦并不是为了发动战争来的。

他更像是一个强盗,准备抢了就跑,只是托尔他们到来的太快,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罢了。

这要真是一场战争,别的不说,只要泽斯韦据守城堡,就不是托尔带着区区2500人就能拿下的。

“好了,喝完这一杯咱们就收。”托尔道:

“我已经派人回去给伯爵大人送信,相信下一步指示很快就能到了。”

图罗和拜多知道托尔身上还有伤,因此也不强求,干掉杯中酒就纷纷离开。

第二天一早,一支军队来到了城堡。

并不是雷文新派来的人,而是荷亚兹率领的第4大队以及莫阿斯率领的第5大队。

包括荷亚兹、莫阿斯在内,领队的军官们脸色都不太好。

昨天在战场上,托尔作为本地派的代表杀了泽斯韦,而他们这些外地派也合力围杀了憎恶。

泽斯韦和憎恶都是3阶,哈德逊则是被本地、外地派都有的第3大队杀掉的,算起来双方战功可说是平分秋色。

可万没想到,莫阿斯竟然临阵突破了!

突破的过程不能打断,所以他们就不得不停下来保护莫阿斯,没能继续进军,少杀了不少活尸和骷髅,在战功上落后了一筹。

多少有点憋屈。

不过这些话就只能憋在心里,万万是不能说的——反正这次只是小打小闹,到了兽人战场上,再来见真章!

当天中午。

一匹快马来到城堡,带来了雷文的新命令。

命令上说,让托尔带着缴获有序撤出山地领,之后会有雪枫领的治安部队开进来,负责清剿残余的不死生物。

托尔当即领命。

虽然独享一个城堡的感觉非常好,可这里毕竟被不死生物占据过一段时间,那个气味儿实在感人;偶尔走路时一崴脚踩出点断手残肢来,也让人感觉有点恶心。

3天后,托尔将城堡内的存货整理出来,带着手下士兵浩浩荡荡开回了雪枫领,稍稍停留之后,又回到了雄鹰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托尔总觉得坐在高背椅上的雷文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许多。

“伯爵大人,幸不辱命!”托尔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打胸甲:

“此次导致山地领覆灭的元凶、死灵法师泽斯韦已经被我亲手击杀,所属亡灵大军大部也被歼灭殆尽,只有小股亡灵还在流窜。”

“山地领的库藏已经随大军运回。”

“并且,我还在那死灵法师身上,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说着,托尔双手捧上一只木匣,由佩蒂转手交给了雷文。

雷文接过匣子打开,一抹黑光照耀。

灵狱魅蝶的蛹正躺在其中。

就是为了它,山地领覆灭,哈德逊身死。

蛹旁,还有一枚空间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将戒指抓在手中,精神力刺探进去。

法师有钱,但死灵法师却是出了名的穷,雷文对泽斯韦的身家也没什么期待,可当看到其中收藏时,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竟然有这种好东西!

将匣子盖上,雷文笑着道:“做得不错,颇有乃父之风。”

“一会儿去我的库藏里,挑选一件2阶的附魔武器吧。”

托尔大喜过望:“多谢伯爵大人!”

2阶附魔武器,市价大约在1000-2000金币之间,要说以戴森家族的实力也不是买不起。

但伯爵大人的库藏不同,那里可是收藏着许多从艾沃尔公国大公私藏里薅来的宝贝。

能被大公收藏的武器,怎能是市面上的东西能够相比?

雷文又问了托尔一些此次行动的细节,便让托尔退下。

自己则回到书房,打开了此次缴获物品的清单。

虽然传承悠久,但提里斯家族毕竟只是男爵家族,金币储藏只有27332枚。

除此之外就是各类库藏,总数不少,但价值并不高,综合下来也就价值5万多金币。

距离激活一次“神国辉耀”魔法阵需要的80万金币,差得还很远很远。

“可惜了,要是能知道泽斯韦把那些财宝藏在哪就好了。”雷文叹息着摇了摇头。

据托尔所说,泽斯韦那家伙可是发掘了上百座古墓呢。

哪怕一座古墓里就只能出1万金币,加在一起,也是百万级别的财富了!

不过人不能太贪心,至少这一次,灵狱魅蝶的蛹拿在了手中。

更别说,泽斯韦的空间戒指里,还放着另一样好东西!

拿着戒指来到自己的冥想室,雷文以精神力将其激活。

咚。

一座石像落在雷文面前。

凛冽寒意弥漫开来。

一层黑色坚冰以石像为中心开始蔓延、生长!

……

第437章 法则之力,荒寂死火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画六道】的500打赏!

……

转眼之间,整个房间都被黑色坚冰覆盖起来。

“呼……”

雷文吐出一口白气,掌心忽然跃动起一团火焰。

火光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又由青色变成了代表始源荒火的苍蓝。

当始源荒火显现,已经爬到雷文脚边的黑冰才悄然止住侵蚀态势,停滞了下来。

这时雷文才有闲暇去观察这尊石像。

正是它,向外散播着凛然寒气,可自身却没有沾染半点冰霜。

尖顶盔下有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方脸,身披厚重皮袍,皮革手甲上握着一柄短粗战斧,典型的上古野蛮人战士造型。

石像的线条粗糙,甚至显出几分带着童趣的幼稚。

可就是这种幼稚笔触,将这战士的暴戾和凶悍以一种原始方式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这尊造像,至少有着900年以上的历史,甚至可能比帝国的存在还要久远!

银光闪现,雷文运起了真理之眸,在雕像内部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辉。

“果然如此。”雷文点点头,眼中洋溢着一丝兴奋。

先前还只是猜测,如今却已能够确定,这石像之中,的的确确藏着一丝法则之力。

法则,世界运转的本源规则,洞悉它的人才能称为强者。

法则之力只要出现,那么凡是能够感受到它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知晓它的名。

蕴藏在这石像中的法则,便名为“永冻”。

能够凝结一切,据说就连时间都能冻结。

当然,那需要彻底掌握这项法则才行。

如今神像中存在的,不过是一缕法则残片罢了。

可就算是这抹残片,也至少要5阶10星强者,在突破时候才能够尝试将其纳入体内。

“可惜……”

雷文摇了摇头,他自己现在也不过才4阶,距离5阶都还有一段路要走。

更别说是5阶10星、突破6阶了。

“不试着消化它吗?”黑猫西科瑞特的身影出现在房间角落,身周没有半点寒气能够侵蚀:“你马上要进入兽人帝国,多一点自保能力也是好的。”

西科瑞特虽然是雷文的魔宠,但素来特立独行,只要雷文不叫她,她很少会主动出现。

但每一次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

雷文就是经过她的提醒,才能够在3阶时就掌握始源荒火。

“这毕竟是法则之力。”雷文道:“还是说,你有办法让我现在就容纳它?”

西科瑞特摇晃着尾巴:“不是我有,是你有。”

“你的真理之眸能帮你理解这道残破的法则;而始源荒火,虽然并非最好容器,却也刚好能够容纳它。”

雷文眉头微皱,盯着西科瑞特。

他不怀疑西科瑞特会骗自己,魔宠和法师之间的关系之牢靠,甚至可以说超出了血缘:“你到底是谁……?”

“你的魔宠,西科瑞特。”黑猫伸了个懒腰,跃上窗台:

“还是先把这道法则吞了吧,不然雄鹰城就要被冰封了。”

说着身影一转,便已消失无踪。

“啧……”雷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黑猫总是神神秘秘的。

“把这道法则和始源荒火结合在一起吗……”雷文再度将目光投注到石像上,眼中银色光芒转为金色。

真理之眸全速运转。

这一刻,眼中的景色变了。

原本流窜在石像内的暗金光芒在这一刻定格下来,然后猛地炸成了漫天金色文字,朝着雷文眼眸不由分说地砸了过来!

那不是这帝国语、也不是雷文涉猎极深的精灵语,而是一个个方块打造的象形文字!

一丝明悟在雷文心中升起。

真理之眸,是将这道法则解析成了自己最能理解的知识!

它连法则都能解析!?

怪不得冠有“真理”之名!

而马上,雷文就明白了,为什么最少也是6阶强者才能够尝试领悟法则。

因为法则之中蕴含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庞大,哪怕仅仅是一点残片,其化成的信息流都给雷文的灵魂带来了巨大压力。

仿佛一张只能容纳千余单词的羊皮纸,一次却要塞上数万、乃至数十万单词的内容!

这种结果,要么是纸张被戳烂,要么是被涂成厚厚一片黑色,得不到半点有用信息。

于是,雷文想到了始源荒火。

这种火焰如何构造,早已经铭刻在了雷文的灵魂中。

所以他便不再尝试去理解这道“永冻”法则,而是将真理之眸解析出的知识尽数灌输到了始源荒火的印记中。

让这法则本身去雕琢始源荒火,就像是给始源荒火套上了一层新的模具。

而就在雷文消化这永冻法则时,那黑色寒冰已脱开墙壁的束缚,在雄鹰城内蔓延开来!

守在房间门口的士兵被瞬间封冻,墙壁上燃烧着的烛台火焰随之僵死,空气中飞舞着的蝇虫凝固在了原地。

正在炼金室中熬制光明之油的佩蒂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赫然转身,只见一层坚冰正从门缝中挤入!

随后那黑色坚冰洪水般冲了进来!

“这是……!?”

还没等佩蒂叫喊出声,便已经被覆盖在了坚冰之中。

意识出现了短暂的中断。

等回过神来时,佩蒂发现寒冰全都消失了,好像那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然而窗外透出的阳光,已经从明亮白色变成了昏黄。

佩蒂心头一紧,猛地推开房门冲到雷文的冥想室前,思虑再三还是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猛地推开冲了进去!

“伯爵大人!”

她看到雷文正站在一座碎裂的石雕面前。

听到佩蒂的呼唤,雷文转过身来,眼中金光渐渐收敛下去,微微一笑:“刚刚出了点小麻烦,不过放心,已经全都解决了。”

“还要麻烦你去外面解释一下,就说刚刚我在实验魔法,让他们不必担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佩蒂还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伯爵大人的命令不能不听:

“……是,我明白了。”

等佩蒂出去,听到了各种惊惶的哭泣和抱怨,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半个雄鹰城主体,忽然被寒冰封锁起来,许多人都以为是雷文遭遇了不测,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奇怪的是,此前明明有人被眼睁睁看着封锁在了寒冰之中,如今却毫发无损。

若非时间的确流逝,他们连自己被冻住过都不曾知晓。

与此同时,冥想室中。

雷文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犹豫,口中蹦出几个音节,随后便有一团火焰从掌中蹦出。

那并非始源荒火的苍蓝,而是一抹妖艳的紫色。

随着这紫色火焰出现,雷文脚下再度生长起了石像出现时那种黑色寒冰。

噗。

将这抹火焰掐灭,雷文叫出了它的名字:

“荒寂死火。”

这正是始源荒火消化了“永冻”法则残片后诞生出的火焰。

一旦用出,凡是被它沾染的存在,就会像刚刚的雄鹰城般被冰封其中。

不过虽然习得了荒寂死火,但雷文并不算是真正掌握了这种法则。

就好像谁都知道1+1=2,但为什么1+1=2,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后雷文还是出面安抚了一下众人情绪,又写信告诉丹妮丝不必为这边的事担心。

3月转眼即过。

4月6日,托马斯事先应允的第二批支援到达。

……

第438章 扫盲事业

相比于神圣骑士团到来时的隆重声威,这一次的支援就低调多了。

除了事先许诺的天堂鸟外,就是一共127名神术师。

雷文现身和他们见了一面,但由于身体虚弱,没有多说话。

雄鹰镇的教堂太小,他们就被安置在了雪枫镇的教堂之中。

当天晚上,雪枫教区主教赫林德为他们安排了丰盛的接风晚宴,又让他们安顿休息下来。

这本来是个不错的开始。

但第二天早上在教堂中聚集后,他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意料之外的事实——

从今天开始,直到与兽人作战结束,他们这批神官就全都要听从拉克丝的指挥。

神官们没有反对。

毕竟,拉克丝虽然已经被光明教会除名,但其4阶的硬实力毕竟摆在那里,而且曾经参与过征讨死亡之手的战争,绝不是一个花瓶。

可接下来,拉克丝说的话就让他们不能淡定了,吵吵嚷嚷几乎成了一锅乱粥。

混乱之中,一个看起来50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神术师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厚重而浑浊,就像是含了一口满带沙子的泥浆:“拉克丝女士,您确定自己没有说错,真的要我们去将吾主赐予的神圣知识,授予那些凡人?!”

“是的。”拉克丝点点头,再次强调:“战争还需要筹备,接下来一段时间不能白白浪费。”

“教导领地内的孩子们识字这件事,我想对于接受过全套教会学校教育的诸位,并不是一件难事吧?”

“拉克丝女士,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又一位神术师站了起来,他看起来将近40岁,鼻尖上长着一颗疣子:

“我们这一次来,是帮助雷文伯爵征讨兽人的。”

“我们可以为伤者治疗伤口,可以驱散水源中的疫病,可以解除兽人们的恶毒诅咒。”

“但教授孩子识字,并不在我们的义务之内!”

这番话顿时引起了一致赞同。

见拉克丝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就又有人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还不到30岁,不知道是因为舟车劳顿、还是本来就如此,嘴唇上爆出了一层死皮,一开口便有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而且,拉克丝女士,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让农奴的孩子学会识字,并不会让他们在耕种时多产出任何粮食。”

“就如主所言的那样,农民就应该专注于照顾庄稼。”

拉克丝静静听完了他们的话,目光扫过一众神官:“还有别的话要补充吗?”

不知为何,看到她的眼神时,在场神官们心头都有些发紧、甚至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那么,西奥多主教、忒里诺神官以及玛狄神父,我就说一说我的看法吧。”

被点到名字,西奥多清了清浑浊的嗓子,忒里诺摸了摸鼻子上的疣,玛狄舔了舔干裂嘴唇。

拉克丝不疾不徐地道:“吾主的确说过,‘知识是神圣的’;但后半句是,‘不该传授给邪恶的罪徒’。”

“我想请问您,西奥多主教,孩子是邪恶的罪徒吗?”

西奥多张口不能言。

“忒里诺神官,你说教授孩子不在你的义务之内。”拉克丝看向第二个发言的神术师:“可主曾经说过,‘孩童是该呵护的珍宝,你当实现他们适当的愿。’”

“这个要求,超出‘适当’的范围了吗?”

不等忒里诺回答,拉克丝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玛狄神父,你说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可识字若无意义,你又何必识字?”

“这……”玛狄吞了口唾沫:“因为我要传播主的福音……”

拉克丝立即道:“那么农民的儿子、商贩的儿子,就不能传播主的福音吗?”

“在座诸位,难道都出身于贵族家庭?”

这番话说完,神官们再也无法反驳。

诺德行省、或者说整个凯恩斯帝国,都极少有贵族会选择成为神官。

在场的神术师们,只有一小部分是贵族出身,还有一小部分是教职人员的私生子,大多数反而都是自由民或者商人出身。

正因为知道知识获得之不易,他们才不想让知识轻易传播出去。

“好了,既然都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请大家准备动身吧。”拉克丝拍了拍手掌,就有人把一摞摞羊皮纸拿了上来:“每一份羊皮纸都代表一个村庄、镇子,大家请填好自己的名字,方便之后履行职责。”

神术师们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羊皮纸,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从第二天开始,这些神术师们不得不离开雪枫镇教堂,深入格里菲斯家族领地各处,开始教授适龄的孩子们识字。

小到5、6岁,大到14、5岁,都成为了他们的学生。

郎朗读书声开始在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上空飘荡。

一开始,神术师们都还憋着一股气,不愿意认真教学。

可是孩子们那渴求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触动人心。

感触最深的,就是一开始说“农民就应该专注于照顾庄稼”的玛狄。

在教学开始后的第5天,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农奴找上了他,给他带来了一篮子鸡蛋。

玛狄看着那本该和自己同龄,却比自己老上至少20岁的面孔,皱眉问道:“你这是……?”

“神父大人!”农奴满脸堆笑:“我的孩子淘气,让您费心了!”

“不必这样。”玛狄推开了篮子,又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让孩子识字呢?”

农奴道:“我知道他成不了像您这样的人,可要是识了字,最少能写出自己的名字,能识数、数数,免得让人骗了!”

“而且……我种了一辈子的地,不想孩子和我一样吃苦,识了字,也好送去城里的铺子当学徒……”

玛狄听了,一声长叹。

从第二天起,他的教学越发认真,也不会再轻易生气,有时候该来的孩子没有来,他还会在课后主动去找、确认情况。

类似的情景,在格里菲斯家族的领地各处反复上演,又纷纷被反馈到雷文的案头。

“竟然真的有效果?”雷文感到有些意外。

拉克丝曾和他说过这法子,但当时雷文却对前景并不看好。

在雷文看来,光明教会的神官一个个养尊处优,比贵族都会享受,让他们去教小孩子识字,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能踏踏实实干下来。

“看来,此前是我刻板印象太深了。”

要是没有这种深入基层的本事,光明教会又怎么可能在大陆上铺展开来,凡是人族所在,都有光明之主的信仰呢?

“得找个机会,好好感谢一下拉克丝了……”雷文手指敲打桌面,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扫盲教育看似基础,但其作用和效果却是极为长远的。

米德尔斯大陆暂且不论,前世的众多国家,凡是能够兴盛起来的,无一不是对教育充满重视。

那意味着大量合格的产业工人、大量能够听懂指挥懂得服从的兵源。

雷文早就想在自己的领地开展扫盲工作,可无奈这时代识字的人太少,实在是缺乏人才可用。

如今在拉克丝主导下开展这次扫盲工作,就相当于培养了一批种子,对将来大有裨益。

“感谢!感谢!”尖锐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就是十几道同样尖锐的声音。

让雷文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学着他说话的,正是此时书房里盘踞的11只天堂鸟。

这种魔兽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却拥有着改变天候的天赋魔法。

它们状如鹦鹉,体格却更像猫头鹰,浑身上下生满了金色羽毛,贝壳般洁白的喙尖锐如同海鸥,长长尾羽从1米5高的架子一直拖到地上,尾尖还有孔雀般的翎毛。

通常面对魔兽,雷文总会尝试用真理之眸抽出其体内的腐魂精华,使其更加温顺听话。

但这些天堂鸟体内却没有半点腐魂精华的痕迹。

之所以将它们留在书房,则是为了方便照料,毕竟这些家伙金贵得不得了,雷文可不敢把它们交给只伺候过风王的驯兽员。

“伯爵大人,急件。”门外鬣狗敲门道。

“进来吧。”雷文道。

恭恭敬敬将书信放在雷文桌上,鬣狗便转身告退。

将书信拿在手中,看到火漆上的名字,雷文就是一愣:

“海因希里?”

“甘维尔行省!?”

……

第439章 横跨帝国的求救信

海因希里,帝国侯爵家族,世代居住于甘维尔行省。

在王都受封时,雷文见过他们的家主邓肯侯爵,但并没有深入交流。

毕竟甘维尔行省在帝国东部,而诺德行省却在帝国西北,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家族这一生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如今邓肯的信送到他的案头,那一定是发生了意外,而且意外还不小。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雷文裁开火漆,将信笺抖落开来,看过之后,脸色渐渐变得有些精彩。

甘维尔前段时间发生了地震,已经让邓肯焦头烂额。

然后更让他抓狂的事情发生了——领地内忽然出现了一条骨龙。

这条骨龙,保留着龙族一贯嗜好黄金、珠宝的习惯,袭击了许多贵族的城堡。

要只是这样还不算什么,毕竟把金币看得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贵族不多,因此直接损失也就是一点浮财。

可造成的间接影响就太大了。

只是凡是他出现过的地方,浓郁死气流转,总会催生出许多不死生物,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邓肯侯爵组织过自己麾下的强者围剿、也拜托了佣兵公会,想要击杀、最少也要驱逐掉这头骨龙。

只可惜,骨龙会飞,而且飞得很快。

遇到小股剿灭他的人,他就一口吞了;遇到不能力敌的大股部队,就直接转身逃跑,毫无龙族的自尊可言。

所以被逼到没办法的邓肯侯爵,只好向整个帝国的大贵族们发出了求救信。

无论是谁,只要能解决这头骨龙,他愿意付出200万金币的报酬。

“啧啧啧,200万啊……”雷文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要是这笔金币能够到手,天堂辉耀的材料可就能凑齐了。

而且他也有一定把握拿到这200万。

骨龙这玩意,他熟悉得很,毕竟当年和死亡之手作战的时候,就曾利用腐魂精华和一条名为格里高利的骨龙达成过短期合作。

无论这条骨龙是不是当初那条,总可以尝试一下用同样的方式去解决。

只是路程太远。

就算是骑着小白飞过去,也要小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寻找骨龙的时间,一来一回,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有可能。

雷文自己不可能为了金币,就离开领地那么久。

而且真要自己奔波,还说自己体格衰弱,那就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玛格丽特。”雷文想起了女巫。

当初和格里高利达成合作,就是女巫出手的,这一次也可以用上她。

只不过现在玛格丽特人还在艾沃尔。

那就等传送阵建成,自己亲自去艾沃尔一趟吧。

反正邓肯侯爵已经受害许久,也不差这几个月的时间……吧。

收起信笺,雷文抓了一把鸟粮,开始给架子上的天堂鸟喂食,心思却已经飘开了。

干点啥呢?

雪枫领交给了丹妮丝,一大块政务就甩了出去;余下领地内的各样日常运作,也都有菲奥娜和胡厦两人总理负责,他基本只需要最后拍板就行。

手底下人才越来越多,反倒让他这个伯爵闲了下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颗镶嵌在墙壁上的水晶球忽然亮起,缕缕绿色光芒漂浮而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行文字:

“蝶已破蛹。”

雷文眉头挑起一丝惊讶,挥挥手将空气中文字抹去,随后动身前往了女巫学院。

这座学院,是雷文应神血女巫安诺要求而建立的。

由于女巫在大陆上风评太差,这座学院就建在了深山里头,还有着魔法阵进行保护,轻易绝不会被外人发现。

正因为其隐蔽性,所以一些不方便向外展示的隐秘便让雷文放在了这里。

包括曾经在艾沃尔战争中大放异彩的蛇头果,还有就是此前获得的那枚灵狱魅蝶的蛹。

迎接雷文的是一个名叫洁西卡的女孩儿。

她今年16岁,当然也是个女巫,但并不像大众印象中那么丑陋、邪恶,反而一片落落大方,就像是一个极有教养的贵族少女。

唯一与众不同的特征,便是头发颜色灰黑交杂、又极有条理,仿佛是将一匹斑马背在了头上。

作为最早一批被安诺收养的女巫,她也是最受安诺信赖的一个,如今安诺外出,整个学院也就交给了她来打理。

“伯爵大人!”洁西卡脆生生地行礼:“我来给您带路。”

说着,就转身走在了前头。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一间密室。

这密室位于地下,顶棚上开了一道玻璃天窗,正有自然阳光洒落进来,照亮了一株魔法水晶打造,枝杈分明、足以以假乱真的小树。

灵狱魅蝶,正安静地栖息在树枝上,墨绿色的双翅反射着鳞鳞绿光,照耀在墙壁上仿佛湖水倒影。

“好了,你出去吧。”雷文道。

洁西卡行礼退下,石门轻轻封死。

震动声惊动了这只灵狱魅蝶,展开翅膀飞舞起来。

而雷文早已掌握了控制灵狱魅蝶的方法,眼中银光微微一闪,激活了留在这只灵狱魅蝶体内的精神力印记,那蝴蝶便翩翩飞舞着,落在了雷文指尖。

孵化之后的灵狱魅蝶,那张美人面孔越发艳丽。

原本紧闭的眼睛张开,透出一股子灵动之气,仿佛真有一位美人被封印在了这蝴蝶的体内。

美丽而诡异。

灵狱魅蝶的蛹,孵化条件其实并不苛刻,只需要适宜的温度、湿度,还有足够浓厚的魔力就好。

所以才会用魔法水晶打造那棵树。

但想要让其繁殖,条件就苛刻得多,需要巨量的尸体。

最好还是人族、精灵或者矮人这种智慧种族的尸体。

因此,培育一只灵狱魅蝶,往往就要耗去至少30条生命。

这也是为何,当初那位光明教会的大主教将灵狱魅蝶连同其培育方法一同带进了坟墓。

不过雷文并不打算用尸体培养灵狱魅蝶。

据那皮兜上的记载,当年那位大主教并不清楚灵狱魅蝶繁衍的关键,只是根据观测结果模糊推测,它需要的不是尸体,而是尸体腐败过程中产生的一种东西。

他甚至在猜测,灵狱魅蝶需要的,就是腐败本身。

而还有什么,比腐魂精华更加接近腐败的本质呢?

笃。

将一枚装满了腐魂精华的水晶瓶放在面前,雷文指挥着这只灵狱魅蝶高高飞起,随后动用真理之眸,将腐魂精华从瓶中牵引了出来。

缕缕腐魂精华如蚕丝般将灵狱魅蝶包裹。

原本墨绿的翅膀渐渐变成了红色,而头颅上美人面孔变得更加丰腴,眉梢眼角多出了几分红晕。

当一整瓶腐魂精华消耗得差不多时,这只蝴蝶终于拍打着翅膀,落回了那棵枝杈嶙峋的魔晶树上。

它的肚子此时已高高隆起,那张美人脸上口唇张开,将一颗颗细小的卵吐在树枝上。

随着这个过程,它的肚子渐渐干瘪下去。

当吐出最后一枚虫卵,灵狱魅蝶已经干瘪如同枯叶,随后静静倒了下来。

雷文默默数着:“109枚虫卵嘛……”

从虫卵开始,就不是雷文能够插手的了,只能等它们自然生长。

孵化之后变成毛虫,然后从毛虫结蛹,再孵化出来,这个过程最少要1年时间。

而且109只灵狱魅蝶,看似很多,但也不足以决定一场大战的走向,想要发挥作用,还需要更多数量。

看来至少在出发前,这批魔兽是很难发挥出作用了。

“嗯……”雷文捏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想要攻打兽人帝国,这准备还是不够啊。”

……

第440章 接下来一个月,节制一下

清晨,西蒙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枕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珍妮还是这样勤快,明明做了当家主母,却一刻都不肯让自己闲下来。

从床上起身,西蒙走到窗边,俯瞰着自己的领地。

西蒙将自己的领地命名为“潘波领”。

潘波是他父亲的名字。

作为农奴,西蒙原本没有姓氏,于是就将父亲的名当做自己的姓,也让其成为了领地的名。

成为骑士已经很久,可每一次看到自己的领地,西蒙还是会感到一种由衷的满足。

庄稼在春风中轻轻摆荡,嫩叶上的露珠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不仅仅是因为,他拥有了为自己冠上姓氏的权利,也是因为他还牢牢记得昔日过着怎样的生活。

毕竟,早在11年前,他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农奴。

而如今,却已经成为了一名骑士,别人口中的“贵族老爷”。

欣赏麦田的青翠,和光着脚丫走进麦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这两种感觉他都记忆深刻。

“老爷。”侍女推开房门,行礼之后开始服侍西蒙穿衣服。

直到现在,西蒙也不习惯有人服侍,也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贴身侍女。

可珍妮总是说,这才是一个贵族该有的样子。

西蒙不会在这种细节上和妻子争吵,于是默默同意了下来。

穿好衣服,西蒙走下了楼。

他家的城堡不算很大,整体只有3层高,餐厅在第2层侧边,足够一家5口人坐下不显得拥挤。

祖母已经60岁,早年间烈日和寒风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被如今优渥生活慢慢调养得淡了许多,只是因为过于操劳而脱落干净的牙齿是长不回来了,但也能大口抿下被肉汤泡软的白面包。

母亲则渐渐习惯了被人服侍,不再有早年间被侍女讽刺两句都不敢反驳的窘态,一派贵妇人模样。

妹妹也不再像旧时那样干瘪、瘦小如同柴禾,俨然长成了一副亭亭玉立的大人模样。

“前段时间那个人,你是不是没有相中?”珍妮在小声和妹妹说话。

妹妹闻言红着脸轻轻点头:“不过他毕竟是骑士的儿子,贸然拒绝的话会不会……”

“骑士又怎么样?你哥哥也是骑士呢。”西蒙的母亲脸上带着骄傲:“而且领地是普通骑士的三倍大!”

“现在不是别人挑剔咱们,是咱们挑剔别人了。”

她的确有资格骄傲。

西蒙的父亲死得早,是她一手把两个孩子还有家中老人养活下来的。

早年间穷苦时,她见多了因为家里养不起、而把女儿贱卖出去的人家,也曾经有人找上门来,开出5枚银币的价格,要买走西蒙的妹妹。

那时候的5枚银币,对他们家来说,可是一笔巨款。

但她没有答应。

现在?别说5枚银币,就是500枚金币,她也不会让女儿受半点委屈!

西蒙静静看着这一切,面带微笑吃着早餐。

这种场面他百看不厌,因为意味着他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吃完了早餐,西蒙换上正装准备出门:“我先走了。”

“一路平安。”珍妮送到门口,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西蒙笑着,骑上战马,赶往了雄鹰城。

昨天下午伯爵大人就传来命令,让他务必今日尽早赶到雄鹰城。

这让西蒙既期待、又好奇。

山地领的亡灵事件已经解决,伯爵大人找到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一路来到雄鹰城,雷文的亲卫首领鬣狗正守在门口,一见西蒙到来顿时露出了笑容:

“你可算是来了,要是这次成了,可要记得请我们喝酒!”

西蒙一愣:“喝酒倒是没问题,不过伯爵大人叫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反正是好事。”鬣狗卖了个关子:“快跟我来吧。”

西蒙只好跟在鬣狗身后,来到了雷文的冥想室里。

目送西蒙走进去,鬣狗叹了口气,又有些酸溜溜地摇了摇头,心中复杂极了。

他自己没能够符合条件,现在是既期待西蒙能够成功,又不那么希望看到西蒙被选中。

毕竟,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伯爵大人!”西蒙进屋之后恭敬行礼,心头微微有些沉重。

每当看到雷文那衰老面孔,他都会生出一种“上帝不公”的感慨。

为什么这血咒,偏偏要缠上年轻有为的伯爵大人呢?

“坐下吧。”雷文指了指面前椅子。

西蒙恭敬坐下,然后就看到雷文拿出了一支药剂递给他。

这药剂是乳白色,质地如同牛奶,又比牛奶粘稠许多。

在雷文的示意下将药剂打开,西蒙闻到了一股浓厚的石楠花味道。

“喝了它。”雷文道。

西蒙毫不犹豫地将药剂灌进了喉咙。

味道极为难喝,就像是嚼了红枣之后,又吃了一口帝国南方特产的香蕉。

不过喝下去后,反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伯爵大人,这是……?”

“闭上眼睛。”雷文继续下令。

看到西蒙双眼紧闭,雷文运起了真理之眸,眼中渐渐露出了一丝喜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哈哈……好啊,好啊!西蒙,你还真是我的幸运星!”

“还得是你!”

“你找人给珍妮带个信,从今天开始,至少1个月,你不能离开雄鹰城,军队方面的事,我会找人代理你的职责。”

西蒙睁开眼睛,呆愣愣地看着雷文,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间外鬣狗的声音响起:

“大人,收到消息,拉克丝神官已经在路上了,最迟今天下午就能回到雄鹰镇来。”

“我知道了。”雷文高声回道,起身拍了一下西蒙肩膀:“你去找胡厦给你安排好住处——不过生理需求,这段时间你就需要忍一下了。”

说着,不等西蒙发问,便拿起外套冲出了门。

只留下西蒙一个人,满脑子都是问号。

此时西蒙心中有两个问题。

第一,伯爵大人这样子,好像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啊?

第二,伯爵大人让我留下、还让我节欲,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

第441章 教堂之夜

夕阳斜照,一辆马车拉起长长的影子,自西向东驶入了雄鹰镇。

车窗开着,橙黄余晖落在拉克丝的脸颊,映照出油画般的细腻质感。

拉克丝双手捧着一本书,纤细指尖捻在书页角落,全然沉浸在了阅读的状态里。

直到一缕金发落在额前,她伸出手指将其拨开,这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将一枚叶子作为书签夹在书本里,随后将书放在身侧,略显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水蓝眸子将窗外景色收入眼底,她又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膝上,手腕顶住下巴。

衣袖滑落,露出白皙手臂,拉克丝嘴唇轻轻抿起,又发出一声百无聊赖的叹息。

在这种环境下,人总是会发点呆的。

发呆也没什么不好,偶尔放空自己,也算是生活中难得的享受。

可忽然,拉克丝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繁华的雄鹰镇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就好像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凭空消失了似的。

直到她看到了雷文。

没有任何伪装和矫饰,雷文穿着一身素净礼服站在街边,黑发黑眸,就如当年初见时的那个少年。

吱呀。

马车停下,车夫识趣走开,拉克丝走下车辕。

雷文迎上前来,微笑着道:“欢迎回来。”

拉克丝眉心舒展,显得有些意外,正要发问,雷文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向雄鹰镇深处走去。

转过拐角,拉克丝顿时愣在原地。

“这是……”

就在街对面,本该是雄鹰镇教堂。

那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乡镇教堂,只有2层高,大厅也只能容纳数十人。

可现在,出现在拉克丝面前的,却是一座极宏大的建筑。

浅黄色砖石墙壁在夕阳之下显得神圣而庄重。

步道是磨成镜面般光滑的整块花岗理石,门庭宽广足以供七八人并排出入,光是主体就有足足10余米高。

透出墙壁的飞扶壁交错成网格一样的纹路,仿佛生长繁茂、又化为岩石的藤蔓。

而在主体之后,是一座仿佛直入云霄的尖塔,与远处的雄鹰城交映成趣。

雷文微笑着轻轻躬身:“欢迎来到你的教堂,拉克丝女士。”

“可……”拉克丝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惊喜和一丝不知所措:“我已经不是光明教会的人了。”

“但我知道你放不下以往的信仰。”雷文道挑眉道:“而且,并非只有光明教会,才有资格传播光明之主的荣光,不是吗?”

此言若听在教会的神官耳中,无异于一种亵渎。

拉克丝却并非那种刻板的卫道士,她轻轻点头,然后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在雷文的引领下走入了教堂大门。

穹顶高耸,面积广阔,仿佛一座室内广场,却并没有采用任何支柱,而是以尖肋拱顶撑起了整个空间。

大厅两侧镶嵌着彩色琉璃质地的窗,此时灯火未起,霞光透过窗户射入屋内,那色调庄严而沉重。

大厅两侧摆着长椅,尽头却不像寻常教堂那样树立着光明之主的塑像,而是一只权杖。

圣言录第2章 第115节——主言:

“铭我的道,而非塑我的像;颂我的名,而非拜我的肉。”

拉克丝在塑像前躬身行礼。

之后又跟着雷文继续深入教堂,见过了忏悔室、圣餐室、修女和修士居所,以及藏书室、还有专属于拉克丝的卧室。

直到塔楼顶端。

风吹得透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伸手只有五指模糊的轮廓。

一口铜钟悬挂在这里。

残阳倒映在铜钟表面,将天使浮雕照耀得越发清晰。

“那么。”雷文将钟槌交到拉克丝手中:“就请你,敲响这座教堂的第一声钟吧。”

拉克丝轻轻点头,略有激动地接过,将钟槌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噹……噹……噹……

钟声回荡在雄鹰镇的夜空。

灯火,在一座座建筑的窗中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整个雄鹰镇都在这一刻,被钟声唤醒!

拉克丝看着这一幕,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流淌。

她被光明教会除名,表现得看似云淡风轻,可行走了一生的道路被人强行中断,又怎可能没有不甘和遗憾?

如今,她又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教堂。

没有人能够把她从这里赶走。

她转过身来,认真地道:“谢谢你,雷文。”

此刻,在雄鹰镇的灯火照耀下,拉克丝的金色秀发随风微微摆荡,半边脸颊映着光辉,一袭长裙被风儿轻轻吹起,漂流如同云朵,将那洁白细腻的脚踝展露在风中。

雷文喉头微微耸动,上前几步就要将拉克丝拥入怀中。

拉克丝眼神跳跃着慌张,伸手要将雷文推开。

可这一次,雷文却没有被她推动,而是不由分说地揽住拉克丝的腰肢,将她拉进怀中。

睫毛在星辉下清晰非常,拉克丝的眼波荡漾着清晰的抗拒:

“这里是教堂,你……”

话没说完,嘴唇便已经被雷文堵住。

她用力撕打着雷文的衣衫、用力挣扎着,却无法阻拦自己被雷文抱起,一路来到卧室,又被扔在了床上。

靠在床头,拉克丝胸口起伏,蓬松秀发被汗水吸在脸颊,眼中泛着一丝倔强的泪光。

凌乱衣衫披在身上,她双手抱在胸前,双腿抗拒地交叉着,十根脚趾在床单上抓出痕迹。

脆弱、易碎,让人怜爱,又让人干渴。

“雷文!”拉克丝眉头微凝,丝丝缕缕的圣光在身上凝聚:“现在,请你离开!”

下一刻,她看到雷文眸中流出金辉,一缕血光在雷文身上绽放,冲刷开来,将她凝聚起的圣光瞬间驱散。

与其一同解体的,还有漫天蝴蝶般飞舞的衣衫。

拉克丝有致锁骨在轻轻颤抖,光滑小腹被手臂遮盖,圆润双腿交叠在一起,足背因为紧张而绷得笔直,便连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神圣而贞洁的躯体,仿佛无辜的羔羊。

一头恶狼扑上。

……

翌日,清晨。

雷文为拉克丝盖上被子,动作无比轻柔。

弯下腰去在拉克丝眉尖轻轻吻了一记,雷文穿好衣衫,放轻了脚步离开。

关门声响起,拉克丝睁开眼睛,无力地支撑起身体,双手环抱膝盖,轻轻咬着嘴唇。

偏头看向窗外,拉克丝见到雷文离开教堂的背影。

忽然,雷文停住脚步,向后回望;拉克丝赶紧将自己藏在了窗下。

手指在床单上滑出波浪,拉克丝眼中的情绪晦涩难明,朱唇轻启,柔柔一叹:

“唉……”

忧郁中,又带着一丝茫然。

……

第442章 意外之喜

清晨的雄鹰镇自有其活力。

公共马车在街上穿梭,人们行色匆匆去向各自的岗位。

皮普也在这些人当中。

今天是他休假的日子,不过现在他却并没有放松享乐的时间,而是租了辆马车,带着一口箱子驶向了雪枫领铁锈区。

在锻冶工厂外停下,皮普抱着箱子走下马车。

看着高耸烟囱中冒出的浓烟,皮普一时间觉得,口鼻中那略显酸臭的空气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正是锻冶工厂源源不断的产出,才能支撑雄鹰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亮出代表自己身份的徽章,侧门打开,皮普抱着箱子走了进去。

“皮普,怎么自己来了。”爽朗声音响起,一个梳着单马尾的男人走了上来:“箱子里是什么啊?”

此人名叫帕拉森,波洛的儿子,今年23岁。

“铠甲破了,找人来修补的。”皮普拍着箱子回应道:“而且我可是约到了索黑大师专门帮我修理。”

帕拉森点点头,单马尾在脑后摇摆:“那确实是得自己来,说不定索黑大师一时兴起,还能给你量身打造一件武器呢。”

灰矮人索黑的名头虽然只在雄鹰军内部传播,但却有口皆碑,很多人都以有他亲自打造的武器为荣。

就比如托尔,仗着埃里克的关系拿到了一柄索黑铸造的单手锤,现在整天挂在腰间显摆呢。

“说起来,你怎么在这?”皮普有些好奇:“我记得你前段时间不是说要去艾沃尔吗?”

“别提了,我本来想去艾沃尔艺术学院学习的。”帕拉森耸了耸肩:“但我老爹发话了,说想去可以,但学费得我自己来赚。”

“所以咯,就只好来1号工厂,负责监督货物吞吐。”

说着,帕拉森让人推来了一辆手推车:“抱着箱子怪累的,推着进去吧。”

“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将箱子放在手推车上,告别帕拉森,皮普向工厂内走去。

说实话,他对帕拉森的选择并不理解。

如今格里菲斯家族正越来越繁荣,保持着对外扩张的姿态,这时候从军,只要能活下来,就能让家族随之更进一步。

波洛也是跟随雷文伯爵的老人,素来深受伯爵大人信赖,铁锈区被专门划出来后,波洛更是成为了铁锈区的负责人。

以他们的家世、家底,帕拉森要是从军,前途肯定是一片大好。

可偏偏,帕拉森却沉迷于艺术,对于雕塑和油画最感兴趣。

只能说是人各有志了。

“嘿,看看这是谁来了!”灰矮人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响起。

皮普抬头看去,脸色顿时就是一白。

怎么碰上他了!

这的确是个灰矮人,却不像寻常灰矮人那样留着大胡子,下巴剃得光溜溜的,穿着一身得体礼服。

“呃……博伟尔先生。”皮普吞了口唾沫,将推车挪到身后、把箱子用身体挡住:“索黑先生在吗?”

不是皮普小心眼,实在是作为锻冶工厂副主管的博伟尔名声在外,其贪财品性有口皆碑,蚊子从他身边飞过都要留下两条腿。

博伟尔道:“他?他忙着呢,你找他干什么,找我就行了啊,反正他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怕什么来什么,不等皮普想出说辞来应对,博伟尔就跑到了箱子旁边将其打开,眼神一亮,从里头拿出了两支酒瓶来:

“哟,天使之泪,还是5周年纪念款,好东西啊!”

“我这人平生最恨行贿受贿,下不为例!”

“说吧,想要点啥?”

说着,就将两瓶酒塞到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皮普眼前一阵发黑。

这两瓶天使之泪,本来是用来送给索黑的。

那可是五周年纪念款,当初发售时买到手,就花了28枚金币,现在市价已经快到80金币一瓶了!

这一下就损失了160多枚金币。

可博伟尔拿到手的好处,那是宁死都不肯吐出来的。

皮普只好叹息一声,道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是来找索黑大师,修复这套铠甲的。”

箱子里除了酒,就是那套被憎恶铁钩锤烂的板甲。

博伟尔瞥了一眼,伸手在铠甲上敲了敲,不屑道:“嘁……学徒水准的东西,也就是用料还算不错,这东西哪需要索黑出手啊,我一会儿找个人给你修上,最多10天,就给你送回去。”

“你要是不愿意,那么就由我来动手给你修!”

皮普一听顿时打了个哆嗦,堆着笑脸道:“不必、不必,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您出手呢?”

倒不是怀疑博伟尔的手艺,只是博伟尔的审美实在是太……古怪了。

热衷于各种夸张的玩意,仿佛什么东西都是越大越好、越浮夸越好。

皮普见过博伟尔打造的饰品,一枚戒指,戒托大得像核桃,扔出去能当成飞刀用。

加入了雾霭沉铁的铠甲本身已经够重了,皮普可不想扛着巨大铠甲累死在场上。

“也是。”博伟尔却把皮普的吹捧当真了,眼珠一转:“不过收了你的酒,也不能啥都不做。”

“这样吧,你等等。”

说完转身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很快又拖着一柄长长武器赶了回来,往皮普怀里就是一扔:“接着!”

砰。

武器入手,是意料之外的沉重,皮普赶紧后退两步卸去冲击力,低头一看,眼睛顿时就移不开了。

这是一柄长枪形状的武器,枪杆是用一阶材料“沉海红树”打造,强度不输于普通钢铁,但却比钢铁更加轻盈、柔韧;枪刃长达一尺,暗沉沉的,从宝石切面般的菱形光格来看,显然是在锻造过程中加入了少量二阶矿石“铁精核”。

材料不一般,造型也颇为独特,枪刃两侧延伸出两个带有弧度的内弯枝杈,同样锋利无比。

“这是……?”

“索黑之刃,索黑发明新武器的第一件试作品。”博伟尔说起来有些酸溜溜的:“正好,索黑要找人用一段时间,反馈一下它的使用手感,你既然来了,就先拿着用吧。”

皮普却有点不敢置信:“真的可以?”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还给我好了。”博伟尔道。

“愿意、当然愿意!”皮普笑得脸上开花:“那我就不多打扰您了,告辞、告辞!”

生怕博伟尔后悔,皮普飞奔着就离开了。

他是真喜欢这把索黑之刃。

价格方面还在其次,这把武器用料虽好,可成本也就和那两瓶5周年纪念款的天使之泪差不多。

最重要的是,它可是索黑大师打造的武器原型!倾注其中的心血肯定是最足的。

而且其造型方面的深意,皮普也能看得出来,那两个小枝无论是用来破盾、还是锁拿对方武器,都会非常顺畅。

当然,具体效果,就得等到战场上才能体现了。

接下来几天,皮普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索黑追上门来把这武器讨回去。

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索黑非但没有上门,还在铠甲送回来时,派人告诉他善待这柄武器,皮普才彻底放下心来,将心思放回到了紧张而有序的训练中。

与此同时,本来还算清闲的雷文,却不得不忙碌起来。

……

第443章 传送阵的效力

新领地的建设总是麻烦事,尤其是将其从废墟中重建。

怎么迁移人口、迁移多少、从哪里迁移;又要拨付多少款项,是免费给予农具、帮助其修缮房屋,还是给一笔无息贷款和优惠政策,都需要反复商议、才能最终敲定。

毕竟这不仅关乎钱财,也关乎领地能否尽快恢复活力。

是的,这片领地,指的就是被死灵大军覆灭、又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山地领。

法理上来说,山地领并不属于雷文,雷文也无权对其进行控制和开发。

可法理是法理,现实是现实。

格里菲斯就是有能力将其纳入版图,法理本身又不会跳到雷文脸上反对。

隐患也不是没有。

哈德逊所属的提里斯家族,毕竟传承久远,外面还是有遗留血脉的,理论上来说享有着领地的继承权。

怎么处理?

雷文不准备处理。

谁来继承山地领对雷文来说都一样,识相一点雷文可以让他占领山地领的城堡、享受一个男爵该享受的待遇。

可要是这位继承者想要插手领地政务……

众所周知,死亡之手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就这样,处理山地领事务,前前后后就花去了2个多月的时间。

紧接着,又有一项大工程完工。

光明历1204年5月30日,传送阵终于建成。

它位于雄鹰城东侧、雄鹰镇外的一处空地上。

那是一座直径80米的圆形广场,砖石拼接得没有丝毫缝隙,上面的魔法纹路连缀成漩涡般的花纹。

从高空看去,就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传送阵旁,鹰眼守卫带着扈从们拉出了一条人墙,将前来围观的人们阻隔在外。

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居民,当然也不乏外地赶来的商人、贵族。

传送阵,是个流传广远的传说,但却没几个人真的见过,更别说亲眼看到它如何运作了。

就在传送阵西侧,有一座二层的石质小楼,材质与传送阵一般无二。

雷文此时就站在这小楼之中。

在他面前有一座石台,石台中央有个菱形缺口,一枚被切割得宜的魔法水晶正漂浮在缺口缺口上空。

“都已经确定准备好了?”雷文问道。

“是的,伯爵大人。”菲奥娜恭敬道:“所有工艺都已完成,我已经检查过了,魔力通路完整,供能的魔法水晶也都已就位。”

雷文点点头,伸手将漂浮着的魔法水晶摁进了缺口之中。

整个魔法阵最后一个断点就此补完。

嗡——

蔚蓝色的魔力光芒顿时流转开来,照耀了整个小楼,随后沿着魔法纹路,拉出一条蓝色线条撞在了圆盘核心。

下一刻,整个圆盘都被点亮。

旋涡状的纹路内条条蓝光涌动,仿佛汇聚出了一团真正大海中的漩涡,汹涌流淌的魔力将每个围观者的脸都照耀成了蔚蓝!

一道蔚蓝光柱冲天而起,而后又扩散开来,炸出漫天蓝色星辉!

不多时,冲天而起的蓝色光辉消散,只剩下那圆盘还荡漾着如水波光。

惊叹声此起彼伏。

“你说,这就算是成功了?”

“啊……算是吧,刚刚那光多漂亮啊,简直和神迹似的!”

“但,传送阵的作用不该是传送吗?怎么没看到东西啊?”

“有了、有了有了!你们看!!”

圆盘上的蓝色波光,忽然变成了一面——

镜子?

不、不、不是镜子!

它上面虽然倒映着天空的景象,但云朵的密度、阳光的角度却与此刻的天空完全不同。

那是另外一处世界的天空。

接着,一只只脚踏入了这画面之上,人们甚至能清晰看到镶嵌在鞋底上的碎石子。

一口口箱子、一捆捆稻草、一只只麻袋被堆垒在画面中,直到将阳光彻底遮蔽。

嗡——

蓝色光芒升腾而起,就好像有无形大手拍在了这画面边缘,将其像翻板一样倒转了过来。

到了这时,嘈杂的声音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

这实在是太不真实了,简直就像是一场幻梦。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们一生距离魔法最近的时候,就是去魔药商店买魔法药剂的时候,可那样也看不到任何想象中的奇妙景象。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本来空无一物的传送阵上,忽然出现了山一样高高堆起的货物!

而对于围观者中的贵族们来说,他们更加能够意识到这座传送阵究竟意味着什么。

就比如此时改换容貌、装作商人的琼恩。

作为斯莱特家族供养的魔法师,他此来是想看一看,雷文的传送阵究竟是怎样规模。

哪怕心中已做足准备,可当真的看到时,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此时粗略估计,出现在传送阵上的物资,至少有400万磅以上!

400万磅是什么概念?

如果是粮食,可以让3万人的军队吃上1个月。

如果是铁锭,可以打造10万套铠甲,或者100万柄各式武器。

这很可能还是因为初次使用、所以刻意限制了传送规模。

也就是说,只要雷文花得起金币,整个艾沃尔公国都将是他的田地、他的牧场、他的矿坑!

“格里菲斯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这么喊了一句。

紧接着,便是如同海啸般的和声:

“格里菲斯万岁!!!!”

呼喊的领民们,大多数并不能像琼恩那样清晰意识到这传送阵的意义。

他们只知道,雷文伯爵建成了这座传送阵、并且已经将其投入使用。

这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奇迹,是其他贵族从未做到过的壮举。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挺起胸膛!

更别说他们还看到了那传送阵上出现的如山货物,看到那一堆堆的粮食。

饥饿从此将与格里菲斯家族绝缘,他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再为食物所困扰!

聆听着外间欢呼,雷文嘴角虽然勾着笑容,但神色却颇为淡然。

因为他很清楚达成这项“奇迹”所付出的代价。

单次传送量达400万磅不假,但这座传送阵的建筑成本就高达433万金币。

建成之后,即便不使用,每年的维护费用也不会低于30万金币。

使用一次,更是需要消耗至少价值2万枚金币的魔晶。

更别说,传送活物的成本要比死物高上许多;一名全盔全甲的士兵想要传送过去,不提基本损耗,也要消耗价值20余枚金币的魔晶。

1个军团,5500人,就是13万金币的传送成本!

“让人把货物搬运出来吧。”雷文命令道:“记得维护秩序,必须要等所有人员撤出后,才能继续使用。”

“明白,大人。”

传送阵一激活,好像就完全停不下来了。

之后接连8天,传送阵激活了足足11次,每一次都有货物堆积如山。

一开始领民们还在兴奋围观,次数多了,也就渐渐习以为常。

时间来到6月9日清晨。

货物运输告一段落。

雷文踏上了传送阵。

蓝光氤氲。

……

第444章 真正的王

艾沃尔公国首都蓝堡。

乐手优赛特正对着水面整理妆容。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画着浓妆,却又呆板、僵硬的中年男性脸庞。

今天是1204年6月9日,艾沃尔公国立国603年的国庆日。

这本该是一个值得欢庆的日子。

但优赛特却高兴不起来,对着水面拉出一张毫无笑意的笑脸又放下,幽幽叹了口气,抓起挂在墙上的铜号便走出了门。

为了迎合国庆日,街道上挂满了各色彩带和应时鲜花,但并没有半点节日该有的热闹,反而空荡荡的,连行人都没有几个。

很快,优赛特就来到了婆娑宫外。

这里有着一面巨大的圆盘,正是传送阵的一端。

优赛特来的有些晚,此时圆盘外围已经围满了被动员起来的居民,手中或是拿着花束、彩带,或是拉着条幅。

而优赛特也很快找到了自己位置,站在了一群同样拿着乐器的居民当中。

他看着传送阵外围着的军队,还有更厚一层居民。

军队数量就不下5千,被动员来的居民更是至少有2万人。

可气氛却安静而压抑。

“该死!”优赛特胸口闷得要命,忍不住低声道:“我们就非要这么做吗!?”

“嘘,小心点!”旁边一个人怼了怼优赛特的手肘:“大人们都看着呢!”

顺着那人眼神,优赛特的目光落在了婆娑宫门口。

那里正站着所谓的“大人们”。

为首的是公国大公,艾沃尔八世;在他身边庄重、美丽如同女神的,是大公夫人翠琦;更之后,便是帝国元帅兼首相昆汀。

看到他们,优赛特心头更加烦闷。

要不是因为这些人的无能,他现在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去迎接一个外国的伯爵、一个手上沾满了艾沃尔人鲜血的屠夫!?

是的,优赛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场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就是要在艾沃尔的国庆日,来欢迎将艾沃尔脊梁打断的贵族,欢迎雷文。

就好像、就好像雷文,才是艾沃尔真正的主宰

艾沃尔公国真正的王!

就在这时,传送阵上光芒腾起。

优赛特的思维几乎停滞。

这让他再度回想起了蓝堡被攻破的那天,回想起了那如同恶魔般不可对抗的黑甲军团!

可是,当光芒散去,优赛特却愣住了。

偌大的传送阵上,只站着一个人。

没有军队,没有人保护,只有孤孤单单一个身影。

雷文、竟然敢独自前来!?

“杀了他!”

优赛特在心底呐喊。

杀了雷文,就能洗涮艾沃尔的耻辱,揭开笼罩在艾沃尔上空的阴影!

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艾沃尔八世。

这的确是一种诱惑。

毕竟,雷文的姿态是如此苍老。

他头发一片苍白、随意地披散在脸旁,额头上皱纹堆垒、皮肤干燥而满是褶皱;背脊微微佝偻,苍老的手臂用力抓着一根权杖,仿佛失去了权杖就无法站立。

“所有人听令——”艾沃尔八世紧了紧嗓子,脸色有些狰狞地高声吼道:“给我”

“奏乐!!!!”

短暂的寂静后,欢快的音乐声奏响,周遭围着的居民们瞬间鲜活起来。

“雷文伯爵万岁!”

“雷文伯爵万岁!!!”

“雷文伯爵万岁!!!!!”

艾沃尔八世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额头上冷汗汩汩留下,又被他抬起袖子擦去。

他心中那杀掉雷文的念头,在和雷文对视的瞬间,便被扑灭殆尽。

那双眼睛,淡然中带着一丝嘲弄。

艾沃尔八世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根本无法呼吸!

雷文现在的确很老了,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可艾沃尔八世没有忘记,雷文当初是如何独自斩杀了5阶的转生天使!

现在下令围攻,雷文的确可能会死。

可他艾沃尔八世呢?

必死无疑!

他想要活下去。

“雷文伯爵,欢迎您莅临婆娑宫!”艾沃尔八世搓着手掌,脸上堆笑:“我早就命人准备下了您最喜欢的美食、美酒,希望您能够赏光。”

说着,竟然不顾身份,亲自上前要搀扶雷文。

雷文并没有拒绝,心中嫌弃着,嘴上却谦虚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若不是身体实在衰弱,应该是我向大公殿下您行礼才对啊!”

说实话,雷文这次来,目的相当单纯。

一半是看看能不能从艾沃尔抠点钱出来、至少让他有资本购置一份神国辉耀的材料;一半就是把玛格丽特带回去,解决甘维尔行省的古龙问题。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艾沃尔八世不要太铺张,结果艾沃尔八世给他搞了这么大一个阵仗!

尤其是看到周遭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的人时,雷文感觉有点后悔。

早知道就不为了省钱,自己一个人来了。

幸好,艾沃尔八世胆子够小。

“不敢、不敢,您可是我们艾沃尔公国的救星!”艾沃尔八世搀起雷文的臂膀,神色微不可查地一变:

“前面的,还不快给雷文伯爵引路!?”

雷文便跟着队伍,一路走到了婆娑宫。

4年过去,上次大战时婆娑宫被破坏的部分已经修缮完毕,看起来还更胜从前。

一路来到大殿,果然如同艾沃尔八世所说,早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

“伯爵大人,请您落座。”艾沃尔八世指着他的高背椅道。

“不必了。”雷文坚定拒绝,走到了王座下首的一张椅子上落座:

“我是外国臣子,怎么能坐在您的位置上呢?”

权力需要形式去巩固,但形式却无法代表权力本身。

大厅中央的高背椅象征着艾沃尔公国的至高权力,本该成为所有人注意的核心。

可当雷文坐下之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偏移到了他的身上。

高坐的艾沃尔八世,反而被众人有意无意地忽略掉了。

这让艾沃尔八世有些不舒服,他轻咳一声举杯:

“让我们,为雷文伯爵的健康祈福!”

在场贵族们齐齐举杯,雷文则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

大公夫人翠琦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她今天的打扮极为庄重。

头上戴着白金质地宝石冠冕,妆容也是大气自然,身披一身大红色礼服,双手交叠横放腰间,带着香风走到了雷文面前,语带关切:

“雷文伯爵,您的安危,不仅仅涉及到格里菲斯家族的安定,也关乎我们艾沃尔公国的稳定。”

“所以,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才行。”

说着,她竟然不顾在场数百贵族的目光,堂堂一国之母,柔柔弯下腰肢,跪伏在了雷文脚前,双手放在雷文膝盖上,温顺如同一头母鹿:

“大人您这次来,竟然连一位贴身侍女都没有带,实在是太过疏忽。”

“如果您不嫌弃,接下来几天,就由我来照顾您的起居,如何?”

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愤怒得简直要冒火。

……

第445章 征服者的威严

婆娑宫的魔法灯光可以是璀璨的。

就比如艾沃尔八世继位那天,灯光在大厅里钩织出流光瀑布,以及一条足够以假乱真的彩虹。

或者是公国立国595年的国庆日,光线在大厅上空构筑出了一个跃马驰骋、盔明甲亮的艾沃尔八世,即便艾沃尔八世这一生都不曾穿过重甲。

但现在,大厅里的光线却无比柔和,柔和到有些暗淡。

淡蓝的条形光斑轻轻漾动,如同阳光下的平静湖底,就连音乐也是似有若无的轻柔。

贵族们互相交流着,偶尔会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和低低议论,但音量极有分寸,既不会显得过于安静,又有那么一丝酒会的优雅气氛。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征服了艾沃尔公国的男人。

哪怕他已垂垂老矣,看起来再不能仗剑杀人。

但所有人都在尽力地讨好他。

艾伯伦收回自己满含怒意的目光,将其投注到了手中酒杯上。

灯光映在冷白的皮肤上,让他看上去像是个活死人。

“雷文……!”

他,艾伯伦,3阶暴风骑士,凯恩斯帝国男爵,也是泰隆侯爵派驻艾沃尔公国的特使。

他很欣赏翠琦夫人。

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丽、端庄,更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清冷脱俗的气质。

一颦一笑,都几乎印在了艾伯伦心中。

她是艾伯伦的缪斯,他的女神。

可如今,从未对艾伯伦假以辞色的翠琦,却匍匐在了雷文脚下。

妒火在蔓延。

“呼……”

艾伯伦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嫉妒暂且消失,却又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距离上次艾沃尔战争,已经过去4年。

这4年里,艾伯伦为斯莱特家族深耕艾沃尔,拉近与各大贵族的关系,持续加强着斯莱特在艾沃尔的影响力。

效果是显著的。

他成为了贵族们的座上宾,哪怕身为首相的昆汀想要发布什么政令,都要通过他来征求泰隆侯爵的意见。

直到他听到雷文要修建传送阵的消息。

艾伯伦当时想要阻挠。

以当时斯莱特家族在艾沃尔的影响力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泰隆却拒绝了,并且严令艾伯伦不得轻举妄动。

理由也很有说服力——谁都不知道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雷文,面对挑衅,会爆发出怎样的疯狂。

“任他去吧。”

这是泰隆的原话,艾伯伦只好听从。

可当雷文的身影出现在传送上时,艾伯伦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一个人、仅仅一个人,就压制了整个蓝堡!

这让艾伯伦意识到,雷文之前不在艾沃尔公国深耕,不是因为他力有不逮、也不是因为他的自大。

而是因为雷文,真真正正地征服了艾沃尔。

以区区1万人兵力,打崩了整个公国,打怕了整个公国!

在艾沃尔,根本没有人敢于违抗他的命令。

相比之下,艾伯伦这些年在公国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个笑话!

公国元帅兼首相昆汀看到了艾伯伦的失态,他心中同样戚戚。

但他并没有离开座位,只是唤来侍女要了杯酒,又轻声道:

“下去吧。”

他不敢去看雷文,不敢看到自己的姐姐、大公夫人在雷文面前婉转逢迎的样子。

是,这的确是一种耻辱,是整个公国的耻辱……

可他能怎么办呢?

早在4年前,有勇气、有能力反抗雷文的贵族,就全都死绝了!

如今留在这殿堂之上的艾沃尔贵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庸庸碌碌、只为自己而活的孬种。

就连坐在高背椅上、公国名义的主宰艾沃尔八世,都装作没有看!

而且,如果他昆汀是个那么有尊严的人,当初也不会不顾翠琦的意愿,强行把她送上艾沃尔八世的床。

昆汀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的地位。

如今传送阵建成,意味着雄鹰领和艾沃尔公国连在了一起,空间的区隔被打破,只要雷文愿意,随时都能派一支军队过来,控制整个蓝堡。

进而在事实上,统治整个公国。

而且传送阵真正的控制端在雄鹰领一方,这意味着艾沃尔公国对于雷文的一切决定都只能接受而无法拒绝。

如果发展到那个地步,还需要他这个公国元帅兼首相吗?

他可不是雷文的自己人。

更何况,当初凯恩斯帝国对雷文发起审判时,他还站在了证人席上指控过雷文!

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抚平雷文心中的怨气、保住自己的地位?

美女是没戏了,首先雷文的身体能不能享受就是个问题,这要是闹出点床上世故来,他也不好交代。

而且就算要找,还有谁比他的姐姐翠琦夫人更合适呢?

要么……

就在这时,本来略有嘈杂的大厅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雷文已经在翠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抱歉,我有些累了。”雷文笑着道:“诸位尽情享受,不必顾忌我。”

说着就向宫殿侧方走去。

在场贵族们、包括艾沃尔八世都纷纷起身,弓下腰肢目送着雷文离开。

到了准备好的房间门口,雷文轻声道:“可以了,你退下吧,伺候的事交给别人就好。”

“我怕别人太过粗心,还是我自己来吧。”翠琦道。

“随你。”雷文不置可否:“把艾沃尔这几年的财报送来,我要看看。”

说着便走进了房门。

之后,雷文仔细审阅了艾沃尔公国近年来的财务信息,又于天黑之后睡下。

当夜,雷雨交鸣。

第二天一早,雷文醒来,起身下床时,双脚却感受到了一阵柔软。

低头看去,只见翠琦正伏在床边,用双膝承住了他的脚。

眉头微挑,雷文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翠琦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来,挺起胸膛,故意将风光展露,柔声道:“我只是想为伯爵大人尽一份心而已。”

雷文俯下身,手指挑起翠琦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

翠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双眼忽闪忽闪地充满了忐忑的期待。

但雷文却直起了身:“帮我洗漱吧。”

翠琦跟在雷文身后,周道地服侍着。

当初让死亡之手诅咒雷文,虽然不是她主导,但她也毕竟参与其中。

这让她心中既带着恐惧,又带着愧疚。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欢喜。

斯莱特家族在艾沃尔的渗透,让翠琦束手束脚;艾沃尔八世也渐渐变得强势。

如今雷文到来,是她巩固自己在公国中地位的机会,她必须要牢牢抓住。

服侍着雷文穿好衣服,翠琦又搀着雷文,一路来到了大厅。

包括昆汀在内的内阁成员、以及泰隆特使艾伯伦都已经等候在这里。

雷文的命令,将决定他们之后的治国方向。

但却唯独缺了一人。

艾沃尔八世。

雷文倒并不急躁,靠在椅子上假寐起来。

可直到天光渐渐放亮,艾沃尔八世还是迟迟没有到来。

翠琦面露不愉:“殿下怎么还没有到?”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婆娑宫禁卫首领兰察大步走入殿中:

“雷文伯爵,翠琦殿下,……”

声音沉稳。

但接下来说出的内容,却让整个大厅一片肃然!

第446章 染血的宫殿

时间回到前一天中午,也就是酒会正进行到高潮的时候。

随着雷文离开,艾沃尔八世并没有停留多久,也匆匆离开了大厅。

他心中积蓄着难以言说的压力和憋屈!

大步回到自己的寝宫,艾沃尔八世摔上房门,搬起角落里的花瓶猛地砸在了地上!

看着被水渍洇湿的地毯,艾沃尔心头更加烦闷,然后将他能看到的一切都打烂在地。

“该受诅咒的混蛋!”

艾沃尔八世将墨盘甩在画布上,仿佛那就是托马斯的脸庞。

当初托马斯说得好好的,死亡之手做事从不失手,雷文这一次死定了,沉浸于黑暗中的艾沃尔将迎来新的光明!

结果呢?

结果就是雷文只是看起来衰老了些,还能动,还能思考!

现在还能站在艾沃尔八世面前,在他的宫殿里作威作福,还要霸占他的女人!

托马斯也好、死亡之手也好,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殿下,您没事吧?”外间传来宫廷内侍关切的问候。

“滚!”艾沃尔八世大吼着:

“呼……呼……”

看着自己的汗水落在地毯上碎裂、又渗入其中,理智渐渐回归了艾沃尔八世的大脑。

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雷文这次到底为什么要来艾沃尔?

需要的物资他已超量提供过去,雷文需要的农奴他也已组织起来,最多3、4个月,就能送到雄鹰领去。

难道就是为了翠琦?

不,不对。

雷文这家伙虽然有个“小蜜蜂”的名号,但实际上自他成婚之后,相关的传言就少之又少。

激活一次传送阵,就要消耗2万金币;一来一回就是4万。

翠琦就算是金子做的,也不值得雷文专门来一趟。

而且就雷文现在的状态,就算想做点什么……

促狭的笑容出现在艾沃尔八世脸上,但马上又僵住。

他握住自己的手肘,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寒意。

“这……难道……?”

他之前刚刚搀扶过雷文,那时他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现在回想起来,雷文虽然看似消瘦,手臂上的肌肉却依旧充满弹性、依旧强健有力。

甚至比艾沃尔八世自己还要壮实!

雷文没有老?

他根本就没事!?

那、那他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给外界制造这种印象?

脑子一时间纷乱如麻,艾沃尔八世蹚着一地碎瓷冲到门口:“来人,代我去问候一下雷文伯爵,问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

紧接着就是焦急等待。

不多时,宫廷内侍回报:“殿下,雷文伯爵说他不需要额外的照顾。只是……”

“只是什么?”艾沃尔八世问道。

“只是我回来时,看到正有人把近几年的公国账目送到雷文伯爵房中。”

艾沃尔八世血都凉了。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故事。

老国王诈死,看着那些平时对他不满的人跳出来,然后再强势复活,将所有反对者一网打尽!

雷文,难道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殿下?”见门内没有声音,那内侍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事……没事!”艾沃尔八世关上门,失魂落魄地走回房中。

从幽骸圣所回来之后,艾沃尔八世的确放纵了一段时间,主动向泰隆示好。

而且当时那落魂仪式所需的金币,有一部分就是公国支出的!

雷文要是仔细观察,一定能够看到这资金的诡异流向!

所以这才是雷文来到艾沃尔的真正目的?查出谁是暗害他的凶手?

或者更进一步……

“托马斯把我卖了!?”

对、对!

一定是这样。

要不然的话,托马斯怎么就完全转变了态度,前脚还想要雷文的命,后脚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大力支持?

双眼圆睁,艾沃尔脸颊抽搐着,然后又蔓延到全身,就好像赤身裸体置身于冰河之中:

“雷文……是为了杀我来的!?”

“他在找证据……?”

呼——

冷风吹进不知何时陷入了黑暗的房间,吹动了挂在衣架上的袍子。

衣袍飞舞间,那十字形的撑脚,恍惚间似乎变成了一座山。

一座头颅堆起的山。

是被砍掉的艾沃尔士兵的头颅堆起的山!

雷文称之为“京观”。

而此刻,艾沃尔八世忽然看到,那京观顶端,放着的正是自己的头颅!

腐烂生蛆的头颅。

轰隆——

雷声炸响。

“啊!!!!”

艾沃尔八世惊叫着起身冲向房门,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绊在一起,整个人咚一声栽倒在地。

破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臂、脸颊,温热鲜血流淌出来,那剧痛更加刺激了他所余不多的理智。

“谁?谁绊我?”抓着一块尖锐瓷片站起身来,艾沃尔八世胡乱挥舞着:

“别过来、别过来!!!”

“我才不怕你!!”

“我是艾沃尔八世,艾沃尔的大公,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

又一阵雷声响起,电光闪耀之间,艾沃尔的面孔狰狞几近疯魔!

他看到了被吹得鼓起的窗帘,脸上闪出一丝狞笑。

恐惧到了极限,往往就会化为愤怒。

“你藏在这……对吧!”

走到窗帘面前,他猛地将手中瓷片捅了进去。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瓷片被窗帘缠住,艾沃尔八世又要将其抽回,锋利边缘在他手中割开一道口子,他却不舍得撒开!

呼——

强风吹过,艾沃尔八世被窗帘撞在脸上,被鲜血浸透的手掌再握不住光滑瓷片、抽离出来,手力不及之下倒退数步,咣一声躺在了地上。

一块竖在地上的碎瓷划开了他的侧颈。

鲜血泉水般喷溅开来!

“嗬……”

血液带走体温,也带走了艾沃尔八世脑中的癫狂。

他捂住脖子,想要堵住伤口,可却注定是一场徒劳。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艾沃尔八世翻过身来,挣扎着向门口爬去,但随着身下热血殷开,他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救、救我……”

求救的低音在喉中响动,悄然淹没在了雨声之中。

他的手指触到门脚,却已无力将其叩响。

层层光影在脑海中飞掠,那是他一生所经历的一切,可每一幕,都快得让他记不真切。

直到一副画面定格下来。

那是已故首相加图根的严肃面孔:

“乔吉轻佻,不适合主宰国政。”

“轻佻,不适合主宰国政。”

“不适合主宰国政。”

………………

…………

……

婆娑宫大厅。

兰察涩声道:

“艾沃尔八世大公,于昨夜身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雷文身上!

……

第447章 可惜,死晚了

一个月后。

蓝堡街道上,国庆日遗留的彩带被匆匆撤去,换上了代表哀思的黑纱。

人们走上街头,在喷泉旁、在婆娑宫外留下一束束或白或黄的菊花。

今日,正是艾沃尔八世葬礼举办的日子。

艾沃尔教区的红衣大主教博瑟负责主持这场葬礼,他站在灵柩前,面色沉静:

“今日,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送别为公国尽心奉献了18年的大公殿下,乔吉·梵雅·艾沃尔。”

“他是一位孝顺的儿子,是尽责的丈夫,也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正是在他的治理下,艾沃尔公国才越发繁荣!”

“在过去的18年中……”

演讲还在继续。

下面的贵族们虽然碍于礼仪不得不听着,但却有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低低议论着。

“博瑟大主教这说的是谁啊?”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认识的艾沃尔八世。”

“那就怪了,棺材里躺着的难道是别人?我都想打开棺材再仔细看看了。”

“千万别!万一里面躺着的不是艾沃尔八世,那不就大大糟糕?”

艾沃尔公国历史600余年,出过昏聩无能的大公,但无能到这个样子的确实不多。

在大多数艾沃尔贵族看来,艾沃尔八世一生中做出的第一大贡献,就是他死了。

第二大贡献是没有留下后代,不会有人给他翻案。

当然,这第一、第二的竞争相当激烈。

因为还有不少人认为他死得太晚。

作为艾沃尔八世的妻弟,昆汀听到这些议论,难免有些不舒服。

倒不是说他觉得艾沃尔八世有多大能力。

只是回望过去,艾沃尔八世之所以沦落到如此风评,主要还是因为他输给了雷文,让艾沃尔公国蒙羞。

可平心而论,除了建国初期公国最鼎盛的那段时间,哪一任大公面对雷文,能有更好的表现呢?

昆汀不敢确认。

因为雷文的确是少见的军事天才,称呼一声“名将”也绝不为过。

当然了,这些话也就是在昆汀肚子里转了几圈、就又被咽了下去。

因为公国战败他也有不小责任——你们骂了艾沃尔八世,可就不能骂我了!

终于,伴随一声“愿他的灵魂得以安息”,弥撒告一段落。

正式进入了酒会时间。

没有欢笑声,但气氛甚至比雷文到达艾沃尔的那场酒会还要松弛些。

“雷文伯爵,好久不见啊。”泰隆举着酒杯走到雷文面前:“你的气色近来似乎好些了。”

“还算好吧,虽然没几年好活,但终归不能一直赖在床上。”雷文微笑着道:“倒是泰隆侯爵您,这么短时间内,一路赶来,颇为辛苦吧?”

泰隆嘴唇微微下抿,显得有些不悦。

艾沃尔八世死亡,实在太过仓促、突然,让他毫无准备,收到消息时就已经是20多天前了,可以说是安顿好手上事务后立即就赶了过来,否则连葬礼都来不及参加。

四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靠近这边,泰隆压低了声音:“雷文,你这次玩得也太大了吧?”

“艾沃尔八世毕竟还是艾沃尔的大公,你知不知道他一死,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泰隆并不是故意吓唬雷文。

艾沃尔公国是菲顿诸城邦的一员,如今还以菲顿王国为宗主;凯恩斯虽然控制了部分艾沃尔的国政,但不能更进一步。

双方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种平衡,如今随着艾沃尔八世死去被打破,艾沃尔未来的走向、帝国和菲顿之间的关系,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雷文否认道:“侯爵先生、总督大人,你这可就太冤枉我了。”

“我虽然平时会做点出格的事,可也不会擅杀一国大公。”

虽然语气诚恳,但泰隆眼中还是露出了露出了不信任的光。

就好像是在说,大家都这么熟了,你骗我有意思吗?

“……”雷文无语凝噎,低声一叹:“的确不是我做的,杀他对我来说有任何好处吗?”

泰隆被问住了,这也是他心中想不通的点。

雷文已经修好了传送阵,随时都能控制蓝堡,艾沃尔无论是谁掌权,都无法损害雷文利益。

而且雷文要真想杀艾沃尔八世,早在4年前攻占蓝堡时就可以杀,根本不必等到现在。

还有一点。

虽然对外公布的消息,是说艾沃尔八世暴病而亡,但据泰隆所知,艾沃尔八世的死状相当凄惨,屋子里一片狼藉,显然和人激烈搏斗过。

如果是雷文出手,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那你觉得会是谁做的?”泰隆问道。

“谁都有可能。”雷文耸耸肩膀:“激进的艾沃尔爱国主义者,艾沃尔八世的仇人,或者干脆就是不满他压迫的侍女、侍卫。”

“但这些都不重要。”

“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艾沃尔平稳运行下去。”

泰隆点了点头,神色缓和许多。

虽然雷文的传送阵,让斯莱特家族在艾沃尔的影响力大为下降,可下降不等于没有。

只要叹息高墙一天还握在斯莱特家族手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利益流入。

“艾沃尔八世没有后代。”泰隆摇晃着酒杯:“现在要是再选一个大公上来,不仅会让艾沃尔国内的爱国势力抬头,还会给菲顿插手的空间和余地。”

“必须得有一个咱们信得过的人,先把局面撑住。”

不是不想把握艾沃尔公国的局势,只是泰隆自己知道,虽然4年来家族在艾沃尔公国发展了一定势力和关系,但这些人无论是能力、地位还是威望,都不足以镇压大局。

这就是雷文钦佩泰隆的点。

就算两人本身再不对付,也不会感情用事,在涉及共同利益的时候,还是能放下身段。

“我有一个人选。”雷文道:“不过,具体可不可靠,我还要再过几天才能给你答案。”

泰隆缓缓点头:“不必着急,但也不要拖太久,以免局面变得不可控。”

说着,便倒扣酒杯,转身离开。

告别酒会结束,婆娑宫变得冷清下来。

按照公国习俗,艾沃尔八世还需要停灵一夜,于翌日清晨移髒艾沃尔历代大公的陵墓。

新死了丈夫的翠琦,结束一天忙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梳妆台前坐下,她神色复杂地幽幽叹了口气。

忽然。

颈上汗毛倒竖,看着镜子里的倒影,翠琦的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雷、雷文伯爵,您怎么会在这?”

更让她恐惧的是,镜子里的雷文,竟然是那么年轻,毫无老态!

……

第448章 狗可不会穿衣服

刚刚摘下的黑纱帽放在手边,让翠琦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

她双眸略有失神地散开,琼鼻挺翘,白皙脸上一点湿润红唇娇艳非常。

天鹅般的细颈下,是收拢紧致的黑色连衣长裙,双腿交叠,露出裙摆下的黑色网袜。

看着镜中的翠琦,雷文以舒缓的嗓音道: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翠琦檀口微张,舌头微微探出、颤抖,似乎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雷文见状,继续道:“9个月前,我一夜之间老了30岁。”

“我本以为,那是我家族传承的血咒忽然爆发。”

“可现在,我慢慢发现,好像事实并不是那样。”

“就在那段时间,艾沃尔的财政,忽然多出了一笔高达160万金币、去向不明的款项。”

“而据玛格丽特所说,就在我血咒爆发前,她被你支开了几天。”

“我忽然的衰老、去向不明的金币、你支开玛格丽特,这三者的时间竟然完全重合。”

“你说,这会是一种巧合吗?”

翠琦脸上血色顿时全然褪去,她苍白指节抓着椅背想要站起来,但身子却滑落在地。

手脚并用地转身,翠琦跪在雷文面前,以头触地,颤声为自己辩解:

“不是我要这么做的。”

“都是乔吉他逼我的!”

到这时候,她已经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将当初艾沃尔八世如何求到了托马斯那里,托马斯如何牵线搭桥,最终又是如何在幽骸圣所,利用一条内裤对雷文降下了落魂仪式,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

讲完这一切,翠琦仿佛卸下了一块石头,坦然道:

“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可为自己辩解的,只求大人您能够饶我一命,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早在艾沃尔八世死后,翠琦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雷文肯定会疑心账册的问题,进而追查到那笔交给死亡之手的巨款,从而发现其中蹊跷。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毕竟,那落魂仪式并无痕迹可寻。

可如今,雷文问到面前,她就再也无法装作不知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翠琦,雷文摇头一声冷笑。

一开始,雷文根本没有将艾沃尔八世的死,与自己的突然衰老联系起来,只是对他的死亡感到蹊跷。

哪里就有那么巧的事情,他刚到艾沃尔,艾沃尔八世马上就没了?

雷文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借此做局陷害他。

可当雷文用真理之眸勘验了现场,却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确认,现场虽然惨烈,但艾沃尔八世身上的伤口都并非别人所为——他是死在了自己手中。

或者说,自己的恐惧之中。

又是什么让艾沃尔八世那么恐惧呢?

雷文想到了送到自己房间里的账目。

所以他立即将账册送回了雄鹰城,交给菲奥娜分析处理。

结果于3天前送回到雷文手中,让雷文看到了那笔被精心隐藏、却又被菲奥娜厘清的,去向不明的160万金币。

再加上玛格丽特的口供,让雷文有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断——自己的血咒爆发并非自然,而是有人推动。

很可能,艾沃尔八世夫妇,都参与其中。

所以他才会来试探翠琦。

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发掘出了这隐藏着的巨大秘密!

“你说,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回想起自己遭受的一切,雷文的声音越发冰冷。

翠琦身子被冰得一颤,却从中嗅到了一丝生机:

“是的、大人,我愿意。”

“只要您能饶过我,我愿意做您的狗,绝不会违逆您的任何命令!”

雷文轻笑一声:“好啊,那做吧。”

“什么?”翠琦没有听懂。

“你不是说要做狗吗?”雷文道:“我可不知道,狗还会穿衣服呢。”

翠琦心头微微一松,虽然她说的话并不是字面意思。

可被辱骂,是书写者的定数;被曲解,是表达者的宿命。

至少,这表明雷文还贪恋着她的美貌,她在雷文眼中还有价值。

慢慢褪下衣衫,从高跟靴子到丝袜、从黑色手套到长裙,就像在表演独特舞蹈……

翠琦的动作很慢、很柔,追求务必让雷文看得清楚。

她懂得如何让男人享受、让男人沉醉。

就在翠琦准备贴上去时,却听到了“嘶拉”一声。

“乖,过来。”雷文招了招手。

翠琦爬到雷文脚前,抬起头就要恳求:“大人……”

啪。

巴掌落在了翠琦脸上。

不重,但响声足够清脆,也将翠琦心中的幻想打了个粉碎。

只好忍着屈辱,乖乖低头,

“走吧。”雷文从房间侧门离开,来到了一处小花园。

步道打扫得再干净,也总有些沙子。

她忍着厌恶嫁给艾沃尔八世,为的就是爬上权力的顶端,不必再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艾沃尔八世死了,她终于达成了夙愿,成为了艾沃尔公国地位最尊崇的那个人。

可如此尊贵的她,贵为一国之母的她,

偏偏她又不能、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

忽然。

前方拐角处亮起了一道火光,宫廷守卫警惕的声音响起:

“谁在那!?”

“是我。”雷文道。

黑夜之中,光线暗淡,那守卫没有看出雷文容貌上的变化:

“伯爵大人!您怎么会在这?”

雷文随意道:“半夜睡不着,出来,你要不要看看?”

翠琦的思维一片空白。

一旦这副模样被人看到,她一定会名声扫地,被从艾沃尔家族除名,成为无耻和浪荡的代名词。

从最高贵的大公夫人,变成最下贱的娼妇!

翠琦手脚撑在地面、磨出血来,却还是被一点点向前拉去。

翠琦意识到了雷文的意图,今夜第一次流出泪来,发出了清脆的叫嚷:

她叫着、叫着,脑子里一片混沌。

翠琦不知那守卫是何时离开的,回过神来时,她已回到房间,瘫软在床边,一动都不想动。

熟悉而陌生的叫声响起,翠琦猛然抬头,看到雷文手中握着一枚水晶,上面正浮现出对她来说噩梦一样的画面。

她跪在地上,满脸谄媚!

是留影水晶。

“给我!”翠琦的理智被瞬间冲垮,起身向雷文冲去,又被雷文粗暴推开,跌倒在了床上。

强撑着坐起来,翠琦再也掩饰不住眼中恨意:

“雷文!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底想羞辱我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对,就是这样。”雷文终于露出了笑容:“这可比你虚情假意地迎合我时可爱多了。”

将留影水晶高高抛起又接住,雷文道:

“我的目的很简单。”

“接下来你只要乖乖听话,这份水晶就只会留在我手里。”

“不然……艾沃尔全体国民,就都能欣赏到他们大公夫人的‘美丽’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摇晃门扇,翠琦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雷文……你这个魔鬼……”

“魔鬼!!!!!”

……

第449章 唐三,武魂蓝银草

雄鹰领,雄鹰镇,圣魂村。

之所以如此命名,是因为村子里一共33户人家,有9户男丁都曾参加雄鹰军,其中5名战死沙场。

圣魂,便是“圣勇英魂”之意。

天色昏黄。

一只木牌竖在村口。

木牌上绘制着两条交叉刀剑,红色油漆泼洒、流淌,仿佛在木牌上砍出了血。

黑发黑眸的少年背着一捆柴禾,站在牌子前头,低声艰涩地读着上面内容:

“本次大赛名为‘狂徒之血’,由佣兵公会出资举办……”

“赛程3个月,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

“冠军奖金……50金币!?”

50金币是一笔巨款,这要是到手,足可以把小半个村子都买下来。

摇摇头,将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海,少年继续向下看去。

初赛将在7月13日,也就是1天后,在雄鹰镇中,一家名为“染血弯刀”的小型角斗场举办。

报名费1个银币,初赛获胜,便能拿到5个银币的赏金!

少年狠狠地心动了。

只是心动之余,又有点怀疑。

毕竟5个银币不是小数目,人家真就能那么大方、随随便便就给出来?

而且圣魂村可不是什么富庶的地方,将这招募角斗士的牌子放在这里,多少要让人怀疑它的动机。

“不会是骗人的吧……?”

自竞技场在雄鹰镇建立,就有许多佣兵为了财富和名声聚集到这里;而在8年前,雷文与南茜大婚,举办了竞技大赛后,更是将其固定成了一种文化。

竞技场本身会定期举办比赛,各种大大小小的民间赛事也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些赛事越办越好,逐渐形成了自己的品牌,比如“激斗猎场”、“骑士之证”、“鲜血与玫瑰”等等等等。

但也有那种声势造得极大,结果卷完报名费主办方直接跑路的比赛。

“哟,唐三。”一个腰间挎着猎刀的男人一瘸一拐走了上来:“怎么,感兴趣、想报名?”

“伍德叔叔!”唐三礼貌地打着招呼。

伍德是雄鹰军的老兵,曾跟随雷文征伐血腥高地,虽然活了下来,但也残了条腿,无法再继续服役。

如今每天的活计,就是撑着拐杖、巡查圣魂村的治安,工作清闲,偶尔还会教授村子里孩子们习练武技。

每个月的收入也颇为不菲,不仅够养活老婆孩子,还有余钱偶尔去酒馆喝喝酒。

“在咱们村的孩子中,就属你身手最灵活,学东西也学得最快。”伍德道:“不过不经实战,始终是检验不出成果的。”

“你不是想成为鹰眼守卫吗?这场‘狂徒之血’,可是好机会。”

唐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比赛……靠谱吗?”

“哈哈哈。”伍德笑着:“当然靠谱,这比赛是佣兵公会主办,牌子还是我亲手放在这的呢。”

“怎么样,要不要去?”

唐三抿了抿嘴唇:“我再考虑一下。”

说完,便转身快步跑开了。

看着唐三远去的背影,伍德一声叹息。

唐三这孩子,可说是他看着长起来的。

长得俊俏,为人处事颇为成熟,而且从小就聪明、好动,在武道上颇有天赋不说,身为铁匠后代的他还心灵手巧,总能打制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小东西。

伍德十字弩上的钢弦,就是唐三修好的。

只可惜,这孩子的命不好,很小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那个父亲又是个拖后腿的,每天都醉醺醺的,正事半点不做,家里的一切都要唐三打理。

偏偏还倔得很,别人想帮他,好像还侮辱了他似的。

有这么个爹,唐三想参加这场大赛,还真是难了。

这么好的孩子,他那个当爹的,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我回来了!”

唐三将柴禾放在厨房角落,刚洗了手准备做饭,就听里屋一声大喊:“老子的孩子,老子说了算!”

然后就是一道苍老的声音:“杰克,这事儿不能你说了算。”

“上次你不让唐三去认字也就算了,可这一次,是光明教会的牧师来挑选神术师种子的,多好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啊!”

“你难道还能一辈子把唐三拴在你的裤腰带上?”

“有话说话,你别动手啊……”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被关上,老村长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叹气:“这算什么东西……!”

“村长。”唐三上前打招呼。

“刚刚你都听到了?”村长看着唐三,还有些气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说服你父亲的。”

“不必了,村长。”唐三平静地道:“我对成为神官也没什么兴趣,就不劳您费心了。”

就是这副懂事样子,让村长越发心疼,也越发觉得杰克不是东西,但当着孩子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摇着头转身离开:

“造孽啊……”

村长始终也想不明白,杰克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混蛋,怎么一到唐三身上,就这么轴呢?

唐三生了火,做好晚餐,端到了屋里的餐桌上。

他的父亲杰克满身酒气地坐到桌边,从桌下拿出一只小酒桶,仰头灌了一口,抓住面包开始大嚼。

唐三坐在他对面,一口面包、一口热汤,细嚼慢咽地吃着。

“父亲……”吃完了饭,唐三一边收拾餐具一边道:“我之前回来,看到了一场竞技比赛的牌子,初赛能够获胜,可以有5个银币的赏金,报名费只要……”

砰!

酒桶落在桌子上。

杰克瞪着牛眼,声音发粗:“你想去参加竞技大赛?”

“就凭你那点微末本事!?”

“趁早别想!”

“可是……”唐三还想争取一下。

“没有可是!”杰克咕哝着嗓子,一口浓痰啐在唐三脚底:“你以为和人比武是什么好事?万一你要是受伤了,以后谁给老子做饭?”

“再提起这事儿,老子先打断你的腿,省得你到外面去给我丢人现眼!”

唐三低下头,声音却颇为平稳,仿佛窗外渐渐被黑夜吞噬的丛林:“是。”

说完,便转身离开,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待脚步声走远,杰克才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露出丝丝迷惘:“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杰克喝了一夜的酒。

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非常暗淡,屋子里寂静得要命。

“小三……”杰克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小三!”

还是没有回声。

一丝不安从杰克心头浮起,他起身冲出房门,看到灶膛里依旧燃烧着火光,上面的热汤还在冒出细小气泡。

灶台边缘,是一行用白灰写出的小字:“父亲,我去参加比赛了。”

比赛?他哪来的钱报名?

不好!

回到房间,将手塞进枕头底下,摸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这小子,竟然偷了自己的钱!

“小王八蛋!”杰克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半是气愤,半是担忧:

“等你回来,看我怎么给你好看!”

与此同时。

雄鹰镇,“染血弯刀”角斗场。

这间角斗场并不很大,但700人的座位却座无虚席。

20米见方的擂台上,正有一对佣兵在搏命厮杀,刀剑碰撞之间鲜血洒落,不断刺激着观众们的感官。

欢呼、叫骂一浪接着一浪。

就连候场室里的唐三都能听到。

纵然此时已经全副武装,但他的脸色还是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

身上穿着老旧皮甲,挎着木鞘长剑,腰间还插着3柄他亲手打造的飞刀。

左手边的台子上,放着一只同样是他亲手制作的臂盾。

整体是桃木制作,以牛皮蒙面,盾面圆滑、弧度恰到好处,比平常臂盾更加厚重些,仿佛一粒硕大的葵花籽。

看着臂盾,唐三神色越发纠结:

“父亲想必正在骂我吧……”

唐三本来并不是一个十分听话的孩子。

就比如父亲明明不让他学着识字,他还是悄悄跑去偷学;明明父亲不让他随意动铺子里的东西,他还是东拼西凑给自己打了几把飞刀、做了这只臂盾。

但违背命令到偷家里的钱,还是第一次。

这让他心中有些愧疚。

村子里的人都说他父亲性格古怪、苛待他,但唐三却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近些年,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差、整日酗酒,对他动辄破口大骂,但却从来都没有动过手,也不允许他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哪怕是为了赚钱。

而且小时候,父亲对他也是有求必应,5岁时他吵着要去看马戏,一向节俭的父亲,还为他花了3枚银币,买了最好的票!

到现在,唐三还记得那场马戏,也是他看过最精彩的马戏。

可父亲,怎么就会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嘎吱吱……

房门打开。

唐三知道,终于到他上场的时候了。

踩踏在通往擂台的道路上,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紧张、激动、兴奋,全都融入血液之中,又被心脏泵动着输向身体各处,让他的身体微微发热,头脑却越发清晰。

“嘶……呼……”

呼出的气流这一刻都是如此炽热,烤干了他的嘴唇。

自4岁起,12年的点点滴滴在记忆中清晰流过。

从母亲遗物里翻出的无名图谱、无冬历夏的艰苦修行……

与野猪斗力,与狡狐斗智,与饿狼斗勇……

他一步步成长着,也印证着自己的成长。

今日,将是他第一次迎接真正的战斗,也是对过往12年修行成果的验证。

证明自己,没有空耗光阴!

步道终于走完。

黑暗退去,刺眼的光亮充斥视野。

随之而来的是浪涛般的嚎叫和欢呼!

唐三看到了擂台上残留着的条条血痕,看到了擂台边缘的铁网,也看到了铁网外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孔。

同样,也看到了他的对手。

那是一个身高至少1.9米的壮汉,头戴牛角铁盔,身穿链甲罩衫,双手各握着一柄黝黑勾斧!

“哈?你就是我的对手?”那壮汉眉头拧起,带着清晰不屑,手掌向外推了推:

“回家吃奶去吧,小子,我不想欺负小孩。”

唐三实在是太年轻了。

那张脸明显没有长开,俊秀得简直像个女人;体格在同龄人中虽然不算差,但相对于有资格站在这擂台上的人来说,就显得太过娇弱了。

笑声、讥讽声还有嘘声从旁观席上响起。

噹——

一声锺响。

整个擂台全部黑暗下来,两道灯光锁定了唐三和那个壮汉。

壮汉仰天长吼,丝丝红光从他体内渗出,在身后凝聚出了一道血色虚影。

那是一头壮硕猛虎!

“武魂!?”唐三一愣。

武魂,不是3阶超凡才能拥有的特质吗?这壮汉难道已有3阶?

下一刻,地面忽然变得灼热,唐三的血脉止不住开始沸腾,他惊讶看到自己身上在冒出一丝丝蓝色光芒。

他举起自己手掌,掌心处,忽然出现了一株水蓝色、带着银色花纹的小草!

“蓝银草!?”观赛席上,伍德露出了惊讶表情。

……

第450章 注定会发芽的种子

唐三和那壮汉展现出来的,当然并非真正武魂。

真正的三阶强者,也不会对这种规模的比赛感兴趣。

只是这擂台经过特殊的魔法处理,可以预测、或者说将人未来会拥有的武魂展现出来。

是一种不错的噱头,能够极大增加比赛的刺激感,而且是基于佣兵公会的成熟技术,花费并不大。

“糟糕,我不该让他来的……”伍德的心凉了一大截。

虽然这所谓武魂只是一道幻影,但其脱胎于佣兵公会的潜力测试,展现出武魂的品类与其拥有的潜力息息相关。

蓝银草,是诺德行省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这种武魂,简直是弱得没边!

也意味着,唐三的潜力其实相当有限,面对同水平对手,都是败多胜少。

更何况面对这以血虎为武魂、近2米高的壮汉呢!?

伍德可是知道,这壮汉是知名佣兵小队“战斧先锋”的队长,虽然还没有晋升超凡,但武力极为强横。

不仅在各种竞技大赛中斩获了30余场胜利,还有着带队击杀1阶魔狼的战绩!

“蓝银草?哈哈哈,他要是能赢,我愿意去亲驴子的屁股!”

“小子,回家种庄稼去吧——不对,庄稼最恨杂草了!”

“蓝银草……我的天啊,我真应该报名的,这不是白捡4枚银币吗?”

“小伙子,你别比赛了,跟阿姨走吧,阿姨给你5枚银币!”

“叔叔也可以带你走,我出6枚!”

作为唐三对手的壮汉也放松下来:

“下去吧,我吃了一辈子肉,没兴趣吃素。”

“你这1银币的报名费,就当买个教训。”

唐三面色不变,抽出了腰间长剑:“圣魂村,唐三。”

“请赐教!”

这一幕,顿时让周围的观众们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也让那壮汉感觉到了一种羞辱。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壮汉沉下了脸:

“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一对勾斧,如同一道旋风般冲了上去。

唐三左手探到腰间,眼中闪过丝丝紫芒,一枚飞刀甩手掷出!

嗖。

飞刀带起破空之声,直奔壮汉面门。

壮汉面露不屑,抬起右手手斧砰一声便将那飞刀击飞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就发觉不对。

飞刀之后,竟然还有一枚飞刀!

这是老练游侠才会掌握的娴熟技巧:“双牛眼”!

此时格挡已来不及,那壮汉奋力偏头,飞刀从脸颊擦过,带起一溜血痕。

脸颊上的刺痛激起了壮汉的怒火,他一声大吼将左手上勾斧抛掷而出,飞旋着斩向唐三。

而就在勾斧出手的瞬间,壮汉忽然看到了一点银光。

第三枚飞刀!

冷汗从壮汉额头上流淌出来。

这一刀的时机精准无比,几乎刚好与他投掷飞斧的时机重叠。

但轻盈飞刀,可比厚重勾斧的速度要快得多!

此刻壮汉刚刚抛掷出勾斧,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非平衡的状态,带着一种向前的冲势,别说是用另一柄勾斧格挡,就算是想要调整身姿都已做不到!

唐三心头一轻。

胜负已分?

然而那壮汉忽然一声大吼:“啊!!!!”

一层血色流光,在壮汉双脚上爆发出来,让他整个人像侧畔平移了半尺。

就这半尺,让他生生躲开了这一柄致命的飞刀!

战斗是斗气使用者晋升的捷径,据说远古时代,人族斗士们不需要神赐药剂,在不断的战斗中就能成为超凡。

如今这种例子已经越来越少见,但许多久经沙场的士兵、佣兵,却还是能够在成为超凡前,自然产生一丝斗气。

壮汉,显然就在此列。

但顾不得心惊,唐三也在这一刻竖起臂盾,砰一声将飞斧接了下来,残余的力量将唐三冲撞在铁网上,发出一阵激烈的哗啦啦响声。

“你这狡猾的耗子,给我去死!”逃脱了死亡的壮汉,带着恐惧过后的愤怒,如同一头猛虎般向唐三冲来!

唐三已没有飞刀。

即便有,在这直径20米的狭小场地中,也已失去了发挥的余地。

勾斧横扫而来,唐三矮身躲过,刚想要抽剑反击,那壮汉便又已一斧斩来!

唐三只好再度闪身。

心情也随着壮汉的猛攻越发低落。

他本以为,似壮汉这种体格,力量固然强大,但敏捷却不该是他的强项,自己凭借灵活身手,完全可以与之周旋。

但他想错了。

壮汉不仅力量强横,其速度、反应也都极为强悍。

而且由于体格高大,唐三后退三步,那大汉两步就能赶上,反而压迫得唐三越发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

“今天给你一个教训。”壮汉似乎看出了唐三的震惊,狞笑着道:“力量越强、速度越弱,那是吟游诗人哄小孩子玩的谬语。”

“力量、速度、反应,从来都不是互斥的选择,一者强,则全都强!”

“记好今天的教训,然后在夜晚哭泣时,感谢我吧!”

壮汉此刻已将唐三逼到角落,手中勾斧猛然斩下,已带出了破空之声。

唐三避无可避,只好举起左手臂盾格挡。

咔嚓。

斧刃撕开蒙皮,斩入内里坚韧桃木,又割开了唐三手臂,刮下了一块鲜血淋漓的皮肤。

若非唐三卸力够快,左手都要被斩下!

壮汉手腕一转,斧刃划过一个半圆;手肘向内,提到半空的勾斧又朝着唐三肩头斩去!

唐三却好像没有发现臂盾已断,再度举起了左手。

壮汉脸上露出狰狞冷笑。

锃。

鲜血泼洒!

满场皆静。

壮汉的脸已被鲜血覆盖,手中斧刃已临近唐三肩膀,却不敢再寸进半分。

因为唐三的剑刃,已抵在了他的眉心!

剑刃单薄,却足够锐利,足以取掉他的性命!

看着唐三左手半截臂盾,壮汉嘴唇颤抖:

“这是……什么东西?”

刚刚就是这半截臂盾内,忽然射出了一道寒光,从他额头擦过、掀起了一块头皮、带飞了他的角盔,在他脑袋上留下了一条血肉淋漓的沟壑。

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手臂酸软,瞬间失神;回过神来时,唐三的剑刃已经指在了他的眉心。

若是那道寒光再稍稍向下,他就不是受伤,而是要当场身死!

“藏头弩。”唐三淡淡道:“我赢了?”

“是……你赢了……”壮汉满口苦涩,手臂软软垂下,高声道:

“我认输!”

又是一场胜利,可这次胜利并没有引来欢呼,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欢呼。

“有没有搞错啊,蓝银草武魂的都能赢?!一定有黑幕!赔钱!我押了3枚银币呢!”

“你当他是维斯冬呢?还黑幕!对了,你不是要亲驴子屁股吗?我家正好有头驴。”

“我去,神了!难道蓝银草是这么了不起的武魂?”

“当然了不起了,阿姨我就喜欢草,小伙儿,我给你10个银币!”

“叔叔给你20枚!”

在凌乱的声音中,唐三顺着通道离开擂台,来到了医疗室内。

正规比赛就这点好,无论是什么伤,只要不过分严重,基本都会进行免费治疗。

“喏,给你。”一个身高只到唐三腰际的哥布林将一只深盘放在了唐三面前:

“一颗颗来,好了就行,千万别浪费啊!”

说着,就走到另一边床头,观察和唐三一起进来的壮汉的伤势去了。

唐三坐下,只见盘子上放着3枚灰色药丸,表面漆黑,极为光滑,用手捻起来,还有些黏糊糊的,闻起来带着一股子药香。

将药丸塞进口中,咀嚼之下,是青草味儿带着点淡淡苦味儿,汁水十足。

随着药丸在嘴里化开,手背上本来有些灼痛的伤口感受到了一丝清凉。

反正也是不要钱,唐三就将剩下两枚也都塞进了嘴里。

“恭喜啊,唐三,旗开得胜!”伍德拖着残腿推开门走了进来:“我都以为你要输了。”

“第一次真正与人交战后获胜,感觉如何?”

“还好……”唐三砸了咂嘴:“就是这药丸有点苦。”

伍德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盘子,又看了看唐三发黄的指尖,神色古怪地道:“你吃了?”

没等唐三回答,此前那哥布林又走了过来,一看空荡荡的盘子,皱眉道:“怎么都用完了?真是麻烦!”

说着,端起盘子走到房间角落,拉上帘子,蹲了下去。

噗噗几声后,帘子拉开,哥布林一手提着裤子,一手端着盘子走到了那壮汉床前,将一枚“药丸”碾碎,涂在了壮汉额头伤口上。

唐三脸色有些发青,喉头直犯恶心。

“咳!”伍德清了清嗓子:“他是混种哥布林,带着一点独角兽的血脉,粪便可以疗伤……”

“一般,是外敷……”

猛地转过脑袋不去看那边,唐三问道:“伍德叔叔,那我的赏金?”

“在这呢!”伍德拿出一个小钱袋放在了唐三手心:“5枚银币,全都是你的。”

感受到那让人安心的份量,唐三刚刚的不快也就少了许多:“谢谢叔叔。”

伍德就喜欢唐三这种宠辱不惊的样子,笑着道:“好不容易来雄鹰镇一趟,一会儿我请你吃顿饭,也好好见见世面。”

“不了,父亲还在家等着我呢。”

拒绝了伍德邀请,手上伤口也收拢得差不多,唐三将随身武装收拢好,赶回了圣魂村。

回到家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照耀下,屋子里也一点光亮都没有。

压抑住心头的忐忑,唐三推开门,奓着胆子道:

“父亲,我回来了!”

“进来。”声音比往常平稳了许多。

这反常态度让唐三更加紧张,走进了里屋。

杰克此时正坐在桌边,银辉照亮了他半边沧桑面孔,眼神出奇的清明,似乎并没有喝酒。

“嗯……还行,看起来没受伤。”杰克道:“既然输了,就该认清自己的本事,把东西放下,老老实实干活去,快点把那1银币……”

“我赢了,父亲。”

“什么?”杰克面露愕然。

“我赢了!”唐三强调道,取出钱袋,将其中银币抖在了桌上。

看着桌面上反射着月光的银币,杰克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看着唐三,神色越发复杂。

“……小三,你真的想走这条路?”

“嗯!”唐三用力点了点头,迎上了父亲的目光。

“是吗……”杰克露出了一丝苦涩笑容:“那么,从今天起,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这种态度,让唐三始料未及,他的眼神渐渐明亮起来:“可是父亲您得有人照顾才行。”

“有手有脚、有手艺,我还能饿死不成?”杰克瞥了他一眼:“既然想练武,那就好好努力,别到时候学艺不精,把命交代了。”

“是!”唐三脸上露出了笑容。

“早点休息吧。”杰克的笑容也柔和起来:“明天早上,我正式带你去找伍德拜师。”

唐三不明白父亲的态度因何而转变,但兴奋的他也无暇去思考那么多。

毕竟,他也只是个16岁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杰克果然如同之前所说的那样,刮净胡子,带着唐三亲自找到了伍德,将昨天那5枚银币当做学费交给了他。

“小三,今天是个好日子。”伍德笑着,拿了一枚银币道:“你去镇子上买点酒、买只烤鸡,我和你父亲好好喝上一回。”

唐三不做他想,拿着银币离开了。

伍德看向杰克:“……此前是我误会你了。”

昨天他和同僚打听过,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蓝银草武魂其实相当少见,而且只有带有精灵血脉的人,才能拥有蓝银草武魂。

精灵血脉,带来的不仅是悠长寿命,还有格外俊秀的面孔。

而美丽,对于弱者来说,是一种危险的优点——无论男女。

“我此前是真想把小三养废,让他一辈子都出不了圣魂村,这样至少安全。”杰克叹了口气:

“可是,有些种子,你是无法阻止它发芽的。”

“所以我想,还不如让他自由生长,至少让他在面对危险时,有更多可以对抗的资本。”

此时的唐三,完全不知道杰克与伍德的谈话内容。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可以自由学武的喜悦里,看到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可爱。

买好了伍德嘱咐要买的东西,唐三向圣魂村赶去。

就在路过传送阵时,一道蓝色光辉冲天而起。

“伯爵大人!”

“伯爵大人回来了!”

……

第451章 热情好客艾沃尔

通过传送阵传送是个什么感觉呢?

要让雷文来说,那就像是先挨了一发麻痹术,再被锋利刀片细细切做臊子,最后一点点粘合起来。

不疼,但每次传送过后,都会感觉有那么点恶心。

但考虑到这次的收获,这点小小不快便立即被雷文抛之脑后。

“伯爵大人!”看守传送阵的士兵迅速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雷文点了点头:“去雄鹰城找人,把这些箱子搬回去,好好清点一下。”

是的,这次雷文不仅自己回来了,身后还放着许多大箱子。

士兵领命告退,很快就有人从雄鹰城内涌了出来。

丹妮丝就在队伍前头。

看到传送阵上的大箱子,丹妮丝微微有些意外,上前搀住雷文往回走去:

“我记得艾沃尔方面的物资都运得差不多了,这些是……?”

“一点青春损失费。”雷文微微一笑,在丹妮丝的搀扶下向雄鹰城走去:“艾沃尔人还是很热情好客的。”

丹妮丝微微一怔:“你是说,这些箱子里装着的都是金币?”

出于商人的敏感性,丹妮丝对金币可是太熟悉了。

随同雷文一起传送过来的箱子,一共有近300口,每一口都能装下大约5000枚金币,那总共就是……

“150万金币?”丹妮丝瞪大了眼睛:“你把艾沃尔的国库搬空了?”

“具体来说是163万。”雷文道:“不过大部分,都是艾沃尔公国宫廷内库的储藏——公国就是比咱们的伯爵领赚钱啊。”

雷文的心情的确愉悦。

这次去艾沃尔,不仅解开了自己忽然衰老的秘密,而且借此机会一口气敲了163万金币出来。

足可以买下一套驱动神国辉耀的材料了。

至于女巫,雷文直接让她从艾沃尔出发了。

反正甘维尔行省在帝国东边,从诺德还是艾沃尔出发都差不多,没有必要额外浪费传送阵的金币。

丹妮丝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为了筹备对兽人帝国的进攻,整个领地的财政都已被压榨到极限,这一笔金币的到来,简直就像是为干涸河床注入了水流。

“艾沃尔那边,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丹妮丝问道:“菲顿联合议会那边就没什么动作?”

联合议会,是菲顿诸城邦的决策机构,算得上是这个联盟的内阁。

“菲顿联合议会的反应没有那么快,而且我们也没给他们机会。”雷文说着,给丹妮丝介绍起了回来前艾沃尔那边的情况。

就在艾沃尔八世葬礼结束后不久,确切地说是在昨天,艾沃尔公国召开了全新一届内阁会议,并且快速通过了事先准备好的一系列人事任命提案。

翠琦,以大公夫人身份监国,负责总领艾沃尔公国一切事务,并且负责挑选带有艾沃尔血脉的后裔,以准备继承大公的名号。

昆汀卸任公国首相,保留大元帅一职,同时担任公国摄政。

只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所谓“摄政”,也就是一个名号罢了。

原本的禁军统帅兰察,成为了新一任公国首相。

为了保证斯莱特家族在艾沃尔公国的利益延续,其特使艾伯伦男爵加入了艾沃尔公国内阁,担任财政大臣一职。

这一切都是雷文和泰隆商议好的,主打就是一个快,在菲顿方面反应过来之前,先造出一个既定事实。

毕竟议会这东西,就是为了扯皮而生,效率总是不高的。

之后哪怕菲顿方面要插手,也只能在雷文和泰隆布置好的局面上动刀。

“所以,昨天议会之后,就是在筹备这批金币?”丹妮丝问道。

“不是,这批金币早在会前就已经筹措好了。”雷文摇头道:“之所以多待了一天,是为了解决掉一个隐患。”

这个隐患,就是兰察。

艾沃尔公国新任首相,被雷文在战场上击败、最终自戕而死的杜铎伯爵的儿子。

当被召到雷文面前时,这位秃眉如同猩猩似的壮汉微微欠身:

“雷文伯爵。”

虽然是因为雷文,他才能担任公国首相,但兰察却并未表现出丝毫谄媚,看向雷文的眼神反而有着淡淡疏离。

此时,雷文正坐在壁炉旁边,用铁钩挑弄着炭火,闲适而安然。

雷文不说话,兰察也并不出声。

直到兰察看到雷文拿出了一份羊皮卷抛到火中。

边缘卷曲碳化,墨痕被火焰灼烧成黑绿色,丝丝若有若无的低语响彻房间。

兰察额头上青筋暴起,不由得伸手扶住,哪怕尽力忍耐,还是发出了一声低呼:

“啊……!”

当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兰察惊疑不定地看着雷文:

“……为什么?”

在4年多前,艾沃尔战争时,他正是签订了那份灵魂契约、宣誓向雷文效忠,才归于雷文麾下。

如今他刚刚成为公国首相,利用价值达到了顶峰。

为什么雷文偏偏要在这时候,烧毁他们之间的契约?

雷文淡淡道:“我已经没几年好活,何必攥着你的命不放?”

“……”兰察神色变得有些纠结。

虽然雷文和雄鹰军的表现,在史有所载的征服者中堪称宽仁,甚至可以说是模范,但作为被征服者的一员,兰察对雷文还是只有憎恨。

可另一方面,雷文本可以杀了他;可如今不仅饶了他命,还把灵魂契约都烧掉了,这对兰察来说又是不折不扣的恩情。

“雷文伯爵,我感激你能还我自由。”

“但既然我担任了公国首相,那么之后一切行动,还是会以公国的利益为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雷文轻声笑着:“所以我才会这么做啊!”

兰察一时默然。

雷文继续道:“好了,今天叫你来也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大人。”兰察转身向门外走去。

雷文以近乎自语、却又刚好能让兰察听清的声量道:

“你的父亲杜铎伯爵,是个可敬的对手,也是位明智的贵族。”

“他知道艾沃尔公国最大的敌人究竟是谁,最大的问题在哪。”

“我希望,你也能想清楚。”

兰察稍稍停顿,推门离开。

……

听完雷文讲述的这一切,丹妮丝从中品味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滋味:“你还真是……阴险。”

“我更喜欢称之为睿智。”雷文厚着脸皮自夸了一句。

丹妮丝瞥了雷文一眼,却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一个操于人手的傀儡,与一个为自己而活的政治家,所能发挥出的能量完全不同。

但实际上,以雷文对艾沃尔公国的掌控力来说,整个国家都可以视作傀儡,其中具体人物是否自由,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打个商业上的比方。

整个商会都是雷文掌控,那么其中负责人无论是否忠心,只要是为了商会繁荣而努力,那么都只会加强雷文的收益。

“还有一点我想不通。”丹妮丝皱眉道:“想要达成同样效力,完全可以有别的方式,你为什么非要解除契约呢?那毕竟算是一道保险。”

“这就涉及到一些灵魂层面的问题了。”雷文耸了耸肩:“在回答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忽然。

哒哒哒,脚步声响。

佩蒂略有慌乱地跑了过来:

“老爷,您快过来……”

……

第452章 愿你幸福安康

雄鹰城第6层,一间独立的房间内。

茱莉娅正躺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佩蒂作为城堡中的炼金术师,扶着她的肩膀: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紧张。”

茱莉娅轻轻点头,照着佩蒂所说深深呼吸着,但马上就叫出声来:

“啊!佩蒂姐姐,好痛……我好痛……”

“没问题的,相信自己,你一定没问题的!”佩蒂抓住茱莉娅的手以示安慰:“你可是要生下伯爵大人的孩子呢。”

伯爵大人。

一想到雷文,茱莉娅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屋外。

侍女们沿着墙壁站成一排,时不时将各样东西传进传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动作也是一丝不苟,唯恐出现半点问题。

任何意外,那结果都不是她们能承受的。

“动作小心一点,注意房门,别让风吹进去了!”丹妮丝指挥着下人们的行动,握在手里的手绢已经被捏得变形。

虽然怀孕的并不是她,让她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期待和紧张却丝毫不少。

毕竟,屋子里即将降生的,是雷文的第一个孩子,也将是格里菲斯家族血脉的延续。

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为此,她还特意找来了经验更为丰富的巴基,让他守在走廊里,一旦佩蒂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麻烦,就让巴基进去帮忙。

毕竟在这个时代,炼金师往往也是深受信赖的医生。

经验老到的医生,总是一道让人安心的保障。

“愿您保佑……”丹妮丝双手合十,不断向光明之主祈祷。

唯独分娩一事,神术师无能为力。

他们掌握着能够治愈伤口的神术,也能祛除疾病,可在生产时,一旦母亲的伤口愈合,孩子便很可能被憋死在产道里。

雷文此刻也守在这里,就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撑着下巴,神色沉静,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雷文。”丹妮丝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连着问了四五次,雷文的眼神才微微活动起来:

“要是男孩的话,我就要当父亲;女孩的话,我就要当母亲了……”

“是啊……”丹妮丝第一时间还没有察觉出不对,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啊?”雷文这时候双眼才终于有了焦距:“我说什么了吗?”

丹妮丝有些忍俊不禁地捂住了嘴。

别看雷文平时遇到什么事都表现得极为淡定,但自己孩子即将降生,还是明显慌了神。

“哇——”

一声嘹亮啼哭响起。

雷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冲进产房,正好撞见了佩蒂。

“老爷,生了!”佩蒂激动地报喜:

“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说着便将襁褓中的孩子交到了雷文手中。

雷文小心翼翼地接过,就像是捧着绝世珍宝。

小小的,闭着眼睛,皮肤白净,圆鼓鼓的脑袋上贴着黑色头发。

雷文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真漂亮……”

他早已知道茱莉娅怀孕的消息,也算好了分娩的大约时间,按理说,对这个孩子的降生他不该感到意外,也不止一次设想过这一刻到来的场景。

可当真的把孩子抱在怀中,那种感觉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狂喜,又不仅仅是狂喜。

父子父子,有子方为人父。

这一刻,就如同漂泊在茫茫海面的小舟,终于找到了航行的方向。

雷文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清晰的连接。

她是他血脉的延续,是精神的传承,是不言自明、无需验证的牵绊,是他在这世界上曾经活过的最清晰的证明。

“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丹妮丝凑到旁边,低声问道。

看着孩子的脸,雷文不假思索地推翻了此前想过的所有名字:

“梅洛维芙。”

“她叫梅洛维芙!”

梅洛维芙,在帝国通用语中,意为“璀璨珍宝”;而在诺德俚语中,其还有另外一重含义“幸福、安康”。

不需要强大,不需要美丽,雷文只要自己的孩子快乐而平静地活下去。

“唔……”屋子里传来一声低哼。

雷文赶紧抱着孩子走进房中,看到了因为生产而极度虚弱的茱莉娅。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而略有浮肿的脸上,看到雷文时眼中露出喜色:“伯爵大人……”

“乖乖躺着。”雷文走到床边坐下,将孩子放在茱莉娅身边:“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孩子,梅洛维芙。”

“梅洛维芙……”茱莉娅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

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唇倔强地抿着,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

“好丑,怎么像个小猴子似的……”茱莉娅喃喃道,但心中却升起一份柔情和欢喜,支起身子,将其揽入臂弯。

雷文脸上露出了和煦笑容。

可没等他想多待一会儿,佩蒂便上来说道:“大人,接下来还有一些……女人的事要处理,请您回避一下。”

“哦……”雷文站起身来,虽然还想多留一会儿,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以及自己对医学了解的贫乏,还是没有多盘桓。

毕竟每一条规矩都有它的道理,雷文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造成不可测的麻烦。

接下来几天,雷文将所有大小政事都推给了别人,但凡有时间,就是陪着自己的孩子。

茱莉娅头一次生育,很多东西都并不了解;佩蒂也是第一次给人接生,难免有所疏漏。

所以丹妮丝就不得不全程参与进了对梅洛维芙的照顾。

当然,她也乐于如此。

家族有了新成员,总是让人高兴的。

而雷文也没有隐瞒梅洛维芙的降生,为了给孩子祈福,每天都会组织人手,在街头免费发放粮食、美酒。

格里菲斯领地上下无不赞美着雷文、赞美着梅洛维芙。

领民们都知道,如今的生活是因何而来,也发自内心地为雷文感到欢喜,为自己感到欢喜。

要知道,雷文成婚许久却没有后代,在民间曾引出了许多揣测和传闻,让很多领民担心,一旦雷文伯爵去世、而又没有继承人,领地内会出现大规模的动荡。

梅洛维芙的诞生,让所有人都对未来更加看好。

毕竟,有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

“伯爵大人。”菲奥娜敲响了雷文房门,在得到允许后走进了书房:“我不是故意要打扰您,只是梅洛维芙小姐的出生宴会,还需要您来具体确定时间。”

说着,便将一份文书送到了雷文面前。

雷文翻看着,不住点头:

“嗯,你策划得很不错。时间嘛……就定在8月10日吧。”

菲奥娜点头领命。

“还有一件事。”雷文手指敲打着桌面:“以我的名义,给维斯冬送一封信过去。”

“他的侄女降生,也该回来看看了。”

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仿佛洞穿了日月山川。

……

第453章 雷文伯爵重病不起

清晨。

太阳还未升起,天边只有冷白的光。

夜风刚刚止歇。

雄鹰镇外的大道,已铺上一层霜打红叶。

咯哒、咯哒……

一匹战马驰骋而来,带起的风刮动路旁枝杈,卷起地上枯叶,如挑翻了干涸鲜血。

维斯冬拉紧缰绳,以马刺刺激着战马的体能,脸色写满了紧张。

3个月前,维斯冬收到了雷文的信。

王都銘耐加尔虽然繁华无双,有着诸多享乐,但维斯冬早就呆腻了。

尤其是听说雷文要攻打兽人帝国、凯恩斯十六世又逼迫雷文必须拿到泰坦幼崽后,他就更是难以忍耐。

三番五次写信,申请回到雄鹰城,和雷文一同去讨伐兽人,尽一份自己的力,只是都被雷文拒绝。

如今得到消息让他回家,他是一点都待不下去了。

用了几天时间,先是向凯恩斯皇家大学告假,又特意为母亲准备好了礼物,便带着雷文留给他的护卫启程回返诺德行省。

不过,必须得绕点远路。

至于为什么要绕路,维斯冬并不知道原因。

只是雷文在信中告诉他,一定要避开茫泰恩行省,尤其要小心哈因霍茨家族的达内爵士。

达内爵士,前两年丢了一颗7阶魔核。

于是维斯冬从王都出发,离开西戍卫省后向南绕路,先后经过了史利黑格和红谷行省,然后才北上,途径山普隆斯和北海行省,回到了诺德。

一路上,维斯冬收集了不少具有各地特色的新奇小玩意,作为送给自己侄女的礼物。

只是回到诺德行省后,维斯冬原本还满怀期待的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雷文伯爵命不久矣。”

一开始,维斯冬还以为这消息是空穴来风。

毕竟上次分别时,雷文还精神得不得了。

往来信笺中,也从未提起雷文身体有什么不妥。

可随着渐渐深入诺德行省,种种消息多了,交叉印证下,让维斯冬不得不信。

尤其是他竟然听说,雷文的身体,竟然已经衰弱到连梅洛维芙的降生宴会,都没法亲自出席的地步了!

这让维斯冬心中充满了不安,于是甩开大部队、星夜兼程向雄鹰城赶来。

终于,雄鹰城的大门近在眼前。

晨光之下,仿佛一头沉睡的巨人。

“开门!”维斯冬勒马高呼:“我回来了!”

吊桥缓缓放下,大门随之打开,维斯冬冲入城中下马,把缰绳交到守卫城门的鬣狗手中:

“兄长大人情况如何?”

“得知您要回来,非常高兴,现在正等着您呢。”鬣狗恭敬回道:“请您跟我来。”

维斯冬却感觉越发担忧。

现在天还未亮,雷文却醒着,这对重病之人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

他跟着士兵一路来到雷文门口,还是没能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雷文,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兄长大人!”

“你回来了?”内间屋里,雷文干哑的嗓音传来。

维斯冬心疼得简直要落泪,边向内走边道:

“兄长大人,您不必如此急着见我,把您的身体休养好,梅洛维芙不能没长大就失去——”

声音戛然而止。

维斯冬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景象,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雷文这也不像是重病的样子啊?

还是和上次分别时一样精神。

不,甚至比那时显得还要年轻。

此时的雷文,正穿着一身宽大睡衣,坐在书桌后头,右手拿着橡木奶瓶,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咳!”清了清嗓子,雷文的声音变得正常起来:“你先坐,这孩子精力太旺,睡着醒着没个时候,也就是我这个闲人有时间多照顾照顾。”

内容虽然是抱怨,语气却颇为轻松,显然是乐在其中。

见雷文没事,维斯冬心情放松了一大截,走到桌前探头看着:

“这就是我的小侄女?”

梅洛维芙已4个月大,头上长出了细密的黑色头发,一双黑色眸子大而闪亮,此时依偎在雷文怀中,用力吃着奶瓶的同时,好奇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吃完奶,小家伙打了一个哈欠,又瘪瘪嘴,眼皮慢慢耷了下去,显得越发可爱了。

佩蒂走上来,将梅洛维芙抱在怀中,转身离开。

“不愧流淌着格里菲斯的血脉。”直到梅洛维芙消失在视野里,维斯冬才收回了目光:“梅洛维芙还真乖。”

“那是你没见到她闹腾的时候。”雷文打量着维斯冬。

体格依旧肥壮,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肥得痴傻、蠢笨,反而多出了点干练、沉稳的味道,举手投足间也多了几分从容,显然在王都这2年时间,在为人处世上颇有历练。

而且对于义肢也已完全习惯,如果不是知道维斯冬没有右手,雷文根本不会认为那是一条假肢。

“兄长,我从回到诺德开始,就听说你身体出了问题。”维斯冬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计划?”

维斯冬有这一问,雷文并不意外。

当初他忽然衰老,还以为自己是血咒爆发,为了不让自己衰弱的事实传递出去,他是能瞒则瞒,还故意装出一副健康模样。

那时,能看出他衰弱的,也就只有包括托马斯、泰隆在内的少数几人,凯恩斯十六世想必也知道,但终究没有传得太广。

维斯冬不知道,也属正常。

后来得到了黄金树涎、身体变得健康,雷文又需要做出一副“老者强行装扮不老”的假象,就更加没有告诉维斯冬的必要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

接着,雷文将自己如何衰老,又如何重返青春,简略地和维斯冬说了一遍。

维斯冬面露喜色:“太好了,兄长大人!”

在很早以前,维斯冬私下里还是盼着雷文早点去死的,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掌格里菲斯家族。

可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维斯冬自身慢慢成熟,对雷文的感情,渐渐从敌视变成了崇拜,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守住格里菲斯家族的一切。

雷文,才是真正能指引家族走向繁荣强大的那个人,为家族遮风挡雨的那个人。

维斯冬乐得坐享其成。

雷文的神色却非常严肃:

“什么事都是有利有弊。”

“这也是我要在这时候叫你回来的原因。”

“接下来,我要给你一个任务,一个绝密任务。”

“能否顺利完成,关乎整个家族的存续!”

……

第454章 绝密计划

雷文的声音沉静而威严:

“我需要你,背叛格里菲斯家族!”

“什么?”维斯冬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他吞了口唾沫:“兄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雷文叹了口气:

“如今格里菲斯家族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则危机四伏。”

“我这一生可说是白手起家,从蒙恩城内一介混混,一只‘小蜜蜂’,变成了帝国伯爵。”

“一路走来,虽然让格里菲斯越发强大,可也树立了许多敌人。”

“泰隆侯爵所在的斯莱特家族雄踞诺德已久,对于新崛起的格里菲斯是一万个警惕。”

“死亡之手教团,先是被我挫败了在诺德的计划,骨龙被我降伏,又被我拔去了埋在艾沃尔公国的钉子帕尔默伯爵。

他们也对我恨之入骨。”

“光明教会,虽然有托马斯在与我合作,但其对我的态度,总体却说不上友善。”

“以上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的国王,凯恩斯十六世陛下。”

“我先杀小剥皮,后杀安东尼,国王陛下心中,恐怕早已判我死刑!”

“可为什么,他始终都没有直接对我动手?”

维斯冬眉头紧皱,思索了一阵道:“是因为,兄长大人对他还有利用价值?”

“是这样,但也不仅仅是这样。”雷文指着自己的脑袋:

“最重要的因素,是我血咒缠身,命不久矣。”

“我一死,格里菲斯家族,自然只能任他拿捏,无论我怎么跳,他都能得到最终的好处。”

维斯冬眉头舒展,眼中浮现出一丝了然,声音却有些发涩:

“所以,如果他发现您的寿命超出了他的预期,那么……”

雷文平静道:“他就不可能再容忍下去。”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还没等凯恩斯十六世发现我的寿命超出预期,他自己就先死掉,可我不能把家族命运赌在这上头。”

“这也是我让你背叛的原因。”

维斯冬木然点头。

凯恩斯十六世作为帝国之主,如果想对格里菲斯家族下手,可选择的手段实在太多。

光是维斯冬目前能够想到的,就有硬安罪名、剥夺爵位;施加重税,大肆搜刮;或者干脆像对付福克斯家族一样,派人暗杀。

而若是维斯冬主动背叛格里菲斯家族,就能给凯恩斯十六世一个明确的切入点,也能让雷文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

“但,兄长。”维斯冬咽了口唾沫:“如果国王陛下怀疑我怎么办?”

“他不可能信任你。”雷文冷笑一声:“咱们这位陛下,不会相信任何人。”

“所以,你的背叛,千万不能以取信凯恩斯十六世为目标。”

“你要做得人尽皆知、做得不留余地,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已和家族彻底决裂!”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找上你的门,和你联手对抗我——无论他是不是陛下的人,你都可以答应下来。”

“一定得是陛下发现了你可以利用,而不是你主动送到他的手中。”

雷文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维斯冬手指掐住下巴,眼神复杂中带着涩然。

雷文没有催促。

这次背叛固然是虚假的,可只有做出真正背叛的样子,才能化虚为实、以假乱真。

或者说,必须要假戏真做,才能让计划实现。

一旦计划开始,维斯冬就注定要承担亲人的不解和憎恨,旧友的厌恶和鄙夷,还有对手的不屑和讥诮。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担的巨大压力。

计划过程中,维斯冬要走上钢丝、受到各方的考验和关注,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悬崖,以一个叛徒、小丑的身份死去。

无人会知道他的贡献,无人会了解他的付出。

维斯冬已经不是小孩子,他知道其中的困难所在,所以才会陷入沉思。

正在雷文准备再劝说时,维斯冬深吸口气,抬起了头:

“我明白了,兄长大人。”

“我愿意执行这项计划!”

雷文欣慰地点点头:“那么,家族的未来,就要抗在你的肩上了。”

“这项计划,只有你和我两人知道。”

维斯冬问道:“那,要是遇到突发情况,我该如何和兄长您联系?”

雷文拍了拍手,一只黑猫跃上了桌面。

正是他的魔宠,西科瑞特。

“到时就由她来专门负责你我之间的联络,具体方式……”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隐秘在黑暗之中。

……

阳光晴朗。

丹妮丝怀抱着激动心情来到了雄鹰城。

因为她的儿子回来了。

从4年前,维斯冬随同雷文去往王都銘耐加尔城后,母子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虽然期间没少互通书信,但那却没法稍缓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牵挂。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让维斯冬多留一段时间,最好不再去王都。

对一个母亲来说,孩子能留在身边,比什么都强。

忽然。

就在丹妮丝走到书房门口时,雷文的咆哮声从门内传来:

“滚!滚出去!”

紧接着就是维斯冬的高声嘶吼:

“滚就滚,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破地方吗!?”

“整个雄鹰城,上上下下早就烂透了,也就门口的拴马石还算干净!”

门被狠狠摔在墙上,维斯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维斯冬!”雷文的声音满含暴怒:

“你可想好了,你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下次回来,就是给你扶灵!”维斯冬转头对呛:

“到时候我要看看,躺进棺材的你,还能不能把所有家产都留给你那下贱的女儿!”

丹妮丝全然懵了,她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维斯冬刚回来就能和雷文吵起来。

争夺家产?维斯冬不是那种孩子啊。

走出门来,维斯冬看到丹妮丝,忽然一愣。

4年不见,母亲还是那么年轻,红光满面,一看就过得非常幸福。

“儿子,发生什么事了?”丹妮丝上前拉住儿子的手:“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慢慢说!?”感受到母亲手中的温暖,维斯冬压制住心中柔情,冷笑着:“是你和雷文一起说我吧!?”

说完一把甩开丹妮丝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这一下太过用力,丹妮丝站立不稳摔倒在了墙边,扶着墙壁痛呼出声。

丹妮丝的贴身侍女安琪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少爷,你怎么能这样?夫人的手都流血了!”

维斯冬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将言词凝成了最锋利的剑:

“那就让雷文好好给她舔一舔。”

“不过我看,舔得可能就不止是伤口了!”

丹妮丝眼中流露出无可掩饰的痛苦,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维斯冬!”

身子一颤,维斯冬几乎要立即转身冲回去。

4年未见,他有太多话想说。

可如今,却只能绷起面孔,带着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带着未曾送出手的礼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踏上一条注定充满荆棘和鲜血的不归路。

……

第455章 战争是门肮脏的生意

格里菲斯家族上下,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焦灼。

一方面,是雷文为兽人战争筹谋许久,前后已1年有余,处于蓄势待发的边缘。

可另一方面,雷文的身体持续恶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共场合露面,让所有人都怀疑,战争是否还能如期进行。

在这样的背景下,种种或真或假的“内幕消息”在坊间流传,让许多牵涉其中的人都心神不安。

战争是一门肮脏的生意。

肮脏与否还有争论余地,生意却是不折不扣的实在论调。

大军出发,涉及到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粮草,车马,装备,等等等等。

当然,这些格里菲斯家族都自有准备。

可粮草总会被吃光,车马总会损耗,装备也需要修理、置换,每一项产业,都涉及成千上万的金币流转。

商人们害怕自己的投入血本无归,也害怕搭不上这趟发财的快车。

领民们关注的重点相对更加实际。

战争一起,物价注定会涨,他们要不要在战争真正开始前,囤上一批粮食呢?

现在物价已经开始被炒热,若是打不起来,这时入手就是糟蹋钱;若是打起来,再买可就嫌晚了。

“伯爵大人那边怎么说?”

狮王之傲酒吧里,葛朗低声问着。

作为随同托尔肃清山地领的一员,莫阿斯的惊艳表现给了葛朗极大刺激。

回来后,这位格里菲斯综合学院的优秀毕业生投入到了艰苦训练中,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稍有闲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左手戴着4枚金戒指的男人,也就是上次爵位册封中,唯一一个以文职身份担当骑士的胡厦。

“什么怎么说?”胡厦回了一句。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葛朗用尺子量着酒杯、餐盘与桌边的距离,将其调整到对自己来说最舒服的位置。

这种奇怪举动,顿时引来了周遭酒客们的关注和议论。

胡厦无奈地叹了口气:“每次和你一起出来都是这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你那强迫症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能改掉就不叫强迫症了。”葛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将酒杯严丝合缝地放回了原本位置:

“不过要我说,你手上那4个戒指,才是他们一直看过来的原因,都等着敲你闷棍发财呢。”

胡厦将左手缩进袖子,反唇相讥:“你的强迫症还是不够重。”

“我要是你,就把两边眉毛剃成一样!”

葛朗右边眉毛从中间断开,左眉却完好无损,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记。

“少废话,天生的。”葛朗道:“伯爵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接下来兽人帝国,打还是不打?”

胡厦挑了挑眉头:“这是‘你们’那派人让你来问的?”

葛朗是外地派的一员,和亨其顿、皮普、莫阿斯他们走得很近。

“……帮忙不帮?”葛朗眉头微皱,透出几分不耐。

这次来,倒真不是皮普他们让他来,而是葛朗想要提升自己在派系中的地位,主动过来打听消息。

“当初可说好了,咱们学院出来的人,同进同退。”

葛朗、胡厦,都是格里菲斯综合学院毕业,根基浅薄,所以就打定主意抱成一团,互相守望相助。

“我哪猜得透伯爵大人的心思。”胡厦咂了咂牙花子:“本来已经够累的了,结果到这里你还不让我休息。”

葛朗敏锐地察觉出了一丝弦外之音:“你最近很忙?”

胡厦长声抱怨:“何止是忙啊,说是焦头烂额都不为过。”

“你是不知,最近咱们诺德行省内许多贵族,都想把自己不在继承顺位上的孩子塞进咱们雄鹰军里,伯爵大人是不胜其扰,所以把这问题推给了我。”

“前前后后,80多号人,最次都是男爵家族的孩子,哪个对我来说都惹不起。”

“现在光是安排他们的去处,就足够我头疼了!”

葛朗的断眉跳了跳。

贵族们也许傲慢、守旧、腐朽,但他们也有着平民所不具有的敏锐嗅觉。

如今这么大规模地把人塞进雄鹰军,显然是认定了战争必定会打响。

能打赢,就可以捞军功,让家族开枝散叶;打不赢,死在战场上,也能减少家族内耗。

这也印证了葛朗的判断。

他当然也没法摸到伯爵大人的心思,但身处军中,还是能看到源源不断运进军营的各类物资,那可不是偃旗息鼓的征兆。

战争,势在必行。

葛朗沉思,胡厦又挑起了话头:“其实不仅你找我有事,我这次出来,也有个问题想找你参详参详。”

“那些贵族子弟可千万别往我这塞。”葛朗立即道:“我手下就那么点兵力,分不出人来照顾贵族老爷。”

“你这也太看不起我了,我虽然不通军事,但也不会往自家军队里掺沙子啊。”胡厦瞥了葛朗一眼:

“……我是在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次进攻兽人帝国,注定会危险重重。”

“更何况,雷文伯爵还受到国王陛下严令,必须得拿到一头泰坦幼崽。”

“我这种文职说是不上战场,可兽人帝国从来不缺空中力量,要是没有得力超凡保护,一旦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我这小命堪忧!”

葛朗闻言,也认真思考起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

“去佣兵公会找找?”

“佣兵?算了吧!”胡厦摆手道:“那群家伙眼睛里只有金币,哪有半点忠诚可言?”

“真要是到了战场上,遇到什么危险,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把我的戒指从尸体上撸了卖钱!”

佣兵几乎就是见钱眼开的代名词,为了独占任务收益背刺同伴的故事屡见不鲜。

以至于有人形容佣兵为“361”。

“3周换一次情人,6个月换一次装备,1年换一批队友。”

就是这种低劣风评,才让贵族们很少会将佣兵收为骑士、护卫,哪怕他们身手的确不错;即便是商人,和佣兵多半也只有商业往来,从不深交。

“对了,我这还真有个选择。”葛朗从腰囊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海报放在桌面上。

胡厦接过去一看:“染血弯刀竞技大赛……”

“这不是佣兵公会举办的吗?”

葛朗道:“是佣兵公会举办的不假,不过我听说最近有个小子声名鹊起,是雄鹰镇本地人,并不是佣兵出身,你可以试着招揽一下。”

“算了吧,这种比赛,超凡哪会去参加啊。”胡厦摇摇头,将海报扔在了桌上:“还是等塞弗林来了我再问问吧。”

葛朗惊得甚至忘记了把海报收好:“塞弗林今天也要来?”

塞弗林是葛朗和胡厦的同学,同样参加了上一次征讨山地领的行动,一身光明斗气当时可是耀眼极了。

不过与葛朗不同,塞弗林隶属于本地派,和托尔他们走得很近。

“是啊。”胡厦点点头:“我想着学院出来的,就咱们3个混的最好,一起聚聚嘛。”

“不过现在还没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呵,呵呵。”葛朗皮笑肉不笑:

“这混蛋,不遇到麻烦事,才奇怪呢!”

……

第456章 为什么追我?

“为什么追我?”

雄鹰镇外,一个名叫麦哈衣的男人正在黄昏中惊惶奔跑。

他跑得是那样快、那样急躁,跑到脚尖点地、跑到双臂都快摆出幻影,就好像身后跟着一头魔兽似的。

但在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野兽,而是一个沉默的战士,哪怕穿着全身板甲,依旧步履如风。

麦哈衣想不通后面那人为什么要追他。

他今年已有40岁,发际线高耸,满脸皱纹,牙都是黄的,脚上穿着破烂皮靴,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无论劫色还是劫财,都不该选择他啊!

深秋夜晚,泥土湿滑。

一不小心,麦哈衣的脚尖踩在了一片树叶上,树叶下垫着一块带有棱角的石头,于是他脚尖顺着石头表面踩进泥土、脚腕贴在地上,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了下去。

“你、你别过来——”麦哈衣转过身,挣扎着向后退:

“你别过来啊!”

可那战士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掀开了自己的面甲,露出一张年轻的严肃面孔。

看起来还挺英俊的,就是下巴有点歪,左高右低,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不太正经。

“塞弗林,雄鹰军第6军团队长。”战士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纹章。

男人愣在原地,用脏兮兮的手揉了揉眼睛。

雄鹰军?

我怎么惹到雄鹰军了?

要是被鹰眼守卫抓了,还有点道理可讲;要是落在雄鹰军手里,那下场可就难说了!

麦哈衣吞了口唾沫:“这位长官、这位骑士大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哦,知道就好。”塞弗林双手抱胸:“我这个人素来宽宏大量,从不与人斤斤计较,你说说看,自己错在哪了。”

“要是说对了,我未必不能饶你一次。”

“啊这……”麦哈衣愣了一下,盯着塞弗林的眼睛,死活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遇到过他。

可是看到塞弗林腰间的长剑,也又不能不说,只好硬着头皮猜测:

“那个……我上星期,在鹰爪街偷了一个女人的钱袋,那女人和大人您有关?”

“还有!还有3个月前,我闯了一次空门,不过我不是主谋!而且就拿了一只座钟,还碰坏了,现在就在我家里放着呢。”

“要不就是半年前那次?可那次抢劫,我全程都没动手啊,就是在那帮强盗撤退时,捡了点他们不要的,这总不能说是犯法吧?”

连着三次都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塞弗林叹了口气:

“10年前……”

冷汗刷一下从麦哈衣额头上流了出来!

难不成是10年前,我杀人藏尸的事发了?苦主找上门来了?

他身体抖得不像样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瞳孔因为恐惧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瘫在地上:“我……”

“你卖了一件棉衣。”

“啊?”麦哈衣没跟上其中思路。

塞弗林冷着脸道:“10年前,就在雄鹰镇老街,你卖了一件棉衣给一位刚到雄鹰镇的小孩。”

“也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那棉衣卖了27枚铜币,扫光了我朋友手中所有零钱。”

“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麦哈衣呆滞地摇摇头:“不、不知道……”

“你卖得那条棉衣,两条袖子一长一短,根本就没法穿!”塞弗林眼睛都红了,语气充满控诉:

“10年,整整10年,你知道我这10年是怎么过得吗?!”

“我当时才12岁,你知道穿着那条烂棉衣出去被人耻笑,会给人留下多么深刻的心理阴影吗!?”

“你说,你怎么赔我……那个朋友?”

还朋友呢?你都已经说漏嘴了!

虽然是这么想,但麦哈衣嘴上却是另外一套说辞:

“您说怎么赔,就怎么赔!”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好!”

塞弗林摊开手掌:“把当初卖棉衣的钱,还回来!”

就这么简单?

麦哈衣哆哆嗦嗦地解开自己腰间钱袋,把里面的零钱一股脑倒在了塞弗林手心:“一共是33枚铜币,多的,就当是我的歉意!”

“那可不行,我这个人最宽宏大量,从来不斤斤计较、占人便宜。”塞弗林数出6枚铜币塞回麦哈衣的钱袋,把剩下的铜币拢进自己的腰间革囊,转身就走。

“感谢您宽宏大量、感谢您宽宏大量!”麦哈衣不住点头哈腰,脸上笑容堆得都要溢出来了。

心里面却在痛骂。

狗屁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的人,会把27枚铜币,记整整10年?

我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人!

将钱袋收好,麦哈衣起身向镇子内走去,没走两步,就看到塞弗林迎面走来。

啪一声攥住了他的胳膊:“跟我去鹰眼守卫走一趟吧。”

麦哈衣傻了:“啊?可是大人,你不是说饶我一次吗?”

“我说过吗?”塞弗林道:“好像是说过。”

“可我说的是,我的事儿可以饶你。”

“你自己还犯了别的不少事儿呢。”

“正好把你送过去,给托尔老大冲冲业绩!”

……

等塞弗林把人送到鹰眼守卫的治安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有约,匆匆来到了狮王之傲酒馆。

“怎么就你一个啊,葛朗呢?”坐到胡厦对面,塞弗林问道。

“走了,等你等了好几个小时,你干什么去了?”胡厦白了他一眼。

“嘿!那可就说来话长了,我今天可是……”

“停,当我没问。”胡厦抬手制止:“等你过来,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参详一下。”

接着,胡厦就将自己的缺少超凡护卫的事说给了塞弗林。

塞弗林听完呵呵一笑:“你啊,最近还真是忙傻了,找可信的护卫还不简单。”

“你忘了咱们是什么出身了?”

胡厦眼神一闪:“哦,对啊!”

他们都出身于格里菲斯综合学院。

自从雷文伯爵征讨艾沃尔凯旋后,格里菲斯综合学院就迎来了一轮扩招,学生规模达到了1000多人,每年毕业的就有300多。

能从学院毕业,的确是身家清白、值得信赖的,胡厦又是他们的优秀前辈。

只不过从中出来的,许多都不是超凡——这对现在的胡厦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且不说领地还有产出,家族也足以支撑他买上几瓶神赐药剂了。

“多谢!”胡厦站起身来,拍了拍塞弗林肩膀:“随便喝,今天的酒记在我账上!”

说着不等塞弗林挽留,便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真不够意思。”塞弗林瘪了瘪嘴,正要叫酒来喝,却注意到了桌上一张海报。

“染血弯刀竞技大赛……?”

……

第457章 魔晶炮

光明历1205年2月2日。

凛冬正寒。

风夹着雪,四面八方地吹,天地间白蒙蒙一片。

在这样的天气下,最老练的冬狼也要回窝。

可此刻,却有一支军队行进在山道上。

百来人的行军队列分成两行,拱卫着中间车队,每个人都穿着厚重棉袍,腰间栓好绳子以免掉队。

即便做好了万全的防护措施,士兵们的脸还是冻得通红,连睫毛上都结了冰。

托尔正扶着战马走在这队伍前头,两只脚在雪地上一深一浅艰难跋涉,呼出的热气在面甲内层凝结,生出的冰花弄得他嘴唇发痒。

这实在不能说是种很好的体验。

“加把劲!”托尔高声喊着:

“再有1个小时,咱们就扎营休息!”

声音被风雪淹没,也许没能传出很远,但托尔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上头。

他转回头,看着马车上被拉着的庞然巨物,心头顿感火热。

魔晶炮。

半个月前,托马斯大主教亲自押送着3台魔晶炮以及20箱5阶魔晶来到了雄鹰城。

那时,它们都还分散成一个个零件装在箱子里,没人知道它究竟什么模样。

也许是出于提振士气的考量,也许是单纯基于伯爵大人的谨慎,总之托尔奉命,前来血腥高地测试魔晶炮的威力。

所以这台魔晶炮就被组装起来,出现在了车队中。

通体纯黑,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造的,光是底座就有3米宽、2米厚,上面的炮身是个大圆桶,短而粗胖,像是一只蚕蛹。

远远看去,还真有种说不出来的趣味。

以至于组装完毕后,伯爵大人亲口给它定下了一个外号:

“胖迪克。”

当时旁边的托马斯大主教脸都黑了。

忽然,一匹骏马冲破风幕,在托尔面前勒马停下,骑在上头的图罗翻身下马:

“马贼来了!”

但托尔却不惊反喜:“总算是来了!”

“着甲、列阵!!!”

半小时后。

风雪渐歇。

马贼首领“碎颅”看到了列成两排横阵的雄鹰军。

眼皮一扫,这位积年马贼就点清了对方的数量,通过痕迹也可以确定无人从旁埋伏。

一共126人。

数量不多,但即便身后跟着1200余人的队伍,碎颅还是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他痔疮犯了、坐在马上很难受。

而是因为他对这次“遭遇”充满了怀疑。

这一切都太巧了。

雄鹰军怎么就非要在这种时候派一支小队、押运魔晶炮这种利器上来血腥高地?

就算是想要试演威力,雄鹰领也有大片空地。

而且来就来了,还完全不隐瞒行踪,甚至他的探子都能在酒吧里听到他们的大致动向。

种种表现,都好像是个陷阱。

但这陷阱,碎颅却不得不来踩。

因为他的日子过得实在太苦!

5年前,血腥高地上的马贼联合奴隶湾的海盗攻打雄鹰城,被南茜一个区区弱女子打崩。

从那之后,血腥高地上的马贼们就一蹶不振,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不但数量损失巨大,而且还再也不敢去诺德行省搞事。

最关键的一点,是血腥高地赖以生存的走私业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

因为雷文征服了艾沃尔。

于是艾沃尔就成为了凯恩斯和因萨两大帝国直接沟通的桥梁和渠道,尤其是商业层面。

两国大人物直接沟通,通过艾沃尔走私,可比横穿血腥高地要省心省力得多。

经济上的衰弱,不仅让马贼们的生活变得困顿,更是带来了实力上的衰退。

5年前,血腥高地上的马贼还能人手一套重甲,最起码是链甲衫。

如今,跟在碎颅身后的1200多马贼,却有800多人穿的都是皮甲。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几年,他们就会从马贼变成骑马的牧民。

碎颅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这次才会铤而走险。

那可是魔晶炮啊!

随便一门,就价值上百万金币。

而且还不止金币这么简单。

他要是能捞到一门送到因萨去,别说从此安顿下来成为一个富翁,甚至可能为他换来一个爵位!

最少也会是男爵,这可比一个马贼风光了不知多少。

“噶——”

一只雄鹰鸣啼着从天空飞下,落在了旁边一位训鹰人手腕的皮铠上,那训鹰人观察了一下雄鹰的动作,来到碎颅身边:

“首领,已经确定了,对方没有援兵。”

没有援兵?!

碎颅眼中透出一股火热,他抽出腰间弯刀,高声道:“弟兄们,是发财还是饿死,就看今天这一遭了!”

“冲上去,杀人,抢炮——”

马贼们齐声高呼:

“杀——”

伴随着震天喊杀声,马贼们如同雪崩般向雄鹰军冲来。

托尔只觉得嗓子眼发紧。

行踪是他主动泄露的,为的就是勾引马贼来袭,好测试一下魔晶炮的实战能力。

可对方的人数之多,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想来,血腥高地凋敝得厉害,碎颅这个如今血腥高地边缘的马贼首领,最多也就只能拉出几百人的队伍。

毕竟,碎颅这个名号,一听就不怎么聪明。

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竟然有足足1200多人!

而且对方的首领碎颅,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是在混乱之中借机上位、自身毫无本事的那种人。

其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的能量推开了天空中落下的雪花,显然已超出了普通超凡的范畴,恐怕已经达到了4阶、甚至5阶的层次!

一时间,托尔有点后悔只带这么点人上来了。

但没有后悔的闲暇,他站在魔晶炮前,抽出腰间长剑猛地一挥:

“开炮!!”

没有动静。

托尔感觉自己要疯了,转头大吼:“开炮啊,等什么呢!?”

正在魔晶炮后头忙活的图罗尴尬抬头:“大人,稍等一下,这魔晶炮启动有点麻烦。”

“让开,我来!”托尔来到魔晶炮后头。

魔晶炮想要激发,需要在后方的魔晶舱里填入足量的魔晶和魔核。

魔晶提供能量,魔核决定了会激发何种魔法。

此时魔晶舱的盖子已经打开,魔晶也都已倒进去,还加上了一颗5阶钢铁属性魔核。

但不知道是哪部分出了问题,魔晶舱的盖板卡住了,任图罗如何用力都推不进去。

“让开,我来!”

托尔脚上燃起斗气,一脚踹了上去。

咣当一声,魔晶舱成功合上盖子,托尔又跳上魔晶炮后背,用力扳动了横在尾部的一条螺旋状机扩。

咔哒、咔哒、咔哒……

魔晶粉碎的声音传来,魔晶炮顿时震动起来,将地上积雪都抖出了一层波浪。

然后停了下来。

“别停啊!”看着即将冲到脸上的一众马贼,托尔脸都白了,一拳砸在了上头:

“动起来,你这没用的东西!”

轰——

……

第458章 冰封血河

托尔被从炮上掀了下来。

他看到,在剧烈的震动中,湛蓝色魔力光辉从魔晶舱的位置亮起,由内而外填充了魔晶炮上的魔法纹路。

让原本漆黑的炮身,闪耀如同熔融钢铁,却又呈现出一种大海般深邃的蓝!

魔力流淌到炮口,凝结出一座座繁复的魔法阵虚影,放射出刺眼的光。

轰——

一道晦暗的光线从炮口射出,化作一条大河般宽阔的光幕迎着汹涌而来的马贼横扫过去。

这景象让马贼们勒紧缰绳,惊惶叫着想要躲避。

可是这光线只是贯穿了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正当马贼们惊疑不定时,后方的碎颅已大吼出声:

“趴下、趴下!!!!!”

然而,来不及了。

原本那晦暗光幕忽然变得明亮无比,好似正午烈日下反射着阳光的水面,波动荡漾起来。

凡是接触到这耀眼水面的,无论马贼、战马还是刀剑,都瞬间从中断开。

空间也被这水面切割开来!

水面之上,是数以百计惊恐而绝望的面孔,是泼洒之后又被水面倒映的血影。

水面之下,是失去头颅的躯干,是没有手掌的断臂,是残破的铠甲和武器,还有那喷洒而出化为血雾、又被寒风冻住的红霜。

仿佛一条冰封血河,突兀地横亘在了战场之上!

“啊……”

“啊!!!!!”

在这血河边缘,侥幸没有被波及到的马贼都已经吓傻了,他们丢掉手中武器,调转马头疯狂地向后逃窜。

哪怕一时间落马,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也要爬出这个地狱般的噩地!

500人。

碎颅数出了死在这一记魔晶炮下马贼的数量。

一发魔晶炮,至少收割了500来条人命!

接近他带来马贼数量的一半!

“不要怕,魔晶炮需要填装,继续冲锋!”

这句话出于碎颅的理智,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口。

因为他甚至无法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魔晶炮的威力,也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有那样的价值,值得用一个爵位来换!

牙齿因为颤抖而磕碰,勒着缰绳的手掌痉挛得无法松开,脸色比死人还要僵硬。

即便是他,4阶10星的实力,面对这种可怕的威能,也不敢保证就能活得下来!

可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足足40年时间,耗费了不知多少珍贵材料。

但魔晶炮,就只是烧烧魔晶,就足以将他蒸发!

40年的努力,在这一炮面前,就像个笑话!

本能在这瞬间压过理智,一切雄心壮志都冰消雪融,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赢了,我们赢了!!!”图罗和拜多两兄弟高兴地跳了起来:

“这胖迪克太牛了,太牛了!!!简直要让人爽上天!”

跟随而来的雄鹰军们更是陷入了狂喜。

他们本以为,即便魔晶炮能有效果,还是会免不了一场血战,却没想到,魔晶炮的威力竟然这样大,大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传说中的禁咒,恐怕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咳,淡定!”托尔学着印象中雷文的样子咳了一声:“对手不过是区区马贼,打赢他们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可庆幸的?”

话是这么说,但托尔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了笑容。

刚才心里有多慌,现在就有多爽!

“大人,马贼溃败,咱们要不要追击一番?”图罗在一旁问道。

“不行。”托尔摇了摇头:“咱们找个地方扎营,等风雪停了,即刻启程回去。”

“咱们是来测试魔晶炮的,不是来杀人的!”

图罗对这个命令显然有些抵触,但还是点了点头,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不是托尔不想扩大战果,只是魔晶炮虽好,却有几项很大的弊端。

最主要的就是它实在是太重了。

炮身就足有3万4千多磅,放在特制的八轮马车上,马车还需要钢铁加固,整整12匹强壮挽马才能勉强拉动,后面还要跟着人推。

也就是拆成零件运输才方便点,可那样的话,光是组装就最少要1天时间,根本打不了遭遇战。

而且激发一次,就要消耗2枚5阶魔晶,5炮就是一箱。

每箱5阶魔晶的价格,在12万8千-15万5千金币之间浮动。

也就是说,一炮下去,就得烧掉最少2万6千多枚金币!

托尔都要点想留下点人打扫战场了。

只可惜风雪太大,他们人又不多,就算扒了战利品,也没法带回去。

当夜,托尔带着军队寻了一处避风之地扎营。

火塘上烤着整只的羊。

融化油脂顺着烤得焦黄的表面流淌下去,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啦的响。

香味儿顺着油烟飘散开来,勾得人口水不断。

“恭喜啊,托尔老大!”图罗切下一条羊腿送到托尔面前:“这一次回去,你可能就要成为骑士了。”

“对,要封骑士,而最起码也得是采邑骑士!”他的弟弟拜多将酒袋送来,附和着。

“别光顾着我,拿你们两个也吃啊。”托尔对这种吹捧已几乎免疫,接过羊腿和酒:“咱们名义上是上下级,可都是一起玩到大的,没必要这样。”

图罗和拜多只是笑,并不回话,各自取了酒肉。

托尔也不絮叨,吃了一会儿问道:“对了,你们之前说,那个‘采邑骑士’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图罗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很重要、我必须知道的事情吗?”托尔问道。

图罗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前段时间,西北五郡贵族们弄了个‘诺德西北贵族议事会’,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托尔道:“知道啊,他们还把伯爵大人拉进去,做了议长。”

“这不就是他们看格里菲斯发展好了,所以过来想蹭点好处吗,和骑士名号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也只是听说。”图罗和拜多对视一眼,纷纷解释着:“这个议会,好像准备为西北五郡范围内的骑士和男爵重新定级、定等。”

“骑士,就分为‘见习骑士’、‘采邑骑士’、‘城堡骑士’3等。”

“根据领地规模不同,男爵也被分为‘星辉男爵’、‘月耀男爵’、‘日冕男爵’3等。”

“嗷,这下我知道了。”托尔对其中的弯弯绕绕不敏感,听一下也就过去了。

但其中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既然是要重新定等,那我父亲会是什么等级?”

图罗和拜多齐声道:“那肯定是日冕男爵啊!”

“这还差不多。”托尔喜滋滋地结束了话题。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托尔便带队向雄鹰领赶去。

11天后,托尔回到雄鹰领,第一时间就想去找雷文报功。

可到了城堡门口,却被人拦了下来。

守城士兵道:“伯爵大人正和托马斯大主教会面,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托尔有些疑惑。

光明教会送来的支援不是已经全部到位了嘛。

而且最多再有1个月,雄鹰军就要出征了,这时候是要谈点什么?

……

第459章 雷文的“告解”

光明教会的势力遍及大陆,信徒以十亿计。

最高权柄,由教皇掌控,尊称‘冕下’,其尊贵甚至超出许多国君。

其下,是12名枢机主教,负责决策教会的各项方针。

再之下,是统领着各个教区的,共52名红衣大主教。

虽然职位不能世袭,但其握有的权力和资源,却丝毫不逊色人族诸国最顶级的贵族。

在某些世俗力量衰弱的地方,他们甚至有能力颠覆政权。

一言兴一国,一言灭一族。

托马斯,正是其中一员。

此刻,他正在雷文的卧室内,光洁头顶上戴着圆顶软帽,象征着权威的大红色鎏金披风搭在肩膀。

举手投足间依旧带着长期浸润在权力中的沉稳和威严,但表情却慈祥如同邻家老人,略有好奇地端详着房间布置。

紧封着的玻璃窗上结出了大片冰花,窗台上是一抹正在逆时盛开的鹅黄百合。

墙壁是让人安心的橙黄,地面上柔软地毯被做成了木质地板般的纹路。

哪怕有控温法阵调节着温度,壁炉依旧在熊熊燃烧,里面添的是上好松木,让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松脂香。

床头上,挂着雷文与南茜结婚时绘制的油画,正是青春男女,笑容宛然。

这让托马斯的鼻翼微微扇动,目光落在了床上。

雷文这时就靠在床头。

与油画中意气风发的样子全然不同,此时的雷文头发一片花白,瘦得皮包骨头,皱巴巴的嘴唇向下抿着,脖子上的肌肤干瘪如同鸡皮。

简直能做68岁托马斯的叔叔。

“雷文伯爵。”托马斯干涩开口,心头一时间有些恻然:

“请说吧,主会原谅你的一切罪过。”

若非他当时帮了艾沃尔八世,雷文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衰弱得哪怕忏悔也无法腾身教堂,只能将托马斯请到卧室来。

好在,那软弱无能的大公死于非命。

托马斯怀疑过可能是雷文下手,但雷文此后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这让托马斯渐渐放下心来。

决定将这项秘密,永远埋葬在黑暗之中。

雷文神色怆然:“我……有罪。”

“我不是一个尽责的兄长。”

“当初……为了能够确保自己的地位,我在马贼进攻雄鹰堡时,放任自己的叔母和弟弟陷入危险,让我弟弟维斯冬丢掉了一条手臂。”

“后来,在征讨血腥高地的过程中,我又有意要借刀杀人,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幸好他活了下来,没有让我背负更深的罪。”

说到这里,雷文如破风箱般长长吸了口气:

“我,也不是个称职的丈夫。”

“就在和南茜大婚后不久,我就和多琳夫人滚在了一起,我对妻子不忠!”

“为了巩固我的权位,为了避免威胁,为了向国王献媚,我杀了前来投靠我的古尔丹、我妻子仅剩的亲人,她的血亲兄长。”

“我对她不义!”

“我也不是个有担当的家主。”

“我和我叔母通奸,又因此和我的兄弟反目,让整个家族都分崩离析!”

“我简直就是该上火刑架的畜生,该被溺死的牲口,我——

咳咳、咳咳咳!!!”

咳嗽,剧烈的咳嗽。

咳到雷文青筋暴起的手掌几乎抓破了床单,嘴角流出了带血的唾沫。

泪水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

雷文大张着嘴巴,像是要呕出内脏和灵魂,用力捶打着双腿:

“我、我该死——”

“雷文伯爵!”托马斯冲到床边,抓住了雷文的手掌:

“你不必如此,主会原谅你的罪孽,这世间一切本就是祂的旨!”

圣光在托马斯手上点亮,流淌进雷文体内,让他的身体和情绪都慢慢平稳下来。

难以隐藏的讶异在托马斯眸中流转。

他知道雷文的身体很差,却没想到差到了这种地步。

血咒的力量已深入肌理,和血脉缠绕在一起,几乎无法分开。

别说是他,哪怕教皇亲临,也别想将其解除。

“谢谢你,托马斯大主教,是我失态了。”雷文脸颊上多出了一丝血色:“……随着日渐衰老,我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托马斯收回手道:“每个人都有崩溃的时候,能够把压力发泄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但愿如此吧……”雷文叹息一声,示意托马斯坐下。

等托马斯坐好,雷文才道:“其实今天请你过来,除了向我主告解,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托马斯立即道:“请说。”

雷文的神色坦然而平静:“你也知道,我远征兽人帝国在即,这一走,能不能活着回来,也在两可之间。”

“虽然我给丹妮丝册封了子爵,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我一旦离开,免不了遇到许多磨难和阻碍。”

“所以,我希望在我离开后,你能帮我照顾一下领地方面的事,在我离开时,不至于发生太大的动荡。”

“而我若是没能活着回来……”

雷文顿了顿,继续道:

“希望你能够帮我撑住局面,至少等梅洛维芙长大,能继承格里菲斯家族的爵位。”

“当然,也不会白让你来帮忙。”

“无论我能不能活着回来,只要你能答应,那么从今以后,格里菲斯家族,就将是光明教会最忠诚的盟友!”

托马斯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如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雷文此举,简直与托孤无异。

而其付出的代价,也的确让托马斯心动十足。

一个伯爵家族,全面倒向光明教会——这是当初托马斯想在福克斯家族身上实现,却最终没能实现的夙愿。

而且这份保障绝非空口白牙。

若是雷文活着回来,那就由雷文来履行誓约;若是雷文死了,那么丹妮丝一个人,也不可能撑起局面,反而只能依靠他。

更进一步,托马斯可以将雷文的女儿梅洛维芙带到教会亲自教导,这样等她长大,那么自然就会是教会的天然信徒。

这么大的好处,让托马斯有些难以放心,于是试探道:

“雷文伯爵,不要说这种话,孩子不能缺少父母的陪伴。”

“既然你身体已如此衰弱,又何必非要去征讨兽人帝国呢?”

“你不必顾虑我,调过来的资源,我一样可以调回去,不会损失很多的。”

“我又何尝不会后悔。”雷文幽幽一叹:“只是国王陛下命我取回泰坦幼崽,我既然是帝国的一份子,又怎能不听从命令呢?”

托马斯显出几分同情和无奈,又带着几分面对不公的怒意,忽然一拍椅子,大声道:

“凯恩斯十六世,实在是太过分了!”

……

第460章 各有所得

托马斯咬牙切齿:

“凯恩斯十六世,哪里像个君主!?”

“他当年之所以能登上王位,不是他品德足够高贵、也不是他能力足够胜任,而是因为他以阴谋诡计陷害了他的兄弟,让十五世陛下选无可选!”

“继任之初,还能为了形象装一装,后来干脆装都不装了。”

“不说别的,就光是和因萨之间的那场战争,事前准备不足,事中没有对策,结果就是事后让凯恩斯丧权辱国,赔偿了千余万金币!”

“这种人,他就不配做一国之君,就……”

“够了!”雷文打断了托马斯的话,轻咳两声道:

“大主教阁下,你别忘了,我毕竟是帝国的贵族,陛下亲自册封的伯爵!”

托马斯闻言却不肯停下,他站起身来道:“以你的功绩、对帝国的贡献,无论是谁担任国王,都该给你册封这个爵位的!”

“到了这种时候,他都要让你去送死了,你还要为他辩护?”

“是凯恩斯十六世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他!”

雷文紧绷的面孔颜色数度变化,最终还是软化下来,苦笑着道:“……可作为国王陛下的封臣,我没有不满的资格啊。”

“说到底,还是我太年轻、太冲动,主动将把柄交到了别人手中。”

“所有人都知道,我杀了安东尼,从而引起了国王陛下的怒火,可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那是因为,安东尼带来了一纸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合约,要将格里菲斯家族敲骨吸髓!”

“我不杀他,不对抗国王陛下的命令,那格里菲斯家族就要毁于一旦。”

“我杀了他,就是擅杀贵族,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国王陛下的屠刀之下,能否活命全看国王陛下是否能够给予我怜悯。”

“陛下明明在我封爵时抓了我、敲打我、羞辱我,却还是不放心,还是要把我、把格里菲斯,赶尽杀绝!”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是国王陛下逼着我,要么不得不和他作对,要么像条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

“我一心为国、一心效忠陛下时,都要落得那种对待。”

“我现在又怎么敢不去、怎么敢对陛下有所怨言啊!?”

这番话似乎耗尽了雷文的全部力气,说完便开始大口喘息。

不知是否因为将心底积压的怨气发泄了出来,看起来精神好了些。

托马斯倒了一杯热茶,送到雷文手边,雷文接起来饮了一口。

饮水之时喉头滚动,透着一股子老年人独有的贪婪。

“我明白你的苦衷了,雷文伯爵。”托马斯道:“你放心去攻打兽人帝国,这边的一切,有我帮你料理!”

“那就麻烦你了。”雷文笑了笑:“现在诺德行省,说来也就只有泰隆侯爵有能力对我格里菲斯家族造成干扰和压制,但毕竟他和我还有着共同的利益,我一走,他也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真正要防备的,是柯莫斯伯爵。”

柯莫斯·希瓦·布罗德斯,帝国伯爵,领地位于诺德行省南方的莫利尼尔行省。

与约拿伯爵,同为莫利尼尔的三大贵族之一。

其妹妹在12年前,嫁入了帝国8大公爵之一的奎瑟兰家族,从此也攀上了新派贵族的高枝。

自从凯恩斯十六世向雷文下令,要雷文必须拿到一头泰坦幼崽后,柯莫斯伯爵便拉起了5万军队,陈兵在莫利尼尔与诺德的边境。

只要国王陛下一声令下,他随时能够挥师北上,攻打格里菲斯。

这些,托马斯也都有所了解。

略加思索,托马斯沉声道:“你动身之后,有攻打兽人帝国的大义在身,柯莫斯绝不敢冒着被整个人族势力针对的危险前来进攻的。”

“他要是敢发出什么威胁、敲诈,那么你放心,有我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泰隆伯爵那边,我也会帮你尽力周全,毕竟你们两家根子都在诺德,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雷文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多谢大主教阁下了。”

“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和你达成了合作。”

“过奖。”看雷文的眼皮开始向下耷拉,托马斯起身告辞:“雷文伯爵你还是多休养一下,我就不多打扰了,在这里,预祝你战无不胜!”

十几分钟后。

托马斯的马车离开了雄鹰城。

马车很大,托马斯伏在车厢里的书桌上,奋笔疾书。

很快,一封信笺写完,托马斯道:“修法,帮我把这封信送到王都的莫伦佐殿下手中,拜托他转交给国王陛下。”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现身,眼如铜铃,长着一副浓密如同灌木的络腮胡子。

但声音,却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般尖细:“你刚才写的时候我看了,向国王陛下告密,说雷文对他不满,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不仅是对我,对整个教会也大有好处。”托马斯淡淡道:“雷文此去兽人帝国,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甚至有机会找方法延长他的寿命。”

“但只要这封信送到国王陛下面前,他就一定不会容忍雷文活得太久。”

“雷文一死,格里菲斯家族只剩孤儿寡母,又和国王陛下深有龃龉,自然就只能依靠我们教廷。”

修法收起信,嗓音依旧尖锐:“可这就只是一封信,无凭无据,凯恩斯十六世凭什么相信你?”

“有没有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相信。”托马斯道:“而我们这位国王陛下,呵……”

摇摇头,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延伸,托马斯道:“好了,去送信吧,你这位血翼审判官不该和我相处太久。”

“啧,也对。”修法拿起信笺,跃出窗外,消失不见。

望着窗外广阔的雄鹰领,托马斯嘴角勾起了一丝得计的笑容。

同样的笑容,也出现在雷文脸上。

望着托马斯逐渐远去的马车,雷文伸了个懒腰:

“佩蒂,帮我卸妆!”

带妆演戏这事儿,雷文早就习惯了,只是想让托马斯这头老狐狸入套,还得多下点本。

刚刚之所以能骗过托马斯的圣光,就是因为雷文将血咒之力散布在了身体里。

虽然有着鲜血与诅咒之戒帮助,没有造成伤害,可压力却是实打实的。

不过既然达成了目的,这点辛苦和眼泪,还是值得的。

往远处说,既然想好了要和凯恩斯十六世打对台,当然要找个足够厚的靠山,倒向光明教会就是个最不坏的选择。

当然,投靠到什么程度,那就是雷文说了算了。

往近处说,那就是可以在自己离开时,给格里菲斯找到一个强力外援,稳定住领地周边的局势,不至于自己在外面拼杀正酣,后院却起了火。

至于托马斯是否会选择告密,对雷文来说都是次要的了——他和凯恩斯十六世间的裂隙已经够大,托马斯做或不做,都对大局无碍。

做了,反而更好。

“老爷,您今天好像很高兴啊?”佩蒂用药水小心清洗着雷文皮肤上的伪装。

“就是能轻松点了而已。”雷文闭着眼睛轻哼道。

后顾之忧终于解除,战争的筹备也已基本完成。

是时候,去攻打兽人帝国了!

……

第461章 归来的强援

雄鹰城的街道上,站着一个大约40岁的男人。

头发乱糟糟,就像狗啃过似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一件标准规格的匹格牌罩衫披在身上,却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就好像里头撑着的不是人族躯壳,而是一具骷髅。

在枯瘦脸颊的衬托下,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盯着路过的行人猛瞧,无论男女老少。

这种异常姿态,让每一个被他盯着的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对他投以嫌弃的目光。

若非这男人身边跟着全盔全甲的骑士,恐怕早已有人过来对他施以老拳了。

“要打仗了,是不是?”男人忽然开口发问,声音干涩、语调怪异,就好像才学会说话似的:“街上有好多艾沃尔人啊,刚刚还过去了好几趟车队。”

“咱们多久出发,10天?8天?”

“12天。”在他身后的鬣狗无奈叹了口气:“我说道格,大人只是命令我带你出来剪个头发,你别把自己搞得像邪教徒似的行不行?”

“可我本来就是个邪教徒啊。”道格咂了咂嘴:

“嗯……前邪教徒。”

这话有点神经质,但鬣狗却不想苛责:“我知道你被关了10年,很向往外面的生活,但你也别让我难做,咱们该回去了。”

“不,确切来说,我是被关押了10年7个月零4天。”道格纠正道,同时迈开步子,向雄鹰城走去。

这位名叫道格的男人,从不到30岁被关到了将近40岁。

这就是鬣狗不愿意与他计较的原因。

任谁被关在地牢10年多,再重见天日,都不可能表现得更自然了。

就在10年前,作为死亡之手的一员,道格受到鲁道夫长老的命令,前来雪枫郡探查骨龙的动向,本来是想闹事试探一下雷文,结果还没等开始行动,就被雷文先发制人扣了下来。

“真好啊……”

看着繁华街道,还有形形色色的路人,道格嘴角勾起了微笑。

独处时间实在太久,路上看到的每个人都让他欢喜——

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活人是如此可爱。

毕竟,他已经独处了太久太久。

在被关押的10年中,前面5年还好,至少有一个马克与他关在一起。

5年前雷文启程前往王都,带上了马克,就只剩道格一个人了。

没有人陪伴,春夏秋冬都变得毫无意义,道格连怎么说话都要忘了。

只是始终抱持着一个信念:既然马克能出去,那么我也能!

信念终于开花结果,他真的被放出来了。

而且他也有信心,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再被关回去。

此前雷文来见他,命他施法与死亡之手方面沟通,而道格也成功联系到了鲁道夫长老。

雷文知道死亡之手对兽人帝国十分了解,想换取兽人帝国的情报。

而鲁道夫长老虽然没第一时间答应,但也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拒绝。

这至少意味着,在下一轮谈判前,道格都不会再被关到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了。

来到雄鹰城门口,一道清丽声音忽然响起。

“雷文在城堡里吗?”

在雄鹰城,还有人敢直呼雷文的名字而不加敬称?

道格愕然转头,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好美!

那是一位少女,棕色的秀发编成头纱般的条条细辫,星星淡紫色花瓣点缀其间。

美丽眼眸倒映着漫天繁星,透彻仿佛洞穿了一切事物的本质。

粉润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笑意,勾得人呼吸都无法自持,却又给人以高贵而纯洁的印象,让人不敢生出半点不敬的心思。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安诺殿下!”鬣狗赶忙躬身行礼,顺手拍了一下道格后背:

“伯爵大人现在就在书房里。”

“多谢。”安诺轻轻点头,摇动步伐向城内走去。

道格反应慢了一拍,这时候才弯下腰去,目光落在了安诺的裙摆下。

那银色金属钩织出的高跟靴子发出声声脆响,足弓美得惊心动魄,小巧趾甲反射月光,轻盈可爱。

几分钟后,安诺推开了雷文书房的门扉。

雷文抬头,微微有些惊讶:“安诺,你怎么回来了?”

安诺并没有回答,而是道:“我听说,你准备远征兽人帝国。”

说着,她坐到雷文对面,将一副蓝底金边的塔罗牌放在桌上,作出了“请”的架势。

雷文已经有些习惯安诺的套路了,不管相逢还是告别,塔罗牌都是必须要走的流程。

就像是某种奇怪的礼节一样。

他照例伸出手,想要翻开几张卡牌,但当手指即将碰触到牌面时,忽然收了回去。

安诺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怎么了?”

作为神血女巫,安诺占卜出的结果,可说是命运的一道侧影,智者总能从中窥见一丝未来的风貌。

这也是她旅行归来,准备送给雷文的一份礼物。

“命运,终究还是由人去创造的。”雷文笑了笑:

“与其事先知晓结果,在命运的审判到来前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一往无前。”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将胜负,都归咎给命运。”

安诺笑了,笑得如同春日冰消雪融后,山间汩汩小溪,伸出细腻手指将塔罗牌收了起来。

“说起来,你不是去寻宝了吗。”雷文换了个话题:“2年过去,可有什么收获?”

“一无所获。”安诺坦然道:“所以在回来前,我又为自己进行了一次占卜,命运的丝线,将我指引向兽人帝国。”

雷文道:“所以,这一次你准备和我一起行动?”

安诺道:“是的。”

雷文难得喜形于色。

当年初见,雷文曾用真理之眸试探过安诺,她身上绽放的力量之巨,几乎晃瞎了雷文的眼。

如今雷文实力大增,真理之眸的效力也水涨船高,已经能大致摸清安诺的实力。

之所以说“大致”,是因为安诺体内的能量极为特殊,让雷文不好判断强度。

不过大体上看,和曾经为国王陛下传话的那位“Q”,相差仿佛。

甚至雷文隐隐觉得,安诺还要更强一些。

有这样一位强者在身边,总是能让人心安的。

又亮了亮手中的塔罗牌,安诺问道:

“你真的不打算占卜一次?”

“不必。”

时间很快来到1205年3月5日。

雄鹰军的远征,正式开始。

第462章 远征的开始

清晨,阳光晴朗。

雄鹰城外,却升起了一片乌云。

那是集结在一起的雄鹰军,列出了6个硕大方阵,秩序井然,仿佛泥塑。

微寒的风吹过,代表格里菲斯的雄鹰战旗猎猎作响。

高台上,雷文看着眼前一切,心头涌起一丝澎湃情绪。

12年前,同样是在这里,同样是出征之前。

那时,雷文手下只有127名士兵,其中19人身着重甲,其余108人,都只有皮甲傍身,非但后勤补给需要自己运载,军事器械更是半点也无。

如今,雷文却握有6个军团,足足33755名士兵,其中重甲骑兵2153人,重甲步兵23327人,弓弩手8275人。

还有此时翱翔在天空之上,足足846名风王骑兵!

在这些人中,还有1阶超凡337名,二阶超凡29名,3阶超凡5名,4阶超凡1名。

除此之外,另有足足10万余名负责后勤补给的农夫、辅兵,2万余匹驮马,拆卸成零件的魔晶炮、投石机。

当初若有如此军势,艾沃尔公国一战,根本不会打上足足1年!

“出发吧。”雷文道。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原本凝滞如同乌云的雄鹰军,顿时如大河般流淌开来,脚步声、马蹄声将大地唤醒。

第6军团中,托尔踌躇满志,昂首挺胸。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战争,呼吸之间,心脏都在蓬勃跳动。

他有一种感觉,在这样的军队中,他必将获得一场场胜利,满载荣誉与财富归来。

也许那一日,别人提起他时,将不再是“埃里克的儿子”,而是“尊贵的托尔大人”!

同样在第六军团中的莫阿斯,心态就复杂得多。

虽然早已上过战场,但敌人要么是人族,要么是呆板僵硬的亡灵。

而这一次,却要面对传闻中凶悍的兽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也不知道,在战场上是会斩获功勋,还是成为兽人的战利品。

不过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托尔和莫阿斯一样想得那么多。

“我去,3万人原来这么多呢?”雀斑低声嘀咕着:“你说,要是有商人把咱们每天拉的都收集起来,是不是也能卖不少钱?”

旁边的驴子脸耷拉着脸:“都是当支队指挥的人了,还整天说点这有的没的,怪不得别人都不爱和咱们一起待着。”

“我觉得这和我说什么没关系。”雀斑直白地道:“最主要的还是咱们俩长得不行。”

驴子脸直翻白眼:“你这没心没肺的脾气,之后可得多小心点,别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嘿嘿。”雀斑揉了揉鼻子:“不还是有你呢吗,驴子脸嬷嬷。”

驴子脸无奈,正要继续唠叨两句,就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保尔——”

转头一看,他的母亲此刻就站在路边,高声呼喊着:“路上小心啊!”

“真是的,不是告诉你别来送吗……”驴子脸的脸红了,出于年轻人幼稚的固执低声抱怨着。

但语气,却有些发虚。

前来送行的,不止是驴子脸的母亲,还有许许多多雄鹰军士兵的亲人、朋友和爱人。

有人带着殷切期待,希望自家孩子能出人头地、斩获战功;有人怀揣着不舍的眷恋,期待自己的情人能如约归来。

他们高声呼喊着士兵们的名字,送上带着美好愿景的祝福,跟在队伍旁边挪动脚步。

慢慢的,祝福声中夹杂起了哭泣。

这是一场不知结果的远行,谁也无法确定,这些远征士兵还能否回来,又什么时候能回来。

西蒙回望着珍妮的身姿,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稍稍停留,又与珍妮对视,微笑着做出了无声的承诺。

“我会回来的。”

作为跟随雷文最久的一批老兵,西蒙心中并无特殊波动。

战争是他的义务,也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情。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伯爵大人的意愿,用自己的剑,为伯爵大人扫清障碍。

3万余人、6个军团的雄鹰军在清晨出发,用去了近3个小时,最后一批士兵才离开了雄鹰领。

而这时候,负责押运物资的农夫和辅兵才将将出发。

大部队的动员,总是很耗费时间。

一路向南。

雷文始终坐在车里,维持着自己病弱的假象,但也并没有刻意拖慢行军的速度。

以每天大约60里的进度,离开雪枫郡,穿过埃塞克斯郡、汉普郡、希赛德郡和伊琳郡。

终于在春日到来、冻土化开前,来到了莫利尼尔行省与诺德行省的边境。

莫利尼尔,在帝国语中意为“高高的屋脊”,这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这个行省的特点。

从诺德到莫利尼尔,需要攀登一条前后落差近9800呎、也就是3000余米的山道,名为“霜雪之喉”。

地如其名。

作为莫利尼尔与诺德间唯一的通路,它虽然宽阔,但极为陡峭,两旁山崖落满冰雪。

行走其中,就像走在一条水晶走廊中,被冰壁散射的阳光绚丽迷人。

环境是美丽的,但行走其中的人却很难欣赏。

寒冷的温度倒在其次,诺德男人从不惧怕寒冷。

真正的问题在于雪盲症,哪怕纪律再好,面对突然间的暴盲,也总是会引起一阵混乱。

也因此,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减员。

冬日行军从来都不是个好主意,雷文也知道这点,但他必须要这么做。

这一切都是由莫利尼尔的特殊环境决定的。

莫利尼尔行省地处高原,冬季比北方的诺德还要漫长。

每年10月到次年4月,半年多时间都被大雪封盖。

如果雷文选择5月份登上莫利尼尔,那么就会迎来化雪时节,只能在冰冷的泥浆中行军,那种半冷不冷的环境,不但会拖慢行军速度,造成的非战斗减员也会更加严重。

而6-9月,将是莫利尼尔的雨季,更不适合行军;10月,那又是冬天了。

可以说赶在4月进入莫利尼尔,然后在雪化前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告诉士兵们,不会太久。”雷文学着望梅止渴的法子下令:“等过了‘盖尔卓雅’,就会有当地贵族来迎接我们了。”

“盖尔卓雅”,是在踏入霜雪之喉后,立即就能看到的一座雪山,高耸入云,也是帝国第3高峰。

跨过它,就算正式进入了莫利尼尔的边境。

之后哪怕山路难行,雄鹰军每天还是会行进至少40里,可就算是这样,每天早晨和傍晚看到的盖尔卓雅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就连雷文,时间久了,都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在带队原地转圈的错觉。

他第一次明白了“望山跑死马”究竟是个什么含义。

终于,在踏上霜雪之喉后的第6天,原本仿佛永远无法触及的高峰盖尔卓雅,终于变得触手可及。

陡峭的山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凛凛雪原!

一位早已等候在此、身上裹着皮袍的贵族找到雷文,送上了其家主的请帖:

“柯莫斯伯爵,请雷文大人赏光一叙!”

……

第463章 裂隙上的城堡

临冬城,布罗德斯家族领地的核心,也是柯莫斯伯爵“剑堡”所在的城市。

剑堡正如其名,如同一柄利剑般伫立在城市中央,无论从哪个角落,都能看到它那高耸塔楼。

若是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剑堡的位置极其刁钻,它位于一个天然的裂口之上,除了其所在地面还算稳固,周围有一圈宽度15-30米不等的裂隙,只通过吊桥与外界相连。

只要吊桥一收,多少人也奈何不得这座城堡。

但雷文的注意力,却并不在剑堡之上。

此时他正坐着轮椅,任由拉克丝推着,目光则落在道路两旁的建筑上。

雷文从来都以为诺德的建筑已足够注重保温,但相比于大半年都处于雪季的莫利尼尔,就有些相形见绌了。

城外,都是极为厚重的帐篷,最少要两层兽皮加上一层厚毡,一大家子少则六七口、多则十来口人全挤在里头,膻味儿重得哪怕从门前10米过都能打人一个跟头。

城内房子,则是大块石头垒起来的,连房檐都没有,活像是一块块黑面包。

除了烟囱和门,大多数房子都只有一扇窗户,用木板整个封着,中间有轴,只有在阳光最好时才会翘起来稍稍透透风。

街上走着的行人,无论大人孩子,都包得极为臃肿,大人身上像披了头牦牛,孩子像是披了只羊,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我还以为这边的人会比诺德人更耐冻。”胡厦抽搭着冻得发红的鼻尖:“结果怎么穿得比诺德那边还厚实?”

“因为凡是觉得自己不怕冷的蠢货,根本没法在这高原上活下去啊。”雷文笑呵呵地回了一句。

被推着来到不远处首饰摊子,雷文随口问了一句:“这手链怎么卖?”

摊主闻言,将那条手链拿起,又抓了把雪在上面仔细揉搓,搓得闪亮才捧到雷文面前。

高原上的首饰,倒不像常人想当然那般粗犷,反而精细得要命。

这手链上穿着的珠子,乍看上去好似珍珠,捏在手里才发现是被磨得极圆润的银珠。

手链上还有一枚挂坠,指甲盖大小,却雕出了极形象的一只雄鹰,爪子上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也许是漫长冬季,让他们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打磨细节吧。

“怎么卖?”雷文问道。

摊主看雷文装束不凡,身边跟着的人又气质容貌俱佳,有心发财、又不想失了大主顾,微微琢磨道:“这手链正常是4枚银币,您既然喜欢,那就3枚银币拿走。”

雷文伸手,胡厦将钱袋递了上来,雷文接过,从中数出5枚银币。

那摊主大喜过望,接过银币收好,挑选了一只精致木盒将手链放在里头,放在雷文轮椅把手上。

雷文倒没关注手链,而是问道:“柯莫斯伯爵,平时施政可还好?”

那摊主本来笑盈盈的脸顿时僵住:“……这,我这种做小本生意的,哪能知道呢,您问错人了……”

胡厦面露不愉:“老板,吾主在问你话,你就实话实说,推三阻四干什么,难道没给你钱吗?”

老板将刚到手还没焐热的五枚银币捧了出来:“这……这首饰算我免费送给诸位的,还不行吗?”

胡厦一看更气了,刚要开口,雷文就摇了摇头:

“算了,何必为难他呢,走吧。”

一行人向剑堡行去,走了老远,胡厦还是气闷不过:“这柯莫斯伯爵就这么吓人,让人连说两句的胆子都没有?”

“大人您的功绩、声望都比他强多了,也没见咱们雄鹰领的人这样啊!”

雷文看了一眼远处枯树上悬吊着的冻干枯尸:“让人夸不起来,骂又不敢骂,当然也就如此了。”

柯莫斯的统治向来以铁腕著称。

不同于小剥皮那种残酷的刑虐,柯莫斯上位后在领地内制定了足称严苛的律法,涉及到领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烟囱朝哪个方向开,垃圾倒在屋子的哪个方向、什么时间倒,甚至是做饭的时间都有严苛规定。

别说是外来者,便是本地人小心、小心再小心,也会有犯法的一天。

结果,是要么参军、要么赔钱来赎罪,让整个领地都苦不堪言。

雷文本来以为这是以讹传讹、不断放大夸张后的传言,现在看来却是实情。

“雷文伯爵,您总算来了!”剑堡门口,柯莫斯以热情的语气道:

“我还以为今天的酒要冷掉呢。”

“明明就在临省,却久疏拜访,如今柯莫斯伯爵邀请,我当然要来的。”雷文露出了适宜的疲态,同时也在观察这位伯爵。

他看上去十分年轻,面容英俊,油亮背头几乎能反射阳光,惹眼极了。

若是不知他已37岁,雷文都要以为这是一位20多岁的年轻人了。

“交给我来吧。”柯莫斯笑着上前,推着雷文的轮椅向内走去:“雷文伯爵,您在艾沃尔的功绩我可是仰慕已久,今天您一定要和我说说,当时您到底是怎么作战的!”

雷文对于柯莫斯的举动有些意外,但也没什么特别反应:

“只不过是侥幸罢了。”

“太客气了。”柯莫斯盯着雷文苍白的头发,心思却有些发散开来。

很多人都以为,雷文杀了安东尼后还是平安无事,这意味着他在国王陛下心中的地位极为崇高。

然而柯莫斯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通常来说,加入一个派系,就意味着要得罪另外一个派系。

派系与派系,在帝国政治中也总会针锋相对,同一个政策,一派支持,另一派就会反对。

这无关正确,只关乎立场。

作为奎瑟兰家族的姻亲,柯莫斯无疑站在了新派贵族一方,新派贵族对雷文的态度是防范和监视,如此,柯莫斯才会常备5万大军应对雷文。

可奇怪的一点是,帝国那些老家伙却并没有在这一点上作出反对,明里没有,暗地里也没有。

无形之间,雷文被帝国两大派系同时放弃了。

原因有且只有一个:是国王陛下放弃了雷文,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没有对雷文动手而已。

一个念头,在柯莫斯心中越发清晰——

嘎吱吱。

身后吊桥收拢,剑堡成为了临冬城中一座无法触及的孤岛。

柯莫斯的脊梁也变得越发挺拔,这座城堡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底气。

来到城堡顶端,柯莫斯将雷文的轮椅停在桌边,给众人安排好坐位,自己又回到位置上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屋内,照亮了拉克丝的容颜。

光线被金色秀发切割开来,化作一蓬彷如雾气的光晕,让她湛蓝色的眸子越发深邃,鼻尖与嘴唇的弧线是如此诱人。

柯莫斯肆无忌惮地欣赏着,毫不压制眼中闪过的一抹淫邪,随后转向雷文:“雷文伯爵,你攻伐艾沃尔时,可说是摧枯拉朽,便连叹息高墙都匍匐在你的兵锋之下。”

“你觉得,我这剑堡,相比叹息高墙,如何?”

……

第464章 摔杯为号

“你觉得,我这剑堡,相比叹息高墙,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胡厦的声音有些干涩:“呵呵,柯莫斯大人,您的剑堡当然是大陆上都少有的坚固城堡,但您和吾主并非敌人,剑堡和叹息高墙,实在是不好相比。”

柯莫斯意味难明地笑了笑,轻轻拍手。

侍女们端上美酒佳肴,放在每个人面前。

柯莫斯举起酒杯:“这是我们莫利尼尔的特产,‘冻霞冰酒’,是霜打过的紫晶葡萄生榨过后、发酵而成的酒液。”

“由于发酵困难、品质难以控制,基本上每3、5年,才能有一批成酒,而其中精品中的精品,才能称为‘冻霞’,往往每20年才能酿成一批。”

“就让我们以这杯酒为雷文伯爵祝寿。”

“虽然不太可能,但我还是衷心希望,雷文伯爵您,能够活着喝到下一批。”

胡厦的酒杯本来已经举到唇边,听到这句话顿时僵住,不喝不是,喝了更不是。

但眼角余光撇过,雷文就像是没有听出其中嘲讽意思般,已经喝过一口,将杯子轻轻放回桌上。

胡厦也只好跟着抿了一口,却完全尝不出其中滋味。

“好!”柯莫斯忽然赞许地拍了下巴掌:“都说雷文伯爵行将就木,但依我看,只要还能喝酒,就还能活得不错!”

“对了,此前那个问题,雷文伯爵还没有回答我。”

“你觉得,我这剑堡,比起叹息高墙,如何?”

雷文转动酒杯:“叹息高墙,与剑堡不同,不可一概而论,要我说,是各有千秋。”

“不错!”柯莫斯拍了一下桌子,右手拢过油乎乎的背头:“就是各有千秋。”

“叹息高墙建立600年,和艾沃尔公国的历史一样悠久;我这剑堡,更是在这里伫立了700余年。”

“叹息高墙内有法阵,可以防御投石、魔法攻击;剑堡内也有法阵。”

“叹息高墙600年不落,我这剑堡也从未被外敌攻破。”

“不过不同之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这种要接话、捧哏的活儿,胡厦自然不会留给雷文:“这个,小人的确不知。”

“那就是,叹息高墙没有我!”柯莫斯睥睨道:

“若当初我在叹息高墙,雷文伯爵别说用一万兵力,便是十万、百万,也别想将其攻下!”

胡厦此时已满头冷汗,不知该如何接话。

雷文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雷文伯爵是在笑什么?”柯莫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难道你觉得,我是在说大话?”

雷文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笑,既然剑堡如此坚固,而我已经坐在了你的面前,那么柯莫斯伯爵,你有话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柯莫斯一愣,随后抚掌而笑:“好啊,好啊,雷文伯爵这番话还真是对我的胃口!”

“怪不得,你能够年纪轻轻便取得那样大的成绩。”

他笑得够了,才平静下来盯着雷文:“雷文,你的身体实在是太衰弱了,这种情况下,又何必再去兽人帝国寻死呢?”

“不如留在剑堡,安度余生,如何?”

胡厦终于明白了,从进入城堡开始柯莫斯便步步紧逼,为的就是要软禁雷文!

他怎么敢的!?

胡厦想要拍案而起怒斥柯莫斯,但却双脚发软完全没有底气。

因为柯莫斯对剑堡的自夸绝非虚言,吊桥一抬便是大陆上的孤岛!

此刻,他们一行孤立无援。

“多谢柯莫斯伯爵好意。”雷文却依旧平静,眸子如平湖般沉静:

“只是国王陛下命令在身,我不得不从。”

柯莫斯嗤笑一声:“雷文,你这话对别人说还有点用,可惜,我却知道,你早已经被陛下放弃了。”

“他让你去取泰坦幼崽,不过是因为刚刚亲自册封你为伯爵,不好意思自打自脸褫夺爵位,所以用这个借口让你去送死罢了。”

“陛下不想做这个恶人,帝国那些高级贵族也不想做,但我不介意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为了避免场面闹得太难看,您还是主动留下吧,好吗?”

雷文叹了口气:

“我承认,剑堡的地形易守难攻,别说是只有3万人,就算是30万军队,也拿不下来……”

柯莫斯面露自得,但雷文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得意焊死在了脸上:

“但前提是,领兵的人不是我!”

这几乎是把此前柯莫斯的话原样奉还!

“很好。”柯莫斯嘴角轻轻抽搐。

他本来只是想要囚禁雷文,以此来饶过新派贵族,直接去讨好凯恩斯十六世,之后再根据凯恩斯十六世的反应决定如何处置雷文。

可现在,雷文的反应激怒了他。

“同为帝国贵族,我本来不想兵戎相见。”

“可既然雷文伯爵你一而再、再而三无视我的好意,那么我也就不必再有所顾忌!”

说着,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猛地摔在了地上。

酒液泼洒,清脆响动荡漾。

墙壁上燃烧着的火炬忽然变成了深蓝颜色,条条魔法光辉顺着砖缝脉冲鼓动,在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钩织出繁复法阵,逸散出的光晕将整个大厅包裹其中。

封魔法阵运转开来,压制着法阵内一切超凡力量。

可明明柯莫斯只摔了一支酒杯,却同时出现了两声响动。

柯莫斯愕然看着雷文脚下那只破碎酒杯,不由得乐了出来:

“雷文伯爵,这里是剑堡,不是你的雄鹰城,你老糊涂了?”

雷文道:“抱歉,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嗅觉太灵敏。”

“一闻到将死之人身上的臭味儿,手就发抖。”

这是什么意思,自嘲吗?

下一刻,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从门外响起。

砰的一声,大门被一柄战锤撞开,一名灰矮人冲了进来:

“伯爵大人,我们来了,您稍等,我们马上就把那群杂碎给您灭了!”

胡厦大喜过望:“平尔德,我爱死你了!”

话音方落,一柄长剑刺向平尔德后背,平尔德就地一滚躲开,回身与那人战在了一起。

雷文就好像没注意到紧张的战况,叉起一块熏肉咬了口,用力咀嚼:

“鸿门宴上的食物,格外可口啊。”

柯莫斯眼皮轻轻跳动,坐回到了椅子上,也塞了一块肉入口。

虽然听不懂“鸿门宴”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雷文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段把人塞进了剑堡。

但剑堡中的守卫,都是他细心培养的精锐。

他相信,这场小小“叛乱”,很快就能被扑灭。

……

第465章 怎么摔成这样?

外间,激烈的兵器碰撞声、喊杀声不绝于耳,血腥味儿顺风吹入大厅。

但除了胡厦在紧张地向外张望,餐桌上的人却都极为平静,就好像外间那杀戮为底色的响动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席间表演。

柯莫斯极有贵族风范地运使着刀叉,将餐盘里的肉切割成小块,叉起放入口中咀嚼,又用美酒送下。

但过于用力的吞咽动作,还是揭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定。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护卫们的实力,只是平尔德的忽然出现,让他生出了一种烦躁感——明明这里是他的城堡,但雷文的人竟然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

这对于喜欢控制一切的他来说,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他还是有着十足信心。

雷文派来的人无论如何到来,既然没有引起大规模警报,就说明数量并不会很多。

毕竟剑堡是柯莫斯的主场,为了能够稳稳擒下雷文,其中布置的都是亲信精锐,无论个体战力还是数量上,都占据着十足优势。

果然。

咣当一声巨响,平尔德划过一条抛物线砸进了屋子。

“不讲武德,你个混蛋搞偷袭!?真是和你家主人一个德行!”平尔德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拖着沾满鲜血的战锤大步跑了出去。

刚一出门,便有一根包铁短棍迎面袭来。

平尔德早有准备,头一低就躲了过去。

那短棍跟在平尔德身后,接连挥舞;平尔德动作拙劣地左扑右闪,但就是能躲开每一次攻击,甚至在躲避的闲暇还有能力转过身来:

“嘿,我说兄弟,难道昨天晚上你在老婆身上用光了力气?打准点啊!”

“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老婆长得特别丑,所以你才喜欢在背后动手?但就算在背后,你这手也太软了。”

短棍的主人巴沙克作为柯莫斯的亲卫之一,久战拿不下一个灰矮人已经让他非常气愤,再加上平尔德这张贱嘴,一股火气顿时从胸中升起,也顾不得旁边人多不多,斗气涌起,化作层层烈火冲入短棍。

包铁短棍上条条附魔纹路被次第点亮,斗气被转化成熔岩般的质地,棍身倏然长了一截,变成了2米多长的熔岩长棍,猛地一记横扫。

“诶哟!”平尔德后撤一步,熔岩长棍扫过眉间,点着了他的眉毛。

平尔德用手拍打火焰:

“你真变态啊,对着我这么爷们的灰矮人也能挺这么长!?”

“闭嘴!!”巴沙克怒叫着,右手一拍棍尾,棍尖一跳一压,朝着平尔德当头砸下。

这一下又快又急,势大力沉,平尔德来不及说话,挺起战锤格挡。

噹咣一声,战锤锤杆被当空砸断,平尔德被余力震得后退数步:“该死,早知道就缠着索黑亲自给我打一柄了。”

“去地狱里后悔吧!”巴沙克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了这句话,抢身上前将熔岩长棍抡圆了,猛地砸下!

砰。

长棍停在半空,被平尔德双手牢牢攥住,仔细看去,平尔德双手正镀着一层暗金色的斗气。

“这是什么?”巴沙克一愣,他还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斗气,这灰矮人的力气之大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但战场之中他来不及细想,斗气猛然爆发,熊熊炽白色烈火在长棍上绽放开来。

砸不死你,就烤死你!

“啊——!!!!”平尔德一声高呼,双手用力,在那短粗十指下,熔岩长棍表面顿时如糖壳般碎裂开来,裂缝中喷出火焰和魔法光辉,阻碍了巴沙克火焰斗气的流动,让喧腾火焰稍稍沉寂了下去。

巴沙克看傻了:“这……你玩得什么花样!?”

他手中这把附魔短棍,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但也是货真价实的一阶附魔武器,材质更是用到了顶好的“燧融石”,别说是人,就算是让一头大地之熊踩在上头也未必会有事。

现在,竟然被一个灰矮人、拧得变形!?

“桀桀桀!”灰矮人那张黑皮脸涨得都能看出红色,嘴上却道:“你以为我是普通的灰矮人吗?大错特错!”

“我,平尔德,可是熔炉之主的神眷者!”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熔铸斗气的强大!”

巴沙克第一个反应,是有这么个嘴贱的神眷者,熔炉之主的眼睛怕不是瞎了。

但熔铸斗气的效果,却也在他面前清晰展露出来。

暗金色斗气顺着平尔德手掌流入熔岩长棍,让长棍从暗红岩浆变成了小麦般的金色,而后又化作铁浆流淌开来!

在平尔德手中,长棍顿时断成了三截。

两截留在平尔德手中,剩下一截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平尔德抓着手上两截长棍,用力一搓,在熔铸斗气的作用下,这两截金属如同泥土般被搓成一道尖锥。

随后平尔德双腿用力、猛地一扑,将锥头刺向了巴沙克的喉咙!

噗通一声,巴沙克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在尖锥锋刃上包裹着的熔铸斗气的作用下,原本坚固的铠甲被软化,尖锥刺入咽喉,鲜血飚出。

巴沙克绝望挣扎着、手脚在地上乱蹬,但终于还是挣不开灰矮人的压制,一命呜呼。

“呼——”平尔德站起身来,第一个动作就是脱下手甲一个劲儿地猛甩:

“好烫、好烫!”

熔铸斗气并非是一种用来战斗的斗气,它最大的效力就是在铸造装备时软化、结合金属,虽然原理很难解释,但这并不涉及到温度上的变化。

至于他是怎么抗下那熔岩长棍的火热的——

靠忍。

这时候,战斗已接近尾声。

终究是雄鹰军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而且大厅门口空间有限,剑堡守卫们的数量优势没法体现出来。

第一批冲上来的剑堡守卫已基本被肃清,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雄鹰军把守住了两旁通道,后续守卫再多,一时间也冲不上来。

平尔德擦了一把脸上鲜血走进屋子,恭敬行礼:

“大人,解决了!”

“嘿,您还真是谋划广远,提前让我们骑乘风王趁夜摸了进来,不然的话,这混蛋的计谋还真有可能得逞。”

风王?趁夜?

柯莫斯惊讶不已。

剑堡久疏战争,规模又巨大,有一两个无人值守的塔楼也实在正常,有高机动性的风王趁夜低空飞行、将人送进来,不是难事。

但想通了这一节的柯莫斯更加惊骇——这种方式运进来的人,注定数量不多,三四十人已经是极限。

就是这三四十人,就能顶住他亲卫的猛攻、肃清场地!?雷文手下到底都是些什么怪物!?

惊骇稍稍退去,柯莫斯知道大势已去,他放下刀叉,极有贵族风范地道:

“雷文,这一场是你赢了。”

“说说吧,要我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肯饶过——”

话音未落,平尔德已走上前来,拽着他的头发把人拖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柯莫斯大惊失色:“雷文,管好你的手下!”

他实在是没反应过来。

作为贵族,他面对的战斗都是双方约好时间地点、做足准备再进行,根本没见过这种底层酒吧斗殴的路数。

“你该管好自己的嘴!”平尔德一巴掌糊了上去,在柯莫斯脸上留下了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伯爵大人大声嚷嚷?”

肉体上的刺激还在其次,柯莫斯精神上更加痛苦:

“放开我,你这低贱的矮骡子!”

“连我爸爸都没有打过我!”

啪,又一记巴掌扇了上去:“那爸爸今天就要打你了,怎么着?”

“还要再打,怎么着!?”

啪啪啪啪……

接连十几个耳光下去,柯莫斯的脸几乎肿成了一个猪头。

他心中暗恨,要是封魔法阵没有运作,凭他自身4阶实力,怎么可能被这种家伙摁在地上!?

仇恨的眼光钉在平尔德脸上,他要记住这张面孔,之后但凡能够活着,一定要亲手把他千刀万剐!

“哟,还不服啊。”平尔德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酒瓶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最后在桌上一敲,握着半截酒瓶在平尔德脸上画影:“肿成这样,可不好看,我来给你放血消肿?”

柯莫斯一个激灵,张口吐出一地带血碎牙,看向雷文,含含糊糊地道:“雷文伯爵,雷文大人,都是贵族,你不能这样对我!”

雷文就仿佛没听见一样。

“别、别——”看着距离自己脸颊越来越近的酒瓶碎片,柯莫斯大叫道:“我投降、投降!”

“快让他停下,雷文大人,我什么都答应!”

雷文这才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哎呀,人老了精力不济,注意力也不集中,柯莫斯伯爵,你怎么摔成这样子了?”

我这是摔的吗?

柯莫斯差点骂出声来。

“嗯,对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雷文转过身来,红口之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刚刚说,什么都答应?”

柯莫斯忽然打了个冷颤。

……

第466章 你不配

金币,221万9987枚。

粮食,9772.55万磅。

全身板甲,1476套;链甲衫,2133套;附魔弩箭,23.77万支。

一阶魔晶227箱,二阶魔晶105箱,三阶魔晶41箱。

另有一阶附魔武器19件,二阶附魔武器8件;1阶附魔铠甲13套,2阶附魔铠甲3套,3阶附魔铠甲一套——也是柯莫斯的传家宝。

这些,就是柯莫斯此次付出的代价。

距离酒宴结束、柯莫斯被扇成猪头,已经过去了近20天。

这20多天来,看着一辆辆马车从剑堡出发、驶出吊桥,柯莫斯的心都在滴血,比被扇巴掌的时候还要痛。

这可是布罗德斯家族数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

现在却全都白白送到了雄鹰军中,跟着那漫长队伍一起出发,而他的军队只能在旁边瞪眼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谁让他自己,现在就被控制在雷文手中呢?

柯莫斯心中这叫一个后悔,要是世界上有后悔药可买,他一定有多少灌多少,说什么也要回到邀请雷文之前。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就非要算计雷文呢,等他自己死掉不好吗!?

现在,就因为他这点小心思,家族几百年的积累,全都被搬空了!

咚咚咚,脚步声响。

房门打开,平尔德走了进来。

柯莫斯眼前一黑——不是指他看到了平尔德那煤炭一样的皮肤。

而是因为他发现,平尔德身上正穿着一套精美铠甲,魔力光芒在其中流转,胸口处那长剑造型的纹饰夺目非常。

这正是他传家的3阶附魔铠甲“利刃忠魂”!

其上附魔,可以让这套铠甲充分适配穿戴者的体型。

雷文拿就拿了,自己留着穿也好、赏赐手下贵族也好,怎么就能把它赏给一个低贱的灰矮人呢!?

平尔德敲了敲盔甲表面:“这套铠甲还真不错!”

“你看,现在我像你爹了不?”

“你——”柯莫斯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要不是手上戴着封魔钢镣铐,他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平尔德弄死!

饶是如此,怒气也有些控制不住,他抓起手边花瓶朝着平尔德砸了过去,却又被平尔德灵巧躲开。

“柯莫斯伯爵,何必如此生气呢?”雷文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这只花瓶也最少值几枚金币呢。”

柯莫斯嘴角抽搐着:“你来干什么……?”

“马上要走了,作为客人,当然要和主人告别。”雷文道:“柯莫斯伯爵如此热情好客,不来送送?”

看似是询问,但实际上柯莫斯知道,自己并没有拒绝的资本。

他走上前去,推动雷文轮椅,压抑许久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早就打好了主意,这次来,就是看中了我们布罗德斯家族的家产?”

“你和奎瑟兰家族是姻亲,站在新派贵族一方,常备五万大军也是为了时刻有能力图谋雄鹰领。”雷文随口回道:

“你我都知道,政治最忌讳站队,但既然已经站了,就不能再左右摇摆,这种背景下,你竟然还是对我发出了邀请,那么我怎么可能不小心警惕一点呢?”

“你完全可以不来!”柯莫斯并不相信雷文的说辞:“你的身体已经足够衰弱,剑堡又是我的主场,稍有意外,你就很可能会命丧于此。”

“但你还是来了。”

“不仅带了拉克丝,还事先让手下潜入剑堡,难道不就是为了麻痹我、主动刺激我动手,以此来抓住我的把柄要挟我吗?”

雷文摇摇头,轻笑出声。

此时,几人已经来到了剑堡顶端的高台上,在这里,雷文的坐骑小白和另一头风王正在待命。

冷风吹过,柯莫斯听到了身后密集的脚步声,他知道那是他的守卫正跟上来,这给了他更大的勇气:

“难道不是吗?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雷文呼吸着新鲜空气,伸了一个懒腰:“真想要动你,我有一万种法子。”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本来的目的,就只是想好好和你商谈一番而已;最好还能做一笔交易,让雄鹰领更稳定点。”

“安排平尔德他们过来,不过是以防万一,要不是你怀揣着龌龊心思、率先发难,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又不是疯子。”

柯莫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如果雷文早早就在算计他,那么他输了也是理所应当,至少不会那么憋屈。

雷文是一战灭国的名将,在计谋上输给雷文,不丢人。

可现在的情况,是柯莫斯周密准备了计划,却被雷文轻描淡写地破解,就好像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恶作剧一样。

这让柯莫斯完全无法接受!

“雷文!”柯莫斯声嘶力竭:“你不能这样轻视你的对手!”

“对手?”雷文愣了一下,抓住小白的缰绳回头道:

“的确,如果是对手的话,我的确可能以身入局。”

“但你,还不配让我以身犯险。”

说完,便在平尔德的帮助下骑到小白背上。

平尔德也骑上了另一头风王。

伴随翅膀拍打声,两头风王一前一后高高飞起,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只留下柯莫斯呆呆仰望天空,哪怕守卫们上千为他解开了手铐,依旧僵立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配做你的……对手?!”

“我不配做你的对手!?”

念头化作声音从喉中喷薄而出,柯莫斯一脚将雷文留下的轮椅踹入深渊。

“大人,不必如此!”管家上前劝道:“雷文此次率军离开,但咱们的军队还在。”

“现在大可以掉回头去,直扑雄鹰领!”

“既然雷文敢如此羞辱您,那么您做任何报复,都是应当的!”

啪一声,柯莫斯一巴掌抽在了管家脸上:“闭嘴!你也当我是个没底线的卑鄙小人吗!?”

发兵?

且不说自己这么做,会不会获得高层贵族们的支持。

就算会,拿什么发兵?

要军饷没军饷,要粮草没粮草,接下来怎么让手下5万军队吃饱都是大问题!

没个三五年,根本就没有发动战争的能力!

另一边。

雷文骑乘小白,用了4天时间,终于赶上了早已运着货物出发的雄鹰军。

穿过弯弯绕绕的盘山道,银白退去,迎面而来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翠绿草原!

卡地亚行省,到了。

……

第467章 菌丝行动

卡地亚行省,位于帝国西南,面积广阔,天热少雨,是典型的稀树草原。

向北,邻接着莫利尼尔行省;向西,邻接着宝石之海;西南方,是法师公会自治领;正南方,则是精灵帝国外围那无法突破的远古森林。

虽然邻接海洋,但海岸线极短,而且临海就是断崖,断崖之下是遍地礁石,根本不适合作为港口,并没有因此而受益。

而其每年虽然分为旱季和雨季,但降水量并不充沛,农业发展极为受限,明明占据着大片领土,人口总规模却并不大,可说是地广人稀。

人族活动范围受限,魔兽便有了充足的活动空间。

不过有坏处,就有好处。

由于地广人稀、魔兽泛滥,本地贵族难以保证领地平安,西南又邻接着对于各种材料有着巨大需求的法师公会。

因此,佣兵在卡地亚行省极为活跃。

在卡地亚的每一个人族聚居点,大到城市、小到村庄,你可能找不到教堂,但一定能找到佣兵公会的分会,以及专供佣兵们享乐的酒馆。

金币引来佣兵,佣兵猎杀魔兽换取金币,拿到的钱流入市场。

经济就以这种方式繁荣、流动了起来。

雷文带着雄鹰军一路向南,途中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了一切宴会邀请——这倒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议论。

毕竟,雷文在莫利尼尔遭遇的事早就传开了,有所戒备那是理所当然。

经过近20天的行军,雷文带领雄鹰军,在远古森林外暂时驻扎了下来。

远远看去,远古森林那动辄2、30米高的巨树,构成了一道笔直屏障,与草丛之间的分野分外清晰,好像当空画下了一条笔直的线。

“雷文这家伙,真正目的,难道是精灵帝国?”

军营外,草丛中,一个黑袍人皱眉自语。

早在雄鹰军路过莫利尼尔时,他就已经跟在了雄鹰军之后。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黑袍人转着眼珠:

“再跟一个月,要是他还不走,就该准备联系那边了。”

黑袍人的行动足够谨慎,而且跟随雄鹰军的商人也不要太多,因此他的行动并没有被斥候发现。

雷文则在自己的帐篷里,召见了厄娜达。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

通常来说,黑皮肤与丑陋总会挂钩,可丑陋这个词却距离厄娜达非常遥远。

确切来说,厄娜达更像是这个词的反面。

她头上戴着在卡地亚行军必备的宽沿草帽,压弯了那尖而细的耳朵,深紫色秀发披散在肩膀上,眉眼清晰而深刻,鼻尖小巧,嘴唇是一抹惊艳的嫩粉色。

此刻的她,穿着一套便于行动的紧身皮甲,为了便于行动裸露着圆润双肩,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下,是让人无法相信可以出现在同一具身体上的硕果。

一枚戒指放在了厄娜达面前。

雷文收回手指道:

“这一次要你执行的,名为‘菌丝行动’。”

“我需要你带领一支30人的小队,如菌丝般渗透进远古森林,找到一条可供大军通行的路径。”

“人手随你挑选,这枚空间戒指你也拿走,装上你想要的一切物资。”

厄娜达咬着嘴唇:“伯爵大人,你认真的?”

“我可是卓尔,虽然卓尔被你们称为‘黑暗精灵’,但那些住在森林里的白皮,可不会觉得我和他们是同族。”

“按照你们人族光明教会的说法,异端可比异教徒可恨多了。”

雷文道:“至少你对精灵一族手段的了解,要比普通人族强得多吧?”

“而且菌丝行动只要能成,我就可以解除你我之间的灵魂契约。”

厄娜达顿时愣住:“你是认真的?”

在5年前的艾沃尔战争中,厄娜达受雇于法拉第侯爵,法拉第战败,厄娜达被俘,为了活命,不得不签下灵魂契约效忠雷文。

虽然以卓尔漫长的生命来说,为雷文工作几年、十几年根本不算什么,但能早一日获得自由,总是比被奴役要好得多。

看着雷文的表情,厄娜达就知道自己的问题纯属多余。

雷文或许足够阴险狡诈、卑鄙无耻,但至少还从来没有违背过他的承诺。

可厄娜达对这个行动还不是完全放心:“那毕竟是远古森林,复杂而危险,我要是始终找不到通路呢?”

“两年,我给你两年时间。”雷文敲了敲桌子:“时间一到,无论你是否真能找到通路,我都会按照约定,解除你身上的契约。”

“好!”厄娜达重重点头,拿起桌上戒指:“那么,我就去准备了。”

雷文道:“顺便把胡厦叫进来。”

随着厄娜达离开,就在雷文背后阴影中,一道血光闪现,吸血鬼威廉显出身形:

“主人,您真的准备给她解除契约?”

语气中不乏嫉妒。

作为曾经被封印的吸血鬼,当年他刚刚醒来,就遇到了雷文,被雷文收服签订了契约,论时间,可比厄娜达早得多了。

可如今,厄娜达已经自由在望,他脱困的日子却还是遥遥无期。

“你的契约,我也早晚会解除的。”雷文淡淡道。

威廉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心头却更加疑惑:“为什么!?”

先是解除了兰察的灵魂契约,如今又准备放过厄娜达,这与威廉心中雷文的形象实在不太相符。

雷文却答非所问:“人年轻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容易自以为是,觉得旁人都是白痴,只有自己最聪明。”

灵魂契约这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只要一签,就能对人予取予求,让人成为无法抗命的傀儡。

但雷文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既然这玩意这么好用,那为什么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都没有用它来控制全国呢?

用契约控制大贵族,大贵族层层控制小贵族,父死子继,哪又还能有人掀起浪花,这大陆不早该统一了吗?

要么是所有掌权者都是白痴,看不出其中的好处来;要么就是这看似诱人的东西,隐藏着某些不可明说的、让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而代价,随着雷文实力的提高,已经多少能够理解一些了。

那就是这种契约一旦签订,虽然可以奴役别人,但也会对自身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轻则失智,重则暴死。

幸运的是,血咒作为一道屏障,暂且阻拦了这种损伤,但迟早还是会伤及根本。

所以雷文才会慢慢地去解除这些契约。

“吾主,您有事找我?”胡厦掀开帐帘走入帐篷,威廉的身影消失不见。

“之前让你做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雷文问道。

……

第468章 狂热的追求

胡厦拿出一份卷轴恭敬地放在雷文面前:

“我拿到本地各个佣兵公会的注册名单后,又从头整理了一遍,将那些重复注册、或者已经失效的筛选出去,最后的结果都在这里。”

雷文拿起卷轴展开,啧了一声:“真不愧是佣兵之地。”

这一路走来,途径2座城市,数十个镇子、上百村庄,面积不过是整个行省的一半左右,但从这些地方的佣兵公会,就整理出了10万多佣兵的名单。

“帮我拟一道公告。”雷文将卷轴放回桌上:“公开针对佣兵进行征兵,组建雄鹰军外编军团。”

“之后进入兽人帝国,凡是能够斩获10颗兽人头颅,或1颗1阶超凡兽人头颅的,授见习骑士衔。”

“50颗兽人头颅,或1颗2阶超凡兽人头颅,授采邑骑士衔”

“200颗兽人头颅,或3颗2阶超凡兽人头颅,授城堡骑士衔。”

“500颗兽人头颅,或1颗3阶超凡兽人头颅,授星辉男爵。”

“2000颗兽人头颅,或3颗3阶超凡兽人头颅,授月耀男爵。”

“独立歼灭一个兽人军团,或斩获1颗4阶超凡兽人头颅,授日冕男爵!”

一开始胡厦还在低头记录,听到后面笔都惊得动不了了。

骑士3级分衔和男爵3级分衔,是前段时间成立的“诺德西北议事会”提出的议题。

在胡厦看来,根本原因就是雷文崛起后,手下新贵太多,让老牌贵族们产生了地位危机,以此方式来确立自己的尊贵性。

虽然还未正式通过,但每一级爵位间的区分都已相当清楚。

见习骑士,就是有骑士头衔,有贵族资格,并不授予封地。

采邑骑士,拥有300-1000亩的土地,大约也就是一个小型庄园的规模。

城堡骑士,拥有2000-5000亩的土地,已经可以通过领地产出尝试修建自己的城堡。

按照这种划分,胡厦当前算得上是采邑骑士。

可后面,胡厦就有点看不懂了。

哪怕是最低一级的星辉男爵,其封地规模,也要在一个城堡骑士的20倍以上!

“这……伯爵大人,是不是给得太多了?”胡厦吞了口唾沫,看着雷文古井无波的面孔,想起上次被斥责的时候,又连忙改口:

“我是说,想要招揽佣兵,花点金币就完全可以了。”

“而且,这些家伙一个个见钱眼开,您给爵位,他们未必就会来。”

看雷文还是没有说话,胡厦就知道伯爵大人心意已决,于是躬身道:“明白了,吾主,我这就安排下去。”

胡厦的工作效率很高,上午从雷文的帐篷离开,中午一张张告示就贴了出去。

一天过去、两天……

还不能过去。

因为公告发出的当天下午,周边游荡的佣兵们就像是疯了一样扑到了雄鹰军营地门外,争相报名。

而随着消息传开,几乎整个卡地亚行省的佣兵,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儿的鲨鱼般涌了过来。

简直都要让本地大大小小贵族以为,佣兵们要联合起来造反了!

本来,胡厦是准备单开一个营地、一个档口负责征兵,可随着前来报名的佣兵越来越多,征兵档口一个接一个地开,足足开放了20个。

长着一张大红脸的兰姆就是负责征兵的一员。

农奴出身后又加入雄鹰军的他,经历了艾沃尔战争,之后又参与了山地领的清剿,战斗经验丰富,可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老兵。

因此,他对这些佣兵实在是看不太上。

个人实力也许有,但想让这些懒散惯了的家伙听懂命令,就实在是一种奢望了。

别的不说,简简单单一个“排队等候”都有人听不懂,时不时就有人插队冲到前头来推销自己。

对于这种人,兰姆一律选择将其赶出去,取消资格。

而且这种事还不是孤例——这不,队伍里又有人闹起来了,乒乒乓乓就是一阵武器碰撞声。

“嘀——”

哨声响起,兰姆带着一队士兵来到了队伍中央,火色斗气在体表凝成铠甲,挥舞长枪打飞了两件正磕在一起的兵器,高声道:

“都停手。”

“谁是他们的头领,出来说话!”

人群之中,有2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一位壮汉,哪怕是在炎炎夏日,还是穿着一身厚重铠甲,身上正有淡淡寒意散发出来,肩头上扛着一柄巨型十字锤,一派生人勿近的气息。

另一个体格相对纤细,身披一套附魔皮甲,腰间挎着双剑,双眼细长几乎看不到瞳仁,给人一种毒蛇般的危险预感。

随着这二人出现,周边佣兵们一阵惊讶。

“嘶——是‘狼心铁汉’玛葛,还有‘盲眼蝮蛇’索灵锡?”

“他们可都是佣兵中的传说,300人规模A级佣兵团的团长,随便一个任务就能入账几千金币,怎么也会来这里!?”

“这下遭了,本来名额就不多,这两人的佣兵团,就要占600个,咱们希望渺茫啊!”

然而兰姆却没有像他们想象得那样,当场将这两人收编,而是道:

“刚刚就是你们两个的手下在闹事?”

“是的,大人。”玛葛和索灵锡同时道。

“那么现在,就带你们的人离开。”兰姆道:“雄鹰军,不需要不听从命令的士兵。”

“大人,我们知道错了。”看似粗豪的玛葛率先道:“请您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老老实实排队,绝不会再捣乱!”

“对,您要是有需要,我们可以帮您维持后面的秩序。”索灵锡跟着道:“只求您不要把我们赶走!”

刚刚佣兵们的议论,兰姆也听到了,心中顿时有些好奇:

“我兰姆也只是伯爵大人麾下一个军官,恰巧负责征兵而已,没有爵位在身,不必叫我大人。”

“只是,你们两个都是大佣兵团的团长吧?”

“要知道,想加入编外军团,你们就得卸掉团长身份,你们的手下想要加入,也需要经过审核,哪怕通过也会被打散、重新整编。”

“何必放着大好的佣兵团长身份不做,来这里从大头兵做起呢?”

玛葛苦笑一声,正要说话,旁边索灵锡拦住了他,低声对兰姆恳求道:“兰姆先生,我们能不能去里面仔细说?”

兰姆看了看漫长的队伍,以及周围明显对这二人敬畏不已的佣兵们,点了点头。

回到后头临时搭起来的小屋,三人围坐。

还是玛葛先开口道:“兰姆先生,您不是佣兵,实在是不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堂堂A级佣兵团的团长,还要叫苦吗?”兰姆有些疑惑:“我看你们身上,都是附魔铠甲,佩戴的武器最少也是二阶附魔武器,许多男爵都没有你们这身家。”

索灵锡道:“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宁愿拿这身装备换个爵位,哪怕是个见习骑士也好。”

“佣兵,是个没有未来的职业啊!”

在两人的讲述下,兰姆渐渐了解到了此前所没有看到的一面。

佣兵团长,尤其是A级佣兵团长,看似风光无限,接取的也都是高级任务,平时和各个贵族交流也可以平起平坐。

很多时候,有求于他们的男爵、子爵,对他们都要笑脸相迎。

可佣兵是个手停口停的职业,而且人总是会老的。

玛葛和索灵锡见过太多年迈佣兵的下场。

要么穷困潦倒、狗一样瘫倒在路边,乞丐路过都能踹上两脚。

的确有佣兵能够攒下一笔钱来,但能攒下来,不见得就能保住,或者说保不住才是常态。

无论在哪里安家,身份上毕竟也只是平民,当地贵族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够把人扔进牢里,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绝不放人。

反抗?

且不提年老体衰的佣兵有没有那个能力,即便有又能如何呢?

最终的结果,就是因为触犯帝国法律被通缉,悬赏单挂在佣兵公会,等着成为后辈们的猎物。

一代一代的佣兵,就是如此循环着。

“但成为贵族,就完全不同了!”玛葛眼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渴望:“我们不必把自己的妻子、孩子藏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报复。”

“更不用担心某天夜里被人悄无声息地割去头颅,性命、财产全都落在别人手里。”

“所以,请您务必网开一面,不要剥夺我们为雷文伯爵效忠的资格。”

兰姆听闻一时无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喜欢读书,尤其是喜欢读历史,但如今看来,还真应了伯爵大人那句话: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若不是来到卡地亚行省,见到了这些佣兵,兰姆还真不知道,他们竟然会对爵位有着如此狂热的渴求。

也许在帝国,只有成为贵族,才算是真正活着。

难道,伯爵大人是早就洞悉到了这一点,才会以爵位而非金币做饵?

玛葛和索灵锡对视一眼道:

“我们刚刚,就是因为看到队伍排得太长、而名额又十分有限,所以才争执起来,想要引起您的注意,这方面,我们要向您道歉。”

说着,两人同时取出半枚铁片,放在了兰姆面前:

“这是我们在一次任务中探索古墓时发现的奇特遗物,我们愿意将其献给伯爵大人,只求一个参军的机会!”

阳光之下,铁片上龙鳞状的斑纹清晰分明。

……

第469章 龙牌之谜

“伯爵大人,这就是那两个佣兵团长献给您的礼物。”雷文大帐中,兰姆将那两块铁牌恭敬地放在了雷文面前。

这两块牌子平平无奇,若是换成寻常贵族,肯定要问一问兰姆是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才会如此替他们办事。

但雷文不是寻常贵族,他对自己的眼光也有足够自信。

兰姆年轻,资质也算不上最出挑的,还长着一张典型的大红武将脸,很容易给人留下粗豪的印象。

不过雷文却知道,这人足够聪慧、好学,而且内心极有主见,说话做事分寸也拿捏得极好。

可说是托尔这代人中的翘楚了。

自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来打扰自己。

那么一定是这两块铁片有着什么不同寻常的特性。

于是雷文便将这两块铁片拿在手中,刚一入手就微微有些惊讶。

太轻了。

明明看上去是金属质地,却轻得像是薯片,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分量。

然而指尖摸索,却又能感受到一种粗糙、厚重的质感。

两枚铁片都是半圆形,同样都是一面亮如铜镜、另一面则绣着龙鳞般的花纹。

花纹的笔触古朴、笨拙却又栩栩如生,这让雷文想起了曾经入手过的一样东西——

从死灵法师泽斯韦那里拿到的,含有“永冻”法则的石像。

这两者的艺术特征,实在是太相似了。

难道,这里面也有着一道法则……?

雷文暂且压下探究的欲望:“兰姆,他们说没说,这两块铁片,是从哪里弄来的?”

兰姆道:“已经详细问过了,大人,是这样的……”

在4年前,玛葛和索灵锡共同接下了佣兵公会发布的一个A级任务,去肃清一座古墓中的不死生物。

那座古墓至少有3000年以上的历史,可以确认是巨龙纪元晚期的产物。

规模之大,不逊色于一座城市;里面活动的不死生物,更是可以明显看出龙族混血的痕迹。

为了肃清这座古墓,两大佣兵团合计658人,损失了近400条人命,甚至还赔进去了好几名3阶高手,以及1位4阶的外援。

“这座古墓的核心,是不是还供奉着提亚马特的神像?”雷文问道。

兰姆略加思索道:“提亚马特这个名字他们并没有提到,不过据他们说,的确在古墓核心有一座8头巨龙的造像,当时这两块铁片就被供奉在那造像前。”

“玛葛和索灵锡两个,就各自取了一片——他们也找过神官、佣兵公会内的鉴定师鉴定过,但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由于不好估计价值,一直没有出手,就留到了现在。”

雷文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才10几年,但雷文却没少翻阅各种书籍恶补知识,尤其还沾了拉克丝藏书的光。

因此虽然不如研究专项历史的学问家,但涉猎之广却少有人及。

通过这牌子的特性、以及那所谓古墓的布局,雷文基本可以判定,他们去的不是什么古墓,而是巨龙纪元中晚期,一座供奉巨龙之主提亚马特的神庙。

除了神像外,佐证就是,按照那时的风俗,神庙也兼有墓园功能,所以才会出现带有龙族混血的不死生物。

没有真正的活尸龙,让雷文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断。

毕竟在巨龙纪元,真正的纯血巨龙也是极少数,放到现在最少也要是亲王、大公一级的贵族,一旦陨落都有专门陵寝,不会葬在神殿的墓园中。

而既然能够被供奉在神像前,这铁片的价值,就更加让人难以忽视了。

“我都清楚了。”雷文抬头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回头让那两个佣兵加入编外军团吧,给他们一个大队长的职务。”

“是,大人!”兰姆应道。

“你也不必太不平衡。”雷文笑着说道:“我颁布的公告,虽然是给佣兵们看的,但其中的条例,却并非不能适用在雄鹰军身上。”

“我可是很看好你的哦。”

兰姆原本就足够红的脸顿时变得更红了,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雷文又将目光投入到了这两块铁片之上,眸中银光流转,悄然运起了真理之眸。

忽然。

就在真理之眸开始运转的瞬间,两枚铁片从雷文手中跳跃而出,细密如同蛛网的魔力光辉从中绽放开来,一声高亢龙啸随之炸响。

在那澎湃啸声中,两枚铁片啪一声合成了一张铁牌,又缓缓落回到了雷文掌心。

上面本来龙鳞一样的花纹,变成了一颗活灵活现的巨龙头颅!

“只有被以特定方式观察时,才会发生变化?”雷文有些惊疑不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经意间,真理之眸划过在铁牌之上,让雷文顿时愣住。

这一刻,雷文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牌子上镌刻着的细小纹路变成了起伏山川、曲折河流。

丛林、草甸、高山、雪原,还有广阔平原,细节之处纤毫毕现。

这是一份极为立体的地图!

从地形看,其中包含着部分莫利尼尔行省、以及几乎卡地亚行省全境,还有一个光点在闪闪发光。

这一点,从地理位置上看,应该就是其出土位置所在,从这一点拉出了一条湛蓝色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地图边缘。

“怎么下面就没了!?”雷文挠了挠头,心有不甘地将牌子放回了桌面。

这张龙牌明显指示着一个方位。

雷文不知道指向的究竟是什么,但它可是确确实实被供奉在提亚马特的神殿里。

要知道,在巨龙纪元,资源远比如今更加丰富,如今罕有的7阶强者在那时数量还不算少,9阶圣域更不是只存在于传说,就连神明的化身都还在地上行走。

从那时代遗留下来的东西,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但就是可惜,这地图并不完整,这张牌子很可能只是完整地图的一半,乃至于三分之一、四分之一。

只能看、不能吃。

“对了,不是还有安诺嘛!”雷文立即让吸血鬼去请安诺。

结果安诺对此也毫无办法。

“你就不能占卜一下?”雷文问道。

“时光能磨灭一切。”安诺道:“占卜也是需要某种神秘学上的联系的,这块牌子历史太过久远,很多联系都已泯灭,想要在命运之河中追索它的动向,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上限。”

“所以啊,这牌子你还是好好留着,将来挂在雄鹰城城门上,也能彰显家族底蕴。”

说完,便婷婷袅袅地离开了。

“真是,会占卜的都不怎么好好说话的吗?”雷文叹了口气,被安诺刺得有些无可奈何,只好将这张龙牌收起,也不再惦记。

接下来,雄鹰军又在此地停留了13天。

不是雷文有意拖延,只是征兵工作的火爆实在是超出了雷文的预料,明明已收编满额,但还是有许多佣兵围在军营外头不走。

不得已,只能再度招募、筛选一轮。

于是雷文手下的军力再度增加,原本是6个军团,如今**到了8个。

倒不是雷文嫌炮灰、不是,嫌兵力太多,他现在后勤上的压力还不算大。

只是绝大多数佣兵,也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凶悍。

众所周知,装备是需要钱的——一把长剑动辄10几枚银币,一套皮甲至少要30枚银币。

想要去野外猎杀魔兽、盗贼,这是最基础的要求了,然而很多刚入行的佣兵是根本就拿不出来的。

于是一个奇怪的循环就产生了:想接任务,要有装备;想要装备,要有钱;想要有钱,先接任务。

所以相当数量的佣兵,就只能做、也只做过找猫寻狗的活儿,战斗力实在堪忧。

不过至少,雷文筛选出的这雄鹰军第1编外军团、第2编外军团,兵员素质还是可以的。

虽然纪律散漫了点,但雷文一来没打算把他们当成主力用,二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于是整合完毕后,在6月22日拔营出发。

经过9天行军,于7月1日,跨过平坦边境,来到了此次远征必经的倒数第二个行省,也就是常夏行省。

此前在营地外不断观察的黑袍人,此时换上了一身破旧皮甲,混在了雄鹰军第1编外军团里。

盯着雷文马车的方向,黑袍人深深思考着。

然后忽然脚底一滑摔在了地上。

站起身来,看着脚底脏污破口大骂:

“谁拉的?站出来!”

……

第470章 “幸运护符”

常夏行省,如果光听名字,肯定会认为这里是四季如夏的度假胜地,浪漫一点的还会幻想漫山青树,以及四季不败、处处绽放的花。

而且它还有个名字——千湖之地。

据说,大大小小的湖泊,就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珍珠,美丽极了。

然而一切浪漫的幻想,在踏入这片土地后,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粉碎。

雨水在永不停歇地落下,衣服、鞋子、袜子,所有东西都潮乎乎的。

就连呼吸也不例外。

湿也就罢了,气温还一直居高不下,每天都像是走在蒸笼里,让人浑身上下油腻腻的。

而湿热环境也成为了真菌的温床,穿在身上的衣服都能长出毛来;早上热好的干粮,要是不及时放回皮袋裹好,中午就能烂掉。

降水多、湖泊多,河流自然也多。

一开始,遇到要过河的时候大家还会有所抱怨,后来也都习惯了。

反正现在这个样子,和成天泡在水里也没有太大差别。

行军的速度,不免慢了下来。

考虑到士气的低迷,明明还有最多5天就能离开常夏行省,雷文还是下令在一处城镇旁驻扎了下来,让雄鹰军休整几日,再行出发。

“嘿,老驴,走啊!”军营里,雀斑靠在驴子脸的营帐旁:“出去耍一耍?”

“耍什么?”驴子脸百无聊赖地道:“这里的姑娘倒是不错,可是那潮乎乎的鱼腥味儿,哥们实在是消受不起啊。”

“当然是出去赌一把啊!”雀斑挑了挑眉头:“军营里不许赌博,可是把我憋闷坏了。”

“我刚刚可听说了,咱们伯爵大人发明的掼蛋在这边也流行开了,这玩意可是咱俩从小玩到大的,上了牌桌,咱们不得爆杀这些南方佬?”

驴子脸不紧不慢抬头瞥了雀斑一眼,啧了一声:“就你?”

“5年前,咱们在竞技场赌胜负,你说你手气爆棚,结果输了33枚银币;3年前,咱俩去赌马,一共8匹马,你压4匹、我压3匹,你还说中一匹咱俩就能吃一年,结果7匹全赔了;去年出发前你不信邪,就在百乐堂里赌骰子,你压大、我压小,结果庄家豹子通吃;还有上个月在卡地亚……”

“停停停!”雀斑皱起眉头:“你怎么老用过去的眼光看人,我现在可不一样了!”

说着神神秘秘凑到驴子脸身边,掀开衣服,露出了一截好像是白玉的玩意:“看到没有,刚刚买的幸运护符,本地巫师祝福过的,只要这东西亮出来,每天第一场赌局,必赢!”

驴子脸眉头挑了挑,压制住了心中“这么好的东西谁会卖给你”这个问题:“花了多少啊?”

雀斑伸出一个巴掌。

“5个银币?”

“5个金币!”

驴子脸差点把白眼翻到后脑勺,咳了一声:“好,这么贵的东西,肯定是真的。”

“走!咱们两个这就去大杀四方!”

有一句话,他忍住了没说:“兄弟啊,你别被人坑,不如便宜了我啊。”

说走就走,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当地最好一家赌场的贵宾厅。

寻了一张桌子坐下,雀斑看着坐在了自己身边、而非对面的驴子脸:“诶,我说,你不和我一伙儿?”

驴子脸笑着道:“我最近运气不好,不想拖累了你。”

“还是不相信我幸运符的效力是吧?”雀斑点点头:“行!那你可别后悔。”

很快,牌桌上又来了两个人,一局掼蛋就此开打。

掼蛋打得是一局,哪一方的积分先到100,哪一方就算是获胜。

雀斑今天的运气确实不差,哪怕技术烂到家了,也杀到了决胜局。

这要是赢了,就能够获得80银币的赏金。

此时雀斑已经杀红了眼,掀开衣服,将腰间那块“幸运护符”啪一声拍在了桌上。

一道裂纹出现在幸运符表面,浓厚的鱼腥味儿弥漫开来!

雀斑却没有察觉,拍着胸脯道:“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幸运女神究竟在……诶我去!?”

一只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三花猫忽然窜上牌桌,叼起那护符就向屋外冲去。

“我的幸运符!”雀斑怪叫一声,撒腿就追。

“别跑!”驴子脸一把弄乱了牌桌,跟着雀斑就冲了出去。

只剩下那两个同桌赌客大眼瞪小眼。

那三花猫毕竟是“本地人”,身子又灵活,雀斑足足跑了三条街才将其追上。

一把抓住后颈提起三花猫,雀斑拽着幸运符想从猫嘴里夺下来,但这三花猫好容易逮到了东西,一时间说什么也不肯撒嘴。

你争我夺之下,咔嚓一声,这护符沿着之前的裂纹

断了!

“啊?”雀斑大惊失色,口中喃喃道:“这可是我花了半年积蓄买的啊!”

三花猫脱开雀斑手掌,叼着半块幸运符飞也似跑了。

看着手中剩下半块,雀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玩意鱼腥味儿闻着怎么越来越重了?

放在眼前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幸运符,分明就是一大块被磨平、晒干的鱼骨!

骨髓中间,还缀着一丝丝干肉丝呢!

“怎么样,找到没有?”驴子脸也终于赶了过来:“找到了就快回去,都等着你呢!”

雀斑转回头来,狐疑地盯着驴子脸:“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这护符是假的了?”

驴子脸一看雀斑手上那半截东西,顿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之前同意和雀斑赌博,倒不是真想骗雀斑的钱,只是想让自己这兄弟长点记性。

毕竟,除了作战外,雀斑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单纯得像个白痴。

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但看到雀斑那带着怒气、又可怜吧唧的表情一时间又有点心软:

“……如果我说我知道呢?”

雀斑道:“那刚刚的牌局,你替我赔钱。”

驴子脸顿时心如止水:“不知道!”

……

士兵在这个时代,是出了名的出手大方——毕竟行军生活枯燥,为了一点消遣,他们是很舍得花钱的。

更别说,还有整整两个军团是佣兵出身,一个个都是享乐高手。

一时间,雄鹰军营寨周围,就像是一座大型市集般热闹了起来。

趁着夜色朦胧,黑袍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外出享乐,而是换上了他惯常所穿的黑袍,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雷文的营帐。

……

第471章 差不多得了!

几乎溶于阴影之中的黑袍人,就像一阵无形的风、吹动帐帘进入了雷文帐中。

黑袍人名叫“嚼骨”。

他自己也不喜欢这食尸鬼一样的名字,可谁让代号都是继承、不能自己选呢?

“嚼骨”算是好的,在兄弟会里,还有人叫“烂牙”、“蛆眼”、“腐舌”呢。

最让嚼骨感到幸灾乐祸的,是一个叫“媚魂”的杀手,70多岁的老男人,还是经常被不明真相的人指名去做“特殊委托”……

从莫利尼尔一路跟到这里,嚼骨的任务很简单。

首先,就是拿到雷文的一件贴身物品;在此基础上,若是有可能,那就再确认一下,雷文是否真的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

“该死,贵族老爷还真是能享受。”嚼骨揉了揉鼻子,观察起营帐内的环境来。

地面上铺着厚厚3层地毯,下面好像还垫着几层石板和木板,隔绝掉了常夏行省这让人窒息的水汽;角落里火盆在静静燃烧,让空气中难得充满了干爽味道。

这让在雨地里跋涉了10几天的嚼骨心中泛酸。

天可怜见,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他也是一步一个水坑走过来的,现在靴子里的脚底还长着好几个水泡呢。

不过摒除掉心中偏见,嚼骨还是能看出,雷文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并不算奢靡,生活上也极有条理。

书桌整洁干净、各样文具收拢得规矩,床头上放着一杯清水,枕边还有一本厚厚的书籍,除此之外,便再无冗余。

而雷文,正沉静地睡着,对于他的到来毫无所觉。

但其实,雷文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只是碍于自己老迈的形象,不得不继续装睡,心中只想着让这家伙快点离开。

蹑足潜踪走到雷文床前,嚼骨蹲下身去,拿了一只鞋子塞进空间腰带,看着雷文熟睡面孔,一时间有些犹豫。

要不然,试试?

走到帐篷门口,嚼骨抓着帘子,做好了随时能够冲出去的准备,然后撅起嘴唇轻轻送气:“嘘——”

轻轻吹起了哨子!

声音不高,穿透力也不大,但在并不算宽广的帐篷里尤其清晰。

没有反应。

嚼骨吞了口唾沫,走到床边,拽下了自己一根头发,放在雷文额头上轻轻骚弄着。

还是没有反应。

这让嚼骨的胆子更大了点,俯下身去,凑到雷文额头,深深嗅了一口。

雷文都要疯了。

快滚啊死变态!

之前的口哨都吹得他想要上厕所,额头上的瘙痒也是好容易才忍住的,现在这人竟然闻上来了?

你恋老癖啊!?

快点滚、快点滚……

雷文如此在心中念叨着,可事与愿违。

嚼骨直起腰,抽了抽鼻子,他在雷文身上确实闻到了老人味儿,这种味道可很难作假。

可既然雷文已经老到了这种程度……

他目光向下扫过,落在了雷文手指的空间戒指上。

一个伯爵、一个4阶魔法师的空间戒指,这得有多少好东西啊?

值得冒险!

于是他抓起雷文手腕,捏住戒指,缓缓将其褪了下来。

戒指入手,一颗心也落地。

但雷文的心却死了。

戒指里装着的可是他全副身家。

刚刚拿到的龙牌、自己的龙槐木法杖、600多颗各式魔核,还有生命精粹、复原药剂、治疗药剂,全套附魔工具以及三十多张魔法卷轴和10万金币。

多少钱都在其次,不少心血可都在里头呢!

但还是那句话,自己没有衰老的事实不能暴露,这戒指丢就丢了,能够抹平别人的疑心也算值得。

然后他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是,戒指都拿了,你还不走?

嚼骨收好戒指,眼神却越发贪婪起来。

既然雷文已衰老得如此厉害,那么我为什么不尝试杀了他呢?

虽然他接的不是刺杀任务,但雷文的人头在地下悬赏榜单上可是价值不菲,一共有6条与此有关的任务,要是杀了雷文、一次性将这任务结清,嚼骨最少能拿到40多万金币呢。

舔了舔嘴唇,拔出腰间匕首,嚼骨的目光落在了雷文下身。

“小蜜蜂啊……”嚼骨低声自语:“……这可是个不错的战利品。”

到时候,消息传出去,雷文堂堂一个伯爵,是没了那东西失血过多而死,一定会极为引人瞩目。

而且,他嚼骨也会随着雷文这种荒唐死法,在地下世界名声大噪,身价水涨船高的同时,也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刀锋挥动。

雷文眉头下意识拧起。

反正我之前吸收过那颗九头蛇蜥的7阶魔核,就算是没了也能再长。

忍吧…………

……

忍个屁啊!?

砰一声,雷文睁开眼睛攥住了嚼骨的手腕:

“我说,过分了啊!”

嚼骨一个激灵,顿时撒开了手,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张嘴,就是口音极为浓厚的卡地亚土语:

“伯爵大人饶命、伯爵大人饶命,我就是来偷点东西啊!”

雷文皱起眉头:“说人话,我听不懂。”

嚼骨继续用卡地亚土语道:“你个傻逼弱智的老年痴呆,睡觉就好好睡,让我切了你,哪有这么多事儿啊……”

“不是,你她妈差不多得了。”雷文攥紧拳头,回想起这王八蛋对自己做过的一切,终于是装不下去了,破口大骂:

“没完没了了是吧!?”

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嚼骨先是一愣,然后就反应过来了。

雷文是个法师啊,还老成这副德行,空间戒指还在我手里,我也是4阶,还是阴影刺客,我怕他干什么!?

一念既起,浓厚阴影从嚼骨身上汹涌而出,整个人如同烟雾般向后飘飞。

斗气沿着手臂涌动,凝成十余道形如孔雀翎毛般的阴影刀锋,次第飞出,向雷文攒射过去!

这是嚼骨最熟练的战技之一,二阶战技,影刃突袭。

雷文不慌不乱,以精灵语念诵出短促咒文,一道风墙自面前升起。

作为一阶魔法,寻常风墙是以施法者为圆心、向外吹拂的球形,也几乎看不到任何颜色。

然而雷文面前的风墙却是2米来高、1米来宽的矩形,刚好能够笼罩那飞来影刃的攻击范围,呈现出一种肉眼可见的青色。

阴影锋刃刺入风墙,就好像钉在了真正的墙壁上——不,这影刃突袭虽然只是2阶战技,但在嚼骨手中足以轻松突破真正的砖墙。

雷文施展出的这道风墙,比钢铁还要更加坚固!

然而这终究只是一阶魔法,在拦截下第13道影刃后,随着第14道影刃刺入,风墙倏然崩溃开来。

一股烈风在帐篷中吹起,撕裂了前面14道影刃,但第15道却突破了滞障,落入雷文肩膀,深入半寸!

鲜血洒落。

“你不该醒过来的。”嚼骨脸上拉起狞笑:

“雷文伯爵,这下,要请您在痛苦中上路了!”

……

第472章 杀人容易……

阴影狰狞,如同迷雾般充塞了整个帐篷。

嚼骨的身影冲破沉霭,手中阴影凝成利刃,直奔雷文咽喉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雷文身后阴影变得平滑如镜,随后沸腾般汹涌起来,凝聚成与嚼骨别无二致的模样,同样挥舞起阴影锋刃,斩向雷文后腰!

“幽影之镜!”

如同千百个嚼骨齐齐出声,声音在帐篷内回荡不休。

雷文身体,在这瞬间被切成了3段!

随后如云雾般消失无踪。

“镜影术?幻象!?什么时候!?”嚼骨一瞬间满身冷汗,四顾举目却看不到雷文的身影。

他用了隐身术?

“该死!”

虽然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那样会引来雄鹰军,让他难以脱身;可如今若是让雷文跑出去,那么迎接他的下场也是一样、甚至更惨。

斗气从他衣袍下升腾而起,在身后凝成一柄暗沉沉的喑哑匕首,随着他斗气不断驱动,这匕首又化作条条似有如无的细丝飘洒开来。

所过之处,哪怕最细小的尘埃都被绞碎、切断,烛光随之扭曲,整片空间都在一缕缕被切割开来,仿佛一叶随时会坠落的帷幕。

这就是他的密手,阴影兄弟会最顶级的秘传之一,四阶战技——

“暗杀帷幕!”

在数百上千条无形刀锋构成的帷幕覆盖下,哪怕是同为4阶的骑士,也别想幸存!

忽然。

一点艳紫色的光芒闪现在眼前。

穿透了层层锐利刀锋,穿透了他护身斗气。

这让嚼骨瞪大了眼睛。

然而还没等惊愕的情绪从他心头浮起,意识便已彻底凝固了下来。

一层黑色的冰晶,已经将其包裹其中。

雷文的身影从帐篷角落里出现,看着那黑冰之中栩栩如生的嚼骨,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见好就收不行吗?”

“非要逼我出手,这下好了,自己交代了吧!”

说话之间,雷文肩膀上此前被刺出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沾染在衣袍上的血液也一滴滴逆流而回。

短短几个呼吸,那半寸深的伤口便已完全收拢。

这就是此前吸收那枚九头蛇蜥7阶魔晶带来的好处之一,让雷文的身体拥有了难以压制的再生能力。

如果真是双方准备好、一对一正面对垒,就仗着这种能力,雷文都不至于被嚼骨杀了。

但想要取胜,也没有那么容易。

可谁让嚼骨选择了帐篷这种狭小场地呢。

通常来说,在这种环境里对垒斗气使用者,魔法师都会处于劣势,但雷文所掌握的含有“永冻”法则的荒寂死火,却能尽情发挥出威力来。

这就是因为嚼骨不知道,雷文服下黄金树涎后早已恢复了健康,而且寿命更胜从前,至少能活60几岁。

要是他知道,一定不会如此冒险,更不会有胆子潜入雷文的帐篷。

其实如果不是最后嚼骨要用大规模杀伤性的武技,雷文甚至不想杀他——至少不会亲自动手,他实在是不想自己有一丁点被怀疑是装作虚弱的嫌疑。

叹息一声,雷文收回了封冻嚼骨的魔力。

正要将嚼骨的尸体塞进空间戒指,就听咔吧吧声响。

尸体上的黑冰龟裂开来,随后咚咚咚化作六七块碎冰砸在了地上。

没有了魔力维持,黑冰几乎是瞬间消失,黑冰是永冻法则的造物,和温度无关。

这一消失,法则的影响力不再,本来包裹在黑冰中的尸块就立即喷出了汩汩鲜血。

“我去……不是吧?!”雷文拉长了声音抱怨:“你死了还要和我作对?”

整块的尸体还能扔进储物戒指,但现在随着黑冰碎裂,尸体破碎成了几乎有上百块,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噗嗤。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随后黑猫西科瑞特便摇曳着优雅步伐、甩着尾巴走了出来:“你这荒寂死火,还是不熟练啊。”

“咳……”雷文清了清嗓子,挠着下巴,看了一眼西科瑞特:“要不然,你帮我处理一下?”

“你们魔宠,好像没有不能吃人的戒律吧?”

“这倒是没有。”西科瑞特白了雷文一眼:“但你看看,就算我想做食人生番,可我有那么大的肚子吗?”

“我已经帮你施加过隐身术了,这残局你自己收拾去!”

雷文无奈,走上前去蹲在地上,看着那一地花花绿绿,眉头又嫌弃地皱了起来。

这是在不是一个贵族该干的活啊,这么多血……

血?

“西科瑞特,帮我把威廉叫过来,悄悄的!”

20分钟后。

看着大体变得整洁干净的地毯,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辛苦,没你的事儿了,玩去吧!”

吸血鬼的皮肤总是苍白的,此刻威廉的脸却比平时还要苍白得多,透出一股子厌世般的青色,嘴角还挂着残留血迹。

“嗝!”张嘴打出一个满是毛毡味儿的饱嗝儿,威廉强忍着恶心:“那主人、我就,先走了……”

说着,化作一只肥胖蝙蝠,拍打翅膀就飞了出去。

雷文则还有些扫尾的工作要做。

首先就是用清水洗掉散落在地毯上的残余血点,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地毯颜色本来就深,只要化开血迹、让人不至于一眼注意到就可以了。

反正这地毯每次搬营后都要换洗。

接着,又将被震歪的桌椅放回原位,确定没有任何破绽后,雷文坐在床边,将嚼骨的遗物拿了出来——其实也就是一条空间腰带而已。

别看做得大,但由于工艺要求低,腰带几乎可以说是容量最次的空间装备了。

看着这条腰带,雷文的思绪不由得发散开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无论这家伙是谁派来的,既然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里,就已经是在传达一种信息了。

这可并不利于雷文假扮衰老。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雷文并没有在帐篷门口安排守卫,避免了这人来到自己帐篷的消息传出去。

之所以不安排,是雷文知道,有能力摸到帐篷门口、威胁自己安全的家伙,不是普通士兵、甚至普通超凡能够阻拦。

除非他让埃里克一直在门口站岗。

可那也是不可能的,雷文如今假装卧病,很多事情都是埃里克在处理。

摇摇头,将这些杂乱思绪甩出脑海,雷文打开了这条空间腰带:

“哕……都是什么玩意啊?”

这空间腰带里,有不少被精心处理、防腐的残肢,耳朵、眼睛、手指、喉结、死婴、假胸……

倒是能显出其主人变态杀手的身份。

除此之外,还有一枚徽章静静躺在其中。

“阴影兄弟会?”雷文将徽章握在手里,通过纹饰辨认出了其来历:

“这不是死亡之手的下级组织嘛。”

轻轻点头,雷文脸上阴霾尽去:

“这样的话,这次刺杀,倒未必不是件好事啊。”

……

第473章 血肉苦弱

将嚼骨的徽章收起后,在空间腰带里,雷文又找到了些东西。

那是4张羊皮卷轴,显然经过精心保养,并没有虫蛀痕迹,但干燥、脱落成锯齿状的页边还是能说明,这4张卷轴已经有不短的历史了。

依次解开卷轴上的丝带,将卷轴展开,其中内容便清晰展露在雷文面前。

每一份卷轴内,都记载着一份战技。

“咦?”雷文露出了一丝惊讶。

战技稀有,拿到4种战技是个不小收获,但雷文本并没有太多期待。

毕竟嚼骨使用的是阴影斗气。

阴影斗气适合用于暗杀,但实在是太过罕见,且不说地水火风这四种最常见的斗气,就连光明斗气、黑暗斗气的普及性,都比它高得太多。

如今雷文麾下有370多名,掌握了阴影斗气的,一共也就6人,实力最高的还是一个没有跟过来、留在雄鹰城保护丹妮丝的曼瑟妮。

拿到嚼骨的战技,对于整体实力的提升也极为有限。

但雷文没想到,嚼骨收藏的这4份战技,竟然都不是阴影斗气专用。

2阶碧波斗气战技“缚鲸索”,从最后的描述上来看,似乎是用碧波斗气凝成绳索,控制敌人、而非杀敌的战技。

2阶烈火斗气战技“惊煌斩”,描述出的效果并不像印象中的火焰战技有那么剧烈的破坏范围,但准备时间很短,相对来说突然性十足。

2阶暴风斗气战技“岚夜之歌”,只是详细描绘了斗气运行路线、出手的方式,配合那意味难明的名字,倒是看不出具体效果,不过参考前两种斗技、以及嚼骨自身4阶的身份,效果应该不会差。

3阶钢铁斗气战技“钢嗜”,和岚夜之歌差不多,只记载着的是复杂无比的斗气运行路线和变化方式,没有效果说明。

但雷文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浓郁了起来:

“真是一份大礼啊……”

别看品阶似乎不高,3种2阶、1种三阶,可这4份战技,全都是“秘传战技”!

几乎所有斗气使用者,都会宣称自己掌握着几门战技。

然而实际上,绝大多数超凡口中的“战技”,不过是一种斗气的进阶应用而已。

就好比埃里克和托尔,都曾经使用过的“钢铁巨人”形态,它也可以说是一种战技,但凡是钢铁斗气的使用者,都几乎可以凭借本能把它摸索出来,差别很小。

真正有价值的战技极为稀少,就比如埃里克掌握着的“镜盾”;或者此前嚼骨用出的那3种战技。

这种战技,就被称为“秘传战技”,通常是被大势力掌握、有序传承,威力也比普通战技强得多,绝不会允许轻易外流。

这些年来,随着手下超凡数量**,雷文一直有在收集各种战技,但能通过公开渠道买到手的,多半都是大路货。

这还是第一次入手“秘传战技”,而且一拿就是足足4种!

算是让格里菲斯家族的武备底蕴小小充实了一些。

将嚼骨的东西收好,雷文便又再度睡下。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雷文命人唤来了被俘虏的死亡之手成员道格:

“联系幽骸圣所。”

道格很好奇为什么是这时候,但看到雷文说完话就疲惫地闭上眼睛,便不敢再问,很快布置了一道魔法阵将其激活。

阴冷的死灵气息如蛛网般铺展,一道灰白光幕出现在帐中。

鲁道夫长老骷髅般的苍老面孔出现在光幕上,张嘴露出了一颗金色门牙,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雷文伯爵?我记得上次说过,圣教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还是说你已回心转意,愿意献身圣教、为吾主的降临做出贡献?”

雷文看着鲁道夫,平静道:“我这次是想问问,贵教是否真要打破咱们之间的默契,再度进入敌对状态?”

“上次我们说好,即便不合作,之后大可以互不侵犯。”

“我是准备践行诺言的,但贵方,却突破了这层底线。”

说着,他将那枚得自嚼骨的、代表暗影兄弟会身份的徽章亮了出来。

“这是……!”鲁道夫眉头一凝。

雷文话语中含着一丝怒气:“暗影兄弟会是贵教的下级组织,如今他们派出人来要暗杀我,鲁道夫长老,你还要说自己不知情吗?”

“雷文伯爵,请稍安勿躁。”鲁道夫神色沉稳,心中却在破口大骂。

上次联系没有答应和雷文进行交易,是因为鲁道夫并不信任雷文。

毕竟雷文和光明教会走得实在是太近。

所以,他才下令给暗影兄弟会,让他们派人去刺探一下,雷文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衰老。

如果是,那么雷文的动机就有了一个合理解释——他怕死,想要借助死亡之手来获得更加长久的生命。

可暗影兄弟会挑选的白痴,竟然把刺探变成了暗杀!

他也不想想,雷文要是那么好杀,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稍安勿躁?鲁道夫长老,如果你被刺杀,我对你说出这句话来,你又会是什么感觉?”雷文冷笑着:“我要提醒您,道格还在我手里。”

道格曾经负责过死亡之手在凯恩斯帝国西北三省的活动联络,雷文这是在进行赤裸裸的威胁。

适合死灵法师潜伏的地点不多,雷文的威胁的确有效,鲁道夫只好忍住心中不快:

“这件事我的确不知,但发生这种事,不可否认是我的疏漏……不知要怎么做,才能解开这次误会?”

雷文手指敲击着桌面,舌头舔过嘴唇:“……帕尔默伯爵,似乎与贵教会进行过交易?”

鲁道夫心头一哂。

果然如此!

寻常魔法师,想要延续自己的生命,通常要将自己转化成巫妖,但那对一个贵族来说却是不可接受的——因为任何一个人族势力,都不会允许有不死生物担任领主。

而帕尔默则是用了死亡之手的秘法延长了生命,虽然会被死灵气息侵蚀,但至少从外表上看还是活人。

“的确如此。”鲁道夫笑着道:“本来这是只对圣教成员开放的秘密,不过既然是我有错在先,倒是可以作为补偿对伯爵大人您公开。”

“只要您交出500名处女就好。”

“不可能!”雷文眼睑抽搐着:“鲁道夫长老,我这次和你通信,是因为我知道和平来之不易,不想在远征时与贵教产生冲突。”

“这一次与你通信,也是想要看看,贵方是否有这种诚意。”

“没想到,鲁道夫长老却将此视为我的软弱。”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不必再聊下去了。”

说着,雷文眼神瞥向道格,道格顿时中断了魔力供给,空气中的灰白光幕顿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鲁道夫看着面前苍白墙壁,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雷文急匆匆地发起交流,又忍耐不住谈及了帕尔默的事,就说明雷文已经对死亡产生了恐惧,这恐惧影响了雷文的理智。

如果雷文能保持冷静,就该知道,让鲁道夫保持对他寿命预期的猜疑,才能够在之后的谈判中不至于落入被动。

而之所以慌成这样子,很可能就是因为,雷文真的已经时日无多。

“这就是血肉的悲哀和苦弱啊。”鲁道夫慨叹一声。

他相信,用不了很久,雷文就会忍不住再度联系他了。

“被死灵气息泡久了,脑子就是僵化。”送走了道格的雷文悠然自语。

当鲁道夫狮子大开口,说要500处女时,雷文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本来雷文还以为,把自己“实际上虚弱得很,但还要装出一副健康样子”的消息传递给死亡之手,需要费上不少唇舌,没想到过程竟然如此简单。

短时间内,雷文不打算再联系鲁道夫。

太过迫切,只会让人觉得虚假,脑子再僵的人也会怀疑雷文是不是在主动“示弱”。

又在常夏行省停了6天,在一个难得没有下雨的清晨,雄鹰军启程出发。

于7月26日,来到了帝国边境、紧挨着神迹山脉的邙泰利德。

……

第474章 奇怪的善意

邙泰利德行省虽然也是夏日多雨,但行军体验可要比在常夏行省好得多了。

这全都赖于其肥厚的土地、优越的气候,粮食一年3熟,让它成为了帝国最大的粮仓,也造就了过往千年的富庶。

为了能够将这里的粮食毫无阻碍地运出去,帝国将道路修筑得宽广、坚固、笔直,路基至少有2米深,排水也做得极好,无论再大的雨也无法淹没路面,只要太阳出来,就会变得极为干爽。

因此行军速度便很快提了起来。

只用了短短20几天,就从邙泰利德的西部边境,来到了东南部的“红盐城”。

过了这里向南,就是神迹山脉;穿过神迹山脉,就到了兽人帝国的领地。

为了防备兽人入侵,整个红盐城执行着严苛的军事化管理,城市之外被砍伐得一片光秃,别说是树,就连民居都一个也无。

本来,雷文是不准备入城的,在这里驻扎几天、梳理好后勤,就直接翻越神迹山脉,进入兽人帝国。

可是红盐城城主、帝国侯爵鲍德温却发来了请帖。

回绝一次,又有第二次;回绝第二次,又有第三次。

为了让雷文宽心,鲍德温还主动邀请了雄鹰军的各级军官,足有几百人之多。

到了这种程度,再拒绝就不太礼貌了。

而且红盐城卡在凯恩斯帝国与兽人帝国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要是玩点什么小心思,雷文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

于是在8月29日,雷文带着雄鹰军的各级军官,来到红盐城赴宴。

“雷文伯爵!”刚到城门口,鲍德温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早在听说你出发时我就一直在期待与你见面,今天总算是让我如愿以偿啊!”

鲍德温虽已有些年纪,但还能看出柔和眉眼间残留的锋锐和霸道,尤其是下巴上一道平行于嘴唇的疤痕,更是为其平添了几许煞气。

侯爵在城门处迎接伯爵,这可是太罕见了,雷文在拉克丝的搀扶下走下马车:“鲍德温侯爵,您这实在是太客气了。”

“应该是我主动拜访您才对,您怎么出城迎接了?”

“欸,不要说这种话。”鲍德温上前给了雷文一个热情拥抱:“雷文伯爵你拖着病体、不远数千里也要去攻打兽人帝国,我身为邙泰利德的总督,哪能连这两步都舍不得走?”

“这里太阳太毒,雷文伯爵,咱们到城堡慢慢谈!”

雷文当然也无法拒绝,跟着鲍德温来到了红盐城中的红盐堡中。

一路上,道路两旁挤满了来看热闹的本地领民,高声欢呼着雄鹰军和雷文的名字。

那场面,简直比雷文去艾沃尔时都要盛大。

从鲍德温到这些平民,反常表现让雷文心中充满了疑惑。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这让雷文想起了当初,在离开王都后,达内爵士的表现。

那时,达内就是在一通热烈欢迎后,亮出了那枚7阶魔核,以“雷文伯爵都求而不得”打响了那魔核名号。

当然,最后那魔核还是被雷文拿到了手中。

这一次的鲍德温侯爵,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进入城堡,一场酒宴果然已准备好了,鲍德温还考虑到了雷文的身体状况,菜色也以清淡为主,还有几道诺德行省的特色菜肴。

“雷文伯爵,如今,帝国中像你这样的贵族,实在是已经不多了。”鲍德温抿了口酒,赞叹道:“从中枢到地方,从国王到男爵,大家考虑的都是一己私利,谁都不会顾全大局。”

“就只有你,哪怕拖着病体,也要远征兽人,为咱们凯恩斯帝国、为整个人族开辟未来!”

“自从你宣布要远征兽人帝国,我就听惯了各种流言蜚语,有人说你是炒作、是作秀,也有人说你是在投机、是为了爵位。”

“这些人,凡是敢当面说的,都被我骂了回去!”

“他们说你作秀?真是好笑!这要是作秀,那么我巴不得整个帝国所有贵族都去作秀!”

面对这种要把自己吹上天的夸赞,雷文连忙谦虚道:“侯爵大人实在是过誉了,我不过是做了一个贵族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再说,有夸有骂,终究也算是件好事;他们现在骂过了,要是我这次远征失败、铩羽而归,那么他们就不好再开口了。”

鲍德温摇头道:“雷文伯爵,你不必如此悲观,以我看,雄鹰军军容壮阔,那些兽人一定不会是你的对手。”

“再者说,就算你真的没能够取胜,但只要做过了,也是一等一的英雄啊!”

这夸得就有点太过了,让雷文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谦虚一下。

而且不止是雷文这边,此次跟随雷文赴宴的一众军官,包括埃里克、林克等人在内,身边都围满了当地贵族、骑士,看他们那发自内心的笑脸,显然是被捧得极为开心。

这就让雷文越发得捉摸不透了。

鲍德温这种反常热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又喝了会儿酒,雷文还是没有看出半点破绽,于是决定主动出击:“鲍德温侯爵,和您说实话,这一次攻打兽人帝国,最让我头疼的不是别的,而是后勤。”

“虽然都是在帝国境内,但从诺德行省一路来到邙泰利德,路程足有数千公里,又没有运河能走,路途中的损耗实在是太大。”

“我想,能不能拜托侯爵大人您,帮我在邙泰利德筹措一批粮食,我可以现金付讫。”

鲍德温听着连连点头,正要开口,他的儿子休谟忽然站了起来:

“雷文伯爵,你要粮食没有问题,我们邙泰利德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但这粮食不能白白给你!”

“我们邙泰利德人,世代与兽人为敌,最崇拜强者,想要拿走粮食,您先得证明自己的资格!”

鲍德温脸色一变,斥责道:“说什么呢,赶紧退下!”

“父亲大人,你别拦着我!”休谟看向雷文,一双眼睛带着坚定光芒,缓缓褪下了自己的手套甩在雷文面前:

“雷文伯爵,我在这里,向你发起决斗!”

“啊……?”雷文听了立即咳嗽起来:“咳、咳咳——!”

“噗!”

一口浓痰吐到地上,雷文举起满是褶皱的苍白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自己鼻尖,“我?”

“我吗?”

休谟抿了抿自己的唇角:“……”

……

第475章 过分谨慎

“胡闹!”鲍德温高声呵斥:“休谟,雷文大人堂堂伯爵,现在又要带领军队攻入兽人帝国,怎么可能和你玩这种决斗游戏?”

说着又转向雷文:“抱歉,雷文伯爵,是我平时太放纵这孩子了,请您不必在意。”

雷文看了眼鲍德温,又看了眼明显不想偃旗息鼓的休谟:“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我毕竟是法师,近来身体又不太安逸……”

“这样吧,贝塔!”

听到雷文的呼唤,贝塔赶紧站了出来:“大人!”

雷文道:“这位是贝塔,诺德行省雪枫郡凯特男爵的儿子,如今正好在我麾下历练。”

“就让他,来代替我做休谟爵士的对手吧。”

休谟闻言挑眉,看向了贝塔,撇嘴道:“嘁……”

他今年23岁,那个贝塔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想必这就是雷文伯爵选中这贝塔的理由。

但是雷文伯爵这也太瞧不起自己了!

他休谟可是侯爵家族出身,从小到大教他的人,都是从卡地亚请来的最出名、最优秀的佣兵,“无敌金狮子”、“独臂猎龙之剑圣”、“一吼杀三熊”这些名声响亮的存在都是他的老师。

如今他23岁,就已经摸到了3阶边缘,成为了整个邙泰利德行省内最有成就的天才。

反观那贝塔,区区一个男爵后代,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相提并论?

“好吧,既然雷文伯爵这么说,那么我就答应了。”休谟哼了一声,对雷文道:

“不过我要是胜了他,伯爵大人您还是得和我打一场!”

鲍德温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刚要继续训斥,便听雷文道:

“等你先胜了贝塔再说吧。”

比武切磋,本来也是帝国贵族酒会中极为常见的一环,因此倒没有更换场地。

大厅中央被空出来,休谟和贝塔各自穿戴好了甲胄、武器,站在了场子中央。

贝塔打量着这位侯爵家的儿子。

一张脸到还算是俊朗,唇红齿白,左眼下有一小块花瓣似的胎记,让整张面孔显出了几分媚气。

“你叫……贝塔,对吧。”休谟高昂着下巴:“敢站在我面前,我应该赞扬你对雷文伯爵的忠心,但你的生命应该留着,在兽人帝国境内发光发热,而不是死在我的剑下。”

“现在认输投降,还来得及。”

本来看休谟站姿松垮,贝塔还没太把他当回事,可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警觉了起来。

也是,这里毕竟是邙泰利德行省,帝国与兽人的边境所在,大小摩擦从未断绝,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年轻人,不可小觑。

这让贝塔想起了曾经在诺德行省大放异彩的阿科瑞,那个同样在兽人边境成长起来的家伙。

“尽全力攻过来就是。”贝塔缓缓抽出长剑:“作为伯爵大人的士兵,投降这个词,可不在我的字典里。”

“好!这样的人,才配做雷文伯爵的手下。”休谟同样抽出长剑,双手握住剑柄,悬在身体右侧,做出一副标准的上位剑势,随后澎湃斗气在体内迸发开来,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般冲向贝塔!

贝塔眉头紧锁。

他已猜到休谟一定绝非常人,但这一招还是出乎了他预料。

休谟表现得,就好像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新人,满身都是破绽!

这反倒让贝塔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自己做出这些破绽,那么就都会是陷阱。

尤其是,休谟到这时还隐藏着自己的斗气属性,就更让贝塔不敢冒进了。

眼看浑身包裹着斗气光芒的休谟即将冲到面前,贝塔双脚一挫躲开了这前冲一击。

“好身手!”

休谟一声夸赞,半旋身体,回身一剑斩向贝塔腰际。

贝塔只好再退。

休谟彻底转过身来,发起了极为疯狂的猛攻。

一时间,贝塔竟然被彻底压制了下来!

冷汗从贝塔额头滴落。

他第一次见到休谟这种敌人,身上汹涌而出的斗气构成铠甲,仿佛他体内有着无穷无尽的斗气一般;攻势都凌厉非常,而且保留着至少3、4处破绽。

这一定是故意留出来的破绽,贝塔自己都能推演出,若是顺着这破绽反攻,一定会遭到凶悍无比的反击!

一次攻击倒也罢了,次次攻击都是如此,这不是不经实战就能练成的技术。

“侯爵家族,果然底蕴深厚!”

这样下去,迟早会输。

但是既然作为雷文大人的下属,就算输,也不能一剑不出!

于是面对休谟一记双手握于身侧、剑刃直奔自己咽喉的牛角突刺,贝塔双脚踩稳地面,力量顺着双腿传递到腰肢,又从腰肢传递到肩膀,手中长剑自左向右拍向了休谟手中长剑的剑脊。

贝塔已经做好准备,这一剑下去后,休谟最好的应对,就是对自己的攻势不管不问、直取咽喉,而这,就是双方拼力气、拼斗气的时候!

斗气凝聚完毕,贝塔就等着与休谟硬拼一记、分出胜负。

然而,就在贝塔长剑碰触到休谟剑脊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休谟长剑脱手,在空中转过几圈擦一声钉进了地面!

而贝塔手中的剑,已搁在了休谟咽喉。

旁边的裁判官高声道:“贝塔胜!”

贝塔愣住了。

这……休谟,这么弱吗?

搞了半天,他不是故意露出那么多破绽,而是本来就满是破绽,根本就不会战斗啊?!

糟糕……

贝塔暗自吞了口唾沫。

早知道休谟菜成这样,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这种战斗方式啊!

别看之前贝塔心里活动那么多,但实际上在外界看来,就是双方刚刚交战不到10秒,休谟就让贝塔给秒了。

在鲍德温的主场,这么不给他儿子面子,自己这可是惹了大祸啊!

收剑回腰,贝塔转向雷文:“大人,我……”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表功吧,那是在打鲍德温的脸;谦虚吧,那也是一样。

“我、我输了?!”休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颤抖:“我、竟然输了!!!”

说着他猛地抬头,大步向雷文冲去!

这是恼羞成怒要袭击伯爵大人?

贝塔一惊,赶紧就要阻拦,然而长剑还没出鞘,就听咚的一声,休谟直挺挺跪在了雷文面前:

“雷文伯爵!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此前有多么狂妄。”

“请您允许我加入雄鹰军,跟随您攻打兽人帝国!”

雷文没弄明白这小子的脑回路。

先前跳着脚要挑战我,现在脆生生输给了贝塔,怎么又变得这么恭顺了?

转头疑惑地看向鲍德温,希望鲍德温能够稍稍阻拦一下。

没想到鲍德温却展颜一笑:“雷文伯爵,你就答应他吧。”

看了看休谟,又看了看鲍德温,雷文有些不明所以:

“侯爵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第476章 兄弟,治治吧。

政治生态,往往会受到地缘因素影响。

邙泰利德行省作为帝国重要的产粮地,无论是经济、人口,都在帝国都位列前茅,富庶非常。

而另一方面,作为与兽人帝国直接邻接的交界行省,邙泰利德也是对抗兽人帝国的前线。

每当兽人帝国遭遇什么天灾人祸,就总会有大批兽人越境、攻打邙泰利德,杀掉能看到的所有活物,带走他们能带走的所有东西。

这个历史,已经有足足1000多年。

千年血仇积累,让邙泰利德行省,从农奴到平民、从平民到贵族,都对兽人充满了刻骨的憎恨。

而雷文,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主动想要攻打兽人的凯恩斯帝国内陆贵族。

因此,雷文的到来才引来了本地居民们的热烈欢迎。

“我们邙泰利德人,最崇拜强者,谁能够在战场上斩获功勋,那就是真正的英雄!”鲍德温道:

“而放眼整个帝国,除了雷文伯爵你,谁还能够配得上‘英雄’这个称呼呢?”

“所以,我也是真心地钦佩你。”

雷文缓缓点头。

过去这些年,他从一个男爵成长为伯爵,一路上可说是勾心斗角不断,遇到的贵族要么是算计他的,要么是被他算计的。

也就是曾经的约翰子爵是个特例。

所以面对鲍德温的热情欢迎,雷文才会本能地有所警惕。

只是他忘记了,人总是千奇百样,有那种为了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的贵族,就也会有鲍德温这样古道热肠的贵族。

一时间,雷文脸上有点发烧。

幸亏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行动,不然的话防备太过,他就要枉做小人了。

真诚,就是最好的必杀技啊。

“不过说起来,最崇拜你的不是我,而是他。”鲍德温一指休谟:“早在传出你要攻打兽人帝国消息时,这小子就想加入您的队伍,又怕您不收。”

“所以,今天我也动了点私心。”鲍德温搔了搔下巴,有些不好意思:“准备这场宴会,就是想让你答应他。”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雷文看了休谟一眼,有些迟疑:“可据我所知,你就这么一个孩子吧?”

“战争凶险,我也知道。”鲍德温苦笑一声:“可谁让我老来得子,从小把这孩子宠坏了,他想做的事儿,便是巨龙也拉不回来。”

“我要是拦他,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悄悄跟着您的队伍走了,到时候更麻烦。”

雷文点了点头:“说到这份儿上,我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了。”

休谟惊喜抬头:“伯爵大人,这么说,我能加入雄鹰军了?”

“是啊,收拾收拾,明天就去军营报道吧。”雷文道。

休谟从地上兴奋地跳了起来:“伯爵大人,我一定不会让您后悔今天的决定!”

“没个正经样子。”鲍德温笑骂了一句,又对雷文道:“你正好多留一阵,既然是征讨兽人帝国,我这里还有些专门针对他们的武器,正好提供给你。”

雷文道:“那就麻烦你费心了。”

酒宴继续,这一场,宾主尽欢。

接下来一段时间,雄鹰军便在红盐城外继续驻扎,接受来自鲍德温侯爵的各种物资、武器,并且尝试操练、熟悉,省得到了战场上还不知道怎么用。

都知道接下来就要进入兽人帝国,雄鹰军上下充满了对于战争的期许和蓬勃朝气,得到休假的军官、士兵们也在进行最后的放纵。

毕竟进了兽人帝国,下次还能见到同族,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但赫维的心情却相当不爽。

作为兰姆的老朋友,托尔的好战友,这位满脸钢针般络腮胡子的年轻人曾经参加了艾沃尔战争和征讨山地领的活动,也因此,成为了雄鹰军第6军团10名大队指挥之一。

“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啊?”灰矮人平尔德跳到了赫维对面坐下:“马上要进入兽人帝国境内,你害怕了?”

“怕?我的确是怕。”赫维将酒杯礅在桌子上,不爽地道:“我是怕我捞不到足够多的战功!”

“也不知道伯爵大人是怎么想的,休谟那种纨绔子弟,招进亲兵大队养着去呗,或者给他个文职、让他给胡厦打下手。”

“偏偏要塞到我手底下来!”

平尔德转头叫了一瓶酒,用牙齿将瓶塞咬开,笑着道:“这你就不行了?上手段啊!”

“那小子细皮嫩肉、看起来跟娘们似的,只要狠狠操练几天,还不得哭爹喊娘地求着离开?”

“你当我没试过啊?”赫维白了平尔德一眼:“到现在,6天了,我是狠狠操练了这小子6天,训练量比第1军团那些老兵还多,都够得上斥候标准了。”

“本来我都准备好了,拼着伯爵大人一顿训斥,也得给他赶出去。”

“结果那小子还真扛下来了!”

平尔德有些意外:“哟,那还算有点本事啊。”

说着,眼珠咕噜噜转着,俯身下来,低声道:“你用常规手段赶不走他,可以用别的法子啊,要不要兄弟给你说说?”

“幽暗地域的手段,保证你们地上人没见过。”

赫维听了,微微有些心动,但马上又摇了摇头:“……算了,谁不是从新兵出来的,他挺不过去自己滚,那不怪我;但要是用那些阴私手段,就真成了我的不对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但给自己人放冷箭这事儿,我是真做不来!”

平尔德听了,倒也不再坚持,又灌了口酒:“那今天呢,你就没训他?”

“怎么可能,一早上我就让他站在营里,没我的命令不准离开。”赫维嘿嘿一笑:“今天可是大太阳天,一点风都没有,他肯定坚持不下来。”

“坏还是你坏啊!”平尔德指着赫维道:“那今天,咱们两个兄弟好好喝一顿,预祝你摆脱了那个累赘?”

“行啊,开喝!”

赫维和平尔德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一顿酒,从上午一直喝到了傍晚,两人才敞开衣领,抱着大衣,并排向军营走去。

“嗝!”平尔德打了个酒嗝:“赫维,你手底下的兵不听话啊,怎么还有在操场上晾衣服的?”

“晾衣服……?谁、谁敢?我打断他的腿!”赫维一挥手掌,看向操场中央。

夕阳之下,还真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立在那里。

还真有人敢这么干啊?

带着一肚子火气走上前去,当看清楚那人影样子时,赫维心头顿时一惊。

是休谟。

穿着一套训练用的皮甲,笔直地站在那里,脚跟并拢、脚尖朝外,双手紧贴着大腿。

一张本来白皙的脸被晒得通红,显然是被晒伤了;原本红润嘴唇一片白色死皮,还有不少白色盐渍留在了麻布衣服上。

“这小子,真在这里站了一天?”赫维晃了晃脑袋。

“不像是作假。”平尔德道:“赫维,我看这也是个好苗子啊。”

赫维点了点头,走到休谟身前:“行了,今天就到这,可以休息了。”

说着手掌就拍在了休谟肩膀上。

休谟顺势就往后倒。

“晕过去了!?”赫维瞬间酒醒了一大半。

操练休谟是一回事儿,真要弄出什么毛病来可就不好交代了。

“搭把手!”赫维招呼着平尔德,将人抬到了旁边的棚子里,拿起水壶撬开休谟的嘴就往里灌。

可水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外流,半点都进不去。

“别费那力气了,这小子是背过气去了。”平尔德抱着肩膀道:“你得让他先恢复意识,大人不是教过吗,那叫、叫……”

“人工呼吸!”

放在平时,赫维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可谁让他实在是喝了不少酒,又担心休谟真出了什么事儿,脑子一迷糊,压下心头的抵触,捏开休谟的嘴巴,低头就凑了上去。

眼看两对嘴唇就要碰到一起。

“嗯……啊!”休谟忽然睁开了眼睛,嘶哑喊道:“水!”

赫维弹簧一样直起了腰。

平尔德无聊地咂了咂嘴——没乐子看了!

休谟咕咚咕咚连着喝光了4大杯水,这才一抹嘴唇,算是又活了过来:“呼……赫维大人,我合格了吗?”

“合格、太合格了!”赫维点头道,又有些担心休谟的状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

“之前很晕,现在没什么事儿了……”休谟道:“对了,得叫个炼金术师来。”

赫维一怔:“叫炼金术师干什么?你还有不舒服?”

“我没事。”休谟眉头拧着:“就是之前我恍恍惚惚闻到一股臭味儿,实在是受不了了才醒过来的。”

“我一匹很喜欢的战马屁股上长的脓疮破了就是那味。”

“一定是咱们大队里,有人的屁股烂了!”

噔噔蹬蹬……

桌子上的水壶忽然跳了起来。

平尔德捂着自己的嘴,双肩一个劲儿抽搐、身子一个劲儿抖动,让整张桌子都在抖,双眼还向赫维身上飘。

休谟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赫维:“大人,你……”

“不是我!”赫维站了起来,咳了一声:“一定是你昏迷时做噩梦了,回你的帐篷里休息去!”

休谟不明所以,但也实在是累了,闻言便行礼告辞。

平尔德真的忍不住了,他指着赫维的嘴巴:

“兄弟,治治吧!”

然后双肩一抽一抽地就离开了,嘴里还念叨着:

“烂屁股……噗!”

“有那么臭吗?”赫维瞪了平尔德后背一眼,虚握手掌,哈了一口气在掌心,用力一闻——

“哕——”

当天晚上,赫维没睡好觉。

不过第二天开始,他就没有再对休谟区别对待,真正开始了对休谟的训练。

时间一天天过去。

9月19日,雄鹰军拔营出发,进入了神迹山脉。

兽人帝国,近在眼前。

……

第477章 四族密谋

兽人帝国一侧,紧邻着邙泰利德行省的一方土地,名为“血吼行省”。

因为这片土地的主导者,是虎人之中的王者——血吼氏族。

就在血吼氏族领地核心“斑斓城”内,伫立着一座城堡。

与人族城堡追求高耸凌厉不同,这座城堡虽然也高,但却是平等的高,造型也极为方正,给人以压抑而庄重的印象。

墙壁由大块大块血色砖石铺就,夹杂着黑色条纹,远远看去仿佛猛虎身上的斑斓锦皮。

此刻,就在血吼堡内,一场会议正在举行。

大厅里的墙壁上,悬挂着上百颗被硝制成标本的魔兽头颅,宝石制成的眼睛冰冷冷地盯着每一个来客。

火焰在静静燃烧。

桌上是一张血吼行省的地图,桌边摆着四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位血吼行省内地位崇高的存在。

为首者是一名虎人,虎头人身,头顶“王”字鲜活而霸气,浑身覆盖的血色毛皮上带着黑色斑纹,颈上鬃毛却是一片银白,粗大如同钢鞭的尾巴缠在腰间。

此人正是血吼氏族的族长、如今血吼行省的总督,银鬃·血吼。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名野猪人,皮糙肉黑,肥壮得几乎看不到脖子,圆头大耳,两颗獠牙龇出唇外,右边獠牙从中断裂,后背上生长着的钢针般的鬃毛刺透了衣服。

钢背氏族野猪人族长,断牙·钢背。

而在银鬃右手边,坐着一位绝世美人。

狭小的瓜子脸上双眼大而有神,眼边带着一层淡紫色的绒毛,使其更显艳丽;包裹在柔软丝裙下的身体玲珑有致,双腿并拢的坐姿娇媚迷人。

但她额头上却生长着两支如同犄角般的紫色翎毛,双腿长着鸟爪,双手利爪之后,是折叠起的宽厚羽翼。

鹰人一族,灰羽氏族的族长,伊格妮·灰羽。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坐在座位里,眼神四处乱飘,时不时贪婪地落在伊格妮身上,却又不敢停留太久。

没办法,相比那雄壮的虎人、铁塔般的野猪人,还有那利爪尖锐能洞穿人头骨的鹰人,他实在是太弱了。

啾啾林嘎。

哥布林一族卷耳氏族的族长,虽然麾下同族数量最多,但话语权可说是在座几人中最弱的一个。

而且他自己也不像某些同族那样强壮,没有继承什么魔兽基因,因此长得就是一个纯粹的绿皮,干瘦、长耳朵、大脑袋。

要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脑袋比较尖吧。

“据最新消息,雷文已经踏入了神迹山脉。”银鬃张开嘴巴,露出了满是倒刺的舌头:“

你们有什么看法?”

断牙指着地图道:“神迹山谷出口就那么几个,有灰羽氏族的空中情报,足可以清晰知道对方的行军路线。”

“到时候咱们直接堵住出口,把雷文杀回去。”

银鬃却在这时候摇了摇头:“那样做没有意义,雷文要是攻势不利,大可以回转邙泰利德,休整之后再来。”

“他背着凯恩斯帝国国王的命令,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

“难不成直到他死前,我们都要一次次应对他的进攻吗?”

鹰身人伊格妮尖锐手指划过下巴:“银鬃族长的意思是,放他进来、再行决战?”

“可咱们血吼行省,地形可是平坦得很,要是放任雷文进来左冲右突,那损失可就难以控制了。”

银鬃正要开口,旁边啾啾林嘎奓着胆子插言道:

“那个……几位大人,你们是不是太重视雷文了?”

断牙不屑地瞥了啾啾林嘎一眼:“那么,你去对付雷文?”

“啊这……”啾啾林嘎讪笑着:“也不是不行,不过……”

“行了,断牙是在和你开玩笑呢。”银鬃道:“雷文本身,的确不算什么,可这是几百年来,凯恩斯第一次有人率领如此大规模的军队、公开进攻我们兽人帝国。”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一旦我们的反应不够强硬,很可能会让人族动些不该动的脑筋,那时候不仅仅是我们,帝国也会陷入麻烦。”

啾啾林嘎嘟囔道:“区区人族而已……”

“区区人族?”银鬃捩了啾啾林嘎一眼:“人族若是区区,我们兽人一族又算是什么?”

“且不说钢背氏族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血吼氏族带着这身厚厚毛皮,难道很适合在这炎热的南国生存吗?灰羽氏族,又是天然喜欢居住在风吹日晒的山间吗?”

“都是因为我们在战争中输了,所以才不得不从最富饶的大陆中央退出,龟缩在这里!”

“所以,这一场战争,千万不要轻视人族,更不能轻视雷文!”

啾啾林嘎缩了缩脖子,虽然不太赞同银鬃的话,但也已没了继续反驳的胆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断牙摸了摸后颈上的鬃毛:“你是想通过一次决战,全歼雷文的部队,以此来震慑凯恩斯帝国,让他们不敢大举入侵。”

“可是,雷文未必会像你预想的那样,和咱们进行决战。”

“不,他会的。”银鬃摇了摇头,鬃毛也随之摇晃。

自从知道雷文要攻打兽人帝国,银鬃便开始着手收集有关雷文的一切情报,尤其是艾沃尔战争的部分。

纵观雷文在艾沃尔的7次战役,从叹息高墙战役、博兰战役、铁桦战役,再到第二次博兰战役、冬泉谷战役、蓝堡战役。

除了特殊的荆棘岭战役外,自从雷文攻下叹息高墙进入艾沃尔后,每一次打的都是大兵团决战,从没有用过其余战术!

“一个人什么东西都可以改,唯独性格最难改,雷文本就喜欢决战,如今他年老体衰、时间紧迫,这次他一样也会寻求决战。”

说着,银鬃粗大、裹满毛皮的食指上弹出一截尖锐指甲,咚一声钉在了地图上,正好是血吼堡的位置。

“血吼堡,是整个血吼行省的核心,只要拿下这里,雷文就能有一个稳定的立足点,后勤也可以从邙泰利德源源不断地运回来。”

“所以只要我们放开门户,雷文一定会选择前来决战。”

“而我们,就可以在此地一锤定音,将雷文和他的军队彻底粉碎!”

“为此,我需要诸位的鼎力支持。”

说着,他看向了断牙,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又将目光落在了伊格妮身上。

这位美丽的鹰人咯咯一笑:“明白,我们灰羽氏族会全力帮助银鬃族长,传递情报、命令的事,都由我们来做。”

“嗯,那就拜托了。”银鬃收回目光,盯着地图:“这次回去后,大家都做好准备。”

“血吼堡坚城难下,等雷文在这里被拌住,就是诸位发力的时候了。”

……

第478章 鱼入大海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10月3日。

银鬃的心绪却越发难安。

过去10几天里,他让领地上的族人们开始收缩,放弃掉小型的定居点、坚壁清野,只等雷文前来与他决战。

可是事与愿违,雷文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一路前来,他在路途上洒出的斥候始终没有看到雄鹰军的身影。

反倒是伊格妮那边,一直派人传递消息,说雷文离开了神迹山脉后,雄鹰军开始沿着神迹山脉一路向西移动,丝毫没有深入的意思。

这让银鬃有些焦躁,但他还是坚持着自己此前的判断,认为雷文此举,不过是掩人耳目、想要让他放松警惕罢了。

可随着消息一点点翔实,让他开始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首领,又有消息传来!”银鬃的亲卫肿爪拿着一封信送到了他的面前。

银鬃接过、拆开,眉头紧紧皱起:“该死。”

上面写道,雷文的前锋已经过了塔林河,再过五六天,就要进入钢背氏族的领地了!

“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银鬃作为血吼氏族的族长,地位却并不算十分稳固。

在过去,血吼氏族曾长期处于分裂状态,各自为政,是他上位后,花费了20多年的时间,用各种手段将氏族整合到了一起。

族群之所以会分裂,本就因为互相之间有着难以化解的冤仇,分裂之后互相对立的状态,更是让仇恨进一步加深。

这不是通过强硬手腕能够消弭的。

银鬃活着还好,要是他死了,族群就会再度陷入分裂状态。

所以银鬃需要一场战争,以并肩作战的情谊、胜利的荣耀和敌人的鲜血重塑整个氏族。

雷文就是那个最好的对手。

因此,雷文的失败,必须由血吼氏族来主导!

“传我命令。”银鬃果断道:“血吼第1、第2军团,立即整合,明日清晨,随我出发!”

……

与此同时,雷文也随着殿后部队离开神迹山脉,正式进入了兽人帝国。

有一说一,基于帝国常年流传的关于兽人的种种蔑视性传闻,在雷文的印象里,兽人帝国应该是一片险恶的不毛之地。

哪怕在邙泰利德了解到了不少真实情况,但多年积累的刻板印象还是难以改变。

可是当真的踏入这片土地时,雷文才知道自己此前的印象偏差有多大。

目之所及,是仿佛被自然女神赐福过似的繁茂雨林。

而林间空地上,则有着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村庄。

兽人们也不像帝国宣传的那样,是茹毛饮血的野兽。

虽然没有见到活的兽人,但通过村庄中的建筑却可见一斑。

由于气候实在过于湿热,兽人们的房屋都是用木头构造而成,而且为了避免潮湿,都是半悬空结构,地板与地面之间隔着至少2尺,有些富庶人家还会在下面铺上一层石砖稳固地基。

村庄周边有着大片农田,田地荒着,但田埂上却堆了不少已经干枯的稻苗,显然是这里的兽人离开前特意将其拔出来、堆在一起的。

要知道,现在可已经是10月份了。

“兽人的农业水平这么高吗,三季稻也能种植?”雷文有些诧异,问身边的向导:

“这种规模的成熟农业,不像是会缺粮的样子,他们怎么还会经常袭扰帝国?”

这问题刚一出口,雷文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血吼行省的主宰者,是血吼氏族的虎人,总规模达到了130多万,这些纯血虎人是不会吃粮食的。

他们只会吃肉,而且食量巨大。

虎人一族嗜食牛羊肉,看不上猪肉。

而一头长到80磅的羊,需要至少吃掉4、5百磅粮食。

若是换成人族,500磅粮食足够吃大半年了。

而一头羊,只能让一个虎人吃一周而已。

换句话说,一个虎人的食量,就有人族的30倍左右,130万虎人,就相当于近4000万人族的食量!

更别说,还有为数更多的混血虎人,以及同样不吃素的鹰人了。

果然,向导接下来说的内容,还真和雷文的推理大差不差。

“伯爵大人!”托尔忽然来到了马车边上,恭敬行礼:

“咱们什么时候去攻打血吼堡?”

雷文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攻打血吼堡了?”

“难道……不是吗?”托尔愣了一下:“可是如果不拿下血吼堡,咱么那之后就没有落脚点了啊。”

雷文仿佛听不懂托尔的弦外之音:

“咱们现在,难道不是就站在地上吗?”

托尔哑口无言:“可是……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继续行军。”雷文冷着脸:“天黑之前要还是到不了宿营地,我唯你是问!”

“是,大人!”托尔挺直了身体,带着一肚子疑问转身离开。

雷文知道托尔为什么会来,这小子想打仗都想疯了。

而且不只是他,包括兰姆、赫维,图罗、拜多,还有荷亚兹、贝塔等人在内,这些或是本地派或是外地派的年轻一代军官们,都跳着脚想要博取战功。

他现在跟着雄鹰军第6军团一起殿后,为的就是压住他们,省得他们头脑一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托尔的话,在某些方面来讲,的确有道理。

雷文身上背负着凯恩斯十六世的命令,不拿到一头泰坦幼崽不能回到帝国。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雷文还真需要一个牢固的据点,血吼堡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可前提是雷文真的活不长了,要以自己的命换取格里菲斯家族的平安传承。

而现在,服下了黄金树涎的雷文寿命大涨,和凯恩斯十六世相比,谁先去世都还不好说呢!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雷文手上。

干嘛要为了凯恩斯十六世,牺牲自己的士兵呢?

因此,雷文这次进入兽人帝国,可说是鱼如大海,自在极了。

战略目的也相当清晰。

找机会,打几场不大不小的胜仗,拿点兽人的脑袋,然后再在凯恩斯帝国内找人帮忙吹一吹,小胜变大胜,捞足政治声望,把名将的势头给吹起来。

到时候,无论是凯恩斯十六世碍于舆论压力收回成命、还是决定大举攻伐兽人帝国,雷文都可以功成身退。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不会作战的贵族无法出头,只会作战的贵族不能长寿。

“不过我的名头有那么大吗?”雷文搓着自己的下巴:“银鬃那家伙来这出坚壁清野,把人都收拢走了,难道是看穿了我的计划?”

就在这时,一头风王拍打翅膀降落在了不远处,上面的骑兵来到雷文面前:

“伯爵大人,东南方向20里,正有一大批虎人部队扑来,最多2个小时,就将追上我军!”

……

第479章 暴虎冯河

塔林河,血吼行省的母亲河,自神迹山脉发源,先是向西南方向流淌,之后拐过一个大弯,又转向东南,几乎将血吼行省一劈两半。

河面宽广,浪花涛涛。

当雄鹰军第6军团的最后一匹战马跨过石桥、在西岸落脚,烟尘弥漫之中,血吼军团出现在了塔林河东边。

“这就是虎人吗?”雷文目光冷冷扫过对方军容。

兽人远比人族更加强壮,这是自古而来的公论。

血吼虎人身高至少2米出头,肩宽背厚,一条大腿就比寻常人族士兵的腰都要粗,简直就像是一头猛虎人立而起。

更加可怕的是,他身上还穿着明亮的板甲,腰间挂着的是长柄战锤,让人毫不怀疑这一锤子抡下来,足以连同头盔把人的头颅砸碎。

这种体格,即便不是超凡,放在人族军队中也会是一等一的精锐,以一当十的陷阵先锋。

但如今在河对岸,这全身重甲的虎人不是一个,而是足有近万!

虎人军队分开,银鬃·血吼骑着一头科多兽出现在了河边。

身后血底虎纹战旗飘飞,银鬃高声喝道:

“雷文!你可敢与我一战!?”

河岸边,上万血吼虎人齐声高吼:

“战!战!战——”

炸响的咆哮叠在一起,震耳欲聋地横扫开来,那声浪在奔腾的塔林河面震出了粼粼波纹。

雄鹰军中,战马在不安的嘶鸣。

但马上,一声强有力的回音响起:

“战就战!”

战马上的托尔高高挥舞着格里菲斯家族的战旗。

此刻他的心脏在怦怦跳动,握着旗杆的手掌血流涌动,能清晰感受到旗杆的轮廓,就好像旗杆也在流淌鲜血。

托尔看到了血吼虎人雄壮的军威,看到了他们强大到让人恐惧的体格,可恐惧并没有将他压倒,反而让他有了更加汹涌澎湃的战意!

不止是托尔,更多人站了出来。

图罗、拜多陪在托尔左右,更后方,莫阿斯、贝塔、葛朗,皮普、兰姆、赫维……

他们一个个走到河边。

虎人强大,他们今天也许会就此死去。

但正是残酷的战争才能凸显勇气的珍贵,他们的荣耀必将以鲜血和死亡被铭记!

感受到身后的响动,托尔心头澎湃的激动再无法压抑,他用力捶打着自己胸口:

“格里菲斯——有死无降!!!”

在托尔身后,众多年轻一代的战士们随之激励高呼:

“格里菲斯——有死无降!!!”

看到这一幕,银鬃的眉头微微跳动,冷笑着:

“还算是有点勇气!”

“渡……”

“河”字卡在了喉中,因为银鬃眼睁睁看到,原本跨在塔林河两岸的石桥,

塌了。

之所以会塌,是有一道魔法光辉飞到了桥上,将其炸毁。

而顺着那光辉到来的方向,银鬃看到了雄鹰军的大纛,以及大纛下坐在车辕上的雷文。

同样愕然的还有托尔等年轻一代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雷文脸上。

“傻逼啊!?”雷文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种场面是能打的吗?”

说着一记马鞭抽在了马屁股上:

“传我命令,紧急行军,转进!”

手边就一个雄鹰军第6军团,打1万多虎人精锐,说这能赢那不是开玩笑吗?

雷文又没带着埃福斯将军!

看着那远去马车,银鬃脖子上的鬃毛都炸开了,堂堂一个虎人活像是头狮子:

“雷文!你就一点战士的荣誉感都没有吗!?”

这也就是雷文听不见,要是能听到,估计会告诉他:“我是法师,你才是战士。”

看着雄鹰军越走越远,银鬃一声咆哮,澎湃斗气在体内汹涌奔腾,化作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啊啊啊——!!!!”

银鬃抽出腰间弯刀猛地一斩而下!

斗气灌注刀刃,猩红刀光泼洒而出,在大地上留下清晰沟壑,就连奔涌河面都在瞬间一分两半,露出了被平滑切开的河床!

轰。

分裂的河水又再度合在一起。

银鬃发泄了一记,心头烦闷却没有半点减弱:“传我命令,修桥,架设浮桥,天黑之前完成渡河!”

命令下达半天,断桥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执行命令!”银鬃更加不耐。

“那个,大人……”亲卫肿爪小心翼翼地道:

“咱们是急行军来的,辅兵,没跟上!”

银鬃默然:“……妈的!”

……

4天后,雷文终于带着第6军团,与大部队完成汇合,在一处荒地上停留了下来。

雷文也顺势召开了一次军议,以此决定接下来的行军方略。

“伯爵大人,您没事吧?”埃里克关切问道。

关于雷文遭遇了血吼虎人一事,目前只限于雄鹰军高层知道,为的就是避免消息传开引起恐慌——主要是佣兵们的恐慌。

“没事,毕竟对方是虎人,不是鹰人,不至于插上翅膀追过来。”雷文摆了摆手:

“既然已经深入兽人帝国,对于接下来怎么行动,你们有什么看法?”

一张地图,此时已经在行军帐篷内摊开。

第一个发言的是埃里克:“大人,我觉得可以先向北,去攻打灰羽氏族的领地。”

“您之前之所以会被血吼氏族追上,就是因为有灰羽氏族在空中侦查、报告,他们可以说是兽人的眼睛和耳朵。”

“灭掉灰羽氏族,打掉他们的老巢,就相当于射瞎了兽人的眼睛!”

平心而论,这是个不错的计划,但雷文听了却不置可否:“其他人呢,还有什么看法吗?”

林克起身道:“大人,我觉得可以继续向西,攻打钢背氏族的领地。”

“如今我们4万多大军孤悬在外,虽然还有足够吃4个月的粮食,但后勤终究是个大问题。”

“猪人的食性和人族差不多,而且精擅农业,肯定有许多存粮,打他们可以以战养战,至少解决短时间内的后勤困扰。”

雷文听了,只是打了个哈欠,很明显还是不太满意。

帐篷里的一众军官顿时尬住,不知道伯爵大人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就在这时,帐篷外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虎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当时就是仗着数量多,来得突然。”

“要是和咱们雄鹰军正面硬碰硬,死的一定是他们!”

埃里克和林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明悟。

莫非,伯爵大人的意思是……

……

第480章 萨尔佐恩殿下

“那个,啾啾林嘎大人!”

一头体格雄壮、不输虎人的哥布林来到了啾啾林嘎面前。

这种体格的哥布林,通常被称为“熊地精”,战斗力强横,在一般的哥布林部落中是天然的首领,可以统帅几十到上百名哥布林。

可在这里,他不过是啾啾林嘎的一个护卫罢了。

他抬起左手,放在胸前,觉得不对放下,又抬起了右手,皱眉思考了一下,才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我已经教过你30多次了,敬礼是这么敬的吗?!”啾啾林嘎不满地看了熊地精一眼:“算了,到底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熊地精扣了扣鼻子,又用扣过鼻子的手伸到腰际,抓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信封放在啾啾林嘎面前:“这是那些会说话的鸟送来的。”

看着上面沾着的干鼻涕,啾啾林嘎忍住了把熊地精教训一顿的冲动,挥了挥手:“……下去吧。”

熊地精拖着脚步离开了房间。

啾啾林嘎小心翼翼拆开信笺,发出了一声无奈叹息。

对于同族们这让人难以形容的智慧,啾啾林嘎实在是受够了。

照理来说,能够与任何种族繁衍、诞育后代的哥布林,应该是大陆上一方强者才对。

他们的孩子,可以有魔兽的力量,人族、兽人的智慧,还有着大多数智慧种族都望尘莫及的生育能力。

可偏偏事与愿违。

哪怕是以特意拐来的人族作为苗床,诞生的后嗣多半也就只有寻常哥布林的体型和智慧,只能够掌握简单语言,半点复杂的工作都做不了。

像啾啾林嘎这样的智者在同族中实在是太少、太少。

若是自己的族人能够稳定地获得高额智慧,那么这大陆的主宰,就该是他们才对,何至于被一群近乎野兽的家伙压榨得喘不过气来!?

“得想办法再弄一批人族苗床,上一批数量太少,体格也太弱,才生了十几胎就不行了……”啾啾林嘎喃喃自语:

“这一批,最少要弄1000人来,总能够诞生出智者来的。”

将无关思绪剔除脑海,啾啾林嘎抖开信笺,看起了上面的内容,扫过之后不屑地瘪了瘪嘴:

“嘁……”

这是血吼虎人的族长,银鬃·血吼发来的信笺。

大意是说,雷文逃过了塔林河,目前战术意图不明。

为了避免雷文造成更大破坏,银鬃下令,让灰羽氏族从北面向南压近,钢背氏族自西向东横推,哥布林从西南方向进军,而银鬃将率领血吼兽人,从东部、东南部进军。

不留死角地压缩雷文的活动空间,逼着雷文来进行决战。

“大猫就该去玩毛线团,偏偏要学人家作战术调动。”啾啾林嘎翻了个白眼:“麻烦……!”

啾啾林嘎虽然看不起人族,手中哥布林军团足足有20多个,但对和雷文的大军硬碰硬也没什么兴趣。

毕竟雷文军中都是男人。

不过血吼氏族还真不好得罪。

“那就派两个军团意思意思吧……他又没要求有多少。”

砰的一声,门忽然打开撞在了墙壁上。

一股气浪带着腥风吹进房间,紧随而来的是一道可怖的咆哮:

“吼——!!!”

奇奇嘠克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糟糕!这帮混蛋,又怎么招惹了那位大人!?”

他急匆匆冲到门口,忽然觉得胯下有些发凉,然后又转回屋内、换了条裤子,这才大步冲出房间,来到了城堡顶层。

城堡顶层,黑曜石大门对开,门口是5辆被掀翻的大车,一堆堆被切好的烤肉散落满地,旁边还有二十几个被吓晕的哥布林。

这是怎么回事?肉不新鲜?

啾啾林嘎强忍恐惧上前,抓起一块肉闻了闻,又咬了一口,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于是他走到门口,恭敬而谨慎:

“佐尔萨恩殿下,是什么事引起了您的不快?”

浑厚的声浪带着清晰不满:“……食物,需要有足够的营养,要足够干净,而汝等,竟敢拿这些肮脏的、亵渎的、被汝等用过的烂肉来糊弄吾!?”

“难道你以为,吾是汝等饲养的牲畜吗!?”

啾啾林嘎身子在颤抖:“……不敢!不敢!这一定是下面的人弄错了。”

“请您暂且熄灭您的怒火,我马上就会送来最好的肉,还有最好的酒!”

“天使之泪——我需要天使之泪来抚平我的干渴。”佐尔萨恩的声音这时才显出了几分愉悦:“而且,我需要提醒你,我的孩子需要干燥而舒适的环境,你再去找一批虫燧来,再来五车丝绸。”

天使之泪!?

那玩意可是凯恩斯帝国的特产,在这边,一瓶就能卖到12枚金币,啾啾林嘎自己也是在生日时才舍得喝上那么一杯。

要满足佐尔萨恩,那得弄到多少,1000瓶?10000瓶?

最要命的还是虫燧,那玩意是火羽白鸦的胃结石,之前为了弄到那批,啾啾林嘎领地内的火羽白鸦都要灭绝了,再来一批去哪弄?

但啾啾林嘎可不敢拒绝佐尔萨恩的命令,只能先应承下来:“明白,我尊贵的殿下,您的意志必将得到完美的满足!”

“嗯,很好,去吧。”佐尔萨恩轻巧地道:“记得把门关上,我的孩子不能受凉。”

啾啾林嘎看了眼那比8个他还高的黑曜石大门,嘴角抽搐着,踹醒了地上昏睡的哥布林,让他们合力关上了门。

啾啾林嘎又命人去准备新的食物,等回到房间时,摸着自己尖尖的脑袋,啾啾林嘎发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唉……”

麻烦事怎么就没完没了了呢?

“佐尔萨恩……”啾啾林嘎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流露出一丝贪婪。

这要是能够和祂诞生后代,那么他这一支哥布林,将会走上怎样辉煌的道路啊?

只不过,怎么才能如愿呢?

不知道什么样的魔药,才能对那等强大的存在生效。

就在这时,沉重脚步声响起,此前那头熊地精又大步冲了进来,右手放在胸前重重捶响,随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啾啾林嘎,显然是在等待夸奖。

啾啾林嘎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大门。

熊地精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退出去关上房门。

随后,敲门声响起:“……大人,有消息。”

“进来吧。”

“大人,那些会说话的鸟又送东西来了。”说着,熊地精把信笺递了上来。

“什么情况?”啾啾林嘎有些疑惑,接过信封拆了。

为了保证消息能够顺利传达,很多时候军情传输都是一份多次,这是送重复了?

结果还真不是。

“嘿,雷文又开始有动作了?我就知道,银鬃那大猫做什么事都慢半拍……”

“等等,什么叫,雷文冲南面来了?”

……

第481章 功勋的价值

低矮的房屋,凌乱的栅栏,还有胡乱堆砌在墙角的短小农具,无一不说明了,这里是一座属于哥布林的村庄。

火焰舔舐干草,燃起的黑烟飘散在村庄上空。

村口,“狼心铁汉”玛葛,曾经的A级佣兵团团长、如今的雄鹰军第1编外军团第3大队指挥,正挥剑守在村口。

燃烧的村庄、哇哇乱叫的绿皮畜生,这一切对他来说可都太熟悉了。

唯一不太习惯的地方在于,以往在村庄里放火、堵路的都是哥布林,而今天,他却扮演起了这个经典套路故事中的反派。

面前是一群穿着简易兽皮甲、拿着草叉和锄头的哥布林,细小的胳膊如同木棍,瞪着他们那满是血丝的大眼睛,咒骂着玛葛听不懂的话。

“哇哩噜啦——”为首的一只绿皮大叫着,挥舞手中草叉冲了上来。

玛葛眼皮向下一夹,左手解开腰间皮扣,右手抓住锤柄挥舞战锤!

左脚蹬直,从大地中反馈出的力量传递到腰际,又以腰肢为轴传递到肩膀和手臂。

娴熟无比地挥出了毫无花俏的一击。

不需要动用斗气,被勃发力量带起的战锤在空气中拉响哨音,锤柄撞飞草叉,锤头砸进那绿皮的脑袋,微微的阻滞感顺着锤柄传来。

那绿皮的两只眼球从眼眶跳出,随后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脑袋西瓜般裂开。

锤头继续横扫,砸断了第二只绿皮的脖子、砸塌了第三只绿皮的胸膛,在将第四头绿皮拦腰砸成两截后才堪堪停住了去势。

余下3只绿皮被这血腥一幕吓呆了,丢掉手中武器,嗷嗷叫着转头就跑。

“所以我才讨厌聪明的魔兽。”玛葛低声骂了一句,快步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绿皮杀了个干净。

放在从前做佣兵团长时,哥布林这种低端货色,根本不值得他看上半眼,杀他们都嫌脏了锤子。

但现在玛葛不仅不嫌脏,还抽出了腰间用于防身的附魔匕首,小心地将哥布林的右耳都切了下来,用寒冰斗气冻住,装在了腰间的小口袋里。

“23、24……27个!”认真清点过一遍,玛葛小心翼翼将其收好,生怕动作太粗暴弄坏了。

这可都是功勋啊!

功勋是进入兽人帝国后,雄鹰军新公布、实行的一套体系,对于雄鹰军本身还有他们这些编外军团的人都是一样。

1点功勋,可以换来1枚金币;100点功勋可以换到一套全身板甲;150点功勋可以换到一件1阶附魔武器;500点功勋,就可以换一个见习骑士的爵位!

而1支右耳,代表1颗哥布林的头颅;8支右耳,可以换到1点功勋。

说实话,虽然相比于雷文征兵时开出的条件堪称吝啬,但这条规矩一出来,反倒让玛葛等前佣兵放心了许多。

毕竟,之前那条件可是太诱人了,诱人到了不真实的地步,让这些奔着爵位来的佣兵们都十分怀疑,雷文是想拿他们当做弃子、炮灰。

但现在这一改,固然显得雷文有点小气,可也让佣兵们觉得,雷文伯爵是真想兑现他的承诺。

尤其是当佣兵们看到,真有不少人从军需官那里,用8只哥布林耳朵兑换的1点功勋,换来1枚金币时,佣兵们的心气儿就都被调动了起来。

这功勋真能换钱啊!

而且虽然8只哥布林才能换来1点功勋;但要是杀了熊地精,一颗头颅就是1点功勋;要是超凡哥布林,一颗头颅的价值就飙升到了50点功勋。

另一方面来讲,这也只是哥布林的价格,其他兽人另有开价。

比如3颗猪人的脑袋,值1点功勋;2颗虎人的脑袋,值1点功勋;鹰人更是1颗脑袋就能换来1点功勋。

超凡的头颅另有计价。

“头儿、不是,大人,清理完了。”一个青年佣兵笑呵呵地走了上来:“全村上下,一个没留!”

葛朗点了点头:“你拿了几只耳朵?”

那青年讪笑着捂住腰间:“没有、没有多少……”

“看你那德行,我还能抢了你的不成?”葛朗白了他一眼,心头一时间有些酸溜溜的。

放在以前当佣兵时,他想要什么战利品,底下的人想不答应也不成。

现在却不行了,连几只哥布林的耳朵都要不来。

因为雄鹰军在军法方面执行得很严,私自欺压士兵会遭到严厉处罚。

而且哥布林的耳朵可是紧俏货,葛朗就算是想花钱买也买不到。

现在每个人都对功勋看得很重。

的确,500功勋的爵位,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可望而不可即,理智上来说,功勋最大的价值就是在军需官那里以1:1的比例兑换金币。

但这可不意味着1点功勋,就只值1枚金币。

要知道,100功勋换来的那套全身板甲可是做工精良,放在市面上最少能值200枚以上的金币;200功勋换来的附魔武器,市价更是动辄5、600枚金币。

而一件附魔武器、一套全身板甲,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可以传家的宝物。

就算爵位换不到,换点这些东西总行吧?

所以目前功勋点已经被人叫价到了1.79枚金币1点,而且喊价的多,发卖的少,不少人卖完之后马上就后悔了。

兽人也不是杀不完,当功勋拿无可拿,价格肯定还会上涨——

金币也许会降价,但爵位永不贬值。

“收拢人手,趁着天还没黑,再清理两个村子!”玛葛高声下令。

这一次出动的,包括由佣兵构成的两个编外军团,以及基本以新人为主的雄鹰军第5、第6军团。

毕竟哥布林这种货色,除非数量占据压倒性优势,否则对于训练有素的士兵很难造成有效威胁。

这些士兵一个个战斗得火热,收割着哥布林的耳朵兑换功勋,开心得不得了。

但埃里克不在此列,实际上他的心情相当糟糕。

在他面前,正有一黑一红两支军队在拼死厮杀。

红方数量众多,但体格相对孱弱;黑方体格强壮,数量却相对更少。

战线搅在一起,满地都是双方士兵残破的尸体,战局焦灼得仿佛一锅乱粥。

埃里克终于忍不住开口:“蠢啊!绕到侧翼包过去,你们不是数量多嘛!?”

也许是实在太生气,这句话出口带起了一股强风,顿时吹得沙尘飞扬,地面上正缠斗正酣的两波蚂蚁顿时呆住了。

“……”

也觉得自己行为有些无聊,埃里克拿起两批蚂蚁争斗的焦点——他扔下的一小块面包,甩手扔进了旁边湖中。

失去了目标的两批蚂蚁在原地转了几圈,留下一地破碎蚁尸各自回巢。

“唉……”

埃里克一声长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到了现在,埃里克多少能理解雷文为什么要攻打哥布林。

以战代练、磨炼新兵嘛。

但至少该让他率军出去压阵吧?

现在这样下去,埃里克都要闲出毛病来了!

看着不远处雷文的大撵,埃里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伯爵大人,难道是有什么深意?”

……

第482章 躺平的雷文

血吼行省位于神迹山脉南方,虽然不如凯恩斯帝国的常夏行省那般水网密布,但也是降水丰沛,各类湖泊并不少见

此时的雄鹰军正是凭湖扎营。

湖面宽广得如同大海,在阳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让人身心舒缓的温暖绿色,波涛拍打在湖边,推起层层白色细沙。

河鸥、林禽拍打翅膀,掠过水面、欢声鸣叫。

若是再来几株椰子树,那简直就和海滩没有什么区别了。

此刻,雷文的大撵就停在湖边。

这是他命辅兵中的工匠用这里特产的一种硬木打造出来的,外形华丽、规模巨大。

空间之宽广,足以放下两头会跳舞的大象。

此时正有一丝水声,从大撵中响起。

噗呲,波。

“你真是……!”拉克丝脸色一片羞红,却耐不住雷文催促,细嫩手指捻起一枚葡萄拨开,递到了雷文嘴边。

雷文张开嘴巴,舌头将晶莹葡萄卷到口中,又微微扫了一下拉克丝的食指。

拉克丝忍不住轻轻白了雷文一眼。

若是光明教会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因为拉克丝给外界的印象从来都是圣洁、高贵的,从不会对任何男性假以辞色。

当然,也就是膝盖上枕的是雷文,随便换一个人,不管地位高低,拉克丝请他吃的就不是葡萄,而会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权杖。

神术师,也不光是只会施法的。

雷文咽下多汁的葡萄,随后蹭着拉克丝的大腿调整姿势,从平躺变成了侧躺。

湖畔的清风吹过,掀动雷文敞开的衣襟,那凉爽感觉让雷文发出了一声悠闲的感叹:

“啊……”

得有好几年没这么轻松过了。

只可惜随军没带着什么女人,本地的雌性哥布林也没啥看头,不然的话,雷文都想组织起一批舞女来。

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

银鬃那家伙,明显是逼着雷文去打决战,但雷文却不这么想。

决战?

狗都不打!

拉克丝擦净手指,轻轻揉捏着雷文的额头:“本来还以为到了兽人帝国,会是连番恶战,现在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不同的战争有不同的打法。”雷文闭起眼睛,享受着拉克丝的按摩:“对于凯恩斯的诸位大人来说,我只要进入了兽人帝国,打几场仗有个交代就可以了。”

“而对于兽人帝国来说,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虾米,只要别闹腾得太厉害,他们也不至于举国之力来讨伐我。”

“所以啊,杀杀哥布林,对内对外都能有个交代,不是挺好?”

拉克丝笑着道:“你怎么说都有道理,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用功勋点这项举措,推翻了之前的承诺?”

“这个考虑得就很多了……”雷文喃喃道,打着哈欠合上了眼睛。

其实功勋点这一政策的颁布,雷文早有准备,当初征募佣兵时发出的公告就是雏形。

之所以没有那时候就立即公布,是因为雷文想在进入兽人帝国后,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幸亏雷文当时刹住了车。

因为如今公布下去的功勋点兑换方案、功勋点本身的计算方式,和雷文一开始预计的有很大偏差。

那时雷文虽然想好了如今的战略,对于血吼行省大致的势力分布也有一定了解,但具体到每一种兽人的战斗力如何,雷文是没有直观概念的。

所以在征募雇佣兵时,才会放宽标准,从一个军团变成了两个军团。

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关键时刻可以牺牲掉这些编外军团,为雄鹰军争取主动。

可在实际碰到了哥布林后,雷文就发现自己草率了。

哥布林这玩意数量太多了,个体实力也是超出想象的弱。

真要按照之前,10颗兽人头颅一个见习骑士的标准算,用不了多久,雷恩麾下就能多出几百、几千的骑士来。

真要这样,骑士爵位贬值都在其次,雷文就要成为整个人族世界贵族们的笑话了。

所以雷文才会定下8只哥布林换1点功勋的规矩。

这样一来的话,雷文预计,当和哥布林的冲突结束,在1/3功勋值集中在少数人的情况下,大约会诞生出3-5个见习骑士。

而之后对于虎人、野猪人和鹰人的悬赏,则是雷文故意调低了比例,为之后调整预留出了空间。

毕竟,要是价开得低了,之后还能提到高价;要是价格开高了,想要往下降,就不那么容易了。

尤其是雷文有过“出尔反尔”的前科。

“小气就是小气,说什么‘说来话长’?”拉克丝说话的内容带着揶揄,语气却并不带着嘲讽。

因为她认可雷文的做法。

过去这些年,拉克丝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负责圣修女会的管理,积累了许多管理方面的经验。

若真是按照此前的方式计算军功,那么用不了多久时间——

短则半年,长则一年,雷文手下就会多出一大批贵族来。

数百上千的骑士,男爵都有可能出现好几个。

这种数量级的爵位,是超出了雷文目前兑现能力的。

最终的结局就是,要么雷文为了解决隐患、亲手灭了这批新贵;要么是这批新贵为了逼迫雷文就范,主动发难。

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会从内部造成雄鹰军的分裂,演化为无可遏制的流血事件。

对雷文的声望和格里菲斯家族的势力,都会造成重大打击。

倒不如现在这套功勋值系统,保留了强者的晋升渠道,也让弱者能从中分一杯羹。

噔噔噔瞪。

鬣狗登上大撵,看到眼前的场景有些尴尬:“伯爵大人,斥候回报……”

雷文甚至懒得睁开眼睛:“念。”

“是!”鬣狗展开信笺道:“哥布林领地主城‘科赞城’,于昨日午间发起动员,目前大批哥布林军队正在前往科赞城集结。”

“通过斥候从信使身上拿到的公告来看,哥布林首领啾啾林嘎似乎准备在15日内,集结地精主力,对我军发动进攻!”

“啧!”

雷文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啾啾林嘎怎么这么不知好赖呢?我不就是杀了点哥布林嘛!”

“我是被国王逼着做点业绩糊弄一下,他背后又没有人逼着。”

“我一起演戏多好,非要闹事,耽误我躺平。”

听过了雷文的抱怨,鬣狗抬头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人,我们该怎么应对?”

“麻烦……”雷文挠了挠耳朵:“等我睡一觉再说。”

鬣狗还以为这是句玩笑话,低头等着下一步雷文的指示。

等着等着,一丝鼾声传来。

鬣狗愕然抬头,只见雷文枕在拉克丝膝上,微微张着嘴巴。

真睡过去了!?

……

第483章 干一票大的

空中斥候每日回报,将哥布林的动向清晰交代给雄鹰军大营。

随着时间推移,哥布林总计集合起了18个军团、合计10余万哥布林士兵,开始朝着目前的雄鹰军驻地推进。

但雷文却没有丝毫要迎击的意思,而是下令开始收拾营寨。

虽然还没实际下令,但结合雷文进入兽人帝国后的种种行为,雄鹰军上下基本都能猜到,雷文这又是准备避其锋芒。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这种做法。

此刻就在雄鹰军第6军团的大营中,托尔正和一群人聚集在一起。

除他之外,还有菲力的两个儿子,图罗、拜多;寇鲁的儿子玛格德;塞弗林、兰姆、驴子脸,还有赫维以及鲍德温侯爵的儿子休谟。

算上托尔,一共9人,都是托尔眼中“本地派”的新锐。

“来兽人帝国也快一个月了,诸位手里头有多少功勋?”托尔开门见山:“我手里一共有17点。”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

图罗和拜多,一个手里13点功勋,一个12点;

玛格德手里有21点功勋,已经是众人手里最多的。

塞弗林、兰姆和驴子脸,三人分别是18、15和13点。

赫维手中有14点。

“我、我拿到了3点,都是我自己拿的!”休谟大声道。

众人一阵哄笑。

托尔却没有和他们一起笑,而是低头认真算了一下,才抬头道:

“那么,咱们这些人加起来,一共手中是有126点功勋,也就换一套板甲,连见习骑士的爵位都换不来。”

“丢人啊!”

“我听说那些外地来的,手里面的功勋可都要到200了。”

玛格德苦笑一声:“他们运气好,遇到了一座哥布林城镇,谁让咱们这些天一直在和小村子过不去呢?”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你们就真的甘心?”托尔目光扫过众人:

“我倒无所谓,我父亲埃里克男爵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家族的爵位早晚会落在我头上。”

“可诸位呢?”

“休谟是有侯爵可以继承,你们家族里,谁还有爵位可以拿吗?”

其余几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的出身都十分一般,家族里都指望他们去夺取爵位呢,哪又有他们能继承的?

托尔趁热打铁:“所以我说,这一次哥布林可是动员了18个军团,10万只哥布林,算下来就是1万多点功勋,这么大一块蛋糕,你们就真舍得眼睁睁看它从眼前溜了?”

“托尔老大。”赫维抱着肩膀道:“你说的意思,大伙儿都懂,可是问题在于,伯爵大人没有下令让我们进攻啊!”

“而且就算不考虑这一点,哥布林再弱那也是有10万大军,其中还有不少熊地精、大地精在,咱们屋子里一共9个人,手下加一起也才2000多,又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托尔压低了声音:“伯爵大人虽然没有下令让咱们进攻,可让咱们转移撤退的命令,也还没有下来吧?”

“至于哥布林那边,18个军团要是集合在一起,咱们的确没办法;但他们行军,也是分批次的!”

兰姆眼前一亮:“难道托尔老大,你清楚对方的行军方式?”

“那是当然。”托尔脸上显出一丝得意:

“我叫大家过来,就是因为掌握了这个情报,想带大家一起干一票大的!”

“不过接下来的话,都是说给想要和我一起搏军功的兄弟听的,谁要是不想冒险,现在可以转头就走,我托尔一定不会追究。”

“但谁要是现在留下、之后却又反悔,那么可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塞弗林道:“托尔老大,你就说吧,能在这里的,全都是咱们的好兄弟,谁要是敢反水,我第一个放不了他。”

“那完了,谁要是被你小子盯上,后半辈子都过不安生。”玛格德调侃道。

善意的笑声随之响起,谁都知道塞弗林是出了名的记仇。

“好了,既然大家都不准备走,那么我就直说了。”托尔道:

“我在斥候大队里有个好兄弟,他告诉我,这一次哥布林军团行军,其实分成了大约3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是前锋,由10个军团组成,也是对方的主力所在,装备是最精良的。”

“第二部分是预备队,由4个军团组成,这里其实才是对方真正的精锐所在,有足足1整支熊地精组成的军团,还有一支从鹰人那里借调过去的空中部队。”

“第三部分是后勤,同样由4个军团组成,落在战线最后,距离前锋和预备队,最少有40公里的距离。”

“咱们的目标,就是这支后勤部队!”

说着,手指便落在了行军地图上。

众人围观上来,许多问题被提出,又被一一解答。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战术目标,在众人左一言右一语中,将破绽和疏漏补全,最终达成了一致意见。

“那么,诸位,计划就这么定了。”托尔朗声道:

“咱们带着各自的亲信,轻装简从、今晚出发,急行军80公里,在明天早上之前到预定地点。”

“短暂休息之后,立即展开突击,不求掠夺物资,只求杀敌。”

“到最后不管有多少功勋,我个人一点不拿,全都交给大伙平分。”

“能不能拿到一个骑士头衔,可就看这一遭了!”

其余8人齐齐点头:“干他娘的!”

达成了一致意见,众人纷纷离开、各自回营,当天晚上悄悄调动了队伍,离营而去。

等上了路,托尔他们才知道自己此前定下的目标实在是有点离谱。

本来按照他们预计,平时训练可以在4小时内走30公里,一夜时间12小时,就算中间休息一会儿,80公里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实际上真走起来才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等天都快亮了,才走了一共不到50公里,而这已经让他们带出来的人疲惫不堪了。

于是只好下令稍稍休息,直到下午太阳没那么毒了才继续启程。

不过好在,哥布林的军纪更加糟糕,等晚上到达既定地点时,预计要突袭的营寨并没有搬离。

托尔下令,让带出来的士兵们稍稍休息,补充一下水分和体力,准备夜间作战;自己则带着图罗和拜多凑近过去观察情况。

就在走过一片草丛时,托尔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影影绰绰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于是眼神示意身边的图罗和拜多噤声,托尔抽出腰间长剑,蹑足潜踪走到草丛边缘,随后一剑刺去!

噹——

金铁交鸣,一柄长剑架住了托尔的武器,随后一个高大身影从草丛里站了出来。

托尔一愣:“荷亚兹,你怎么会在这!?”

……

第484章 似乎没那么软

“大人,前锋回报,目前还没有发现雄鹰军主力。”营地里,亲卫熊地精“笃噜噜”向啾啾林嘎报告。

笃噜噜是啾啾林嘎最信赖的亲卫,一直跟在他身边,此前在信封上抹了不少鼻涕的就是他。

虽然脑子和其它熊地精一样不太好,但至少足够听话。

“知道了。”对笃噜噜汇报的内容,啾啾林嘎并不意外:“告诉他们,不要追得太紧,让雷文他们离开就好。”

看着笃噜噜那半懂不懂的样子,啾啾林嘎有些无语:“……算了,一会儿我写信过去吧,没你的事儿了。”

“是。”笃噜噜摇摇晃晃地走了,一看就是喝了不少酒。

啾啾林嘎对此已经没有吐槽的力气了,准备好纸笔还是书写给前锋军团的命令。

说实话,啾啾林嘎其实不愿意和雷文作战。

手底下那些哥布林,死就死上一点,没什么所谓的。

反正他们哥布林一族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生,即便没有外来掳掠的苗床,本族女性一年也能生2胎,每胎至少有4、5个。

以至于平时啾啾林嘎都要为了人口太多而发愁。

雷文造成的那点损失,很快就能从本族女性的肚皮里补回来。

但啾啾林嘎还是不得不出兵。

因为血吼行省内其余几族的大人物们,马上就要忍不了了。

虽然不愿意,但啾啾林嘎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哥布林一族,在血吼行省4大主要种族中,是最弱的一支。

之所以能活下来、占据着大片领地,都是出自其余三族的默许。

毕竟,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兽人们,是不屑于去耕种农田的,在他们的领地里,多半也是混血种在做这种低贱的工作。

所以哥布林就成为了他们最好的工具和奴隶。

代替他们耕种农田、饲养牲畜,然后将成品交到他们手上——必要的时候,哥布林本身也能够成为他们的食物。

要是任由雷文继续打下去,哥布林死个几十上百万,啾啾林嘎自己能承受,银鬃、断牙和伊格妮三个也受不了。

毕竟,兽人也是要吃饭的。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啾啾林嘎低声咒骂了一句。

若不是他们骑在哥布林一族头上,哥布林何至于过得像现在这么惨?

18个军团看着很多,但大多数哥布林也就勉强能穿上皮甲而已,就连最精锐的熊地精军团,也没那个财力全员列装板甲。

不过凡事都有正反两面。

正因为哥布林是如此贫穷,所以除了熊地精军团外,其余部队都是可以舍弃的。

前锋的10个军团,就是啾啾林嘎有意送给雷文吃的。

只要这10个军团一灭,啾啾林嘎就有借口缩回防线、固守科赞城,把麻烦抛回给其它三族。

现在啾啾林嘎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等等,再等等……”啾啾林嘎脸上多出了几分期待的光芒:

“等萨尔佐恩殿下休养完毕,我看他们三家还有没有胆子再骑在我们哥布林一族头上!”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忽然被掀开,熊地精笃噜噜冲了进来:“大人,不好了,雄鹰军来了!”

“雄鹰军!?”啾啾林嘎第一反应是不信:“你喝多了喝出幻觉来了?”

“不是,没有!”笃噜噜晃了晃脑袋,忽然灵光一闪,从脑袋后头拔下来一支羽箭:

“诺,他们都已经开始进攻了!”

随着这个动作,熊地精后脑飚出了一道血泉,稀稀拉拉地染红了地面。

“……我知道了。”啾啾林嘎舔了舔嘴唇,表现出了十足的镇定:“你先去找人包扎一下!”

说着他抓住一只火把离开帐篷,向营寨寨墙走去。

营地此时已经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但还没有立即崩溃,这让啾啾林嘎稍稍放心了些。

随后一股强烈的疑惑便袭上心头。

雄鹰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那些该死的鸟人就没有发现对方的动向?

还是说……族群里有人对我不满,所以想要借着雄鹰军的手除掉我?

随着他向前行走,越来越多的哥布林聚集在了他的身边,自动拱卫着他的安全,这让啾啾林嘎的心思渐渐放平了一些。

当登上寨墙,看清眼前局势时,啾啾林嘎长长松了口气。

来的并不是雄鹰军主力。

数起来,满打满算一共也就不到5000人,而且身上穿的都是相当简单的皮甲.

这种数量的军队、藏在血吼行省茂密的雨林中行军,只要稍加隐匿,的确不是少量鹰人能够轻易发现的。

听说雷文收拢了一批见钱眼开的雇佣兵,大概就是这些人吧。

雄鹰军也就算了,这些乌合之众竟然敢摸到后勤营地来,难道还真以为我们哥布林没有真正的军队吗?

正好杀了他们,给雷文一个信号。

你要占点便宜随你,但真要是不知好歹,就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大哥布林一族的强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