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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帝国王权》 · 地噬洋葱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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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眉头微微颤抖,身上斗气升腾,当空一抓,那些骷髅手中锈蚀兵器便纷纷飞到了他眼前,然后抬手一挥,银辉色斗气纵横之间,这些武器便纷纷没入了它们本来主人的头颅之中。

就像是割麦子一样,顿时倒下了一茬。

“不要慌,换钝器,朝着脑袋招呼。”埃里克大声叫道:“都给我挺住,要是把它们放出去,你们有多少脑袋也不够掉的!”

托尔脸色涨得通红,知道父亲是在无声点拨自己,狠狠咬牙,从路边抄起一根木棒,回到了队伍之中:“所有人,跟我一起,守住门户!”

可是骷髅并不止出现在这一处,尖叫声四处响起,从水晶宫周围正有不少骷髅从阴影中向外冲去,即便埃里克也无法完全将其阻拦。

这种规模的动乱,一定是死亡之手教团出手,附近一定会有死灵法师!

该死,那家伙究竟藏在哪里!?

一道火色投矛与埃里克擦肩而过,将一具一阶骷髅钉在地上,随后火焰汹涌而起,将周围数米内的骷髅尽数吞没。

林克冲到埃里克身边:“雄鹰军第一到第五大队,都已经就位!”

“来得正好,立即带人肃清街道上的骷髅,我去找一找那该死的——”

啊啊——

埃里克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尖锐如同鬼哭的嚎叫声忽然响起,埃里克猛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瞳孔顿时紧缩。

是雄鹰堡。

该死、中计了!!!

……

时间回到20分钟前。

四阶死灵法师因庇尔正笼罩在灰白色罩袍之下,来到了雄鹰堡外。

他手中握着一柄白骨法杖,法杖顶端一只掌骨握着灰色宝珠。

手臂上的皮肤干瘪而枯瘦,甚至能够看到青黑色的血管。

在他兜帽之下,是一张如同死尸的僵硬面孔,眼窝深陷,颌下还有一团拖把般茂密而杂乱的灰白色胡须。

轻轻裂开嘴巴,露出青黄牙齿以及一抹阴冷的笑容。

早在去年他就已经来到了雄鹰镇,只是那时候竞技大会还在继续,这里聚集的强者实在太多,所以他选择潜伏下来。

随着时间推移、竞技大会热度过去,本该早已经到他动手的时候,可偏偏雷文又搬进了雄鹰城——即便是他,独自攻击一座那样雄壮的要塞,也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必须继续隐忍,而隐忍终于带来了回报,雷文离开雄鹰城、回到雄鹰堡。

虽然雷文碍于保险起见带上了埃里克,但因庇尔也不是白痴,故意在水晶宫制造混乱,为的就是分薄雷文身边的守卫力量。

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去吧,我的小宝贝们。”

他挥舞着手中法杖,灰白色的死气如同云雾般汹涌而出,纷纷钻进地里,下一刻,一具具瞳孔中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白骨钻破土层,站直了身体。

它们身上的铠甲虽然已经生锈,但依旧闪烁着魔法光泽,手中武器更是吞吐光晕,一看就绝非凡品。

这是13具三阶骷髅,也是近百年来因庇尔积攒下来的家底!

站在城墙上的守卫第一时间发觉不对,将手伸到怀中去取烟火警训的同时就要放声高呼。

但就在这时,一只骷髅无声跃上墙壁,手中长剑一斩,那守卫只觉得胳膊一凉,随后就看到自己的手臂在鲜血喷涌中落在地上。

他张开嘴巴想要呼喊,然而骷髅长剑再挥,切入皮肤割断咽喉,让他只能发出一种仿佛皮球漏气的滋滋声。

尸体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流成一滩。

几乎是同时,城墙上8名哨兵齐齐倒毙在地。

这动静立即引来了守卫在城堡门口士兵们的注意,伏拉夫看向空无一人的城墙,忽然打了个冷颤。

“敌袭——保护男爵大人!!!!”

雷文的亲卫在大厅门口一字排开。

下一刻,一具具骷髅从城墙上飞跃而下,手中兵刃的寒光让每一个守卫如芒在背。

伏拉夫手中鹰翎剑散发出冰冷寒光,没有呼喊、没有嚎叫,13具骷髅毫无感情地一扑而上。

亲兵们结好了阵势,这本是训练过无数次的结晶,但在这些三阶骷髅面前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名亲兵忽然见到盾牌上出现了一只剑尖,在刺耳的金属切割声中,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利刃就毫无阻碍地切入他的手掌。

细微的筋腱断裂声响起,盾牌从中一分为二,随同他四根手指一齐落在地上。

灰白色死灵斗气缠绕而上,让他的胳膊开始腐朽、溃烂、干涸,变成死一般的颜色,这斗气一路向上蜿蜒,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腐朽脆弱,直到无法抗住盔甲的重量,在哗啦声中散落一地。

另一位士兵挥剑向前斩去,但手中长剑只在对方铠甲上徒劳地弹开,他自己的胸膛却已经被迎面而来的弯刀剖开,铠甲断裂,内脏噗的一声带着腾腾热气泼洒满地。

几乎转眼之间,身边的战友已经尽数战死。

“该死的骷髅……!”

伏拉夫挥舞着长剑,冰蓝色斗气蜿蜒其上,咆哮着向眼前骷髅斩去。

恍惚间,他似乎从面前骷髅那空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骷髅反手挥剑,灰白色死灵斗气流淌,将伏拉夫的剑一斩两段,之后毫无滞碍地斩开铠甲,没入了他的胸膛。

鲜血喷出时就开始腐朽发黑,冰冷的感觉扩散开来,伏拉夫只觉得身子发软,手中长剑噹啷坠落,双膝噗通跪在地上。

长剑锃然切过脖颈。

伏拉夫的头颅高高抛起、咚一声滚落在地,死不瞑目。

杀掉伏拉夫的骷髅一脚踹翻他的尸体,第一个冲进了大厅。

就在这时,大厅之内腾起血光,轰然冲开,将那骷髅炸得倒飞而回。

它的速度已经不慢,但随之而来的血色旋风却更快,冲到骷髅面前,旋风之中探出利爪,抓住骷髅的脑袋,猛地将它摁在地上。

利爪难以穿透它坚硬的骨头,威廉一声低吼,血光汹涌冲入利爪,将骷髅脑袋上流溢出的死亡斗气冲散,灌入颅骨,将它炸成了一地碎末。

抖了抖手上的骨头渣子,威廉现出身来:“嘁,一群被人奴役的东西,和你们被归为一类,真是我血族的耻辱。”

话音未落,旁边又有两具三阶骷髅挥刀斩来,威廉轻轻跃起,躲过刀锋,随后又有骷髅围攻上来。

血色身影在庭院中来回游荡,纵然威廉也有三阶,作为吸血鬼的他又敏捷非常,而骷髅从来都比同阶生物弱上一筹,但专门针对生灵的血能面对一群死者难以发力,被12具一起围攻,威廉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一时间也难有建树。

更重要的是,这些骷髅背后一定有死灵法师在操纵,没理由把底牌全交在这里。

“喂,死婆娘,还不出手吗?”

威廉叫喊着。

话音未落,本来正在围攻他的12具三阶骷髅忽然齐齐定在原地,随后有一半忽然转身,向自己的同伴发起了攻击,瞬间便砍倒了3具骷髅。

玛格丽特施施然走出大厅,长发飘飞,胸前死亡圣徽闪耀着迷蒙的光芒,显然是借助这圣物夺去了骷髅的控制权:“不要着急,这些骷髅背后的家伙不好对付,我得有些时间才能将……哇!!!”

一蓬黑色鲜血猛然从玛格丽特鼻中喷出,刚刚到手的骷髅控制权再度易主,带来的灵魂冲击让她心神动荡,下意识地死死抓住了死亡圣徽:

“是……谁!?”

因庇尔环绕着死白色气流的身体缓缓飘入大门,苍老、干涩如同铁块摩擦的声音响起:“哦,看来我猜的没错,死亡圣徽,真的就在雄鹰领!”

“帕丽希尔,你背叛了我主!?”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圣徽上,随后才看到玛格丽特:“不、不对,这气息……你是女巫,你占据了帕丽希尔的身体!?”

“有趣啊,有趣,一位凯恩斯帝国的男爵,竟然豢养了一位三阶女巫,还有一头三阶的吸血鬼。”因庇尔呵呵笑着,目光越过玛格丽特,落在了雷文身上:“看起来,这一次,我不光能够收回圣徽,还能为圣教在诺德行省埋下一颗深深的钉子啊。”

“雷文男爵,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向圣教献出你的忠诚,我主必定能够保你摆脱血咒的危机,获享恒久的生命!”

将死亡圣徽抓在自己手中,收入空间要腰带,雷文面色古井无波:“我从不和异端做交易。”

他并没有道德洁癖,对光明教会也没有什么信仰,不会因此就拒绝和死亡之手教团合作——只不过就算合作,那也是来由他主动提出,而不是签订一份城下之盟。

“上!”

雷文一声令下,威廉心脏陡然一颤,一双蝠翼从肋下钻出,双手指甲疯长,血色光晕缠绕在身上,化作一团猩红旋风向因庇尔直冲而去!

骷髅不足为惧,只有杀掉这死灵法师,才能终结这场危机。

虽然失去了真祖血核,但能够毫无负担控制血能的威廉,战斗能力比与雷文交手时候不减反增。

猩红旋风绕过那仅剩的9具骷髅,冲到了因庇尔后背,速度之快,就连起步时腾起的尘埃都未曾落地。

魔法师?四阶又如何,只要被近身,那就是待宰的肉。

威廉不相信,每一个法师都像雷文那般拥有强悍的肉体。

因庇尔的确没有,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只是轻轻将法杖在地上一跺,随后威廉就看到,有一个女人从因庇尔背后升起。

她有着湿漉漉如同水藻般的头发,一双眼睛只有纯粹的死白、毫无焦距,脸色苍白得要命,身体更是虚幻无形。

三阶魔法,女妖之嚎!?

一丝警醒从威廉心中升起,但马上就勾起一抹冷笑,即便女妖之嚎产生作用,他也有信心在那之前就终结因庇尔的生命。

探出利爪,威廉本以为可以轻松穿透这灵魂体状态的女妖,但手掌伸出,却好像是扎进了浓稠的沼泽,汹涌死气呼啸而来,让他的手掌仿佛泡进硫酸似的开始溃烂。

威廉心中悚然,想要抽身而退,然而那女妖已经大张了嘴巴,猛然嚎叫出声。

“啊——!!!!!”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城堡中,瞬间震散了猩红之风,而随着女妖形象变得模糊,一架似有如无的白骨虚影抓着威廉手臂攀附在了他的身上。

一丝惊慌从威廉心中升起,他没有想到因庇尔竟然如此狡猾,女妖之嚎只是用来迷惑他,真正的杀招,是藏在其中的四阶魔法死者之拥!

威廉倒在地上,附着在身上的白骨虚影半边嵌进他的胸口,皮肤随之溃烂、腐败,又不断填充补完,看起来就像是一段不断重复播放的幻影。

玛格丽特也随之出手。

女妖之嚎这种大范围的三阶魔法对于一、二阶的超凡杀伤力巨大,但对于三阶来说就不算太过严重。

但玛格丽特也清楚,面对一位四阶死灵法师,她从帕丽希尔身上得到的死灵魔法毫无用处,于是一开始用的就是源自血脉传承的诅咒之术。

黑色气流从她裙下冲开,衣袍飞舞之间穿着吊带袜的长腿格外引人瞩目。

这并不能影响正张牙舞爪冲来的骷髅,可浓重黑气却化作一条条粗壮的黑色荆棘藤蔓,在一阵粘稠的、仿佛鳞片摩擦的声音中,将9具三阶骷髅捆缚其中。

骷颅不是活物,他们的关节更加灵活,死灵斗气不断冲起,侵蚀着藤蔓,也在不断挥舞武器进行砍伐。

玛格丽特脸色越发灰败,强行维持着控制的同时,摸出了一柄匕首。

就在这时,地上的威廉一声凄厉嘶吼,亲手撕下了自己胸膛上的皮肉,皮肉落地就化成一滩腐朽肮脏的臭肉。

威廉胸前露出了包裹着筋膜的白骨以及蓬勃跳动的心脏,虽然重伤,但也让他摆脱了死者之拥的钳制,然后猛然出爪扫过因庇尔的脚跟,声音如中败革,连一丝血液都没有流出,只有一点灰败血肉挂在了他的指尖。

因庇尔眉头紧皱,手中法杖一振,便有一道黑气扑向威廉,这一次却扑了个空。

威廉化作旋风飞回到玛格丽特身边,将那一点血肉交到了她的手中。

玛格丽特伸出舌头吞下这块肉粒,随后缓缓举起匕首,重重刺在了自己胸膛!

呼——

一阵强风吹过,因庇尔衣袍腾起,胸前衣衫滋一声裂开一条缝隙,随后灰白血肉从中绽开。

这已经是玛格丽特最强的手段,同死诅咒,需要耗费三个替身傀儡,才能够施展,否则交出的就将是自己的生命。

“做的不错。”因庇尔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深吸口气,一团浓厚死气从皮肤之间溢出,就好像是一团湿润的淀粉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玛格丽特的手顿时僵住,手腕不住颤抖,腰间佩戴的三个草编傀儡黑烟不断,但手中匕首却无法再存进分毫!

望着眼前惨烈场景,雷文眉头微微皱起,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从表现上来看,那应该是三阶死灵魔法“冥河魂泥”,但那强度却远远超出了这魔法应有的程度!

这就是因庇尔镌刻的魔法?

“呃……”

玛格丽特的声音带着哭泣般的愁调,周身黑气翻涌,手中匕首却连一丁点都刺不进去!

终于,砰的一声,匕首那坚硬锋刃忽然玻璃一样碎裂,随后蔓延到整个匕首,炸得玛格丽特手中鲜血淋漓!

黑气顿时溃散,那原本捆缚着9名三阶骷髅的藤蔓也随之消弭一空。

驱动着9具三阶骷髅逼近,因庇尔迈步向前走来,阴影投在地上,将雷文笼罩其中:“雷文男爵,你的勇气值得赞颂,但过分的勇气只能是鲁莽。”

“现在,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把死亡圣徽交出来!”

没等雷文回话,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疾奔而来。

……

第265章 始源荒火

那是一匹被雷文强化过的爪黄飞电,踢大如盆,如今雄鹰军中的高级军官才有资格骑乘。

而此时骑在它背上的,正是埃里克!

因庇尔冷笑道:“来得还真快啊。”

包覆着灰白色冥河魂泥的死灵法师眼神一动,面前9具骷髅齐齐转身,已经冲着埃里克疾奔而去!

骷髅身体轻便,纵然穿着盔甲,但那奔跑速度却丝毫不逊色奔马,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一声低吼,身后武魂乍现,紧接着抬起手臂,将一具骷髅摄到身边,右臂高举拧紧拳头,猛地砸在了那骷髅头上!

面甲被砸成一滩烂泥,向内凹陷,咔嚓声响之中砸烂了这骷髅的面骨,流溢而出的死灵斗气被钢铁冲散,丝毫无法抵挡,就被拳头砸入颅脑之中,连同那青色的死灵之火被一同湮灭!

胯下爪黄飞电一阵悲鸣,却是被一具骷髅斩掉前腿,猛地向前跌倒,而埃里克身前又有三具骷髅腾空而起,冲他扑杀而来!

埃里克丝毫不乱,双腿一踏马镫整个人飞身而起,直奔迎面而来最近的骷髅而去,他双手斗气吞吐将那骷髅拉到身下,随后抬起膝盖猛地顶在了那骷髅胸膛!

铠甲凹陷,骨骼破碎,那骷髅却还想攀附在埃里克身体之上。

埃里克抓着它的脑袋以半边残躯作为武器猛然横扫,将左右前来的两具骷髅扫退,随后猛地向身后一扔,半边骷髅与从后方扑来的亡灵砸在一起,滚落在地。

埃里克抬手一招,那滚在一起的两具骷髅交叠着飞到他身前,又被回身一脚同时踹碎了颅骨!

只一瞬间,就有3具三阶骷髅宣告摧毁。

身后又有骷髅杀来,6道灰白色的死气交织着破空而来,埃里克身上斗气大炽,硬抗下这阴冷火焰,运使斗气,地上那3具骷髅残躯上的铠甲忽然化作水银般的液体流淌开来,在埃里克掌心凝成一团金属圆球。

埃里克深吸口气,手中颠了颠,随后将其铅球般向前掷去。

液态金属在空中变形、扭曲,猛地从中心炸开,卷起一道银灰色的钢铁风暴!

所过之处,草木尽碎,那剩余6具骷髅在因庇尔的命令下想要撤退,却没曾想身上铠甲忽然产生一股吸力,将它们牢牢定在了原地!

骷髅体格轻便是优势,但在这时却变成了绝对的劣势,被自身铠甲拖着难以挣开!

他们被卷入其中,铠甲被锃然拧碎,骨骼像是被磨盘碾过一般碎裂,青色的灵魂之火没有了躯体保护只能消散无形。

因庇尔嘴角重重抽搐,若是在战场上,这些三阶骷髅分散在军队中,足以起到奇效,如今却被埃里克一人摧毁殆尽!

下一刻,埃里克冲破钢铁风暴,手中长剑朝着因庇尔凌空刺去!

因庇尔手中骨杖摇晃,口中念念有词,任由埃里克的剑猛地斩向他的胸口!

锃——

就好像刺在了精金之上,剑刃破开衣服,揭开干瘪肋骨,在因庇尔胸前带起一溜火花,却没能够突破他的防护,就连撼动他都无法做到!

下一刻,因庇尔完成了吟唱,一节手指忽然脱离身体,上面血肉如同柳絮般消散,指骨镀上了一层莹润如月华的光芒,在灰白色死灵气息的包裹下弩箭般悄然射出!

埃里克心头一紧,赶忙偏过头颅,那一截指骨从他脸颊擦过,咚一声刺穿了雾霭沉铁的铠甲,噗一声压爆血肉,压碎了左边颧骨,又斜着从他左耳根处炸开一团血洞飚飞而出!

在血洞周围,骨肉开始变得灰败、腐朽。

“啊——”

即便是埃里克,面对那蚀骨吸髓的剧痛也忍耐不住,随之而来的晕眩感觉更是让他无可自制地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不再去看埃里克,因庇尔面向雷文,希望能够看到一点动摇之色。

毕竟雷文年少有为,如果能将他吸收到圣教之中,那么就相当于在凯恩斯帝国有了一个永久性的进攻据点。

可雷文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眼中也没有任何情绪,仿佛还在算计着什么。

他在算计什么?

“真没办法,那我就帮你一次。”黑猫西科瑞特的声音忽然响起,这声音让因庇尔顿时有些不安。

一只爪子从他头顶上悄然出现,一只小巧尖锐的猫爪,粉嫩肉球清晰可见,可说是人见人爱。

但此时那肉球上探出了冰冷的利爪,利爪之上,带着浓厚到无法形容、比黑暗更加黑暗的阴影。

直到那爪子来到他头顶,因庇尔才有所察觉,抬起了头。

一抹惊恐之色在他眼中闪过,因为那爪子所过之处,他身上流浆似的白色护甲忽然凝固、破碎,一点鲜血从额头上流淌开来!

他的防护,他镌刻的本命魔法,竟然被破了!

对于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因庇尔没有任何迟疑,放出了储存在法杖之中的最后一道魔法!

灰白色死亡雾气弥漫而起,一尊身披黑袍、手持镰刀的虚影踏破迷雾,脚踝上的银铃叮铃作响。

在场所有人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就好像灵魂被撼动一般。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那虚影走到因庇尔身后,忽然挥舞镰刀,猛地斩在了黑猫纤细的身体之上!

刀锋勾出黑猫的灵魂,浓重阴影从她灵魂中奔涌而出,构成自身形状,被那镰刀划走,而她的灵魂也在虚弱中回归了身体。

大雾消失不见,黑猫的身体软软坠落在地上,口鼻流血。

因庇尔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鲜血,一张脸疯狂地扭曲起来。

“伤我……竟敢伤我!!!!”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死亡如此之近。

虽然信奉的是死亡之主,但从来都是他给别人送去死亡,自己则绝不想体验那种滋味。

这也是为何在众多可选择的魔法中,因庇尔唯独选择了冥河魂泥。

“时机选择的很好,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但这抹消一切的阴影的确值得恐惧。”

“可惜,你受那废物主人拖累,只有三阶!”

因庇尔叫着,手中法杖猛地向地上的黑猫戳去,西科瑞特却忽然一翻身,嗖一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三阶又如何?我拼着回到星界,也足以将你这老不死的人形骷髅送去见你的主子!”黑猫的声音在夜幕中回荡开来。

这句话让因庇尔陡然一惊,理智回归了身体。

如果再来这么一击,即便有所准备,他恐怕也来不及再施展一次法术,就会被彻底杀掉!

不行……不行!

死亡圣徽再重要,那也是对于教团来说,如果命丢在这里,那赔的就只有因庇尔自己。

就如那句古老的谚语,只要还有活人,那么就不愁尸体。

回去之后,将圣徽在这里的确切消息报告上去,虽然功劳小了一点,但也总比没有更好!

“雷文,今天你拒绝了我的善意,但将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等我教再度到来之日,就是你的领地覆灭之时!”

说话之间,他挥舞法杖,胯下升起一头白骨狮鹫、振翅而起,带着他直冲天际!

“西科瑞特,你在干什么!?”威廉大叫着:“你不是还有余力嘛,拦住他啊!”

“要是让他走了,引来死亡之手教团,咱们麻烦就大了!”

西科瑞特显出身影,坐在威廉面前,尾巴抽在他脸上,声音虚弱:“你以为我不想吗,这种攻击,我就算死也用不出第二次,说到底,和星界之间的联系还是太弱了……”

“可是、可是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走?”

“不要紧,雷文会出手。”

“主人!?”

威廉一愣,向着雷文站立方向看去,却看到雷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灰白色的法杖,正在低声吟唱咒文。

可这咒文的内容,却让威廉无比诧异。

它很短、很精炼,只有三段结构。

当吟唱完成,雷文高举法杖,5团火球划破长空,直追因庇尔而去。

威廉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甚至有点想笑。

因庇尔回头张望,看到尾随而来的火球,真的笑出了声。

“火球术、认真的吗?”

的确,同时放出五颗火球术,需要在火焰魔法上的高明造诣,以及自身深厚的魔力底蕴,许多四阶、五阶魔法师,未必就能如此举重若轻。

可问题在于,它只是火球术而已啊!

这一刻,他想到了传说中的“五火球神教”,以及“五颗火球秒杀七阶大法师”这样流传在法师圈子里、经久不息的笑话。

虽然这样想,虽然身上还覆盖着冥河魂泥,但因庇尔还是谨慎地摸出了一枚护符,伸手将其捏碎。

赤红色的光芒亮起,在他身边炸开一团经纬分明的无形护罩,仿佛被精心切割成菱形、又镌刻上魔法纹路的巨大水晶。

这是四阶的火焰防护结界,能完全吸收一次四阶的火焰魔法。

除了圣光神术之外,对他这种死灵法师克制最明显的就是火焰和雷电,他当然要有所准备。

这样一来,无论雷文耍了什么手段,他都能高枕无忧。

接连三团火球砸在火焰防护结界上,就好像砸在石头上的鸡蛋般纷纷破碎,丝毫没有一丁点影响。

可随着第四颗火球到来,事态忽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那青色火球撞在结界之上,陡然爆出了堪比太阳的璀璨光辉,结界上若隐若现的纹路忽然齐齐闪耀起来,放出能刺瞎眼球的红。

随后以火球撞击点为中心,整个结界冰面一样片片破碎,爆发出了嗡鸣着的脆响。

“镌刻魔法?”

“火球术????????”

因庇尔的脸色陡然大变,双眸内露出骇然之色,目眦欲裂的喊道!

却只能看到那团火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猛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仿佛被泼上了火油,这火焰瞬间将因庇尔连同胯下的白骨狮鹫包裹其中,凄厉的吼叫声传来又转瞬熄灭,这白骨狮鹫的身体还未烧尽,头颅中的灵魂之火却早已被焚烧干净!

火焰在因庇尔身体上滋滋燃烧,蒸发着他身上流浆般的魂泥,短时间内它并不能突破这层防护,因庇尔还有时间再度吟唱,如果……

如果没有那该死黑猫的一击!!

火焰钻入他额头上的伤口,瞬间便让他的血肉化成飞灰,然后就好像不知饥饱的虫群,在魂泥之下疯狂啃噬、蠕动!

百年时间融化在血肉内的死亡之力成为了火焰最好的燃料,化作一团团白色的星芒,从他额头上的伤口、从他的眼睛、从他的嘴巴中喷涌而出!

活了几百年的玛格丽特看着半空中璀璨无比的烟花,眼中光彩流溢:“是……始源荒火!”

威廉悚然一惊:“什么?”

始源荒火,不能说是一种魔法,而是基于一位魔法师本身对于火焰元素的理解才能使用的火焰。

有人说它诞生于星界,是一切火焰的源头;也有人说,它是火元素位面的第一缕火光。

可是……始源荒火,早已经在米德尔斯大陆上,消失了数百年!

即便是威廉、即便是玛格丽特,也只有才传说中、在古书里才见过对于它的描述。

因庇尔同样感受到了这火焰的威力,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雷文区区一个三阶魔法师,竟然能够用出始源荒火!

而且竟然丧心病狂地将它藏在普通的火球术中!

太卑鄙了,太阴险了!

“嗷嗷嗷————”

在始源荒火的灼烧之下,他就连灵魂都已经被灼烧干净,从咽喉内喷出最后一口不甘的嚎叫,化作一滩野火,坠落在了地上。

“呼……”雷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幸亏只是四阶魔法师,这要是五阶、六阶的过来,那真就死定了!”

威廉立时无语,在他身后站着的马克和道格更是脸色苍白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厚颜无耻的自夸,也能说得出口吗?

你以为四阶法师是大白菜吗?

其实雷文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从战斗开始时候,他就在运用真理之眸观察着因庇尔。

哪怕亲兵惨死,玛格丽特、威廉和埃里克先后重伤也没有出手,就是为了观察到因庇尔的破绽。

当然,雷文兴许还藏了点别的心思,但这就不是他人能够知道的了。

反正此刻在雷文的心中,女巫玛格丽特和吸血鬼威廉配得上他40%的信任。

将始源荒火藏在普通火球术中,这种手法面对同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如果一击不中、或者不能致命,拖入消耗战,那身为三阶魔法师的雷文,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因庇尔的对手。

好在,成功了。

忽然,一股威压袭来,雷文抬头看去,只见骨龙格里高利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雄鹰堡塔楼之上,那双燃烧着灵魂之火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察觉到雷文的目光,骨龙双翼展开,双腿猛地在塔楼顶端一瞪,呼啸而起,毫不留恋地向着远方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

“主人!!”玛格丽特来到雷文身边,焦急地道:“要不要我追上去……”

“不必了。”雷文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骨龙为什么要离开,但对此也并不十分意外,这种强大的存在,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支配。

至于用腐魂精华去威胁——开什么玩笑,三岁小孩用一块鲜肉威胁老虎吗?

下令将埃里克搬到大厅里,雷文拿出得自唐纳德的无限治疗药剂灌进了他口中,又塞了几颗碧根宝进去,让埃里克伤势稳定了下来。

没过多久,林克就带着雄鹰军赶来,看到门口伏拉夫的尸体就是一惊,冲入大厅后看到埃里克的惨状更是后怕不已,单膝跪地:

“男爵大人!!!”

“不要慌,我没事。”雷文沉声问道:“镇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克条理清晰地道:“刚好菲奥娜小姐在附近,赖她的魔法,火情已经控制住了;虽然一开始亡灵出现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拥挤和踩踏,但在雄鹰军和鹰眼守卫的联合控制下,大股亡灵都已经清除,而且还斩杀了3名放牧者。”

说着,他摊开手掌,亮出了三枚死亡之手的徽记。

雷文点点头道:“很好,带人收拾一下阵亡士兵的尸体,尤其……”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住,眼中流过一丝感伤,叹息道:“尤其是伏拉夫,打理好遗容,让他见家人最后一面时体面些。”

稍稍沉默一会儿,雷文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把埃里克送到雪枫镇教堂去,让那里的神官尽心治疗;同时通知雄鹰城,不必担心,我很快回去。”

“是,男爵大人!”林克领命撤下。

不一会儿,黑猫的身影悄然出现,将一枚有些发黑的戒指送到了雷文手中。

雷文轻轻擦拭掉上面的灰烬,发现戒面上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除此之外,就纯粹是一枚朴实无华的空间戒指。

由于主人死去,雷文可以没有负担地把它戴在手上,精神力一探,雷文眉毛先是一扬,随后又是一压。

这空间戒指的容量很大,雷文得自安德森的空间腰带,大约有1米长宽、2米高,这戒指则有5米长宽、3米高,足以顶得上几十条腰带的容量了。

可里面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只有十几副已经生锈的附魔铠甲、一堆二三阶的魔法原料,除此之外就是一座白骨祭坛、以及一堆看起来质量不错的骨头。

生锈的附魔铠甲一看就是从墓地挖出来的,给亡灵用用还行,真要是正经骑士使用,就显得太寒酸,根本卖不出价钱,修还没法修,只能回炉重造。

那些魔法原料,用途也非常窄,大多数都只能用在死亡、诅咒方面。

至于骨头——除了制造死灵生物,就只能拿去喂狗。

粗略算下来,总价值也就在15000-20000金币之间。

这也太不符合一位四阶魔法师的身价了,死亡之手教团这么穷吗?

后面的道格上前一步,吞了下口水道:

“雷文男爵,当初鲁道夫命我捣乱,多半也是对我进行的惩罚,不是真的相信圣徽在您手里。”

“这位死灵法师名叫因庇尔,他在圣教、不是,在死亡之手教团中也以独来独往闻名,此次来袭,应该只是单纯出于个人目的有所怀疑——您也知道,长期泡在死灵气息里,肉体和脑袋都会僵化。”

“他死在这里,不会让多少人联想到死亡圣徽,反而会认为您的领地不好招惹,所以您不必担心。”

这两年下来,道格心里渐渐想清楚了,雷文留他一命,就是为了将来能够和死亡之手教团沟通,可现在因庇尔打上门来了,这个可能性就在无限缩小。

他看得出来,雷文的心情并不算好,自己必须发挥出价值来,才能不被雷文迁怒,拿去给死去的伏拉夫等士兵陪葬。

雷文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道格的生死他不关心,只是觉得一位四阶死灵法师,不该如此没有价值才对。

“死亡之手教团……”雷文念叨着,忽然眼前一亮:

“有了!因庇尔,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份大礼啊!”

……

第266章 I am the King!【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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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袭击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相较于因庇尔四阶死灵法师的身份,他造成的破坏相当有限。

人员方面,包括事发地水晶宫当场遇难的247人在内,整个雄鹰镇的死亡和失踪人数总计541人,这涵盖了被骷髅杀掉、趁乱抢劫被处决以及互相踩踏致死的人数。

这个数量并不多,能达成如此成就,主要在于鹰眼守卫第一时间就控制了核心区域,之后雄鹰军的及时反应也将动乱扼杀在了襁褓。

财产方面,作为事件发源地的水晶宫被彻底焚毁,需要清理之后进行重建,不过基本上没有波及到周边建筑。

从因庇尔身上获得的缴获就足以完全覆盖掉成本。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安东尼侯爵,完全不知道他在诺德行省最喜欢的娱乐场所已经付之一炬。

实际上,他此刻已经来到了王都銘耐加尔城外。

这座传说中满地黄金的城市,坐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远远看去,就好像突兀升起的一座高原。

那高达15米的城墙本来是白色,但经过近千年时光打磨,已经变成了一种沧桑的灰,八座城门延伸出的道路连通着整个帝国。

条条大路通王都。

时值清晨六点,伴随着城内钟楼的钟声,八面城门几乎同时喀啦啦开启。

城门高有10米,宽达16米,由“龙血钢”一体铸造而成,又经过附魔,足以抵消任何6阶以下的魔法。

在铰链的作用下,城门缓缓抬升,一辆辆马车载着新鲜的蔬菜、生肉有序地驶入其中。

西南大门,进门的车流汹涌,但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路,因为安东尼侯爵的马车正在其间驶入城中。

拉车的两匹高头大马不知品种,虽然步伐如春游马一般优雅,但肌肉强健有力,透过笼头还能看到那如同恶犬般的口齿。

它们显然带着浓厚的魔兽血统,若非如此,也拉不动这屋子一般的巨大车厢。

四只粗壮车轮在道上辘辘转动,车轴上包着的银色外壳闪耀着魔法光晕,不仅让这寒冷天气下、车厢内的温度温暖得宜,也让这辆马车并不像寻常马车那般摇晃颠簸,放在桌上的茶杯连一丝涟漪都未生出。

这辆马车价值2740金币,足抵得上一个男爵家族两到三年的全部收入。

但在王都,它只是一辆寻常的代步工具,偶尔还能够看到比它更加奢华的马车。

马车穿过平整街道,街道由狭窄渐渐变得开阔,从容纳两架马车并行,到足以行驶十辆马车也不嫌拥挤。

声音从最开始的嘈杂吵闹逐渐变得安静,能听到鸟语鸣鸣,最后还能听到隐约歌声。

建筑从低矮变得高耸,从朴实变得华丽,处处可以看到穿着丝绸服饰的行人,地上铺着的路砖也从普通青砖过渡到坚固而奢华的花岗理石。

到了最内层街区,甚至到处可见魔法能源的路灯。

在穿过一片几乎是由小型城堡构成的街区后,安东尼的马车来到了一片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广场。

广场尽头,是一座平地拔起的山峰。

那正是銘耐加尔城的核心,整个凯恩斯帝国的心脏,被称为“永不陷落之城”的帝国王宫——王权高庭!

它坐落在一座以魔法塑造、高有80米的巨岩上,边缘陡峭笔直;20米高的城墙巍峨无俦,让人望之便会生出敬畏之心。

只有面对广场这一侧,才有一条宽广阶梯大河般流下,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烁。

阶梯正中,有一条画卷般的浮雕,讲述了帝国的开创者凯恩斯一世,从一介平民到登基加冕的传奇一生。

阶梯尽头,是一座比城墙还要高大的雕塑。

凯恩斯一世身披九阶铠甲鲜血君临,单手持握七阶“龙咆”长枪,枪头上挑着一颗栩栩如生的独眼巨人头颅,顾盼自雄!

即便千年时光过去,依旧散发着无可言说的霸气和威严。

对着雕像恭敬行礼,安东尼侯爵在王宫守卫的指引下向城内走去。

寻常人畅想富贵,也就是黄金铺地,但在王宫里,黄金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道路两旁花团锦簇,在这里你能看到整个大陆上最美丽、最珍稀的花朵。

海边的“蛇缠蕨”,精灵一族特产的“荧月妖精”,甚至于只生长在地心深处、被矮人一族视为圣物的“岩心花”,都在这里竞相开放。

这些是当今国王陛下的心头好,每一种植物,都有魔法师负责单独照料。

正中央的大殿宽敞雄壮,比神殿还要庄严,但今天会客并不在这里,安东尼被引入侧旁走廊,穿过两个花园后,来到了国王陛下的寝宫。

相比于外头的美丽繁华,寝宫之内就显得颇为随意且低调,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它的不凡。

两边墙壁上燃烧着一排排蜡烛——那是经由波多米彻王国运输、从娜迦一族进口的“鲸戟烛”,由戟尾魔鲸的脂肪提炼而成,在产地1支的售价就高达31.7枚金币,而从海边到中土,遥遥数千里,其价格更是膨胀到了140金币上下。

相比于普通蜡烛,它燃烧的时间更长,1支足以支撑8-12天,而且没有熏人的烟雾,反倒散发着一股能够醒人心神、缓解疲劳的清香。

据说它还有能增强男性体质、延长床笫时间的作用,虽然没有切实证据,但也足以获得大人物的青睐。

宽广的房间地上铺着整块的鹅黄色狮鹫绒地毯,无论什么时候踩上去都暖意融融,如婴儿皮肤般柔软,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燥热。

作为上好的法袍原料,狮鹫绒取自0-2岁的狮鹫幼鸟,每只狮鹫一生中只能采到大约1.5磅重这样的绒毛。

而如今铺在地上的这毯子,耗费了整整837磅。

狮鹫绒是王室庄园中的特产,通常只用于赏赐,不会对外出售。

曾经有一块半米见方的狮鹫绒出现在黑市中,重量不过1磅,却立即被人以1700金币的高价收走。

正中央是一张足有10米长、3米宽的木桌,桌子上摆放着整个大陆的地图,若是凑近看去就会发现,这地图不仅边缘清晰,而且光影闪烁之间,将地形的高低起伏都直观展现了出来。

桌子后头,正站着一位披头散发的年轻人,他身材高大,却并不多么强壮,反而显得有些单薄,身上穿着宽大的丝绸袍服,扎成佩波罗斯形状。

这种上古风格的衣衫乍看上去就像将一条窗帘披在了身上,配合他那有些单薄的身体,看起来就是一位沉迷于哲学的忧郁青年。

可当他慢慢抬头,整体气质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的脸如同体格一样纤瘦,却给人一种巨龙般的威压感。

那双充沛着精力的眼睛鹰隼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安东尼,审视、打量,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但却好像随时要把安东尼生吞活剥。

安东尼鼻子微微抽了抽,单膝跪地:“国王陛下,安东尼·梵雅·爱德华兹奉命前来觐见。”

刚满30岁的凯恩斯十六世又深深看了安东尼一眼,这才随意地道:“起来吧。”

“是,陛下。”安东尼站起身来,慨叹道:“陛下的生活,真是越发简朴了。”

“呵呵,想要当中兴之主,不简朴点怎么能行?”凯恩斯十六世微微一笑:“你这一趟走了一年多,说说吧,路上可见过什么不一样的风土人情?”

“的确见识了不少。”安东尼道:“有赖于国王陛下的恩泽,如今帝国境内不说歌舞升平,也是繁花似锦,就算以苦寒著称的诺德行省,也是人人安乐,我见到的每一个人,无不对您推崇备至、崇拜非常。”

“你啊,也就有这一张好嘴。”凯恩斯十六世嗤笑一声:“那诺德行省前几年才经过一场兵灾,现在能勉强温饱也就差不多了,还人人安乐?”

“我怎么敢欺骗陛下您呢。”安东尼侯爵正色道:“虽然那里经过一场兵灾,但上有您的眷顾,中有斯莱特家族的泰隆伯爵尽忠职守,下有各家贵族众志成城,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多冲击。”

“尤其是格里菲斯家族的新任男爵雷文,此人虽然年轻,但头脑精明,鬼点子很多。”

凯恩斯十六世的眉头一直拧着,直到安东尼的最后一句才舒展开来:

“格里菲斯家族啊,没想到他们不仅传承到了今天,竟然还有崛起之势。”

“陛下,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安东尼道。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对格里菲斯家族如此关注?”凯恩斯十六世反问道。

不等安东尼回答,凯恩斯十六世继续道:“之后你还要去诺德行省,告诉你也无妨。”

“一切,还都要从他们家族的先祖,堂吉诃德开始说起……”

堂吉诃德,崛起于第三次兽人战争,在战争后期大放异彩,因战功晋升为实地伯爵。

那可是开国时候的伯爵。

如果按照正常轨迹,那么如今格里菲斯家族不说多么兴旺,至少也该传承有序,在诺德行省生根发芽,权倾一地。

可是就在他41岁时,却犯下了一个弥天大错,以至于被削夺了爵位和领地,成为一位男爵,在边疆之地苟延残喘。

关于那一段究竟发生了什么,任何记录都语焉不详,只有王室知道其中秘密。

在光明历211年,堂吉诃德作为主帅,率军攻打精灵帝国。

表面上看,这是因为精灵帝国曾经率军帮助兽人帝国对抗人族,而发起的一场报复性战争。

可是堂吉诃德身上还肩负着一项秘密使命,那就是取得传说中精灵一族秘藏的“永生魔法”。

战争以和谈告终,而这个任务最终失败了。

种种迹象表明,正是因为堂吉诃德有意想要独享这恒久的生命,私心作祟,所以才导致功亏一篑。

但在之后直面凯恩斯一世时,堂吉诃德表示自己是在以身试火,因为在他得到的情报中,永生魔法只有精灵才能承受,对其它种族来说就是纯粹的诅咒。

这个说法当然不能取信于雄才大略的凯恩斯一世,但又不能因为这种搬不上台面的罪名降罚。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堂吉诃德以近乎自囚的方式,自请削爵、降封,将自己困在了小小的雄鹰领中。

而之后,堂吉诃德的说法果真应验,身为七阶强者的他在51岁就暴毙而亡,之后数代后代,更是没有一人能活过40岁。

如此,王室渐渐放松了对格里菲斯家族的监视,而这个秘密也代代流传,警醒着每一位继承者,不要盲目追求永生。

讲到这里,凯恩斯十六世忽然一笑:“你说,当初那位格里菲斯是真的忠心耿耿,还是动了私心、踩了陷阱,才装出那副样子?”

安东尼暗自骂自己嘴贱,好端端的听什么故事,现在这送命题就被摆到他面前了。

说忠心吧,这堂吉诃德的行为还真不好界定;可要是说不忠心吧,格里菲斯还真就替王室挡下了一劫。

不然的话这诅咒降临在王室,恐怕现在的凯恩斯帝国早就覆灭不知道多久了!

但问题不能不答,安东尼心思一转道:“堂吉诃德已经作古900年,他的心思,鄙人的确猜测不到,不过现如今这位格里菲斯,倒是忠心耿耿。”

这回答有些油滑,凯恩斯十六世摇头轻笑,却也不追根究底:“这是怎么说?”

安东尼暗暗松了口气:“陛下,我之前说过,雷文虽然年轻,但鬼点子多,此前他发明了一种物件,名叫‘天使之耀’。”

“而经过我稍加点拨,他就主动为您奉上了一款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佳品。”

“绝无仅有?”凯恩斯十六世并不相信:“虽然他是三阶法师,但终究只是边地男爵,能拿出什么绝无仅有的东西?”

“请您允许我展示出来。”安东尼道。

“好,拿出来吧,不过要是不合我的心意……”

话还没有说完,安东尼手中光芒一闪,随后那一面宽大的天使之耀就出现在了凯恩斯十六世面前。

“我的肖像?”凯恩斯十六世一怔,然后发觉不对,向前走去,看着自己的身影在其中越来越清晰。

“什么天使之耀,不就是一面镜子吗?”

虽然这么说,但凯恩斯嘴角却勾起了略带惊喜的笑意,他看着自己的形象在镜中勾勒出来,满意得无以复加。

为了得到一副完美的肖像画,凯恩斯十六世曾经在王城内征集过一批画师,可无论是谁,都无法将他心中完美的自己展现出来。

他甚至不惜一次性砍掉了31名画师的手,却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肖像。

而如今,这天使之耀却清晰照映出了他的形象,将他的英俊、他的潇洒、他的霸气映照出来。

没错,这就是完美。

他本身就完美,不需要画师再去矫饰造作!

“这个礼物,你有心了,格里菲斯家族那小子,也算是传承了先祖的忠诚。”凯恩斯十六世挥挥手,命令侍卫将天使之耀搬到一旁。

“不过,竞技大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终于来到这个话题了,安东尼一直提着的心微微放下,毕竟目前看来,国王陛下的心情相当不错。

他仔细斟酌着措辞:“其实,这本来只是为了庆祝雷文婚礼的一项活动,但……”

安东尼的表达能力不错,在讲述的时候基本上没有添油加醋,而是将客观事实一一摆出来,包括事情发展超乎他预料这一点。

一直讲到半决赛,古尔丹和阿科瑞的战斗结束,始终静静听着的凯恩斯十六世才问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福克斯赢了?”

“不是的,陛下。”安东尼低头道:“实际上,在那场战斗之前,我曾经以私人名义去拜访蒙特利尔,与他深谈过一晚,劝他偃旗息鼓、主动退赛……”

“愚蠢。”凯恩斯十六世冷声评价:“你代表的是我,以私人名义也无法掩盖这个事实,难道他一个区区伯爵,还要王室低声下气地去劝他吗?”

“的确是鄙人考虑不周。”安东尼面露苦涩:“但我当时只是想着,大家都是帝国贵族,对陛下您的忠心应该是没有区别的。”

“毕竟,您对福克斯家族只是小小惩戒,和他们犯下的罪相比不值一提,如此宽宏已经是您的恩泽。”

凯恩斯十六世问道:“那蒙特利尔是怎么说的?”

“他说……”安东尼小心翼翼地看着凯恩斯十六世:“他说,国王陛下的恩泽他已经感受到了,不敢再感受一次!”

凯恩斯十六世的眉头陡然跳动起来,他咧开嘴角,怒气上涌,脸色变得狰狞,随后又转为笑意:“你就这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当然不会,当时我厉声谴责了蒙特利尔的狂妄之语。”安东尼凛然道:“可是他却说,您应该学学您的父亲,国王也不能为所欲为,如果他有罪,那么就以帝国法律去治他的罪。”

“法律……法律……”凯恩斯十六世站起身来游走,笑声中带着颤抖:“他跟我说法律……!?”

到这时候,他终于维持不住风度和体面,一脚踹飞面前的凳子,双目赤红,两腮紧绷,走到安东尼面前竖起一根手指厉声咆哮:“

I

am

the

King!”

……

第267章 战争的开端【2更】

口水喷到脸上,安东尼却不敢去擦,如果这时候稍有异动,他毫不怀疑,这位敏感且多疑的陛下会迁怒于他。

实际上他从未和蒙特利尔私下见面,这一番对话也是他杜撰出来的。

不过安东尼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谎言会被揭穿。

因为事实摆在那里。

福克斯家族确实和光明教会过从甚密,也的确不顾王室颜面,让古尔丹战胜了阿科瑞,盛怒之下的国王陛下绝不会招来蒙特利尔让两家对峙的。

“很好,我明白了。”凯恩斯十六世渐渐喘匀了气,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回到了桌后:

“这一次,要劳烦你了,尽快出发回到诺德行省主持大局。”

“落葵计划,可以提前启动了。”

安东尼压下嘴角微笑:“是,国王陛下!”

他又瞥了一眼桌上地图:“您一直在看着地图,是不是在为战争忧心?”

作为凯恩斯十六世的近臣,安东尼就知道帝国早晚会面临一场战争。

说起来,这战争还和死亡之手教团不无关系。

5年前,帝国东北部的伊纳行省边境发现了一座未曾被开采过、储量极为丰富的高品位魔晶矿,以3阶、4阶魔晶为主,最高品味甚至可以达到6阶。

总储量目前难以探明,但经过宫廷法师预估,即便是投入数万人进行挖掘,也至少足以开采200年。

这种规模、这种储量的魔晶矿,可说是近300年来整个大陆新发现的最大一座。

要知道,王都銘耐加尔城之所以能够崛起,就是因为毗邻着一座魔晶矿,而其中最高品位,也不过只有5阶。

在发现之初,帝国就派出了4个皇家军团前往看守,之后又前后迁移了60万人口,就地筑城。

这种消息是瞒不住的,自然就引来了北方邻居,因萨帝国的关注。

两国自古以来就摩擦不断,近些年来虽然没有大规模战争,但边境线却一直因为小股摩擦在变动,至今也未曾厘清。

而魔晶矿发现的地点、现如今被称为“马基克城”的区域,就是双方的争议领土。

据此,因萨帝国以外交手段,提议共同开发,凯恩斯帝国当然是严词拒绝。

本来这会扯皮很久,但4年前,死亡之手教团同时在多地生事,只有凯恩斯帝国反应最为迟钝缓慢、处理得最为难看。

这让因萨帝国动起了心思,开始在边境不断布置军队,凯恩斯帝国也因此做出了应对战争的准备。

如今的马基克城就像是一个火油桶,谁都不知道何时会被点燃。

“我的确是在思考战争的事。”凯恩斯十六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双手抱膝:“但没什么可担心的,如今边境驻军已有27个军团,虽然因萨帝国的‘凛冬军团’虎视眈眈,但我的‘血怒军团’也绝非吃素。”

“如今屯在边境的粮食,足够这十万大军吃上两年。”

手指在地图上一划,凯恩斯十六世道:“只等今年春天一过,我军就会立即发起攻势!”

安东尼走到地图之前,迟疑了一下:“虽然我对战争并不在行,可国王陛下,马基克城毕竟在咱们手里,多拖延一天,就能多一分收益,何必急于向因萨帝国开战呢?”

“这样一来,不仅容易给其它国家口实……”

“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凯恩斯十六世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这些话裴迪南也和我说过,不过我已经把他打发到东北前线去了,难道你也想去?”

安东尼挤出一个谄媚笑容:“陛下,我就是胡乱一说,之后我还得帮您稳定诺德行省不是?”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好大喜功。”凯恩斯十六世这一次却没有轻轻放过他:“不过有一点你得清楚,守不如攻。”

“正因为这次进攻不合理,我才要组织攻势,只有率先进攻,才能够将主动权握在手里,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凯恩斯十六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将一举洗刷60年前那场战争的耻辱。”

“这一次,我要打到因萨帝国割地求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有哪个国家敢说什么闲话!”

凯恩斯十六世的兴头来得快,去得也快,马上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安东尼身上:“这一次去诺德行省,除了落葵计划,光明教会你也要帮我防着一些,这些该死的蛀虫,趴在帝国身上吸血还不够,竟然还要寄生下来!”

安东尼侯爵恭敬行礼:“是,陛下!”

帝国层面的战争还在酝酿,但在诺德行省雪枫郡,却有一场迫在眉睫的小型战争。

科嘉领,科嘉镇。

韦萨辛坐在城堡里,身上披着铠甲,脸上满是阴云,愁眉不展地看着桌面上的地图。

自从竞技大会结束之后,他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整个科嘉领也每况愈下。

最先受到打击的是押运业务,接连4支队伍被人截杀,尸体更是被报复性地摞在一起,这是一种清晰的威胁和警告。

这明显是得罪了什么人,可韦萨辛想破头也想不到究竟是谁动的手,毕竟他虽然也有仇家,但有这能力的却不多。

最有嫌疑的就是雷文。

可问题在于,韦萨辛的押运业务也不是一天两天,近来两家又没什么冲突,雷文要是想做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摸不着头脑的韦萨辛为了自救,不惜亲自进行押运工作,也成功完成了两单。

可是这并没有让他的押运业务回暖,近两个月来,他连一单生意都没有收到。

做不了押运业务,只是少了一条发财的手段,他领地上的特产依旧价值不菲。

然而就在上个月,两条通往外界的商路就被人派兵全部堵死,外间商人进不来,他的货运队伍也出不去。

而派兵堵截的,竟然是布洛卡子爵!

这简直毫无道理,韦萨辛以为是有什么误会,就压着怒火以谦卑的语气写信给布洛卡,想要问清其中缘由。

可送回来的信,措辞却激烈无比,把韦萨辛骂了一个狗血喷头,甚至还强硬地让韦萨辛自己去歇查领请罪、道歉!

收到回信之后,韦萨辛怒火上头。

你布洛卡虽然是子爵,但咱们两个可没有从属关系,你无端找茬也就算了,现在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辱骂我?

于是韦萨辛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后悔到现在的决定——率领一队骑兵,强行冲开了领地西南方向的商路,歼灭了布洛卡麾下一个小队。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布洛卡子爵立即公开发布声明,通过天鹰平台等渠道,严厉斥责了韦萨辛的恶劣行径,宣称这是一种挑衅、侵略,如果韦萨辛不肯道歉、赔偿,布洛卡要进行最狠辣的报复。

看着那声明,韦萨辛几乎气笑了。

是你布洛卡的军队堵在我领地门口,我只不过是被动反击,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他也对等地发布了声明,但却惊讶发现,外郡贵族对此都并没有表态,而雪枫郡内,竟然是以支持布洛卡的声量为主流!

尤其是多琳夫人,在天鹰平台上声嘶力竭地控诉韦萨辛曾经的恶劣行径,并且表示如果布洛卡子爵需要,那么她也可以同时出兵。

紧接着,事态就朝着失控方向一路狂奔。

布洛卡真的亲自率领军队开入了韦萨辛的科嘉领,并且当天晚上,就屠杀、焚毁了一座700人规模的村庄。

韦萨辛这时候才真的慌了神。

他手下拥有一个大队、也就是500人规模的脱产士兵,虽然以骑兵居多,但能称为精锐的也就一支小队的规模,不到100人。

而布洛卡则是倾巢出动,集结了2000人规模的军队,尤其是还大批列装了其家族特产的附魔弩箭,攻势之强,在野战之中,韦萨辛没有丝毫胜算!

他只能四处发信求助,可都石沉大海,就连与他领地毗邻、素来同进同退的色列瓦男爵都选择了装死,就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他的信一样。

只有斯莱特家族做出了回应,可信中的内容让韦萨辛更加心凉。

“尊敬的韦萨辛·奥塔·科沃嘉男爵,对于您的请求我已经知悉,然而对于这场摩擦的起因,我并不了解,因此不便插手。但我希望,您能够和布洛卡子爵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

能坐下来谈早就谈了,我用你说啊!

所有方法都试过了,眼看着布洛卡的军队一天天逼近,韦萨辛愁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男爵大人。”管家敲了敲洞开的门:“布洛卡的军队,来了!”

听到这句话,韦萨辛身子一僵,随后抱起头盔戴上:“我去城墙看看。”

骑马从城堡中驰骋而出时,韦萨辛看到的是满地破败、狼藉。

镇子里警钟大作,领民们尖叫着跑回自己的房屋,路边摊贩早已跑得不见踪影,货物散落满地,又被和泥土踩在一起。

韦萨辛心情越发沉重,很快就来到城头,看到了布洛卡的军队。

2000军队结成方阵一字排开,在城堡外大约一里处停下。

军容说不上多么严明整齐,但每一个士兵身上都套着雄鹰领出产的铁面皮甲,即便在阳光下都显得灰突突的,就像是一面沉在地上的乌云。

两翼各有大约100人规模的轻甲骑兵,而在阵型中央,还有大约200身披重甲的重装步兵,那想必就是布洛卡手下的精锐“银牦兵团”。

一旁骑士走上前来:“男爵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韦萨辛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深吸口气放声高呼:“布洛卡!你既然敢派兵攻打我,可敢当面一见!?”

军队从中分开,一位身穿重甲的骑士从中缓缓走出,在城墙下50米左右摘下了面甲。

“豪威尔!?”韦萨辛皱起眉头:“怎么是你?让你父亲前来见我!”

“我父亲说了,韦萨辛男爵您处事暴躁无礼,他要是来了,要是被您的守城床弩突袭,那就太不值得了。”豪威尔高声回应。

韦萨辛脸色气得发紫,可没等他反驳,豪威尔就继续道:“和您这种人,我父亲没什么好说的,只希望您能够开城投降,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冲突!”

“无耻、无耻至极!”韦萨辛牙关紧咬:“你们莱昂家族杀戮我的士兵、侵略我的领地,现在竟然来谴责我、还要让我开城投降!?”

豪威尔面色不变:“看来您是打算顽抗到底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下手无情!”

说完他放下面甲、拨转马头,向本阵驶去。

旁边骑士上前道:“男爵大人,床弩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给他个教训?”

“蠢货!”韦萨辛强忍着怒火:“他是布洛卡唯一的儿子,是死在这,那就真成了不死不休了。”

旁边的骑士目瞪口呆,心中暗暗叫苦——人家都兵临城下了,您还在考虑这个?

可是再劝也来不及了,因为豪威尔已经回归到了军阵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

知道自己刚刚的举措显得有些怂,韦萨辛智珠在握地道:“你们也不用担心,他们远来作战,后勤补给就是个大问题。”

“科嘉镇素来是雪枫郡最险要的关隘之一,布洛卡他攻不下来!”

“撑住,只要再过一两个月,他会主动求和的。”

韦萨辛并不是在装样子。

科嘉镇地势本就颇高,城墙高达5米,如今正是冬日,只需要在城头浇上水形成冰层,那就连云梯都难以放上来。

只要等到春暖花开,大地陷入泥泞,布洛卡的后勤补给就会告急,到时候他想要体面退场,就要看韦萨辛答不答应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事情发展果然如同韦萨辛判断的一样,布洛卡象征性地发起了几次进攻,但都没能够成功。

整个科嘉镇,虽然进入了战时状态,但也渐渐从恐慌气氛中解脱了出来。

而韦萨辛终于能够睡一场好觉。

反正领土被糟践得差不多了,春耕也赶不上,只要守住城镇,再坏能坏到哪去呢?

光明历1197年1月27日,围城第21天,清晨。

韦萨辛正睡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他做了一场好梦,梦到自己趁着布洛卡后勤不济、仓皇退兵的时机,率领手下精锐骑兵追击而上,一路追亡逐北!

先是抓住了豪威尔,然后直奔布洛卡的帅旗,就在他即将把布洛卡斩于马下时,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男爵大人,不好了!”

“别叫唤了!”韦萨辛不耐烦地坐起身来,将尖顶睡帽扔在床上:“进来!”

看到管家那火急火燎的样子,韦萨辛不满道:“出什么事了,值得你这么着急?布洛卡还能攻进来不成?”

管家脸上写满了惶恐,声音都在抖:“还没有,可这么下去就真的快了!”

韦萨辛呵斥道:“胡说什么?他布洛卡凭什么……”

嗖——轰!

一块巨石轰碎窗户,木石飞溅之间在地上铿然弹起,带着气浪砰一声将管家糊在了墙上。

噹。

嗡、嗡、嗡……

沾满了血肉的椭圆形巨石在地上摇晃。

韦萨辛摘下肩膀上的半截血淋淋的手臂,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投石机!?”

……

第268章 这就是战争【3更】

当韦萨辛披上铠甲冲出城堡时,眼中还带着干涩的红。

镇子里到处都能够听到哀嚎,一些民居被石头砸塌,偶尔能够看到断臂残肢。

有人抱着死去的亲属哀嚎,流离失所的领民瑟瑟发抖,有的蹲在墙边,有的满地乱窜,试图敲开街边的门,但没有人会搭理他们。

负责守城的菲克骑士见到韦萨辛到来,立即行礼,报告起了当前局势:“男爵大人,布洛卡组装了投石机,目前已经投射过2轮,看样子是在慢慢校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准确轰击到城墙了。”

韦萨辛一言不发登上城楼,远远就能够看到被布洛卡军队牢牢护住的投石机,距离城墙大约有300米,高耸木架清晰可见,就像是大号粘鼠板,木头交接处还有兽皮和钢铁加固。

投石机不算什么新鲜玩意,但这东西出了名的臃肿、难以维护,一受风吹雨淋就趴窝,所以通常都是在大战之前就地取材、让随军工匠制造,也有一些会提前造好,运达地点之后再行组装。

久疏战事,韦萨辛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东西,所以事先根本没想到布洛卡会用这一手。

“放——”

口号声划破长空,最左侧一架投石机杆子高高翘起,升到最顶处被横杆拦下,硿一声将软皮网兜中的巨石高高抛起。

巨石吹着哨声擦过城楼,撞碎城楼一角,又咚一声砸进城中,惊起一阵尖叫和哭嚎。

“男爵大人,我们该怎么办?”菲克脸色煞白,即便他是一阶骑士,也无法承受投石机的威力,一旦被命中就只有死路一条。

“慌什么!”韦萨辛面容冷肃,声音沉稳:“几架投石机而已。”

“床弩呢,为什么不组织床弩反击?”

菲克神色复杂地低下头,没有回应。

“我在问你床弩的事,你……”韦萨辛指着菲克的鼻子就要训斥,但忽然想到,平时负责维护床弩的,是自己妻子的弟弟。

而科嘉镇上一次用床弩御敌,已经要追溯到170年前了。

事已至此,韦萨辛无法迁怒任何人,实际上就连他自己也从未想到,还有需要床弩来御敌的一天。

呼哨声接连响起,余下5架投石机依次开始运作。

就像菲克所说,包括这一轮,投石机都只是在试射、校准,石块像是牧童打闹时随手甩出的羊粪蛋子,不规则地抛落着,在城内溅起一片片烟尘,地面都在随之轻轻颤抖。

但按照石块分布的范围来看,不需要太久,城墙就会成为真正的目标。

“不要慌,几块破石头而已,即便是砸中,也没那么容易轰破城墙。”韦萨辛表现得很镇定,他也不得不表现出镇定:“继续加固城墙,牢牢防守,我这就找城里的石匠、木匠——

他造投石机,我也可以造!”

说着韦萨辛拍了拍菲克的肩膀:“城墙就交给你了,别忘了,你我的妻子儿女,都在城里!”

菲克凛然受命,但等韦萨辛一走,他的脸就垮了下来。

守,说得轻松,怎么守呢?

投石机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城墙,可血肉之躯可是擦着就没啊!

韦萨辛的平静只维持在表面,当回到城堡中,看到地上还未被清理的管家尸骸,闻到那股让人几欲作呕的血腥味儿,他立即暴怒起来,抽出腰间长剑对着空气痛骂。

骂布洛卡,骂多琳,骂雷文,骂色列瓦,也骂斯莱特家族。

这种举动吓坏了城堡中的每一个人,女仆去找夫人,但夫人对此也毫无办法。

一个文书奓着胆子凑近想要劝告,但还没等说话,冰冷利刃就锃一声砍断了他半个肩膀。

温热鲜血流淌在地的同时喷溅到了韦萨辛脸上、口中,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将脸上血液抹成一道深红,韦萨辛下令道:“把尸体都收好,去找铁匠和木匠,修理床弩、组建投石机,一天之内我要有一个初步结论,否则下场就和这人一样!”

说完,韦萨辛命人取来纸笔,将自己关到了地牢里,开始疯狂写信,向能想到的每一个人求助,甚至不惜写信给他从来都瞧不起的佣兵公会。

用词之卑怯,简直就像是下级在给上级上书。

韦萨辛的状态近乎崩溃,因为投石机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了一点——

布洛卡真的是要毁灭科沃嘉家族!

这简直不可理喻。

即便布洛卡杀了他也无法吞并他的领地,反而会被惩戒夺爵,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但投石机不长眼睛,即便是韦萨辛如果没有准备也会被它重伤,甚至当场身死也不无可能!

信被死士带出城墙,韦萨辛开始焦急地期待回音。

坏消息一桩接着一桩。

首先是第2天下午,下人回报,城内的木匠和铁匠根本不会打造投石机,而储存在仓库中的图纸早就被蛀烂了,许多关键设计都存在缺失。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从无到有制造出第一台投石机,最少需要20天时间,而且可靠性也不能保障。

最少也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摸索到足以使用的程度。

而床弩的核心机关都已经损坏,重新打造需要2阶材料星辰铁,这个铁匠铺内还有存货;可是作为其弩弦的3阶魔兽筋,却根本找不到。

据韦萨辛的妻弟坦白,那东西已经被换成了他姐姐梳妆台上的天使之耀。

本来以为局面不会更坏。

但第3天早上,菲克手下扈从过来报信,说菲克本人昨晚率领50人出城,想要夜袭布洛卡的军队、烧掉床弩,但却中了埋伏,全军覆没。

同时送来的还有附近佣兵公会的回复,他们明确表示不会与帝国军队为敌,而且还顺带捎来了邻居色列瓦男爵的回信。

回信内容简直就像是平时在寒暄,看似热情,但没有一丁点实质内容不说,还隐晦提醒让韦萨辛低头投降。

韦萨辛看着信,笑了。

当天晚上,城墙被投石机轰中7次,有2次命中了同一段,导致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垮塌,但被士兵们顶了回去,可防线也岌岌可危。

第4天早上,一夜未睡的韦萨辛召集了自己的精锐“夜驹军团”,以及两个小队的轻装骑兵。

劲风凛冽,大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韦萨辛身披铠甲高坐在战马上,目光扫过麾下士兵,声音如钢铁般嘶哑:

“城墙即将破了,我们没有援军。”

“有人让我们投降,这样做,我可以活下来,但科嘉镇将落入布洛卡的手中。”

“你们的妻子将成为别人的玩物,你们的孩子将成为别人的奴隶。”

“如果你们能接受这样的命运,那么现在就放下武器,我不会责怪任何人。”

短暂的沉默,没有人离队,士兵们默默举起了武器。

韦萨辛深吸口气:“很好,既然如此,那么就跟我一起杀敌!!”

城门嘎吱吱打开,率先冲出去的是两个小队、共计200人规模的轻骑兵。

本来正在攻城的布洛卡士兵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马蹄冲散、分割。

轻骑兵们手中弯刀横置。

在马力加持下的锋锐刀刃面前,皮甲和皮肤没有区别,都会被轻巧地划开,布洛卡的轻步兵们喷溅出血泉,然后哀嚎着倒地,又被马蹄践踏,踩碎骨头、挤出内脏。

骑兵出城展开,染满鲜血的马蹄踩出一条猩红的通路。

豪威尔非常紧张,紧张中又带着一丝兴奋,不住地舔着嘴唇,这还是他一生中面对的第一场战争,喊杀声是那样让人兴奋。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得到肯定点头之后,豪威尔举起令旗高声下令:“准备——射击!”

布洛卡子爵的军队严格执行着帝国步兵操典,前方剑盾兵下蹲,为十字弓手提供了良好的射击视野。

附魔弩箭如同幕帘般飞出,破空之声呼啸,随后在一阵闷声中没入轻骑兵阵型之中,好像镰刀割过麦子,瞬间便倒下数十骑。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随同鲜血晕染铺开,又被杂乱的马蹄声掩盖。

就在冲到半途时候,两队骑兵划过了漂亮弧线,向左侧绕了个大圈,直奔布洛卡军队右翼、投石机方向而去。

豪威尔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笑容,当即下令命自家左翼步兵甩了一个“大摆锤”,驰援自家右翼,要把这两队骑兵尽数吃下。

如今除去本来正在攻城的300名士兵,以及这段时间的战损,布洛卡本阵还有大约1400名士兵,中央200名,左右两翼各600名。

右翼的600人足以阻挡轻骑兵的马蹄,而从后包抄过去的左翼可以堵死这些轻骑兵的退路。

如果战斗经验更丰富些,或者没有前一次菲克的夜袭,豪威尔可能会判断出这是佯攻,目的是为了分散兵力。

但豪威尔没有,他的父亲布洛卡也没有。

两小队轻骑兵冲进布洛卡军队的右翼,速度不免降了下来,而这时,布洛卡的左翼也从后方夹击而来,将这两队轻骑兵包夹其间。

失去了速度的轻骑兵战斗力甚至不如阵型完好的步兵,他们的全灭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隆隆如雷霆般的马蹄声响中,韦萨辛手持长枪,带领自己麾下100精锐重骑冲出了城门!

当重骑兵出现在面前,豪威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重骑兵会被称为战场之王!

只有100人,却冲出了一种洪水溃堤般的可怖气势。

豪威尔正要下令弩手攒射,可是这时候自家阵型因为围剿轻骑兵已经一片混乱,根本无法让出足够空间。

他脸色一片惨白,几乎无法思考。

这时候,布洛卡站起身来,高声呼喝:“银牦军团,举盾,阻敌!!”

号角声长鸣,银牦军团动了,前排士兵们举起了那足有一人高的巨盾,用肩膀顶住。

在阳光照耀下,光滑盾牌映照出战场上的积雪,就好像一座钢铁铸就的城墙,而那盾牌缝隙中钻出的长枪、戟斧,则为这城墙增添了嗜血的荆棘。

重骑兵冲击重步兵方阵,是一种愚蠢至极的战术,但此刻韦萨辛已别无选择,如果不能趁此机会击溃布洛卡,那么等待他的就将是一场慢性死亡!

布洛卡也知道这一点,之所以启用投石机,就是不想给韦萨辛与他决战的机会,却没想到,还是被窥到了破绽。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战马上韦萨辛和布洛卡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

但马上,韦萨辛就偏开了目光,因为他已经冲到了那厚实盾墙之前!

手中长枪包裹上混沌颜色的斗气,韦萨辛一记横挥,虚空斗气化作波纹荡漾开来,三阶的锐利斗气铿然割开盾牌,以及盾牌后的手臂、身躯。

连惨叫都没有,鲜血与内脏几乎是爆炸般泼洒开来,在凛冬寒风中冒着热气纷纷洒落,噼里啪啦地挂在了周围每一个士兵的头上和脸上。

在韦萨辛身后,夜驹军团顺着这撕开的缝隙砸入阵中。

前排骑士有的被长枪贯穿,惯性让他顺着枪杆向前撞去,与杀掉他的人滚在一处。

有的躲过枪锋,却被自己死去的战马带到地上压断了腿,随后被四面而来的长枪、大斧砸开了罐头。

还有的用手中骑枪刺爆了敌人,自己却也因为失去动能停在原地,又被身后奔来的同僚挤进敌阵。

虽然损失惨重,但有韦萨辛作为前锋,这支队伍还是狠狠砸进了银牦军团中,甚至隐隐有将其贯穿之势。

布洛卡高举手中长枪,光明斗气的光芒流转其上,硕大的巨熊头颅虚影在枪上一闪而逝,随后伴随着一声可怖的咆哮,长枪脱手而出呼啸着撞在了韦萨辛的长枪柄上!

光明与混沌翻涌交织,就好像火光之中的浓烟,枪尖与枪杆之间爆起锵然火光。

咔嚓一声,韦萨辛手中长枪从中断裂,但飞来枪尖也用尽了去势。

韦萨辛伸手将其捞起,高举着对准了布洛卡,眼中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的斗气或许不如布洛卡深厚,但若论战斗经验,经历过死亡之手一战、又有竞技场上经历的韦萨辛却胜了不止一筹!

一旦两人当面,韦萨辛有信心将布洛卡擒下!

他挥舞长枪,逼退了想要阻拦他的豪威尔,策动战马就要上前。

可是对两人实力的差距,布洛卡也非常清楚,所以他平静地挥了挥手。

在他身后,忽然站起了一小队十字弓手,他们身上穿着雪白色的披风,和满地银妆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分辨。

每一个人的十字弩中,都填装着附魔弩箭。

毫不顾忌面前还有自己的士兵,布洛卡一声令下:“射!”

弩箭几乎是钉板一样拍向了韦萨辛,他身上斗气狂涌,手中长枪挥舞,一阵金属爆裂声中,许多附魔弩箭断成两截、三截、或是粉碎着落在地上。

可那数量实在是太多,韦萨辛纵然用尽全力还是不能防护周全,噗然入肉声中,胯下战马哀嚎着缓缓倒在地上,他自己也被三支弩箭射中,一支在小腹,一支在右侧大腿,还有一支落在了肩膀。

第一时间不是疼痛,而是麻痒。

“无耻——!!!”

弩箭上竟然淬了毒!

布洛卡面无表情一挥手,银牦军团开始不计代价涌向韦萨辛,身后一队弩兵更是再度展开了填装。

看着那汹涌而来的敌军,韦萨辛心中猛地一僵——他不准备活捉我?

他真要杀我!?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韦萨辛心头,他怒吼一声拔出大腿上的弩箭,声音中已经带出了几许悲愤。

就在这时,一位夜驹骑兵冲到了他身边,伸出手臂:“男爵大人,我们走吧!”

眼看身边敌人越聚越多,自己的夜驹军团陷入死战,韦萨辛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背上布洛卡,心中满是不甘。

可忽然,他看到布洛卡从麾下士兵手中再度接过一杆长枪,光明斗气已经开始注入其中。

恐惧陡然在胸中炸开,韦萨辛一把拉住对他施以援手的骑兵的手臂,跃上马背。

那骑兵道:“大人,我们去哪?”

“我会记住你的。”韦萨辛道。

“什么?”

没等那骑兵反应过来,韦萨辛抓住他的脖子高高举起,猛地砸向布洛卡,随后拨转马头,掉头就跑!

“阿卜、阿卜——”

这是诺德行省的一句土语,意思是,“逃跑”!

随着主帅溃逃,这场战斗很快就陷入了尾声,余下的骑兵们跑了几个,但更多的还是就地投降。

布洛卡率军进入城中,接管了这座足称繁华的城镇,而豪威尔则在后方负责打理战场、救治伤员、收容俘虏。

这一场战斗,豪威尔学到了很多,有些东西他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唯独一点记在心头。

那就是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中做出最精准的决策。

在外头一直忙碌到晚上,虽然琐事繁杂,但这场胜利还是让豪威尔颇为兴奋。

可这种兴奋的情绪在进城之后就渐渐消失不见。

到处都能看到火光和浓烟,豪威尔本以为那是军队的篝火,但被点燃的分明是一座座民居。

平民的尸体交错着倒在地上,衣不蔽体,身下凝固血液倒映火光。

被烧透的梁柱在火焰中呼啦啦地倒塌,却掩盖不住四下里的哭喊和惨叫。

有士兵从民居中抢出钱袋、铁锅,稍有人阻拦,就立即拔刀相向。

“啊、啊……啊!!!!!”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传来,豪威尔循声而去,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看得出来,这家庭并不富裕,晾衣绳上的衣服满缀着补丁。

在院子里,躺着一具老者的尸体,身首异处,鲜血已经在冰冷的气温中凝固。

欢快的调笑和少女的悲鸣充斥在豪威尔耳边。

这让他的正义感膨胀起来,两步冲入屋内,看到了还在燃烧的灶台,以及锅子里的麦粥,这家人显然正准备吃晚餐。

就在那家里唯一一张桌子上,一位批头散发的少女正躺在那里,身体不断耸动,满口鲜血,白皙的肌肤上到处是青紫色的手印,空洞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神采。

火炕上趴着一个男人,他的双脚已经被斩断,鲜血四处流淌,一个士兵正嘻嘻哈哈用脚踩着他的背让他动惮不得,另一个则掰着他的下巴,撑着他的眼睛,让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惨景。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豪威尔大声叫着:“停下!”

“少爷,不是我们不给您留一口头啖汤!”正在少女身下使劲儿的士兵抬起头,陪着谄笑道:“实在这家人不老实,竟然想在粥里下毒,我们就是给他们点教训!”

这句话顿时引来了士兵们的哄笑。

一股荒谬感在豪威尔心中升起。

豪威尔认识这个士兵,他是铁匠的儿子,平时非常老实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就会变成这副模样?

锃一声,豪威尔抽出腰间长剑:“我命令你们,停下!”

士兵们看豪威尔真的生气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收敛了笑容,脸上带着不忿,穿起衣服,灰溜溜地走了。

豪威尔走到炕边,看着那男人关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男人嘴唇嗫嚅着。

豪威尔将耳朵凑了上去。

男人忽然一声怒吼:“该死的歇查领杂碎!”

他张开满是残缺牙齿的嘴,就好像要将豪威尔生吃掉一样,然而豪威尔毕竟是一阶超凡,几乎条件反射地将长剑送入了他的口中。

一条无辜生命在自己手中殒命,豪威尔不忍地抽出长剑,本已经习惯的鲜血这时却滑腻得有些恶心。

他将目光挪到了桌子上的少女身上。

她眼睛仍旧睁着,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豪威尔剧烈地喘息起来,他大步冲出门外,直接来到城堡找到布洛卡:“父亲大人,请您约束一下军纪,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布洛卡神色平淡:“哦,为什么?”

以为父亲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豪威尔抬高了语调,几乎是控诉似地讲述了自己见到的一切。

说到最后,豪威尔面红耳赤:“我们是贵族,难道我们手下的士兵要像的兽人、蛮子一样粗俗暴虐吗?这不符合贵族的信条,父亲大人!”

“请您立即下令整肃军纪,严肃处理那些闹事的士兵!”

看着豪威尔嘴唇上的绒毛,布洛卡神色有些复杂,一声轻叹:“屠城,是我默许的。”

豪威尔圆睁着眼睛,满是不解。

“你不理解,是好事,将来你慢慢就会懂了。”布洛卡淡淡道:“下去吧,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是……父亲大人……”豪威尔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他从小塑造起来的观念已经被打碎,再要重塑,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到了门口,他站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可是……父亲大人,到底,为什么!?”

布洛卡深吸口气,将烟斗叼在嘴里,嘬了一口。

看着那逐渐升起的火苗,布洛卡淡然道:

“孩子,这就是战争。”

……

第269章 善良的雷文【4更】

布洛卡和韦萨辛之间的战争已经成为近来整个诺德行省最受关注的事件。

韦萨辛弃城逃命、布洛卡占据科嘉镇,即将占领科嘉领全境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总督空缺的情况下,无人能调理这种争端,这就让整个雪枫郡都陷入了一种淡淡的紧张状态。

雄鹰镇也不例外。

再加上一个月前那起袭击,鹰眼守卫的巡逻范围和强度都在增长。

作为鹰眼守卫的一员,茱莉娅也进行着每天的巡逻。

今天又下起了雪,风声阵阵,卷着雪花往她的领子里钻,被体温化开之后就变得又湿又冷,半身胸甲上甚至开始结起了冰花。

轻轻叹了口气,茱莉娅本以为这又会是一场无聊的巡逻——虽然没事就是好事,但实在是枯燥了点。

也许是为了让她有些事情可做,就在她巡逻到雄鹰镇西南方向丛林边缘时,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尖叫。

“别过来,你们要干什么!?”

“——救命、救命!!!!”

茱莉娅甩开扈从策马赶去,到了现场,瞳孔就是一缩。

只见两个穿着泥泞、脏污铠甲的男人,正从一辆马车上抢掠物资,地上倒着一个男人,身下鲜血成滩,显然是死透了;旁边还有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两个男人看起来快饿疯了,用长剑捅开车上的粮食袋子,里面金黄色的麦子流淌而出,这两人也顾不上扎嘴,捧起一把就往嘴里塞。

啪的一声,茱莉娅抖开鞭花,厉声叫道:“鹰眼守卫,现在立即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她实在是太过年幼,两个男人的目光落先是看着她的脸,又落在胸口,都露出了淫猥的笑容。

“咳咳……”顺下口中麦粒,其中一个男人道:“什么守卫?你们这地方倒是奇怪,用婊子维持治安?”

茱莉娅面色一寒,冷哼一声,将鞭子交到左手,右手拔出鹰翎长剑,夹紧马腹就催马上前!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站在了马车两边。

这样一来,无论茱莉娅要攻击谁,都必须要顾忌马车的存在,马车的存在也便于两人躲藏周旋;而一旦茱莉娅停下,那么就会受到他们两个人的围攻。

可是茱莉娅却选择了第三种方式。

就在胯下黑血驹冲到马车边缘时,茱莉娅收起双腿,一踩马鞍,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马车上。

两个男人有些惊讶,但又有些不屑。

在他们看来,茱莉娅这这一下虽然精巧,但却让自己处在了一个相当不利的位置,在实战上就是个雏儿。

他们几乎同时递出了长剑,刺向茱莉娅那略显肉感的大腿。

就在此时,茱莉娅弯下身来,双手一齐动了,就好像是有两个意志分别在操控两只手臂,左手上的鞭子一卷便将左边男人手臂牢牢缠住,再也斩之不动;右手猛地向下一挥,叮一声打偏了袭来的剑刃。

两个男人都是一愣,他们没有想到这个小姑娘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更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茱莉娅左手猛地一提,鞭子嘎吱吱收紧,将那男人拽离地面,随后向右方一带,那男人噗噗推开两袋粮食,然后脑袋噹一声和自己的同伴撞在了一起!

“杀人、抢劫、拒捕。”茱莉娅跃下马车,剑指迷迷糊糊的两人:“没有审判的必要。”

“鹰眼守卫茱莉亚,判处你们当场死刑!”

说着,她手中鹰翎剑就要递出。

“等等!!”一声虚弱的叫唤响起,旁边树丛一阵翕动。

茱莉娅警惕地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身披附魔铠甲的骑士正摇摇晃晃从丛林里走出。

他的铠甲上有不少伤痕,还有几个窟窿,脓水正顺着他的脚底流入雪中,在洁白雪地上殷开一片难看的疮疤。

“你是雄鹰领的人,对吧?这里是雄鹰领!我是……帝国男爵,韦萨辛!”韦萨辛咽了口唾沫:“他们两个,是我的亲兵。”

地上那两个男人挣扎着,似乎想要站起来。

茱莉娅忽然出剑,剑锋锃然挑开盔甲缝隙,刺入上面那人的脖子,贯穿而过,从下面那人鼻梁处闷声透入,直入颅脑。

两人身子齐齐一抖,又彻底软了下来。

“你!”韦萨辛气得头脑发晕。

这一路上他为了躲避追踪,可说是筋疲力竭,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身上伤势不断恶化,只有这两个士兵跟他到了现在,如今却被茱莉亚随手斩杀!

“他们杀了雄鹰镇的人,就该判处死刑。”茱莉娅盯着韦萨辛:“而且你说自己是韦萨辛男爵,可有什么证据?”

韦萨辛一时为之气结。

现如今整个诺德行省,穿得起附魔铠甲、却又落魄到这种地步的人难道很多吗?

可这并不能成为理由。

他现在虚弱得连斗气都用不出来,要是稀里糊涂死在一个女人手里,那乐子可就太大了!

“……带我去见雷文男爵,他认识我!”

这时候,茱莉娅麾下扈从兵也已经赶来。

茱莉娅打量了一下韦萨辛:“上枷镣,我亲自带他去见男爵大人。”

韦萨辛差点气晕过去——早知道还不如向布洛卡投降呢,至少布洛卡真的是贵族,不会如此苛待另一位贵族。

不过这也有好处,看他几乎站立不稳,扈从们几乎是抬着他走的。

慢慢的,韦萨辛恢复了些体力,隐约见到一座巍峨辉煌的建筑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我难道是……死了?

这里是光明之主的国?

但茱莉亚的话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的幻想:“鹰眼守卫茱莉亚,巡逻过程中发现三名溃兵劫掠马车,其中两个被我当场诛杀,余下一人自称韦萨辛男爵,无法分辨,特来向男爵大人汇报。”

“请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韦萨辛瞪大了眼睛。

这……这就是雷文的新城堡!?

他听说过雷文建筑新城堡的消息,也曾经看过施工工地,可那时候还看不真切。

没有想到,建成之后,竟然会如此的雄壮!

要是这城堡在我手里,怎么可能会被区区6台投石机打得摇摇欲坠呢!?

一路被带到雄鹰城中,韦萨辛几乎看花了眼,等坐到魔法升降梯上的时候,才渐渐接受了现实。

隔着老远,韦萨辛就听到了雷文的声音:“诶呀,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韦萨辛男爵可是我的老朋友了,快把他的镣铐解开!”

噹啷几声,韦萨辛低头看着落地镣铐,又抬头看到越走越近的雷文,心头忽然一松。

随后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雷文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话没了用武之地,看着地上的韦萨辛:“去把神官叫来吧。”

自从拉克丝走后,雄鹰镇教堂空了下来,之后雷文领地中一直只有一位神官,那就是雪枫镇上的三阶神术师赫林德。

他是一位十分符合人们刻板印象的神官,看起来三十多岁,中等身材,胡子刮得干净,头戴白边圆帽,身披黑色神官袍,胸前挂着银质∞徽章,一本《圣言录》从不离身。

雷文崛起迅速,而且又颇受托马斯大主教欣赏,赫林德一直想找机会亲近雷文,因此一听到雷文的邀请立即就赶了过来。

为韦萨辛诊治了一番,又施放了两个神术,赫林德擦去额头上汗水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韦萨辛男爵身上的伤势并不致命,只是受到了毒素侵扰,近段时间又没能得到休息,以至于疲劳过度,见到您又心情激动,所以才晕了过去。”

“现在毒素已经清除干净,伤口感染也治疗得差不多了……”

话没说完,韦萨辛张开嘴巴呻吟:“水……”

“不愧是三阶骑士,这么快就能醒过来。”赫林德并不十分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照理说不该吃太多,不过三阶骑士体格强健,让他吃饱也没问题。”

雷文笑着道:“有劳赫林德神官了。”

“哪里,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赫林德以手抚胸微微欠身:“我还希望有朝一日,能以主教身份为您服务呢。”

光明教会主教,通常负责一郡之地的教区管理,比起托马斯大主教也只低一级。

雪枫郡原本的主教随同约翰子爵一起去了曼萨郡,这里的主教位置也就空了出来。

如今雷文的领地发展迅猛,只要雷文对光明教会表现出一点积极的亲近态度,赫林德未必没有晋升的机会。

雷文听出了赫林德的意图,也并不推辞:“我会努力,尽早让赫林德神官得偿所愿的。”

送走了赫林德,雷文命人取来食水端到了韦萨辛面前。

闻到烤得松软的面包香味儿,韦萨辛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毫无风度地一把抓起餐盘上的面包,捏成一团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面包的甜香在口中化开,韦萨辛的眼泪刷一下就流出来了。

可算吃到热乎粮食了!

从战场逃离后,韦萨辛收拢了6个溃兵,可走着走着就有3个悄悄跑路了,还有1个想要割掉他的人头去送给布洛卡邀功,被他亲手处决。

从那天开始,他就再也没敢合过眼。

缺乏休息,天寒地冻,让他的健康状态迅速恶化,而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连村庄都不敢接近。

喝的是冰冷血水,至于吃的——就只在5天前发现了一头死掉的、被冻僵的鹿。

吃了两口鹿肉,连着腹泻三天。

这5天来,韦萨辛是一点东西都没入口,不然的话也不至于沦落到让手下去抢粮食。

吃得太用力,面包卡进喉咙里,韦萨辛还不舍得吐,噎得直翻白眼。

还是旁边人赶紧递上来牛奶,他大口灌着才把面包冲了下去。

这一顿饭,简直是韦萨辛有史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佳肴。

堂堂一个男爵,衣服上沾满了牛奶斑点和面包渣滓,吃到忘情的时候还会嗦嗦手指。

波~

大拇指从嘴唇中抽出,发出一声脆响,韦萨辛又长长打了个饱嗝,瘫坐在床上,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怎么样,韦萨辛男爵,好点了没有?”雷文关切的声音传来。

韦萨辛喉头耸动一下,慢慢转过头,看到雷文,忽然手肘一撑床面,身子一翻,咚一声跪在了雷文面前。

这举动可是完全出乎了雷文的预料,他赶紧上前搀扶,可韦萨辛毕竟是三阶骑士,这么认真一跪,雷文不用真本事还拉不起来他。

雷文以商量的语气道:“韦萨辛男爵,你这么做可不符合礼仪,咱们两个都是男爵,有什么话起来,慢慢商量。”

“雷文男爵……”韦萨辛鼻子一酸,声音都有点发抖:“……请您救救我吧!!!”

“没了,全都没了,科沃嘉家族数百年的家业,全都没了啊!!”

“求求您,救救我、救救我啊……”

要说一开始韦萨辛还有表演成分在,可说到这里那是真忍不住了,眼泪不要钱似的流淌出来摔到地上,放声哭嚎。

他堂堂男爵,一辈子养尊处优,即便是经历过死亡之手教团一战,也从未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可是现在,他打输了战争,领地被占领,流浪落魄,差点像是一条野狗般死在路边。

如今终于来到了雄鹰领,见到了雷文,而雷文也好意收留了他,这种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一路紧绷的神经完全崩断,又怎么能不哭呢?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雷文才道:“起来吧,韦萨辛男爵,你现在就是太累了,好好休息几天,然后咱们再谈。”

“不……”韦萨辛抽着鼻子,抹去脸上眼泪,跪爬两步抓住了雷文裤脚:“雷文男爵,雷文郡长,请您一定要救救我,不然的话,我就算是跪死在这里,也绝不起来!”

来到雄鹰领,是韦萨辛清醒之下做出的最后一个决定,因为纵观整个雪枫郡,也就只有新近崛起的雷文,才有那么一丝与布洛卡相抗衡的可能。

雷文扯了一下裤子没有抽动,只好任他去了,有些哭笑不得:“韦萨辛男爵,你让我救你,总得说说怎么救吧?”

韦萨辛松了口气:“……我希望您能够以郡长身份,召见布洛卡子爵,让他退出我的领地。”

“这……”雷文微微有些迟疑。

这幅样子让韦萨辛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布洛卡的做派太猖狂,简直就是疯了,这种时候雷文要是一口答应下来,韦萨辛心里才会打鼓。

韦萨辛抽噎着道:“雷文男爵,我知道这是在强人所难,可我也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的确,按照帝国法律,擅自攻打其他贵族领地是非法行为,轻则罚金、重则夺爵。

可是问题在于,布洛卡两次强硬声明占据了不少合理性,韦萨辛又一时冲动率先杀掉了不少布洛卡手下士兵,也的确可以算作挑衅在先。

即便是上报贵族理事会,两家互相控告,没有十几年结果都未必能出来。

而这十几年时间,足够布洛卡在科嘉领建立起稳定的统治,将韦萨辛的孩子培养成傀儡,到时候说不定真就会上演一场“认贼作父”的戏剧了。

想到这里,韦萨辛狠狠咬牙:“您的雄鹰领也曾经被分割,应该知道这是一种多么残酷的局面!”

“如果您愿意帮我,那我韦萨辛愿意以我自己、以及先祖的灵魂发誓,永远不会背叛您!”

这对贵族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誓言了,雷文稍作思考,决定答应下来:

“韦萨辛男爵,您先起来。”

可韦萨辛却误会了。

这是不打算答应他的节奏啊!

异位而处,就算自己是雷文,被一个平时没有什么关系的人,孑然一身求上门来,还空口白牙请他对抗郡内唯一的子爵,这种要求,谁也不能答应啊!

也就是雷文男爵心地善良、处事公道,换成韦萨辛自己,即便不把人交给布洛卡,也要乱棍打出去,以免让布洛卡子爵误会。

对了,一定是雷文男爵还在芥蒂之前发生的事情。

韦萨辛顿时有点后悔,他当初欺负多琳夫人孤儿寡母,和现在布洛卡侵占他的领地,没有本质区别,都是在恃强凌弱。

要是自己没有和雷文男爵冲突,以雷文那充满骑士荣耀的精神,一定会不吝惜帮助自己!

“雷文男爵,我知道错了,此前我一直认为贵族的原则不过是擦脚布,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不对别人伸出援手,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援助!”

韦萨辛将额头贴在地上,声音虔诚而悔恨:“虽然我的库藏已经落入布洛卡手中,但如果这一次,您能够帮我要会领地,那么科嘉领的广阔平原就将成为您的养马场,每年我都会给您200匹战马,作为赎罪!”

“除此之外,我的领地也可以分出……”

听到这句话,雷文赶紧蹲下身拉住了韦萨辛的肩膀,生怕他再说出什么离谱的条件来:“可以了,战马我可以收,但领地这种事,你千万不要再提。”

对于雷文来说,战马是好东西,但领地就颇为鸡肋了。

毕竟两家领地相隔甚远,一小块飞地拿到手里也无人能够管理,产生不了多少利润。

而且雷文渐渐摸清了韦萨辛的心理。

韦萨辛这次突遭大变,心智受到了冲击,整个人都处于很不理智的状态。

这时候要他点战马不算什么,真要是趁火打劫拿他一块领地,等将来他回过神来,那就把交情做成死仇了。

韦萨辛眼含希冀抬起头来:“这么说,您是准备帮我?”

“当然,身为郡长,这种事情我责无旁贷。”雷文笑着点头:“你先好好休息,我这就给布洛卡子爵写信,邀请他来我这里一见。”

韦萨辛站起身来,但没有休息,而是直勾勾看着雷文。

被他看得有点不舒服,雷文命人送来纸笔,当场写下了信,韦萨辛看过内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就萎靡下去。

刚走出房门,雷文就能听到韦萨辛那雷霆般的鼾声。

门扉轻轻关上,掩盖了那震天鼾声,雷文转头看向茱莉亚:“今天这件事,你处理得很不错,去老戈登那领一笔赏钱,然后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是,男爵大人!”茱莉娅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虽然喜欢上班,但茱莉娅同样享受假期。

领到了自己的赏金之后,哼着歌儿出离了雄鹰城,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一边吃着一边慢悠悠向家中赶去。

糖葫芦真好吃,只可惜,马上就要春暖花开,就要有大半年时间见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所以茱莉娅吃得很慢,等到了家门口,这才把被舔得干干净净的木签扔到了垃圾桶中。

“呼……”

关上房门落锁,浑身有些微汗的茱莉娅长长松了口气。

皱了皱琼鼻,她讨厌这种黏糊的感觉。

站在天使之耀的面前,望着镜中的可人,茱莉娅微微撇了撇嘴,开始一件又一件褪下身上的铠甲,直到最后一块胸甲。

这是她每天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一刻。

洋葱般的手指在背后不断摸索,好半晌茱莉娅才找到绑绳上那短短的绳头,使劲一拉,胸甲立刻弹了出去。

茱莉娅放好自己的胸甲,然后再次确认门上的锁全部锁好后。

这才开始脱里面衬衣。

直到所有衣物褪去,茱莉娅才将目光放在胸前那一圈圈白色的裹带上。

小心翼翼将裹带一层层剥开,像是剥洋葱般,直到最后脱落。

两颗硕大像是兔子般突然从笼子里脱筐而出。

茱莉娅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每天都要为自己的身材而苦恼。

做完这一切,茱莉娅就像是抽光了自家身体内的每一寸力气,舒服的躺在自己的床上,闻着上面传来淡淡的香味,不由得陷入发呆时间。

这瓶天使之吻的香水,还是自己成为鹰眼守卫时,雷文大人亲自奖励给她的。

头顶的天花板不知为何开始扭曲变形,一点点汇聚成了雷文男爵的容貌。

他好像永远都是那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容,闲庭信步、胸有成竹般的自信模样。

跟传言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何时才能再见雷文男爵呢?

茱莉娅的心头没来由的跳出这个问题,随后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面颊也紧跟着发起烫来,女人的羞耻心让她觉得自己有些放荡,不过才16岁,就这样每天日思夜想着男人!

她连忙将自己躲进被子之中,蒙上脑袋。

过了好一阵子,平静下来后,才从被子里偷偷探出头来,跑向房间内的浴室。

……

第270章 战争不是目的【5更】

两天假期后,茱莉娅回到了鹰眼守卫的岗位。

在接下来十几天的巡逻中,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恶性的突发事件,只是听说韦萨辛男爵养好了身体。

光明历1197年2月19日,布洛卡带领自己的儿子豪威尔,以及50名卫队正式拜访雄鹰领,作为鹰眼守卫的茱莉亚,负责维持秩序。

不得不说,布洛卡手下精锐的确不俗,整套的全身铠甲,手持长斧大盾,而且刚刚经历过鲜血洗礼,步伐稳健昂扬,充满了自信。

茱莉娅紧紧盯着这支部队,直到他们离开才慢慢挪开眼球。

“我说,想什么呢?”托尔凑了上来。

“没什么。”茱莉娅摇了摇头:“这些人很强,仅凭鹰眼守卫,同等数量,拿不下。”

托尔愕然。

与此同时,布洛卡完全不知道有一个少女竟然想试着依靠一队巡逻兵和他的精锐碰一下。

他骑在马上,穿着礼服,对身边的儿子低声教导:“一会儿见到雷文男爵精神一点,该行礼行礼,千万不要说错了话。”

自从屠城之后,豪威尔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好像对什么都不太能提起兴趣似的。

听到父亲的话,豪威尔笑着道:“放心吧父亲大人。”

一路来到雄鹰城下,豪威尔本来微微有些弯着的后背慢慢挺得笔直。

他不得不挺直身体,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看清雄鹰城的全貌。

“这……这是……”豪威尔揉了揉眼睛:“蛇堡和狐堡,也没有这么大吧?”

春日将至,河水慢慢开始化冻,倒映着青天白云。

整个雄鹰城被河水包围,就好像一座修建在天上的宫殿。

这种规格的城堡,只有伯爵才能住下,也只有伯爵才配居住。

豪威尔跟着布洛卡在阶梯之下下马,走到大厅门口,雷文和南茜正在这里笑脸相迎。

依照帝国惯例,男爵邀请子爵,需要在城镇之外迎接,并至少要提前等候4个小时才不算失礼。

但无论是雷文还是布洛卡都没有计较这一点。

“布洛卡子爵肯赏光一聚,真是在下的荣幸。”雷文上前握住布洛卡的手掌,转而看向豪威尔:“你家里的少爷,也成熟稳重不少啊。”

“雷文男爵、南茜夫人!”豪威尔鞠躬行礼。

布洛卡呵呵一笑:“这都有赖于雷文男爵您作为榜样,只可惜,我这儿子,连您一点皮毛都还没学到呢。”

说完又对南茜点头行礼:“南茜夫人,久疏问候,我夫人身体抱恙不便前来,让我代她向您致意。”

豪威尔拧了拧肩膀,贵族之间的寒暄让他感觉有点无所事事。

南茜夫人的确美丽,但他可不敢多看,盯着已婚女士猛看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烈火玫瑰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而且南茜不仅是魔法师,还是雷文的夫人,无论从哪一点出发,惹她不快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寒暄很快结束,豪威尔跟着父亲在雷文夫妇的引领下来到了二楼餐厅。

贵族之间的交往从来不缺乏宴会,豪威尔也跟随父亲参加过斯莱特家族的家宴,但雄鹰城的奢华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蜡烛,只有一盏盏魔法灯具,这些灯具并不是固定在墙壁上或者天花板上,而是漂浮在半空中,就好像是夏日夜晚的河灯,行走其中,就好像是走在银河里一样。

豪威尔终究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抬头摘了一盏下来,只觉得轻如无物,稍微一松手,它就又会漂浮到半空中。

而让他有些窘迫的是,前来陪客的骑士及其家属们都是见怪不怪,显然对此早已经习惯了。

雷文和南茜坐在长桌顶端,布洛卡坐在雷文的左手边,豪威尔则紧贴父亲坐着。

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对豪威尔来说,和长辈们一起参加宴会是一件麻烦而且拘谨的事情。

不过好在,雄鹰领的食物非常美味,每一次吃,豪威尔都恨不得绑架了这里的厨师,这也能够让他暂时放弃很多烦恼,专心用来吃饭。

正餐结束,宴会正式进入了缓冲宴阶段。

灯光开始变化、闪烁,让整个房间流光溢彩,让人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音乐声响起,雷文和南茜手牵着手投入了舞池之中。

豪威尔端着一杯酒站在餐厅边缘,张口打了个哈欠。

一路来到雄鹰领,豪威尔多少有些疲惫;而对于从小到大一直出没于各种社交场合的他来说,一旦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也就慢慢开始觉得无聊了。

他的目光在四处逡巡,想要寻找一个舞伴或者一场艳遇。

然后,就关注到了一位打扮得精致而迷人的女人。

她此刻正站在舞池边缘,穿着浅蓝色丝绸礼服,头发蓬松地在背后梳成卷发,遮盖住了那白皙的肩膀,嘴唇上涂着深红色的唇彩,让她看起来极富美感,配合身后不断跃动的光影,就好像油画中的古典美人。

豪威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这人名叫佩蒂,据说是一位炼金术师。

在他的印象里,炼金术师都是一身怪味儿、钻在小屋里从不出来的干瘪老头,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光彩照人的存在。

只可惜,她是雷文男爵的贴身侍女。

用炼金术师当贴身侍女,真是奢侈。

不过雷文男爵可是三阶魔法师,这么一想倒也正常了。

揉了揉上次被曼森刺伤的位置,豪威尔忽然想到这次酒会并没有看到曼森。

也对,丹妮丝夫人已经回到蒙恩城了,曼森作为她的护卫跟着回去也理所应当。

也就只有把丹妮丝夫人交给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保护,雷文男爵才能放心吧?

豪威尔促狭一笑,转而继续寻找自己的“猎物”。

目光环视一周,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借故先行离开时,忽然注意到了角落中的一位少女。

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色,显然并没有过多打扮,只是随意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的是一套虽然不能说失礼、但却有些过于朴素的青灰色丝绸长裙,和她的头发几乎混溶一体。

再加上她一直缩在角落、低着头看着什么,也怪不得豪威尔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豪威尔的目光,那少女抬起头来,悄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让豪威尔的心脏忽然收紧。

她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镜片之后的瞳孔就像是古井般平静深邃,鼻梁不算很高,但非常契合她那瓜子样的脸庞,轻薄嘴唇正微微抿着。

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明明是青春稚嫩的少女,但气质却安宁沉稳,就好像是一卷古书,充满了知性之感。

少女的眼神马上收了回去,但豪威尔的心思却被勾起,迈动脚步来到她身边,微微躬身:“豪威尔·莱昂,布洛卡子爵的儿子,不知道这位小姐该如何称呼?”

少女抬起头,眼神却有些失礼地并未落在豪威尔脸上,轻声道:“菲奥娜,菲奥娜·拉姆齐,戈登爵士的孙女。”

豪威尔有些惊讶,他听说过菲奥娜的名字,也知道那是一位新晋的魔法师,本以为就算不像南茜那般张扬,总也该有些傲气,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矜持害羞。

“我可以坐下吗?”

虽然是询问,但豪威尔直接就坐在了菲奥娜对面。

菲奥娜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豪威尔一笑:“你不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经允许就坐下,都是失礼,算作抵消了如何?”

菲奥娜不置可否,低下了头。

依照她的本心,宁可在自己的房间里研究魔法,也是绝不肯来出席这种活动的,可谁让这是她祖父要求她来,让她习惯一下社交活动呢?

眼见平时搭讪的话术不起作用,豪威尔尴尬地笑了笑,但又不甘心止步于此,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菲奥娜小姐,您在看什么呢?”

菲奥娜扬了扬手中的书。

看到斑驳书脊上的文字,豪威尔不由得一惊:“‘帝国战争史’?是879年,著名学者兼法师,佐敦·库勒先生的著作?”

菲奥娜这才有了点反应:“……你也看过?”

“看得不多。”豪威尔对她更有兴趣了:“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女人对这种书感兴趣。”

菲奥娜翻了下眼皮,微微叹息一声,她对这种评价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豪威尔连忙摆手:“呃,我没有瞧不起女人的意思。”

“就是,我觉得,很多知识,不是从书本上能学到的。”

看书时候被人孜孜不倦地打扰,菲奥娜也有些烦了,她将书放在桌上,看着豪威尔:“如果你想找舞伴,可以去找别人,我现在只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作为一名魔法师,别说豪威尔只是子爵继承人,就算是他真的继承了子爵爵位,菲奥娜也有资格对他不假辞色。

“很抱歉打扰你,但我不是来找你跳舞的。”豪威尔叹了口气,抓起酒杯抿了一口:“其实最近我也有在看这本书,想要解决自己的疑惑,可却并没能找到答案。”

豪威尔手肘支在桌子上,摇晃着酒杯道:“你也应该听说了,最近我们攻打了韦萨辛的科嘉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矫情,但我最近越来越想不通,为什么要有战争?”

“不仅仅是我们家族发起的这次,历史上许多战争的爆发都毫无道理。”

“很多事情,明明是可以坐下来谈的啊!”

“战争不是书上写的几行文字、几句话,它是战场上的血腥杀戮,是战后伤兵的呻吟,是一座座村庄和城镇、一个个家庭的毁灭,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的消亡。”

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成为了豪威尔的自言自语。

对自己成为“情绪垃圾桶”的事实有些无奈,菲奥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想不通,那是你的问题,不是书本的问题。”

豪威尔愕然抬头,对上了菲奥娜的目光,她轻轻推了一下眼镜,认真道:

“战争,从来就不是目的。”

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映照在菲奥娜厚厚的眼镜上,她低下头,收起书本离开了,只留下豪威尔坐在原地。

“战争……不是目的。”豪威尔舔着嘴唇,一时间陷入了迷惘。

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发起这场战争,究竟会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止是他,被占领了全部领地的韦萨辛更想不通!

可对他来说,关键不在这,重点在于,雷文究竟能不能帮他主持公道?

经过小半个月的调养,韦萨辛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他的铠甲也被修缮一新放在了房间角落。

手掌抚摸过铠甲表面,看着上面自己的倒影,韦萨辛能够感受到手掌传来的冰凉温度,但这却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他开始在自己的房间中焦躁地来回踱步,大口地灌着冷水,但胸中的火却还是在不断燃烧。

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来自楼下餐厅的音乐声。

理智告诉韦萨辛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餐厅在2层,而他住在第5层,雄鹰城的隔音措施又做得非常完备。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去联想,想着现在雷文和布洛卡究竟在谈什么,布洛卡会不会贬低、嘲讽自己,雷文又会不会借此机会把自己给卖了!

“应该不会。”韦萨辛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如果雷文打算卖他,就不会收留他、给他疗伤,接待他的规格也和对待男爵无异。

可是,雷文这么隆重地欢迎布洛卡,是不是说明,雷文自己也没有底气?

我的领地,还能回来吗?

这个问题不断回荡在他心里,直到躺在床上昏沉沉睡去也没能忘怀。

最近韦萨辛总是会做梦,有时候会梦到自己回到科嘉镇,收回了领地;但更多时候,还是各种各样的噩梦——被捆到布洛卡面前削去脑袋,被从雄鹰城上高高扔下去,或者是绑在火刑架上活活烧死。

这一次的噩梦尤其逼真,他被布洛卡捆住手脚装进了一个大木箱,还有人不断地敲击箱子、折磨着他,让他根本合不上眼睛。

他挣扎着、挣扎着,忽然一股剧烈的失重感传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跌倒在了床下。

敲击声来自门外:“韦萨辛男爵,您醒了吗?雷文男爵请您去顶楼露台,和布洛卡子爵一起赏景。”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韦萨辛装出一副正常声线,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不知何时已经完全亮了,只是阴云沉沉,看得人心中压抑不已。

他来到盥洗室,看到天使之耀中的自己就是一愣。

眼窝深陷,眼袋臃肿,两腮下垂,脸色青白,颌下胡茬密密麻麻扎眼非常,就好像一个经年酗酒的酒鬼。

用冷水洗漱一遍,刮去胡茬,韦萨辛换上一身得体衣服,深吸口气,然后带着满腹狐疑推开了房门。

雷文男爵,到底能不能帮我收回领地?!

……

I am not 细狗!!!

连更5章!

每章不低于4k字!!

I am not细狗!!!

附上-南茜!

我草,第4章 没审核通过,兄弟们,稍等片刻

我草,第4章 没审核通过,兄弟们,稍等片刻

第271章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雄鹰城楼顶上有一片露台,上面搭着一间玻璃蒙顶的四角凉亭,内中还有石桌石凳。

如今正是上午,天色虽然略有阴沉,却并没有风,正好适合在此观景。

雷文身披一条厚绒的黑色披风,坐在石凳上,面前石桌正有红泥火炉烹煮一壶热茶,白气熏熏,冒着咕嘟嘟声响。

布洛卡就坐在雷文右侧座位上,头戴棉帽,看着一望无际的银妆大地,吐出一口热气:“雷文男爵好会享受啊。”

“总要有点事情打发时间。”雷文微笑着,提起一小壶热水冲淋着冰冷茶具。

脚步声响起,韦萨辛也已赶来,他在不远处稍稍停顿,似乎是在平整思绪,过了一会儿才上前行礼:“雷文男爵,布洛卡子爵。”

布洛卡就当他不存在似的一言不发。

“来得正好,坐吧。”雷文招呼一声,抓起茶壶将明黄色茶汤倒入杯中。

雄鹰领不产黏土,所以只能生产陶器,不过碎石领倒有上好原料,这一套茶具,就是在碎石领的窑中烧出来的。

虽然受工艺所限,无法做到薄如蝉翼,但青白色釉面上自然产生的冰裂纹颇为可人,配合琥珀色茶汤,自有一番美感。

将茶杯分别放到布洛卡和韦萨辛面前,雷文举杯道:“这是兽人一族出产的血茶,两位来品鉴一下?”

布洛卡捧起茶杯,轻吹口气又嘬了一口,在口中微微停留才咽下去,俨然一副行家模样:“听说这种茶叶,是兽人一族中妙龄少女亲手采撷,果然是滋味浓郁,层次丰富,是第一等的好茶啊。”

韦萨辛也随之附和:“的确是好茶。”

雷文将两人姿态收入眼底,笑着品一口茶,抬起头,目光越过近处鱼鳞般民居,落在了苍凉旷野之上:“茶是好茶,景是好景,只可惜若没有欣赏的心情,那就只剩下煎熬了。”

韦萨辛尴尬一笑,知道雷文是在说他,他现在别说是血茶,就算是真给他喝血也品尝不出什么滋味来:“雷文男爵,抱歉,我不是有意……”

摆了摆手,打断韦萨辛的话,雷文道:“你的心事,我知道,布洛卡子爵也知道。”

布洛卡哼了一声。

“事已至此,对错什么的,也就无需再追究。”雷文并不在意布洛卡的态度:“而且咱们边地贵族,吃雪喝风,遇事用拳头说话,用武力来讲道理,也算是我们的本分。”

韦萨辛面容阴沉,手指用力地抓着衣角,指节已经发白,雷文这句话简直就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但如今他只能依赖雷文,所以一言不发地忍了下来。

看韦萨辛没有发作,雷文心中暗自点头,继续道:“我听说,布洛卡子爵之所以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和你领地出产的附魔弩箭不无干系,不知有没有样品让我看看?”

“这倒不难。”布洛卡的手在腰带上一抹,随后就将一支弩箭捧到了了雷文面前。

伸手将其接过,雷文在手上颠了颠,点头道:“质地均匀,重心优秀,施加的附魔魔力也颇为平稳,的确是好东西。”

“不过,将它用在雪枫郡里,还是可惜了。”雷文话锋一转:“说到底,咱们都是自己人,闹到这种地步,只能让外人看笑话。”

“亲者痛,仇者快啊。”

“布洛卡子爵,无论韦萨辛男爵之前做错了什么,你已经攻破了他的城堡,占领了他的领地,这种惩戒,已经够了。”

“依我看,你不如主动撤出科嘉领,这场战争到此为止,如何?”

韦萨辛本来暗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布洛卡却冷哼一声:“雷文男爵,战争不是小孩子打架,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这倒是我疏忽了。”雷文拍了一下额头,忽然摸出一把手弩,指着亭上悬挂的风铃道:“那这样,就以它为赌注,我要是射中了,你们双方就偃旗息鼓;要是射不中,这件事我就不再插手,如何?”

说着,也不等布洛卡回应,雷文填装完毕抬起手弩,扣动了弩机。

亭子不大,虽然雷文坐在中间,距离也就三五米,根本没有射不中的理由。

但偏偏,这支带着淡蓝色魔法光晕的附魔弩箭,却嗖一声从风铃旁边擦了过去,带起的风刮动铃铛,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叮噹声。

韦萨辛瞪着眼睛,咽下一口唾沫。

他很感激雷文的举动,这分明是在用个人的名誉为赌注、强令布洛卡停手,就差没有撕破脸皮。

可这种距离都没射中,那就实在是太尴尬了!

正想着怎么去圆场的时候,他忽然间听到了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韦萨辛抬头看去,只见一群角鹰兽正从远方飞来,总数量不下50头,青白色交杂之下,就好像一团蕴着雷电的云!

它们阵型整齐,在空中排成一个V字,看似缓慢,却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压过了雄鹰城,在城堡正前方划过弧线,停在了半空之中。

韦萨辛呼吸一滞,因为那不只是角鹰兽,而是一群风王。

而在它们背上,还骑着身披皮甲的骑兵!

50余只风王组成的空中部队,韦萨辛甚至都想不出能与它对抗的方式。

这难道是斯莱特家族的兵?

可他们身前,分明戴着格里菲斯家族的纹章!

骑士们身量都不很大,在角鹰兽背上齐齐挺身,右手举至胸前行礼:“雄鹰军‘白羽卫’第一小队,见过男爵大人!”

雷文微笑着点头,轻轻摆手。

为首的角鹰骑兵打了个呼哨,整支小队忽然升空,高飞而起,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号角声响起。

雄鹰城内一扇扇门户洞开,沉重的脚步声震动了整个城堡,就连石桌上茶杯中的茶水都在荡漾、震动。

身披暗沉沉皮甲的士兵们如滚滚泥沙般从城堡中奔流而出,分明是在快步奔跑,但却丝毫没有混乱迹象,阵型齐整得仿佛蜂群。

身背十字弓的士兵涌上城墙,而长枪兵、剑盾手则从三个城门分流而出,又在城堡之外正前方汇聚,先是组成小队,随后又排布成大的方阵,整整齐齐列在了城堡之前。

这还不是结束。

远方积雪如同风暴般扬起,沉闷马蹄声如同雷霆扫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身披雾霭沉铁铠甲的埃里克骑乘爪黄飞电冲破雪幕,在他身后,是呈锋矢形状排列的具装重骑!

战马口中喷出白雾,骑士们手中暗沉沉的长枪平放,让人毫不怀疑他们可以轻易撕碎任何阻挡在前方的敌人!

“这——”韦萨辛一声惊叫,因为那重骑兵的冲势实在是太快,根本来不及在撞到方阵之前停下脚步。

但就在他惊叫出声的同时,雄鹰军方阵却动了,就好像多米诺骨牌,又像是某种魔法的作用,极有条理地向两旁分开,为重骑让开了道路。

“1、2、3……”韦萨辛默默清点着数量,心中忽然咯噔一声。

11支大队,至少5500人。

雷文男爵,竟然不声不响,养出了整整一支军团。

可问题在于,韦萨辛在这里已经住了足足半个月,期间也没少出来活动,却从没有察觉到这支军团调动的蛛丝马迹。

这缜密的心思、周密的安排,甚至到了让韦萨辛觉得恐怖的地步。

他头一次意识到,雷文的心思,是如此的深不可测。

而且看他们的装备配置,虽然无法与帝国倾力打造的“钢铁军团”、“血怒军团”这种主力军团相比,但也称得上是一线部队了。

若说此前他还在怀疑雷文是否有为他主持公道的能力,那么现在这种怀疑就随同这支军团的出现冰消雪融。

与他同样激动的,还有此时正站在方阵最前列的埃里克。

身为一位骑士,一位钢铁军团出身的老兵,怎么可能没有一个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梦想?

梦想这东西,本来注定是要压在枕头底下,随着时间慢慢发霉的。

但是,埃里克却在40岁之后,这个注定要按照人生固有轨迹行走的年纪,慢慢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鹰啼声从高空中响起,乌云散去一角,阳光笼罩在雄鹰军方阵之上。

埃里克从扈从手中接过代表格里菲斯家族的雄鹰战旗,高高举起,仰望着雄鹰城顶端那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高声呼喊:

“——格里菲斯!!!”

声音扫过空旷大地。

下一刻,雄鹰军第一军团齐齐举起兵器:

“战无不胜!!!”

声音回荡回荡着、扩大着,几乎传遍了整个雄鹰镇。

南茜没有去露台,她趴在房间的窗台上,看着雄鹰军那比福克斯家族军团还要更胜一筹的军容,嘴角慢慢勾起幸福的笑容。

这是雷文的军队,也是她南茜·格里菲斯的军队。

她的男人,才不仅仅是一个男爵,更不会一生都只是男爵!

窗外,雄鹰军接连高呼三次,这才堪堪停住,只有寂静风声仍在。

露台上,雷文端起茶杯,眉头微皱:“啧,耽搁了点时间,这茶都凉了。”

说着随手一泼,拿起茶壶为每人添上新茶。

但无论是布洛卡还是韦萨辛,都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盯着雄鹰军呆呆发愣。

韦萨辛嘴角咧开,全不顾口水流出了嘴角,眼中带着无尽的狂喜。

相比之下,布洛卡的目光更加复杂,神色更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雷文强大,也知道雷文一定会越来越强,但却从未想过,他竟然在无声无息间,拥有了如此军势!

这一支军队在手,整个雪枫郡、乃至于整个诺德行省,能有几人是雷文对手?

“刚刚说到哪里了?”雷文挠了挠眉毛:“哦对,是我要射中风铃,你们两家就停战。”

“可惜,我这没射中……”

布洛卡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是吗?我怎么记得是射中了呢。”

雷文一愣,玩味地道:“真的射中了?”

“肯定是射中了,一点不假!”韦萨辛一拍胸脯:“谁要说雷文男爵您没射中,我就把那铃铛给吃了!”

“哈哈哈……”雷文放声一笑:“好,既然两位都说射中了,那就该正经商量商量停战的事情了。”

“倒是可惜了。”

“我本来还想着,要是有谁不答应,就带着雄鹰军去他门口转两圈呢。”

韦萨辛一拍桌子,双目圆睁瞪着布洛卡:“郡长大人说得好,对于那些破坏郡内秩序的人,就该狠狠地震慑他们!”

布洛卡针锋相对:“的确如此,要是某些人早知道郡长大人有如此军威,恐怕就不敢截杀我的商队、杀戮我的士兵了。”

“还在玩这种把戏?这种话糊弄别人还行,难道你还想骗过雷文郡长吗?”韦萨辛一吐此前胸中怨气,面色出奇的红润,说话都开始有了底气:“你要是不想被雷文郡长制裁,最好就立即给我撤出科嘉领!”

布洛卡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韦萨辛男爵,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对我,要称呼子爵大人!”

“我当然会撤出科嘉领,但那是看在郡长大人的份儿上,你一条没了家的野狗,凭什么跟我叫唤?”

韦萨辛心中有些火气,之前我战场上打不过你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雄鹰城,一个军团给我撑腰,你还敢这么对我?

猛地站起身来,韦萨辛指着布洛卡的鼻子破口大骂:

“布洛卡,我草你妈!”

他扯下自己的帽子摔在桌上:“你要真是一位如同郡长大人这样的贵族,我当然会给你尊敬,但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你那死鬼父亲,好大喜功、把雪枫郡一大半贵族都给带到了死地,要不是最后赢了,你早就不是子爵了!”

“你不仅不知道反思,还恃强凌弱、强求我的土地,那时候你可记得自己还是贵族?”

“要想获得我的尊敬,简单,除了撤军外,你还要等比例地赔偿我领地上损失的农奴,还要赔偿我春耕、建筑的损失。”

布洛卡被骂得眉毛直颤,摊开双手,又急又气地看向雷文:“郡长大人,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想接受您的好意,但这韦萨辛分明就没有停战的意思,竟然还侮辱我死去的父亲、侮辱我的家族!”

“您的好意,我恐怕只能谢绝了!”

布洛卡双手抱胸,将头瞥向一边,喘着粗气,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谈了。

韦萨辛心中更气,正要再发泄一通心中怒火,就看到了雷文投来的警告眼神。

韦萨辛的狂热状态顿时降温不少,理智渐渐回归。

说到底,如今能够走到谈判这一步,不是自己多厉害,是雷文男爵在尽心为他考虑啊。

如果不是雷文创造出了这个机会,别说收回领地,他韦萨辛就连和布洛卡当面对话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现在自己却贪得无厌,还想要赔偿,这不是把雷文男爵架在火上烤吗?

想到这里,韦萨辛哼了一声:“好吧,那我就退一步,赔偿我可以不要,你率军退出我的领地就好。”

“晚了!”布洛卡面相雷文,显然没有消气,胸口不断起伏:“雷文郡长,本来你做调停,我是服的。但他一个男爵,明明有错在先,却还是不依不饶,口出……那等肮脏卑劣的词汇,要是这么撤出去,我子爵家族的脸面何在?”

雷文不满地捩了韦萨辛一眼,后者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心中一乐,雷文收回目光,手指敲打桌面:“那布洛卡子爵,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韦萨辛不是说赔款吗,我也要赔款。”

“这小半年来,我军队的调动、粮草损耗,还有人员战损,我也不多要。”

说着,他亮出巴掌,竖起拇指、食指和中指:“3000金币,加上他韦萨辛的公开道歉,我就撤离。”

“好,那就3000金币。”雷文也不去问韦萨辛的意见:“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对于这个结果,韦萨辛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3000金币买骂子爵一通的机会,也不能算亏:“……可以,不过这得等我收回领地之后才能交割。”

几乎所有贵族都有暗藏财产的秘地,韦萨辛也不例外。

现在,他只希望那地方还没有被布洛卡找到——应该也不会,毕竟那地点,他连自己的妻子都瞒着呢。

雷文笑着道:“很好,那就我来公证,两位签署一下停战协议吧。”

协议很快完成,大致内容就是布洛卡全面撤出科嘉领,自此不会再出兵攻打;而韦萨辛也保证,包括军事层面在内,日后绝不会做出任何报复行为。

除此之外,韦萨辛还额外给布洛卡签了一份3000金币的欠款单。

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但韦萨辛终究是如愿收回了领地,不由得长出口气,起身对雷文躬身行礼:“郡长大人,这一次,多谢您主持公道!”

“我还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他实在是不愿意和布洛卡待在一起。

看着韦萨辛远去的背影,雷文和布洛卡相视一笑。

接着,布洛卡双手捧起那份欠款单:

“请郡长大人笑纳。”

……

第272章 驻军

雷文看了一眼布洛卡递来的欠款单,眼神微微停顿,落在了他的脸上:“给我做什么?”

布洛卡赔着笑脸:“郡长大人如此费心费力,我当然要有所表示。”

但雷文还是盯着他,直到布洛卡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这才将欠款单抽在了手里。

见雷文终于收下,布洛卡也松了口气。

韦萨辛之前骂得虽然难听,但却直指事情本质。

就如他所说,布洛卡的父亲费舍尔子爵所作所为遗祸甚大,在耗空了莱顿家族精锐的同时,也让家族声望一落千丈。

而偏偏,如今在天鹰平台帮助下,莱顿家族的生意越做越好,财力逐渐回升,甚至渐渐超过了费舍尔统治时期。

富有,虚弱,孤立,当这三种要素同时出现在一个家族身上时,就离衰弱和灭亡不远了。

所以即便只被截杀了一个商队,即便没有证据,布洛卡也必须要做出强硬姿态,必须要让韦萨辛低头!

而之后的战争,就是这一思路的延续,它也成功地在雪枫郡内拉回了莱顿家族的声望,不说让人尊敬,但至少足以让人恐惧。

可发展到这一步,布洛卡有些骑虎难下,他不可能真的吞并科嘉领,但也不能主动撤出来。

所以就需要有一个人出面调停,在不损失家族声望的前提下,结束这场战争。

别看嘴上说着不在乎贵族理事会,但对于这个王权的延伸,布洛卡也是非常戒惧的。

并且他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做到这种程度,是赶在了诺德行省总督空缺的真空期。

一旦安东尼回到诺德行省就任总督,而那时这场冲突还是没有结束,身为王室亲信的安东尼,无论是为了建立总督权威、还是为了维护王室律法的尊严,一定会从重、从速处理莱顿家族。

因此,事情能够在此告一段落,正是布洛卡期待的结果,而基于雷文那强大的军力,这种落幕方式,甚至比他期待中的还要更好。

所以区区3000金币的酬劳,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郡长大人军威雄壮啊。”布洛卡看着正在收兵回营的雄鹰军,感慨道:“这样勇武的军队,应该配备上最好的装备,别的事情我做不了,之后每年给您成本价提供2000支附魔弩箭,还是能做到的。”

雷文一开始之所以迟迟不接,就是想看看布洛卡,是真的保持着忠心,还是生出了用那3000金币了结这笔人情的心思。

现在,布洛卡给出了答案。

“好啊,我正愁军中缺乏超凡、难以快速解决超凡目标呢。”雷文道:“布洛卡子爵的好意,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端起桌上杯盏,将已经有些冷掉的茶汤一饮而尽。

回甘无穷。

5天后,布洛卡告别雷文,带着豪威尔离开了雄鹰镇。

豪威尔的目光有些不舍地在街道两旁逡巡,除了雄鹰领的享受让他难忘外,他还想再见见菲奥娜。

自从那场酒会后,他就再没找到和菲奥娜相处的机会,私下邀请也都石沉大海。

这次离开,不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可惜,他并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少女,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就在余光划过一位鹰眼守卫腰间时,豪威尔的表情忽然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梁一路上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布洛卡问道。

豪威尔吞口唾沫:“我,我好像看到了贾朋叔叔的佩剑,就在……”

“不。”布洛卡斩钉截铁地道:“你什么都没看到。”

与此同时,雄鹰城城堡顶端露台。

韦萨辛看着布洛卡的队伍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轻松一笑:“郡长大人,这一次多谢您了。”

“我是来向您告辞的。”

雷文也并不意外:“不多留一会儿?”

韦萨辛摇摇头:“不了,一想到收回了领地,我这心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小屁孩见到女人,恨不得马上飞回去!”

雷文忍俊不禁地一笑:“那回到领地后,你有什么打算?”

韦萨辛苦笑一声:“大体来说,就是重建领地,春耕、修缮城堡和房屋,很可能还需要再购买一批农奴,几年之内,怕都恢复不了元气了。”

“不过您放心,承诺给您的200匹战马,今年我一定给您送到!”

“这倒是不急,今年送不来,明年一起送来也就是了。”雷文大度地摆了摆手:“百废待兴的领地想要重建,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个……”韦萨辛搓了搓手,眼中闪过一抹郑重之色,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躬身:“的确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

“……我希望,您能够派出一支军队,驻扎在科嘉领!”

听到这个请求,雷文顿时一愣,盯着韦萨辛认真问道:

“你想清楚了?”

邀请别的贵族在自己领地驻军,和向其他贵族借兵完全不同。

为什么国王陛下如此抵触光明教会在诺德行省的驻军行为?

因为诺德行省是国王的领土,在这片土地上出现别人的军队,就是对国家主权的一次无声侵犯。

“我想清楚了。”韦萨辛重重点头:“之前我对郡长大人您发誓效忠,虽然您没有接受,但从您帮助我收回领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认定了要跟随在格里菲斯家族的雄鹰旗后,不离不弃!”

不止是政治上的投诚,这里头也有韦萨辛出于实际情况的考量。

自家事自家清楚,布洛卡不是什么善人,一开始就能做出屠村举动,科嘉镇被攻破后的下场可想而知,更不用说其它地方了。

等待他的一定会是片满目疮痍的领地。

无论是掩埋尸首、组织春耕还是修缮城镇,都需要动员大量人口。

军队此前死伤惨重,这次回去能组织出50人来就算是祖先保佑。

而这一点兵力,完成最基础的任务都很难保证,更不要提战乱之后领地中必然会爆发的治安问题。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色列瓦。

韦萨辛和色列瓦领地毗邻,实力本来相差无几。

如果这一次战争,色列瓦肯帮他,不需要太多,只要做出一副要带兵支援的姿态,布洛卡都不可能取胜得那么轻松!

但偏偏,色列瓦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就连为他说句话都不肯。

这种局面,选择默不作声,就已经是站在了布洛卡一边。

而且韦萨辛最近还听说,色列瓦毫无负担地接收了一批从科嘉领出逃的难民,甚至主动派人去科嘉领掳掠人口。

邀请雷文驻军,才能够解决掉这些隐患,斩断色列瓦的爪子!

雷文沉吟片刻,笑着点头:“好,你先回去,最迟半个月后,一支大队就会到达你的领地。”

韦萨辛起身郑重行礼:“多谢郡长大人!”

两人又商谈了一些驻军细节,韦萨辛连午饭都没吃,就告辞启程,堪称是归心似箭。

当天下午,雷文招来了埃里克和老戈登,开门见山地道:“我要派遣一个大队的士兵,驻扎到科嘉领,你们商量一下,看谁适合过去?”

“借兵的话,我不建议……”埃里克说着说着顿住,猛然抬头看向雷文:“男爵大人,您说什么,是驻军?”

得到雷文点头肯定,埃里克露出笑容,老戈登上脸上绽开菊花:“老爷,这是大好事啊,从今天开始,除了格里菲斯家族,再没有第二个能胜任雪枫郡郡长一职的贵族!”

郡长靠得是什么?

声望、财富、地位?

都不是。

说到底,还是一个家族的影响力,而施加影响力最直观的手段就是派遣军队。

只要驻军到达,说句不好听的,韦萨辛一直忠心也就罢了,若是生出二心,有这支军队在,完全可以架空他,然后选出一个符合格里菲斯家族利益的继承人。

就算韦萨辛不幸亡故,他的继承人也要仰格里菲斯家传的鼻息!

加上科嘉领,雷文的领地已经占据了整个雪枫郡的近乎1/3,只要不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谁做郡长,也只能拿个虚名。

埃里克对政治不太敏感,但他也清楚能在雪枫郡东南插下一支军队,就意味着极大的军事灵活性。

将来雪枫郡内,无论谁要与格里菲斯家族为敌,这支军队都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锐利匕首!

“如果驻军的话,我推荐林克。”平静下来后,埃里克道:“他是跟随男爵大人的老人,忠诚方面毋庸置疑,作战方面虽然思维有些呆板,但如果只是在雪枫郡内,也不需要他多么机变。”

老戈登缓缓点头:“我同意埃里克的建议,林克平时生活朴素,是个忠于家庭的好男人,若说谁最没可能被腐化,恐怕也就是他了。”

其实雷文心中也是这个人选。

向外派驻军队,除了埃里克和老戈登说的,身份也是不得不考虑的因素,最起码也要是骑士。

西蒙还要照管孤儿院、负责统帅飞行部队,的确抽不开身,埃里克则要继续统帅雄鹰军,也就只有林克最为合适。

之所以要听取这两人意见,雷文还是想发散一下思路,看看有没有其它合适人选。

毕竟随着时间流逝,身边老熟人越来越少,林克这一走,雷文身边第一批的5位超凡,就只剩下西蒙一个了。

雷文果断拍板:“好,那就是林克。”

这条消息没有隐瞒的必要,因此很快就流传开来,中午下的决定,还没到晚上,基本上就已经人尽皆知。

这对林克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蛋糕。

独立统领一支大队,虽然远离家乡,但手中权力却在飞速增长,不客气的说,基本上是以骑士之名,分享了科嘉领领主的部分权威。

于是当天晚上,埃里克叫上了西蒙、博比等人,一起在华莱士大酒店狠狠宰了林克一顿。

席间不免提起已经亡故的莫辛甘、伏拉夫、高尔他们,这群汉子又哭又笑,放声高歌,直闹到了大半夜。

而在雄鹰城中,则正有一场烛光晚餐正在进行。

餐厅里,魔法灯火全都熄灭,回到了墙壁上的架子里,圆桌旁边,只有几支红烛正在银质烛台上轻轻燃烧。

红色的蜡烛被火光炙烤、融化,发出滋滋响声,融化的蜡油顺着烛壁,泪珠一般滚滚而下。

烛光刚好照亮圆桌,也映照出了南茜的面孔。

火红色头发梳成双马尾垂在两肩,头戴镶嵌着钻石的银质发冠,两缕秀发从鬓角垂下,让她原本苹果般的小脸显得更加可爱迷人。

纤长睫毛拉出影子,水润眸子带着笑意,红润的嘴唇反射烛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发丝微微颤抖,她嫩藕般的手臂举起,托着一支玻璃酒杯,摇晃之间红酒荡漾:

“雷文郡长,恭喜你收服了一位男爵。”

雷文面色有些古怪,他举起酒杯和南茜叮声碰杯,轻轻抿一口天使之泪,喉中发出略带嘶哑的磁性嗓音:

“你这是在玩火。”

就在桌下,烛光照耀不到的角度,南茜轻轻拉起裙摆,一双小脚脱去高跟鞋,包裹着半透明白丝的玉足轻轻攀上了雷文的小腿。

南茜放下酒杯,杯边唇印清晰可见。

她伸出粉嫩香舌,慢慢舔过嘴唇上的酒液,笑着露出一颗虎牙:“哦,是吗,但人家是火系魔法师,最擅长的,就是玩火。”

说着,她柔嫩脚掌慢慢贴紧雷文的膝盖,脚趾轻轻晃动着,向前钻去。

南茜忽然露出了一丝惊讶,因为她的一只小脚已经被雷文抓在手中,手指推开肉浪,在她脚心轻轻骚弄着。

雷文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还不认输?”

但南茜生来就不会认输,她深吸口气,挺直脊背,一条腿忽然伸直,落在了雷文腰间。

“嘶……”雷文倒吸一口凉气。

南茜嘴角弯起,挑衅似的看向雷文,还微微冲她勾了勾手指,自信而骄傲。

但下一刻,雷文的举动就将她那份自信撕得粉碎。

他忽然弯下腰去,钻过圆桌,出现在了南茜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

从雷文眼中,南茜看到了一股无法拒绝的火热,她心中升起一股羞怯:“你、你坐回去……”

“哇!”

哗啦声响之中,雷文一把扯掉圆桌上的幕帘,将上面的东西全都推在地上,抱起南茜放在桌上,一只手撑在她脸蛋边上,另一只手缓缓向她胸前探去。

南茜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倒在地上的蜡烛还在微弱燃烧,昏暗光芒照映下,能看到她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

“别……”南茜的手无力地握住雷文手腕:“……别在这里!”

撕拉一声,裂帛声响起。

四下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女仆们悄然告退,伴随一阵关门声,整个餐厅寂静无声。

黑暗之中,不断有衣衫落地的声音响起,当地上顽强燃烧的烛火被一条绒布熄灭,圆桌响起了嘎吱吱的声音。

月光洒入房中,照亮了一条白羊般的胴体。

南茜的手牢牢扒在桌边,死死咬着嘴唇,但脸上的表情却在慢慢融化。

不知不觉间,她双手环上了雷文的脖子,两条腿缠在雷文腰间,脚掌轻轻弓着,整个人就好像没有了骨头似的,波浪般起伏。

“啊呀”

一声娇嫩惊呼响起,南茜忽然被雷文粗暴的翻了个面。

雷文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摁着南茜细嫩白皙的脖颈,让她像条狗儿一样跪趴在冰冷的桌面上。

双膝一顶

全身上下赤身果体、不着一丝寸缕、只有那两条娇柔白嫩、套着中筒白丝袜的圆润双腿,立刻被顶开,呈八字形岔开。

啪!!!

紧跟着,雷文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击打在南茜光洁的半臀上。

南茜一声痛呼,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羊脂玉般的冷白皮上,立刻渗出五道殷红的手指印和巴掌形状。

一丝兽性的欲望逐渐浮现在雷文那深邃的漆黑眼眸中。

这昭示着对南茜的折磨显然不会就此而止

一只手死死掐着南茜的嫩腰让她无从动弹,另一只手毫无人性的伸出,抓住南茜脑后的那两条长长双马尾,

下一刻

像是狗绳一般狠狠一扥!!

南茜的声音再次响彻房间,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有着那么一丝丝奇怪,像是喉咙深处迸发出的身体本能。

而非清楚的人声。

南茜的脸上,早已有泪水爬上,表情错综复杂,有羞耻、有恐惧、有痛苦……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愉悦。

……

第273章 福克斯家族的覆灭

黑夜,狐堡。

福克斯家族的家宴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刀叉碰撞餐盘发出的清脆响声。

蒙特利尔一板一眼地享用着他的晚餐,动作完美符合贵族的礼仪,即便是王室礼官在此,也无法对他的举止有任何挑剔。

古尔丹背脊挺得笔直,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公鸡。

他用餐时候总是非常讲究,被他训练出的侍女眼色、反应都很机灵,要时时刻刻记得擦去餐盘边缘的酱汁,又不能对他的用餐有丝毫干扰。

唯独桑奇,这位蒙特利尔的小儿子,左手横拄在桌面,右手随意地垂在盘子上,用叉子挑起大块肉排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再用红酒顺下。

所以他吃得也是最快的。

用餐巾擦去嘴边油脂,桑奇顶着一双黑眼圈站起身来:“我吃完了,父亲,兄长大人。”

说着一推椅子,就要向外走去。

古尔丹放下叉子,接过身后侍女递来的丝巾擦了擦嘴巴:“我亲爱的弟弟,难道你就不能抽出点时间,和家人一起好好待上一会儿吗?”

“我亲爱的哥哥,看看这里都坐着谁!”桑奇站定脚步,无奈回头哂笑道:“一位帝国伯爵,一位伯爵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而我呢?天啊,无官无职无爵,要我和这样两位大人物坐在一起,您也要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

古尔丹眉头一拧,正要训斥一下自己这位没正形的弟弟,蒙特利尔啪一声放下了餐叉:“我最近在和托马斯大主教商议,从他那里要到了一份暴风城神学院的入学许可。”

“桑奇,你有没兴趣过去看看?”

桑奇露出了极为浮夸的惊讶表情:“哇哦,暴风城神学院,那真是了不得的地方,听说在洛泽伦王国,如果没有一个神学学位,连家族爵位都不能继承呢!”

“我亲爱的父亲,您如此安排,难道已经在洛泽伦王国给我留下了一块土地?”

蒙特利尔直视着桑奇的眼睛:“我现在在征求你的意见。”

“征求意见?”桑奇嗤笑一声:“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没有在出发当天才来通知我。”

“那,请恕我失礼,我要为这场横跨大陆的旅行去做做准备了。”

说完,桑奇左手压在胸前,右手高高扬起,双腿交叉下蹲行了一个夸张的告别礼,随后转头推开门离开了餐厅。

古尔丹嘟囔着:“这个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蒙特利尔没有接话,毕竟教皇国远在大陆东部,桑奇此去万里之遥,又何必在离开之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回忆呢?

而且说到底,桑奇会变成这样,和他这父亲不无关系。

看父亲沉默不语,古尔丹略加思索换了个话题:“我听说雷文成功处理了雪枫郡那场小小内乱,而且还在科嘉领驻军,如今已经可以算作咱们的有力助臂了。”

“您为南茜挑选夫婿的眼光,还真是深远。”

对于这吹捧,蒙特利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道:“你最近和南茜有联系没有?”

“没有。”古尔丹摇摇头:“不过我听说,自从嫁到格里菲斯后,她此前的坏脾气倒是改了不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组织酒会,不仅是雪枫郡,西北五郡的贵族夫人不少都曾经列席。”

“毕竟是我福克斯家族的血脉。”蒙特利尔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贵族夫人的能力,就体现在建立社交圈子上,而酒会就是搭建这关系网的必由之路。

一个长期而稳定的社交圈,无论是收集、交流情报,还是拉近贵族家族之间的关系,都能够为丈夫提供强有力的帮助。

一位男爵夫人,能够组织领地内骑士夫人的酒会,是基础;能拉拢周边贵族的夫人,是能力;而像南茜这样,能以男爵夫人身份拉动全郡、乃至西北五郡的贵族,就堪称卓越了。

“这一点,你家里的那位,就要向南茜多学着点了。”蒙特利尔淡淡点了古尔丹一句:“毕竟,她未来可是要成为伯爵夫人的。”

古尔丹面色微微有些发窘,他的夫人出身于子爵家族,从小娇生惯养,在社交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而且偏偏还颇为善妒,古尔丹偶尔去酒会露个面,但凡多看哪家夫人、小姐两眼,就能连着因为这个吵上小半个月。

但古尔丹又不能拿这个对蒙特利尔倒苦水。

就像福克斯家族家训说得那样,连家庭都治理不好的贵族,无法治理领地。

咳了一声掩去尴尬,古尔丹问道:“说起来,父亲大人,要是安东尼回来,我们该怎么去应对?”

“上次竞技大会后,他恐怕也该知道,咱们福克斯家族在诺德行省根深蒂固,不是一个外来人能够撼动,即便他是总督也不行。”蒙特利尔慢条斯理地道:“而且别看斯莱特一直不声不响,他们也绝不想诺德行省再出现一个压在咱们头上的大人物。”

“所以,接下来,就是见招拆招,如果安东尼懂得分寸,那么咱们不妨给他一些面子;他若非要强行压制咱们,咱们也不妨缩一缩,可若是太过分了……”

古尔丹缓缓点头,蒙特利尔的话他现在基本能够理解七八分。

福克斯家族也不是埋头只看省内,通过蛛丝马迹,他们也了解到,帝国正在东北边境筹划一场战争,越是到这种时候,帝国内部越是不能有乱子。

而福克斯家族,是有能力在诺德行省掀起一场动乱,把整个行省彻底打烂的!

所以安东尼的总督位置如果想要坐得长久,还要捞些政绩,那就离不开福克斯家族,就算此前龃龉再多,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想到这里,古尔丹手指抚摸过腰间的亥伯龙之恨,他很期待当安东尼看到这剑挂在自己腰间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

“父亲大人,那我也先告退了。”古尔丹起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喊杀声在城堡各处此起彼伏。

砰的一声,蒙特利尔的亲卫队长撞开餐厅大门,口中嚎叫着:“伯爵大人,有刺——”

话没有说完就已经哽住。

随着锃一声闷响,一支细剑穿过他后背从胸口刺出,紫色电光从细剑上爆发开来,化作滋滋作响的电网,将这亲卫队长完全笼罩其中。

盔甲上升起青烟,亲卫队长惨烈地嚎叫起来,两只眼睛噗噗爆开,皮肉焦灼、干瘪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儿,随后噗一声栽倒在地。

剑尖收回,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显出身影。

他不到6呎高,也就是1米75上下,头上黑色卷沿软帽压住了自然蜷曲的棕色长发,戴着一张堪堪遮住上半边面孔的黑色面罩,面罩之下,是一对末端卷曲出旋涡形状的八字胡。

滋——

男人手中两支刺剑交叠在一起,爆出一阵耀眼的电光:“蒙特利尔伯爵,很荣幸前来取您的性命。”

“您可以称呼我为J,等到您和祖先见面的时候,也有的话可以聊。”

“J?”古尔丹冷笑一声:“真是一个无知无畏的毛贼。”

“你以为这里是哪,这是狐堡,福克斯家族的领地!”

他周身喷涌出火色斗气,在背后勾勒出与他别无二致的人像虚影,猛地抽出了腰间刺剑。

“退下。”蒙特利尔忽然道。

古尔丹一愣:“可是父亲……”

自称J的男人点头称赞:“哈哈,伯爵大人果然是眼光高明。”

就在他说话之间,古尔丹忽然觉得浑身有些僵硬,体表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紧接着,澎湃电光猛地自J身上奔涌爆起,在他身后凝结出一道有如实质的人像虚影,那人像面目模糊不清,然后又忽然崩散来开,流淌到了J的身上。

就像是一支粗大的毛刷,崩散虚影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光痕,当光痕消退,他的脸上、手上已经多出了条条犹如小蛇般的银色纹路,脉冲着丝丝电光。

古尔丹瞳孔一缩。

战纹,四阶强者!?

而蒙特利尔也是分毫不让,周身火光荡起,从橘红,到耀白,再到深蓝,于浅绿色微微停滞随后转化成了迷蒙的紫色!

五阶火焰斗气蓬勃铺开,战魂在蒙特利尔背后悄然一闪,随后张开双臂将他拥抱其中,如同在岩浆中洗涤而过,在他皮肤上流淌出一道道深紫色的沟壑,尤其是额头之上,浮现出一枚带着五道焰光的火焰斑纹。

就在这时,J周身电光覆盖,化作一道闪电直扑古尔丹!

他的身影在地毯上拉开一道电光灼过的焦痕,古尔丹能够清晰看到地毯纤细绒毛被焦灼成一片赤红,又化作黑色碳丝。

可是古尔丹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电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头发开始因为闪电而一根根竖起,甚至已经能够闻到胡须被烤焦的味道!

然而那剑,却在他面前一吋处牢牢停住。

J双脚一前一后,仍在做出刺杀姿态,但身体却被钉在原地。

在他腰间,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一条蟒蛇般紫色火焰长鞭,而这长鞭的另一头,就牢牢握在蒙特利尔手中。

蒙特利尔手腕一扬一抖,长鞭陡然绷直,将J的双脚带的离地而起,猛地砸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凹坑!

J咳出一口鲜血,咧嘴一笑:“哈哈,本来还想先杀掉古尔丹为您送上一份礼物,现在看来,不解决了您,怕是不行啊。”

蒙特利尔股催斗气,手中长鞭猛然收紧,紫色火焰顺着J的身体燃烧开来。

古尔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可蒙特利尔却依旧面沉如水。

就在即将被火焰点燃全身时,J忽然张开嘴巴,一道闪电从口中喷出,化作三柄飞刀倏然破空!

一柄被蒙特利尔击碎,另外两柄却猛地切断了火焰构成的长鞭。

“五、五阶!?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五阶!?”古尔丹瞪大了眼睛,心中慌乱无比。

虽然这个J掩去了面孔,但古尔丹看得出来,他绝不会超过40岁。

但那以斗气凝成元素兵器的手段,分明只有五阶强者才能施展!

被斩断的火焰长鞭轰然爆开,在屋内燃起了一片带着紫色火焰的浓烟。

蒙特利尔手持长剑,目光死死盯着烟尘深处。

他的耳朵忽然一动,对准面前虚空向下一斩,举剑之时还没有动静,当剑锋落下,却铿然斩出了一枚疾速飞来的刺剑!

刺剑打着旋落在地上,插入地板,与此同时又一把刺剑从浓烟中飞出,蒙特利尔皱眉侧身,那刺剑与他擦肩而过,钉在了身后墙壁之上!

下一刻,一道水缸粗细、巨蟒形状的电光便沿着地面铿然冲撞开来,在地上游动滑行,所过之处竟然在坚硬的花岗理石地面上侵蚀出了一条光滑圆润的凹痕!

爆裂电光声响中,巨蛇弓身、猛然弹起,朝着蒙特利尔啮咬而来!

蒙特利尔深吸口气,剑锋被紫色火焰吞没化作一枚火炬,猛地迎上一斩,正好卡在獠牙之上!

轰——

恐怖声浪带着冲击波动横扫整个房间,烟尘散去,桌椅翻飞碎裂,紫色火光与耀白色电光碰撞,在地上凭空造出了一轮太阳!

巨蟒之中显出J的身影,他手中是两条纯粹由电光凝成的刺剑,正抵在蒙特利尔手中长剑之上!

他虽然也是五阶,但终究年纪太浅,蒙特利尔自信自己的斗气远胜于他,可是不知为何,J的嘴角却忽然勾起了一丝笑意。

嗡!!!

被蒙特利尔打落的两支刺剑,一支落在他的身后,一支落在他的脚下,这时候却忽然嗡鸣开来、颤动着陡然飞起,带着璀璨电光,猛地刺入了蒙特利尔的身体!

一支刺入他的后心,另一支自他侧腹插入!

“爆——”J一声狂吼,本来围绕在身边、构成巨蟒形状的电光散开,又顺着蒙特利尔身上两支刺剑流淌而去!

蒙特利尔双眼猛地圆睁,周身斗气前所未有地燃烧起来,身上战纹仿佛深深刻入了皮肤!

电光与火光交织、碰撞、产生了一股剧烈的爆炸!

爆炸带起的余波将J撞飞出去,而还没等他落地,饱经摧残的地面终于承受不住,龟裂、破碎,而后轰然砸下!

一片废墟之中,J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战纹略有些暗淡。

他抬起手臂擦掉唇边鲜血,随手捅翻一个吓疯了胡乱跑到身边的侍女,看着眼前废墟,啧然一声轻笑,随后将目光投注在了角落之中。

在那里,古尔丹正抱着胸口,剧烈喘息着。

从二楼餐厅跌落到一楼大厅不足以让三阶的古尔丹受伤,但刚刚的冲击却实打实地印在他心中。

J双手中电光凝聚出两条刺剑,踢开面前碎石,一步步向古尔丹走去。

“……你,你到底是谁!?”古尔丹厉声嘶吼:“究竟是谁让你来的!?”

“古尔丹少爷,您的记性可不太好,我说过了,我叫J。”男人轻轻一笑:“至于究竟是谁让我来的——你连这点都想不到,那真是活该去死了。”

他慢慢向前踏出一步,然而就是这一步,让他脸色猛地一变,随后不可置信地向左前方看去。

就在他身前,不知何时,地面已经化作融融岩浆,将他和古尔丹隔绝开来。

顺着岩浆追溯到源头,只见浑身浴火的蒙特利尔正从融化的巨石中缓缓站起。

他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套板甲,纯黑底色,莲花般的花纹此刻尽数变成了绚丽的紫色,灼灼燃烧。

J的眉头紧紧皱起:“熔火灾烬!”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蒙特利尔受自己湮灭雷蛇一击,还是能够活下来了!

从熔浆中站起身来,蒙特利尔伸手将已经焦黑扭曲的两支刺剑拔出,随手丢在地上,任岩浆将其吞没。

一丝冷汗从J的额头上流下,五阶强者配合四阶附魔铠甲,可不是1加1那么简单!

他身上电光涌动,汇集在双脚之上,慢慢浮空而起,只等蒙特利尔稍有动作就可以立即作出应对。

蒙特利尔动了,他抬起手臂,握紧了拳头。

J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忽然看到自己面前的影子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矮下身形猛地向前一扑,身后响起轰的一声,扭头看去,只见一只足有3米多高的火焰大手猛地拍在了他刚刚站立之地,砸出了一池熔浆!

再留下来,要死!

J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的窗户,身体包裹上闪电猛地向前窜去。

一道火焰巨掌在身前凝聚,J早有准备,双脚一挫猛然跃起,然而迎接他的,又是一只火焰手掌。

啪——

电光激荡,火焰爆裂,J就像是一只苍蝇般被拍在地上,还没等他有所挣扎,地面已经化成岩浆,将他包裹其中。

闪电斗气在体表凝成铠甲,短暂保护了他的性命,但J已经无法逃脱,因为一只巨掌正压在他身上,将他牢牢摁在其中!

蒙特利尔手中凝聚出紫色火焰长剑,一步步走向J,留下一串燃烧着的足印。

“等等!”J大口呼吸着,眼珠乱颤:“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是谁派我来的!”

蒙特利尔并不理会,松开手掌,紫色火焰长剑在斗气驱动下化作一枚流星刺向了J。

他已经猜到是谁做的,所以更加不能留下活口,甚至连尸体都不能留。

可是就在这时,大厅中刮起了一阵风,一阵寒风。

它紧贴地面刮过,所过之处,岩浆为之凝固,火焰为之熄灭,就连蒙特利尔身上的火焰斗气都为之一弱。

而围绕在J身周的一切,岩浆、巨手、甚至连那即将飞临的火色长剑,全都被包裹在了坚冰之中。

哒、哒、哒……

顺着高跟鞋声音,古尔丹向门口看去,顿时僵立在原地。

好高的女人!

她足足有7呎半高,也就是两米左右。

头顶上戴着深紫色的尖顶法师帽,帽檐极宽,在她头上却显得恰当得宜。

她不光个头高,五官也大,鹅蛋脸上眼睛水汪汪的,嘴唇上涂着艳紫色唇膏,珍珠耳坠随着步伐摇晃。

柔顺的法师长袍也是纯粹的紫色,领口开得颇低,规模夸张得仿佛哺乳期的母兽,即便是那秘银质地的项链也无法夺去别人的关注。

纯紫色的法师袍下,只有裙摆那开到了大腿根部的绲边带着金色花纹,露出了极度丰满的肉腿,黑色吊带网袜的边缘更是挤出了饱满弧度。

白皙的手指上,指甲都被染成了紫色,她左手抓着一支酒瓶,而右手上……

是一颗面目惊惶的头颅!

啪嗒一声,那头颅被甩在蒙特利面前,摇晃几下之后停住,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古尔丹。

古尔丹心头猛地一抽,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从胸膛中炸开。

而蒙特利尔更是弓下身去,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桑奇——”

随后,便再发不出半点人声。

“Q,你总算是来了。”J长舒口气:“呼,再晚一点,我就真的要死了!”

“嗯哼,就该给你点教训。”滑滑腻腻的声音从Q哪丰满嘴唇中流出,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蛇爬在身上:“说好了,秘密潜入,谁让你弄出了那么大的阵仗?”

J啐了口唾沫:“得了吧,要不是你只顾着贪酒,隐形术都维持不住,我至于那么早暴露?”

Q也不争辩,仰头灌下瓶中最后的酒,随手将瓶子抛在地上砰一声摔得粉碎:“天使之泪……名不虚传!”

“蒙特利尔伯爵,你家中藏酒,还是少了……”

话未说完,蒙特利尔忽然一声咆哮,双手高高举起,握出一柄紫色火焰长剑,冲着Q当头斩下!

剑锋自她肩膀斩入,又从肋下透出。

迷蒙水汽蓬勃而起,砰的一声,Q的上半身砸在地上,化作一地碎冰。

“伯爵大人,偷袭一位淑女,还真是失礼啊。”脚步声响起,Q自J的身边缓缓现身,扬手抓住了一柄深紫色的法杖:“本来还想让你死前和家人多聚一聚,那现在,就只能抱歉了。”

她挥舞法杖,轻轻一点,在空气中敲出了一道无形裂隙。

凛冽如同冰狱的风从裂缝中刮起,一对由寒冰构造的利爪从中探出,扒住缝隙边缘,随后猛然向两旁撕开!

一只硕大的三角形头颅从中探出,光是这头颅,就足有马车车厢般大小!

绝望感开始在蒙特利尔心中蔓延,他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元素裂隙……

六阶法师!

“跑啊、跑——”蒙特利尔一声咆哮。

这咆哮声让陷入了恐惧中的古尔丹苏醒,他深深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打碎窗户,头也不回地跳了出去!

Q神色一沉,抬起法杖对准古尔丹的后背,冰冷光芒在杖头凝聚,拉起一道银色细线直追而去。

可就在这光芒即将落在古尔丹后背时,一只火焰巨掌掀起地板阻隔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嘎拉拉……

光芒落在上面,顿时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生长的坚冰,几乎覆盖了半个大厅!

“别愣着。”Q冷冷瞥了J一眼:“蒙特利尔你对付不了,古尔丹就交给你了。”

J从地上一跃而起:“放心吧……”

说完,身上包裹着闪电,就向大厅之外冲去。

然而蒙特利尔的身影却如城墙般拦在了他的面前!

“阿门戈!”Q一声令下,裂隙之中已经挣扎出半个身子的冰霜巨兽猛地张开巨口,咆哮着喷出了一道寒风!

空气中最细小的水汽在此刻都被析出,化作一蓬冰屑随着凛凛寒风吹向了蒙特利尔,他身上熔火灾烬的光芒被压制下去,一道道冰痕开始在蒙特利尔身上蔓延、增长。

虽然一时间没被冰封,但他的动作显然也已跟不上J的速度!

可就在这时,他深吸口气,身上战纹悄然隐去,化为武魂漂浮在背后,而武魂也在这一刻随之崩溃殆尽,流动成汹涌火光附着在他身上!

蒙特利尔身上的熔火灾烬再度被点燃,他倏然闪身抓住了半空中J的脚踝,猛地将其甩了回去,在地上拉起了一条火痕。

而这时,裂隙之中,那名为阿门戈的冰霜巨兽终于从中挣扎出来,即便是四足俯在地上,依旧有5米多高。

它倒三角形的头颅犹如野牛,但龇出唇角的利齿却彰显着凶猛,头顶上镶嵌一枚深蓝色的寒冰结晶,脊背上马一样的鬃毛如同被冰封的火焰。

前肢是人臂模样,带着锐利如同剃刀般的冰爪;后肢却如同马蹄。

整体上看,就好像一座孩童堆出的冰雕,可它身上却满布加工过的宝石般平整截面,每一个截面上,都隐约映照着哀嚎扭曲的灵魂。

裂隙并没有关闭,从中开始涌出更多的中小型冰元素生物。

挣扎着从地上站起,J厉声道:“他在燃烧自己的武魂!”

看着火炬般的蒙特利尔,Q轻轻摇头:“你既然知道是谁让我们来的,那就该清楚,抵抗毫无意义,福克斯家族的覆灭已成定局。”

“何必呢?”

大陆上燃烧武魂的战技并不多,但每一种都会彻底焚烧掉使用者的灵魂,这对于追求魂归先祖身侧的诺德人来说,是比死亡还要凄惨的下场。

回应她的是自熔火灾烬内汹涌而出、云雾般的火焰。

……

远方,天空,古尔丹骑上了家族豢养的角鹰兽,向西北方仓皇远去。

他双手木然地抓着角鹰兽缰绳。

今天这场惊变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到现在脑子里都是一片混沌,思绪乱得就像是席卷过村庄的山洪,找不到一点清晰的念头。

轰——

爆炸声响起,古尔丹无意识地回头,只见狐堡一楼大厅之内,就好像数百桶火油同时炸开,粘稠的紫色火焰从大门、从窗口、从破碎墙垣中喷涌而出,带起了残渣碎石,以及来不及逃跑的仆从尸体。

还没等古尔丹的希望燃起,坚冰就蔓延开来,将火焰、将灰烬、将燃烧着的残尸碎石尽数冻结其中,仿佛将时光都禁锢其中。

直到包裹了整个城堡。

然后,再无变化。

古尔丹木头似的转过头,飞向仿佛深渊般的夜空。

……

第274章 倾颓的余波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歇】的 ios 100打赏!

……

暴雨如泼。

雄鹰城,会客厅。

浑身湿透的古尔丹神色呆板地坐在椅子上,盖着毛毯,手捧热茶。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快1小时,但始终没有说话、没有动作,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雷文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注目看着他。

古尔丹的突然到来,以及这种异常状态,让雷文心生警惕。

“南茜什么时候能过来?”雷文低声问道。

老戈登低声回应:“夫人今早去了雪枫镇教堂布施,已经派人过去追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大人,不然让我带领亲兵,去把夫人接回来?”埃里克问道。

“不必。”雷文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

古尔丹如此失魂落魄地赶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埃里克作为明面上除自己夫妇外唯一的三阶,必须在这里坐镇。

而且不只是他,雷文手下四位骑士,除了远赴科嘉镇的林克外,此刻都齐聚于此。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不安,福克斯家族的强大有目共睹,古尔丹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跑到雄鹰领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众人都以为是南茜归来,齐齐看过去,又都是一愣。

那的确是一个女人,但不是南茜。

她披着一条棕黄色的罩袍,看似是麻布质地,但头上、手腕、腰际却隐约流转着魔法光轮,这使得除了一双嫩如白玉的手外,整个人都藏于阴影之中。

她走到雷文面前,摘下兜帽,一头如瀑秀发流淌而下,点点白色花瓣缀在上头仿佛随风飘摇,额头上还戴着一枚心形的水晶头链。

雷文心中微微安定:“麻烦你了。”

“男爵大人相邀,我当然要来。”安诺转过头深深看了古尔丹一眼:“命运的车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这句话让雷文有些在意,刚想发问,安诺已经走到墙边,寻了一张椅子坐下。

屋里再度陷入安静,只有窗外雨声越来越大。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房门砰一声被推开,南茜提着被沾湿的裙摆急慌慌走进屋来,看到雷文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叫我回来。”

周围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南茜目光一转,看到了呆坐在椅子上的古尔丹:

“哥哥?”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到古尔丹如此落魄的模样,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古尔丹本来呆滞的眼珠转了转,终于调整好焦距,锁定在了南茜身上,手中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整个人开始不停地颤抖。

一夜惊魂之后,终于见到了一个能让他安心的人,古尔丹原本被压制在心底的情绪瞬间爆发开来,眼泪夺眶而出,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啊……啊!!!”

这举动将南茜吓了一跳。

虽然和这位哥哥平时的关系算不上好,但毕竟是血脉相连,如今看到他这番模样,一颗心顿时柔软起来。

她走到古尔丹身边,将他的头轻轻抱在怀中,慢慢拍打着他的后背:“没事了,哥哥,没事了,这里是雄鹰城,你安全了!”

雷文看到这一幕,轻轻一叹,叫来佩蒂耳语几句。

佩蒂点头出门,过了大约7、8分钟,又端着一壶热腾腾的茶汤走进来,端到了南茜身边。

南茜顾不上烫,拿起一杯热茶举到古尔丹面前:“哥哥,先喝一口,有什么话慢慢说。”

微微点头,渐渐回过神来的古尔丹捧起茶杯,却紧紧抓住了南茜要抽回去的手,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这一下太过用力,让南茜蹙眉一声痛呼:“呀……”

古尔丹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用力张开有些抽搐的手掌,双手捧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用担心。”南茜握着他的手背:“哥哥,你放心,我们马上就联系狐堡,无论你遇到了谁,福克斯家族都不会让他好过!”

听到这句话,古尔丹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度崩流,双手用力之下将茶杯捏成了粉碎,瓷片刺入掌心,血水混着茶水流淌开来:“……没有了,没有了……”

南茜没有听懂:“什么?”

“福克斯家族……”古尔丹深吸口气:“再也没有了!”

轰——

闪电划破长空,照出了一屋惊愕的面孔。

“这玩笑不好笑!”南茜盯着古尔丹的眼睛,认真地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福克斯家族,没了。”古尔丹重复了一句,神经质般念叨着:“父亲死了,桑奇死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死了,全都死了……狐堡毁了……没了,都没了!”

南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慢慢起身,忽然向身后栽倒。

雷文赶紧上前将他揽在怀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以示安抚。

几乎失去了站起来的力气,南茜脸上两行热泪无声流下,一幅幅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关于父亲的,关于桑奇的,还有关于自己那几个虽然并不亲近、但活泼可爱的侄子侄女的。

“怎么,可能?”南茜挤出笑容,看着古尔丹:“你是在骗我、骗我对不对?”

古尔丹垂下头颅。

南茜又看向雷文,抓着他的领子,指节发白:“这是一场恶作剧,他在骗我,他不是我哥哥,他只是个、只是个冒牌货,对不对?”

“雷文,你告诉我,这就是一场玩笑、一场玩笑!”

雷文面露不忍,抓住她的手掌,然后用力将她拥在怀里。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屋内。

虽然南茜努力扮演着男爵夫人的角色,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刚刚20多岁的姑娘而已。

埃里克等人都偏开目光,佩蒂更是轻轻擦起了眼泪。

良久,南茜渐渐止住哭声,挣扎着从雷文怀中起身,看向自己的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可没听说斯莱特家族向我们宣战的消息!”

“不是斯莱特家族。”古尔丹吞口唾沫:“一共只有两个人。”

“五阶闪电骑士,自称J。六阶寒冰法师,自称Q。”

若说提到“两个人”时,在场众人还有些诧异,但当“六阶魔法师”出口,所有人都再没有怀疑。

六阶,那已经是除了大陆上顶尖七阶战力外最强一档,而六阶魔法师,更是整个大陆上都有数的存在。

“六阶魔法师不多,能够驱使六阶魔法师的人更少。”南茜深深呼吸,尽力平静着自己的情绪:“他们到底来自哪里?”

她自己一时间猜测不出,但她相信,父亲蒙特利尔见多识广,一定能够锁定目标。

“不知道……”古尔丹脸颊抽搐着,将头埋在手中:“……我不知道。”

随着理智渐渐回归,古尔丹已经隐约猜到了幕后主使,但他不能说,更不敢说。

雷文轻轻拍了拍南茜的手背:“古尔丹已经够累了,让他休息一下吧,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可是……”南茜还想再争辩两句,可看到憔悴不已的古尔丹,再想到自己的家人,又有无尽悲意涌上心头,鼻子一酸道:“……嗯,我知道了。”

将南茜送回房中,又安抚了一会儿,雷文来到书房。

老戈登、埃里克、西蒙三人正等在这里。

把座位上的西科瑞特拉起来抱在怀里,雷文坐在椅子上,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事态紧急,闲话我也就不说了。”

“埃里克,从今天开始,雄鹰军正式进入战时戒备状态,轮流巡逻、轮流休息,我需要雄鹰军有能力在任何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西蒙,你带领飞行大队,巡视领空,不必在意什么争议,我需要将雪枫郡全部纳入监控,必要的话,可以向外探查,把警戒线设立在西北五郡之外!”

“老戈登,等古尔丹平静下来,立即让他描绘出行凶者的容貌、体态特征,然后下发给各个产业,库曼和菲力、以及鹰眼守卫也要给到,一经发现不要妄动,立即向我上报。”

三人先后领命,依次退下。

出离房门,西蒙急匆匆先行离开,老戈登和埃里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忡忡担忧。

“都怪我。”埃里克眉头紧皱:“早知道的话,就应该拦下古尔丹、直接暗地里把他杀了,不然的话,也不会给雄鹰领招来这么大的祸患。”

“这种话千万不要再说。”老戈登推了一下单片眼镜:“别忘了,福克斯家族是我们格里菲斯的姻亲,就算古尔丹死在外面,对方要是想斩草除根,也不会放过雄鹰领。”

“古尔丹的到来,反倒是一种提前预警,可以让我们提前警惕起来。”

埃里克苦笑一声:“可要是他没说谎,一个五阶、一个六阶,咱们该如何应对?他们可不会光明正大地攻打城堡。”

“所以老爷才要请安诺女士过来,就是为了更加保险。”老戈登叹息一声:“不过,说到底,还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我到现在都不太敢相信。”

埃里克点点头,同样是长叹口气:“是啊,谁能想到,福克斯竟然说灭,就这么灭了!”

其实不止是他们,就连雷文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在米德尔斯大陆上,极少有贵族家族因为暗杀而被毁灭,这不仅仅是实力因素,也有利益因素使然。

就好比如今两大帝国,凯恩斯帝国和因萨帝国,都有数位七阶强者坐镇,他们完全有能力袭杀掉对方国家中的重要人物。

可为什么几乎从来没人这么做?

因为没有利益、得不偿失。

袭击对方国家中的重要人物,只能制造一点混乱,而一旦开启这种先例,那对方自然也可以派出强者,无差别地进行报复。

强者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核威慑。

虽然雷文知道,既然现在那六阶强者都没有追过来,那之后应该也不会对格里菲斯动手,但还是准备让安诺长期住在雄鹰城中。

毕竟,连福克斯家族都如此轻易覆灭,雷文必须要做到有备无患。

“男爵大人,急报!”埃里克推开门冲进屋中,将一份蒙在油纸中的文书放在了雷文面前:“总督均令,通传全省!”

雷文接过文书,扫过一眼,将它放在了桌上:“你也看看吧。”

埃里克凑近看去,露出了惊讶之色。

安东尼·梵雅·爱德华兹侯爵,暨新任诺德行省总督1197年3月9日令:

因萨帝国无端犯我边境,经国王凯恩斯十六世陛下御令,于1197年3月3日已与因萨帝国正式宣战。

为全力支援这场正义的反侵略战争,停止诺德行省内一切奢侈活动。

自此令发布之日起,一应军需物资,包括粮食、皮革、钢铁、食盐在内,均不许出口国境之外,违者以叛国罪论处。

埃里克咽了下唾沫:“男爵大人,这……这不符合常理,总督就任,应该举行一场就任仪式让全省贵族观礼才对,可咱们没收到任何消息!”

“上面不都说了吗,为了支持战争,取消一切奢侈活动。”雷文手指敲打着纸面:“所以就任仪式取消,也能给他博一个‘节俭为国’的美名。”

“没了福克斯家族掣肘,安东尼在诺德行省,可要大展雄风了。”

听到这句话,埃里克眉心闪过一丝不解。

他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古尔丹一到,男爵大人竟然就派人去联系了安诺,就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而如今男爵大人的态度又是如此的……放松?

看了一下雷文脸色,埃里克小心翼翼地问道:“男爵大人,福克斯家族的覆灭,您好像并不特别意外。”

雷文摆摆手道:“意料之中。”

“只要福克斯家族一天还是蒙特利尔掌舵,这种结局就是迟早的事。”

“意料之中?”埃里克的大小眼疑惑地挤成了一样大小。

“他只是一个合格的贵族,而并非一位合格的政治家。”雷文点点头:“从这一点上看,他甚至不如布洛卡。”

埃里克更加迷糊了:“布洛卡?这和布洛卡有什么关系?”

“不懂就慢慢想吧。”雷文收拾着桌上文件:“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算是入了政治的门。”

埃里克知道自己短时间肯定想不通,干脆也不去想:“那我继续巡逻去了,男爵大人。”

雷文挥挥手,任埃里克告辞离去。

“福克斯……”雷文靠在椅子上,抚摸着西科瑞特缎子一样的毛皮,凝望着深沉雨幕慨叹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雨越下越大,似乎要把整年的雨都在今夜下完。

随着这场暴雨,福克斯家族覆灭与安东尼就任总督的消息前后脚传遍了整个诺德行省。

而这两条消息,也像暴雨一样砸在了所有贵族心头。

无论大小,无论地域,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约翰子爵拿着消息在廊檐之下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他本想着在晚年能够安度余生,可是没想到,竟然迎来了这样一件天崩地裂的大事。

“究竟是谁做的?”约翰子爵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首先排除法师公会,他们虽然能够做到,但一向奉行孤立主义政策,极少插手世俗之事。

死亡之手教团无疑也有这种能力,可他们的所作为未通常都是为了掀起大规模的战乱,而这时毁掉福克斯家族,并不能带来太大的动荡。

光明教会……也不会。

他们已经通过福克斯家族获得了一处驻军地,之后肯定是要绑定福克斯家族继续发展,而如果是蒙特利尔超出掌控,也应该用更阴柔、更稳妥的手段。

“难道是安东尼!?”

是安东尼侯爵暗自下手,灭亡了福克斯家族?

约翰子爵缓缓点头,虽然不愿接受,但这是最为符合逻辑的推论。

因为随着福克斯家族倒台,安东尼就任总督之后再无掣肘,暴露出的权力真空将尽数被他收入囊中。

得出这种结论的不止约翰一个,但没有人敢于公开宣讲,连天鹰平台上都见不到丝毫消息,就好像福克斯家族覆灭的事情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福克斯可是伯爵家族,占有一郡之地,扎根诺德行省百年!

这样一个家族,竟然连新年的第一场雨都没有等到,就覆灭其中,谁能不怕呢?

乌云漫无边际,几乎笼罩了整个诺德行省。

雨水落在蒙恩城教堂顶端,洋葱般的塔顶分流雨水,汇聚成束砸在教堂屋顶。

噹……

教堂塔楼上,钟声鸣响一次,代表着凌晨1点正式到来。

萨婉娜冲破雨幕,敲打着托马斯大主教的房门:“大主教阁下,霍维城来信!”

半晌之后,门内传来声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萨婉娜看到了身披睡袍的托马斯大主教。

即便是仓促起床,他还是戴上了圆顶软帽,遮住了略显光洁的头顶。

隔着床上纱帘,萨婉娜能看到两条光滑如同游鱼的精致身体,甚至有一只小脚在纱帘外调皮摆动。

低下头,萨婉娜神色不变,就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双手递上文书:“已确认福克斯家族覆灭,古尔丹逃亡在外,行踪不明。”

托马斯眉头猛地一紧,接过文书拆开,详详细细读了一遍。

过了许久,他才将这封信放下,自言自语道:

“安东尼?”

不对,不可能是他,他没有这种能力。

那么如此一来,答案就只有一个……

“不该如此啊。”

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托马斯不是什么象牙塔里的苦修士,政治斗争的残酷他也非常清楚,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越发地想不通。

不是因为福克斯家族忽然覆灭打乱了他之后的部署,而是因为,明明那个人,可以有很多手段处置福克斯家族,处置得让人挑不出任何道理,但偏偏选择了最偏激、最下作也最后患无穷的一种。

那可是福克斯家族,传承了400年、成为伯爵也有100余年的福克斯家族!

难道他认为所有人都是瞎子,所有人都看不出问题吗?

能这样对待福克斯家族,他也可以对别的家族同样处置。

“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急躁啊,国王陛下!”

同样猜不出背后心思的,还有斯莱特家族的泰隆伯爵。

他站在蛇堡顶楼窗台边上,看着仿佛天河倾泻的大雨,听着那雨水从敲打声变成激荡声,久久不能入眠。

“老爷,先休息吧。”他的夫人瑟琳娜为他轻轻披上一条毛毯:“小心天冷。”

泰隆伯爵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先睡吧,我一会儿就来。”

瑟琳娜知道自己的丈夫不会被人轻易劝动,点点头,留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转身离开。

端起咖啡,泰隆饮下半杯。

福克斯家族毁灭,如今诺德行省内只有斯莱特一个伯爵家族,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但此刻他的表情却如咖啡般苦涩。

鸟儿会为了同类的死感到悲伤,而泰隆如今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知道,蒙特利尔此前所作所为一定会招来国王陛下的不满,蒙特利尔越是招摇,国王陛下对他的打压也就会越狠。

或许有一天,福克斯家族真的会随之覆灭。

但泰隆没有想到,国王陛下竟然采取了这种方式,这种……

泰隆深吸口气,仿佛听到了蒙特利尔死前不甘的惨叫,神色变得更加悲戚。

伯爵家族,都是对帝国贡献巨大的贵族后裔,就算灭亡,也该明正典刑,而不是如同家畜一样被残忍地宰杀!

福克斯家族的覆灭是一种警告,一种国王陛下对他、对所有贵族发出的警告。

抬头看向头顶,那里明明只有冰冷的石头,泰隆却好像看到了一柄悬在那里的利剑,不知道会何时坠落,斩下他的头颅。

福克斯家族如此轻易地被灭亡,那同为伯爵家族的斯莱特,又将走向何方?

泰隆不知道,他看不清、也摸不透国王陛下的算计,但他知道,自己今后必须更加谨慎、更加戒惧。

福克斯家族覆灭,绝不会是为了给斯莱特腾出空间,如果他敢伸手,那也许就会迎来和福克斯家族同样的结局。

从黑夜站到天明,雨渐渐停了,天空澄澈得像是水晶。

“老爷,您醒了吗?”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东尼侯爵请您共进早餐。”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泰隆清声回应。

挪动着有些僵硬的双腿,泰隆端起半杯咖啡洒在地上,作为对蒙特利尔最后的祭奠:

“永别了,老朋友。”

在侍女的服侍下,泰隆伯爵穿好衣装,向餐厅走去。

这是他的城堡,但此刻他心中却带着一丝忐忑,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究竟是谁。

是安东尼,还是国王陛下意志的延伸?

……

第275章 总督的规划

当泰隆伯爵来到餐厅时,安东尼侯爵正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支药剂。

那药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深绿色,就好像是放在阳光下暴晒了半个夏天的死水。

见泰隆到来,安东尼先是微微一笑:“抱歉,先请坐,到我用药的时间了。”

拔开塞子,安东尼将鼻子凑上去,马上就被熏得皱起眉头。

他晃了晃脑袋,鼓起两腮,然后将药剂放在唇边,以决绝姿态仰头就灌了下去。

将药剂瓶交给亲卫,安东尼端起杯子送下一口红茶,这才掩着嘴长出口气:“呵,每次喝药都像是上刑一样,这滋味儿可不好受,咱俩年纪相差不多,你也千万得注意身体。”

“多谢总督大人关心。”泰隆客气了一下,然后问道:“总管诺德行省,您的身体可不能出岔子,是否需要邀请托马斯大主教来为您诊治一下?”

“不必。”安东尼摆摆手,继续饮茶压制药味:“早年间为先王陛下奔波,胸口中了海族的一记鱼叉,虽然侥幸没死,但海族独特的魔法却在我身体里生了根,死不了,但也好不利落。”

“可恶的海族!”泰隆遗憾地道:“如果您不嫌弃,可以让我家中的炼金术师给您诊治一番。”

安东尼摇头一笑:“多谢泰隆伯爵好意,这就不必了。”

泰隆也没有强求,毕竟安东尼常在王都,那里汇集了整个大陆最好的炼金术师,甚至还有专攻草药的德鲁伊,他们都治不好,更何况在蒙恩城呢。

等安东尼饮完了茶,侍女们开始奉上早餐,一时间刀叉碰撞声不断响起。

一餐饭吃完,侍女们撤下餐盘,换上了餐后甜点和浓茶。

安东尼擦了擦嘴巴,忽然似不经意般问道:“关于狐堡的事,泰隆伯爵是怎么想的?”

泰隆手腕一僵,差点把杯子捏碎,但还是不动声色遮掩下来,放下茶杯轻叹一声:“真是……难以预料,福克斯家族在诺德行省扎根百年,却如此突然地灭亡,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是很能相信。”

安东尼也放下刀叉:“是啊,虽然之前稍有龃龉,但如今战事已起,我本来想着放低一点身段,和他们通力合作,稳定住诺德行省,别给陛下添乱子,却没有想到啊……”

说着,他端起茶杯,轻轻摇晃着,几乎是在思索什么:“斯莱特家族在诺德行省比福克斯扎根要久得多,不知泰隆伯爵,对袭杀了蒙特利尔伯爵的恶徒,可有什么猜测?”

“您这还真是难住我了。”泰隆揉了揉眉心:“其实关于这点我也想过。”

“哦?”安东尼盯着泰隆的眼睛:“那还请泰隆伯爵详细说说,也好为我之后的缉凶工作提供些思路。”

泰隆呼吸一滞。

安东尼这句话,藏得心思很多,一方面是试探泰隆的口风,另一方面,恐怕也是需要一个诺德行省的人来为这事件定调,以此来统一整个诺德行省的口径。

“很有可能是死亡之手教团。”稍加思索,泰隆道:“但最大的嫌疑不在他们身上。”

听到前半句话,安东尼微微有些不满,到了后半句才又舒展眉头。

死亡之手教团这个隐秘组织,是出了名的不好招惹,一旦惹怒他们,便会迎来接连不断的报复,不死不休,不计后果。

这个罪名,要是扣在死亡之手教团头上,那等待安东尼的,必然是一连串的大麻烦。

“那,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呢?”安东尼问道。

泰隆略略沉吟,抬起头来盯着安东尼:“是我。”

安东尼一愣,然后哈哈一笑:“是你!?泰隆伯爵,这个玩笑就有点过了。”

泰隆伯爵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在福克斯家族到来之前,诺德行省是我斯莱特家族一家独大,他们的到来,从我们手中分薄了利益,所以最期待他们毁灭的,就是我们。”

“纵观整个诺德行省,有能力、有实力、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也只有我们斯莱特一家。”

安东尼和泰隆对视半晌,嘴角渐渐勾起。

野兽会把最柔软的肚皮亮出来,作为臣服的证明。

泰隆就是在把斯莱特家族柔软的腹部摆在安东尼面前。

这一步,可以说是以退为进,既表明了斯莱特紧紧跟随安东尼的立场,但也把问题推回给了安东尼,避免了“斯莱特已经成为外来者狗腿子”的嫌疑。

安东尼自己也清楚,如今福克斯家族已经灭亡,这个时候再动斯莱特,只会让诺德行省陷入混乱,这不符合他自己的利益,更不符合国王陛下的利益。

想到这里,安东尼展颜一笑:“泰隆伯爵说笑了,这件事就像是迷雾中的萤火虫般难以捕捉,在调查清楚之前,恐怕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泰隆见这一关过去,也松了口气:“希望总督大人能够尽快调查清楚此事,稳定我们诺德行省一众贵族不安的人心、也还我斯莱特家族一个清白。”

“那是自然。”安东尼笑着道:“接下来,我准备离开蒙恩城,搬到霍维城去。”

“一来嘛,是不方便再打扰你;二来,也是为了尽快查清事情真相,厘清现场。”

“可我毕竟不是诺德行省人,对于费尔多罗郡了解不多,不知道泰隆伯爵有没有什么建议,我要从何处开始下手为好?”

泰隆道:“在这里怕是说不清楚,总督大人不妨随我去会议室一趟。”

对于这个提议,安东尼自然不会拒绝,随着泰隆一起来到书房,共同面对着那张诺德行省地图。

这地图看起来已经有些历史,最近灭亡的福克斯家族还在上头不说,连雷文领地的变化都是手工标注上去的。

费尔多罗郡,整个诺德行省面积最大的郡,也是福克斯家族的领地,可如今上面福克斯家族的名字,却像是鲜血一样刺眼。

泰隆伯爵神色如常:“正如总督大人所见,费尔多罗郡位于诺德行省东南,与南部的莫利尼尔行省、东部的北海行省毗邻,是三省交通汇聚之地,虽然缺乏大河运输,但也繁华非常。”

“这里的人文风貌,基本上是以诺德行省的彪悍为底色,融合了一些北海行省的精明,还有莫利尼尔行省的粗豪,总得来说,不算特别好管理,治安方面也是省内最混乱的。”

“再加上福克斯家族新灭,总督大人恐怕最先面对的就会是治安问题,总督大人最好从这一点入手。”

安东尼很满意泰隆的介绍,继续问道:“那,此地可有需要多注意的势力?”

“诺德行省佣兵公会的总部就坐落在霍维城。”泰隆介绍道:“据说和北面艾沃尔公国的佣兵公会过从甚密,除此之外,就是帝国中常见的一些小型隐秘教团,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佣兵公会曾经盛极一时,在600年前左右,还曾经隐约能左右大陆局势,许多贵族都以加入佣兵公会为荣。

不可否认,佣兵公会在历史上拥有着卓越的贡献,正是因为一波波佣兵为了财富和名望深入险地,才为人族开辟了一片又一片宜居之地。

但后来,随着佣兵公会上层野心膨胀,甚至想要裂土建国,遭至人族各大势力的一致绞杀,到如今,基本上已经沦为一个纯粹的事务性组织,失去了政治上的统一性。

至于那些所谓的隐秘教团,大多数都是一些混不出头的超凡借机敛财。

还有些则是一群疯子聚在一起,吃一些具有迷幻效果的草药、蘑菇,喝酒、开趴体,如果细究,有六成都是纯粹胡闹,剩下四成,也多半是崇拜一些稀奇古怪的魔法造物。

“嗯……我知道了。”安东尼缓缓点头。

其实在前年来到诺德行省后,安东尼就在省内隐藏身份转过一圈,对福克斯家族所在费尔多罗郡颇为了解,泰隆说的这些,和他所知道的大差不差。

这样的话,接收霍维城,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多谢泰隆伯爵讲解,这一下,我就更加知道,该怎么去治理这块领地了。”

福克斯家族虽然覆灭,但军队仍在,安东尼完全可以将它接收在手中,这样就可以扑灭一些大的乱子。

而因为福克斯家族灭亡造成的混乱,很可能会给隐秘教团一种可以起事的错觉,这部分,就可以交给佣兵公会去办了。

花不了多少钱,还能让人卖命,何乐不为呢?

除了这两个,还有泰隆伯爵没有介绍、安东尼自己也没有问的重要一环,那就是当地贵族。

安东尼不必问,因为他和贵族打交道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指导。

他们已经因为福克斯家族的事吓破了胆,只要安东尼稍稍给他们一点好处,展现一下手腕,自然就能把人安抚下来。

“总督大人,时间差不多了。”阿科瑞敲响会议室的大门:“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随时能够出发启程。”

泰隆愕然:“总督大人这就要走吗?”

“时间不等人。”安东尼笑着道:“领地内出了那么恶劣的事件,我当然要尽快前往才对,不然,就太愧对省内民众的殷切期待了。”

泰隆展颜道:“那就恭祝总督大人,一旦有什么命令,请您随时写信,我一定会妥善执行!”

总督大人离开,泰隆当然要送行,一路送出城外20里,这才在天黑时候转头,回返蒙恩城。

泰隆的心情并不好。

不仅仅是因为头上多了一个代表王权的安东尼,更是因为不满安东尼的行事作风。

的确,泰隆伯爵也承认,如今的贵族,没有哪个会真的遵守所谓贵族的荣誉,但表面功夫至少是要做到位的。

可安东尼太急躁了。

3天前到达蒙恩城,立即以总督身份下发政令;2天前福克斯家族宣告覆灭,今天就急不可耐地去霍维城赴任。

就好像生怕别人猜不出他在这里头的关系似的。

泰隆叹了口气,越发为诺德行省的未来感到担忧。

不止泰隆一个人想着安东尼,实际上整个诺德行省的贵族都在关注这位新任总督的行踪。

自他从霍维城出发开始,就有人在天鹰平台上发布他的消息,记录他的脚步。

3月12日,安东尼离开蒙恩城。

3月15日,安东尼离开霍吉斯郡,进入曼萨郡。

3月22日,安东尼离开曼萨郡,同日穿越阿拉格郡,抵达霍维城所在的费尔多罗郡。

3月27日,安东尼抵达霍维城,接见了福克斯家族剩余的11名骑士,并接管福克斯家族的火狐军。

“今天还是没有新消息啊。”雷文揉了揉太阳穴。

实际上在安东尼进入曼萨郡后不久,天鹰平台上的消息就开始滞后,并且滞后幅度随着安东尼的脚步越来越大。

天鹰平台上,关于安东尼的最近一条消息,已经是5天前的了。

毕竟一台简易版本的智识魔网,只能覆盖小半个诺德行省,再向外就力有不逮了。

要不要再购买一份?

这个念头在雷文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否决掉了。

其实早在竞技大会时,就有呼声,让雷文扩大天鹰平台的覆盖范围,但雷文始终没有这么做。

不仅仅是因为财政方面的问题——实际上雷文仓库里已经有82万金币,足以买下一台。

但事情要多方面考虑,首先,雷文必须要为自己晋升4阶做准备,而必备的升魔药剂配方,就将近40万金币。

在福克斯家族覆灭后,雷文对自己实力晋升的渴望越发强烈了。

除此之外,雷文也有政治方面的考虑。

天鹰平台不仅是个销售平台,也是一张巨大的情报网,覆盖小半个诺德行省还能勉强让安东尼容忍。

若是真覆盖诺德行省全境,到时候雷文怕就是不得不把天鹰平台“自愿上交”了。

除非雷文能够晋升伯爵,否则天鹰平台的规模绝不能继续扩张。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在得到雷文的允许后,佩蒂手持一个托盘婷婷袅袅走了进来:

“老爷,这是经由佣兵公会送来的快信,还有这份随信礼物。”

看着放在面前的托盘,雷文的目光倒是先落在了那份丝绢包裹的礼物上,伸手拆下丝带,清新茶香便扑面而来。

“约拿伯爵还真是厚道人。”雷文微微一笑:“眼看我的血茶就要耗空,没想到又来了一罐。”

喜滋滋将这茶叶放在柜子里收好,雷文拆开信封,读着读着,神色就开始变得凝重。

“佩蒂,立即去叫老戈登过来……还有巴基!”

……

第276章 蝗灾的消息

约拿伯爵的信笺就摊在桌面上,牦牛皮制成的粗糙纸张带着一种高原独有的粗犷感,但上面的内容却让每个人都无法展颜。

信中,约拿伯爵先是寒暄一阵,感谢了雷文去年为他低价筹粮的义举,问候了雷文和南茜的身体。

在之后,话锋一转,提起莫利尼尔行省从去年冬天到现在,旱情依旧没有好转,而且在多地河边都发现了大量蝗虫卵,难以尽毁。

也就是说,今年很可能会爆发一场蝗灾。

而蝗灾从来都不会只局限于一地,在莫利尼尔行省爆发,一定会波及到诺德行省。

雷文手指敲打着桌面:“蝗灾这种事,不能轻视,叫你们来,也是想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毕竟是送走了三代家主的人,老戈登推了下单片眼镜道:“自从格里菲斯家族在雄鹰领扎根,曾经不止一次遇到蝗灾,要说手段,其实也不少。”

雷文眼前一亮:“哦?详细说说。”

老戈登轻咳一声,梳理过思路后,开始侃侃而谈,也让雷文和旁边的巴基大开眼界。

即便是在这个时代,千年下来,人们也积攒了不少灭蝗经验,总结出来一套规律。

蝗灾通常会在大旱后爆发,所以为了将其遏制,有经验的领主都会组织领民放火烧荒,烧掉草丛中的虫卵;然后组织人手,在河边低地处搜寻蝗虫卵,提前将其灭杀,尽量减少未来蝗虫的数量和规模。

但老戈登说着,雷文听着,神色都开始变得有些凝重。

老戈登所说的东西都是经验性的总结,既然格里菲斯家族有所掌握,约拿伯爵肯定也知道。

这封信会送过来,就说明预防手段已经很难起到作用,即便再尽力灭杀,也无法杜绝蝗灾爆发的可能。

“你说的都是预防,那应对手段呢?”雷文问道。

“……很难,可以说几乎没有。”老戈登吞了下唾沫。

雷文皱眉道:“不可能吧,千年下来,就一点方法都没有?”

“倒是有个蠢办法。”老戈登面容有些古怪:“那就是……”

听完老戈登的描述,雷文也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这应对方式的确不算靠谱——养鸟。

之所以会有这种方法,是因为贵族们发现,凡是森林茂密、鸟类众多的地方都基本不会爆发蝗灾。

雷文稍加思考,也就明白了其中逻辑。

鸟类是虫子的天敌,有的吃卵,有的吃幼虫,有的直接吃蝗虫,从根源上的确能把蝗灾摁死。

可问题在于,这方法有森林的地方用不着,森林少的地方也用不着。

蝗灾爆发就是仓促之间,总不能把农田全毁了种树来吸引鸟类。

那样的话,等树苗长出来了,飞鸟不一定能引来,倒是能给蝗虫们吃口嫩的。

“那巴基呢,你有什么办法没有?”雷文挠了挠眉毛问道:“比如制作一种针对蝗虫的药剂,不求杀伤,把它们从领地赶走也可以。”

巴基搓着手道:“男爵大人,您太高看我的炼金术了。”

“如果您说灭杀一些蟑螂、老鼠,我还能有点办法,对付蝗虫……您恐怕得去找传说中的巴金斯才行了。”

巴金斯,所有炼金术师的老师,历史上唯一达到五阶的炼金术师,正是他制定了炼金术的规范,开创了炼金术的先河。

雷文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自己是想多了。

也对,毕竟蝗灾破坏力巨大,如果真能通过炼金术来防治,那千年下来,早该有成熟的应对方式了。

理了理思路,雷文道:“防治蝗灾,咱们是做不到了,只能尽量减少损失。”

“这样,戈登,从今天开始组织人手,沿着领地边境修建木篱、栅栏,不需要太高,普通人无法翻越就好。”

“然后通过天鹰平台,大规模收购家禽,虽然不能养鸟,但养养鸡鸭还是没问题的。”

“最后,代我拟三封书信;其中一封是给约拿伯爵的回信,我记得约拿伯爵夫人健在,还有两个女儿,那就送上3瓶天使之吻。”

“剩下两封,把约拿伯爵的警示原封不动誊上去,分别送到蒙恩城和霍维城,走佣兵公会的线路。”

老戈登点头道:“是,老爷。”

巴基这时候忽然道:“等等,既然知道要爆发蝗灾,那为什么不在通知他们前,提前收购一批粮食呢?”

这句话出口,雷文和老戈登同时看向了他,眼中都带着一丝莫名笑意。

巴基被看得有点发毛,心中更加不自在了。

本来他的炼金术师身份,在雷文领地中是独一无二的,一向被人视为雷文的私人炼金术师,地位非常崇高,虽然没有爵位,但即便是骑士也要对他毕恭毕敬。

可自从佩蒂成为炼金师,他的地位就越发不稳固了。

尤其是在搬入雄鹰城后,除了搬迁当天雷文对他进行了邀请,那之后就只有今天才把他招来相见。

忽然提出建议,就是危机感使然,希望自己能够获得雷文的重视。

被两人看得心里不舒服,巴基问道:“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看来人还真是不能与世隔绝太久。”雷文摇头一叹。

“巴基先生,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日吗?”老戈登问道。

巴基一愣:“额……4月1日?”

“是啊,4月1日,春天刚到。”老戈登看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只好耐心解释:“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去年粮食吃完,今年粮食又没有收成的时间,除了几个产量地外,大家都在收购粮食,我们就算是加价也收不到多少。”

雷文接着话茬说道:“而且约拿伯爵这封信,看似是给我的私信,实际上就是想通过我把这消息传递出去。而且蝗灾这种事是瞒不住的,你不会以为整个诺德行省,只有我和莫利尼尔贵族有点私人交情吧?”

“所以,我又何必为了那收不到多少的粮食,得罪整个行省的贵族呢?”

巴基目瞪口呆,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雷文噗嗤一乐:“好了,这毕竟不是你的专业,不了解也正常。”

“蝗灾一到,估计除了饥荒就是瘟疫,你提前做点准备,我可不想让自己领地损失太多人口。”

本来有些泄气的巴基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明白,男爵大人!”

随着老戈登和巴基的离开,雷文望向窗外叹了口气。

帝国开启大战,福克斯家族覆灭,蝗灾又近在眼前,诺德行省还真是迎来了多事之秋啊。

不管今年事情多不多,雷文今天的事情倒是不少。

老戈登和巴基刚走不久,就有一个老朋友来到了雄鹰城。

会客室里,海德脱下披风交给侍女,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天使之泪仰头就灌:“……呼,这一路,可是辛苦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你不对付,我怎么每次来都得赶在雨季前后啊?”

雷文耸耸肩:“那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你来的,你就不能挑个好点的时间?”

“再说,诺德行省得有二十多天没下雨了吧?”

海德被噎了一句,翻个白眼放下杯子:“亏你还有个‘小蜜蜂’的外号,说起话来怎么像‘小石头’似的噎人?”

“你要是泰隆伯爵的小女儿,那肯定能领会我小蜜蜂的能耐,可惜,我对男人没兴趣。”雷文摊了摊手。

“好吧,斗嘴斗不过你,我认输。”海德举起右手,双手撑在膝上:“南茜最近怎么样?”

如果换成别人来问,雷文一定会认为这是一种挑衅,但这是海德,没有那么多心思。

两人的关系虽然说不上多么亲近,但海德算是诺德行省内,为数不多能算得上雷文“朋友”的存在了。

“一开始哭了一阵,最近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闷闷不乐。”雷文叹了口气道。

海德收敛表情,点了点头,忽然压低了身体,低声问到:“古尔丹也在你这里吧?”

雷文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他也不知道海德究竟是愚蠢还是聪明,竟然能把如此敏感的问题这么自然地问出来。

一时间摸不清海德的脑回路,雷文咳了一声道:“我只听说古尔丹是失踪了。”

海德狐疑地看了雷文两眼,摇摇头,也不再深究:“好吧,这次我来这里,有两件事。”

说着,他伸出手,四指并排勾了勾。

雷文有些疑惑:“什么?”

“装傻可不是贵族的美德之一。”海德道:“上次说好了,你要帮我给那套雾霭沉铁铠甲附魔,现在过去半年了,也该弄好了吧?”

“哦,这件事啊。”雷文端起酒杯掩去尴尬:“这个还要等一等。”

倒不是雷文有意拖延,只是竞技大会结束后,雷文忙得事情有点多,好不容易搬进了雄鹰城,还没安定多久,就遭遇了因庇尔的袭击。

那之后,雷文就把大量精力花在了冥想、增长魔力上,为那套铠甲附魔的事情也就耽搁下来,目前来说,进度也就才在5成左右。

“诶……”海德叹了口气,咂了咂嘴:“那你可得尽快一点,接下来,咱们说第二件事。”

“我父亲要我通知……不,确切地说,是让我给你带了两句话。”

说着,他清了下嗓子,学着泰隆伯爵的语气道:“‘总督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但不必和安东尼侯爵走得太近。’”

雷文缓缓点头,从中品咂出了些滋味儿。

这两句话非常精炼,表达的意思却很丰富。

“总督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是在说总督作为国王陛下权力的延伸,他的命令一定要遵从、办好,但是这也只局限于“总督”的命令。

“不必和安东尼侯爵走得太近”,结合上半句话,则是隐晦地表现了两层含义。

第一,是安东尼不可能一直待在诺德行省总督任上,和他走得太近,等未来新总督上任,难免会被清算、排挤。

第二,则是安东尼不可信任,不值得为了他去冲锋陷阵、从而丢掉自己贵族的身份和原则。

而这两句话之外,就是泰隆伯爵在对雷文释放一种善意,隐隐有把雷文视作自己人的意思。

这就是泰隆伯爵的精明之处,他永远知道如何去平衡省内势力。

“不是吧,这么快就想明白了?”海德深深叹了口气,瞥着雷文道:“亏我在一路上想了好久,才想通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家伙,是不是看所有人都像是看白痴一样啊?”

雷文微微一笑:“倒也不是,比如你就不算是白痴。”

在他看来,海德就是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教养又很不错的那种人,虽然也有贵族都有的一些坏毛病,但本质上却缺乏做坏事的心理基础。

和海德相处,不用担心他算计你,因为他既没有这种脑子,又没有这种心思。

果然,听到雷文这句话,海德立即露出了笑容:“真的?那在你看来,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雷文略作沉吟:“在诺德行省的贵族中,我只佩服两个半人,泰隆伯爵正是其中之一。”

“他可以说是一位尽职尽责、聪明睿智的领主,即便我的岳父大人还活着时,都远不如他。”

听到雷文如此推崇自己的父亲,海德脸上笑意更浓,同时也越发好奇了:“你说‘两个半人’,那除了我父亲之外,那一个半,都是谁?”

“还有一个,就是安东尼侯爵。”雷文道:“他知道自己的权威来源于何处,也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所以做事才能够果断敏捷、雷厉风行。”

听到这里,海德就觉得有些无聊了,本来以为雷文是真心实意的推崇,现在看来,就是和其他贵族一样,端平一碗水、说不咸不淡的漂亮话嘛:“那我知道了,剩下半个人,就是托马斯大主教。”

“你之所以只佩服半个,是因为他是光明教会的人,身为帝国贵族,多少需要和他有点界线,对不对?”

海德信心满满,雷文听到这句话后,却摇了摇头:“这你就猜错了。”

“不是他?”海德疑惑不解:“你不会是想让我宽心故意说的吧,那你说这最后半个人,究竟是谁?”

雷文道:“是约翰子爵。”

“约翰子爵?”海德怔了一下,才慢慢想起了这号人物。

他只记得约翰子爵和雷文交换过领地,是一位年迈的老贵族而已,似乎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怎么就能被雷文推崇呢?

“约翰子爵是我见过唯一一个,还在遵从古老精神的贵族。”雷文认真地道:“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无论别人对他怎么样,他都不合时宜地秉持着那套古老的理论和传统,关键他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是一位敦厚的长者。”

海德也沉默了,虽然这个时代,贵族们都在奔向新的追求,嘲笑着老一代的古板守旧,但一个坚持原则的人,总是能够让人尊敬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只是半个?就因为他只是子爵?”

“不。”雷文摇头道:“那是因为,我永远无法成为他那样的人。”

海德一时默然,心中又忽然一惊,忍不住盯住了雷文的眼睛。

雷文说,无法成为约翰子爵那样的人,所以只佩服半个,岂不就是说……

但海德却无法说出反驳的话来,因为在他心中,雷文的确是和自己父亲站在同一高度的人。

这一次海德还是没有停留太久,只在雄鹰镇待了3天,就告辞离开,走的时候还是没有拿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二阶附魔板甲。

他还酸酸地和雷文表示,自己将来也要修建一座雄鹰城这样的城堡。

而就在海德离开雄鹰领时,雷文的信也被佣兵带到了霍维城。

……

第277章 盖棺定论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书友20170610093211508】为【丹妮丝】的10000打赏!

……

昏暗的厅堂中,回荡着著名作曲家莫奈的第37号圆舞曲。

这首曲子以欢快、明亮著称,描绘了热恋情人之间的缱绻情思,一经出现,便迅速流传来开,成为了贵族酒会上的常客。

不过对于安东尼侯爵来说,这曲子就有些过时了。

可没办法,毕竟诺德行省这种帝国边境,素来和时尚无缘,流行于王都的东西,往往要经过十几、甚至数十年,才能够流传到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

这里不是狐堡,而是霍维城中最高端的一间剧场,安东尼将它租赁下来,作为举办酒会的会场。

贵族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男男女女正在翩翩起舞。

乘装天使之泪的杯子被摆成酒塔,高有6层,其下宽大托盘里满是酒水。

而这样的酒塔足足有4座。

毫无疑问,酒会结束后,其中绝大多数都会顺着水沟流走。

当然,还有不断端上、只要稍有不新鲜就会被撤下的各样美食。

安东尼的确曾经号召诺德行省厉行节俭,不要进行任何奢侈活动,但既然是总督大人规定的,这条规矩又怎么可能束缚他本身呢?

他需要这场酒会,来安抚附近的贵族;而附近贵族也需要这一次机会来接近他,结束惶惶不可终日的猜疑。

不过安东尼毕竟年岁不小,身上又有旧伤,虽然有控温法阵在运作,还是觉得胸口发闷,于是走到角落处窗户边缘,轻轻将其推开,深深吸了一口流淌进来的空气——然后差点吐出来。

太臭了。

望了一眼窗外,只见窗台下头不知何时多了一坨新鲜的……人类排泄物,还有苍蝇在上面飞舞。

“呃……”关上窗户,安东尼拿出一瓶薄荷味的天使之吻放在唇下,轻轻嗅着,这才勉强压住了心中的恶心感。

他忘记了,这里是霍维城,不是王都。

和帝国大多数城市一样,居民们会把便溺泼在街上,而贵族们则会因为嫌弃茅厕太过肮脏,而选择在随机地点解决生理问题。

这种情况简直可以说是稀松平常,安东尼还记得,就在7年前,南方某行省的一位伯爵,就因为忍耐不住,所以在宴会过程中,为国王陛下最喜欢的花施了肥。

一时间,安东尼都有点怀念起雄鹰领来了,至少在雄鹰镇的街道上,不会看到代谢后的产物。

不过诺德行省还算好,在安东尼去过的南方某些行省,贵族们甚至会把粪坑修建在城堡地下,那个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阿科瑞径直走到安东尼面前躬身道:“总督大人,狐堡那边结果出来了。”

“不急。”安东尼咳了一声:“到楼上再说。”

又看了一眼正沉溺于享乐的贵族们,安东尼带着阿科瑞来到了楼上的私人房间。

这里相对干净的空气让安东尼舒了口气:“说吧,有什么事?”

阿科瑞从随身袋子里取出两份文书,恭敬地递到安东尼面前:“总督大人,对于狐堡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

“此次共计清理出237具尸体,无法辨认的尸体165具,遇难者名单都在这里。”

“除此之外,福克斯家族的藏品也都已经清理完毕、成档归册。”

“请您过目。”

安东尼接过两份文书,先打开了上面一份。

一路扫过名单,可以看到自蒙特利尔以下,福克斯家族的成员全都赫然在列,最小的受害者是仅有2岁的婴儿——那是桑奇的幼子。

“你确定清理工作已经完成?”安东尼问道。

阿科瑞本要说确定,但却在说之前看到了安东尼那玩味的眼神,于是改口道:“……额,也许清点的时候,有一定疏忽,并没有发现该发现的人。”

听到这句话,安东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一句话,那丝欣慰也就变成了失望。

作为裴迪南公爵的私生子,阿科瑞虽然继承了他父亲在作战和武斗上的天赋,但在政治层面,还是过于不开窍了。

而安东尼身为裴迪南的密友,还是希望阿科瑞能够独挡一面的。

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安东尼在名单上刷刷点点,然后丢给了阿科瑞:“重新整理一下名单,排布一下姓名顺序。”

阿科瑞接过一看,顿时就是一愣,因为上面多出来的正是古尔丹的名字:“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古尔丹的尸体。”

安东尼摁住眉心:“你之前说过,有165具无法确认身份的尸体,那其中有没有可能就有古尔丹呢?”

阿科瑞认识古尔丹,甚至和古尔丹交过手,就算古尔丹化成了灰他也认得出来,可以确定里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但安东尼明显不会想要这个答案,阿科瑞只能硬着头皮道:“大概有吧。”

安东尼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不是大概,是必须有。”

福克斯家族必须被毁灭,不能留下一丝一毫死灰复燃的可能,所以不管古尔丹现在究竟在哪,清点结束后,就必须要确认他已经死掉的事实。

只有把这个做成铁证,才能够保证之后就算古尔丹再活生生站出来,也绝不可能获得福克斯家族的继承权。

不然的话,他安东尼为什么要急急慌慌赶到霍维城来,是嫌自己身上的嫌疑还不够多吗?

看阿科瑞闷葫芦似的在那点头,安东尼也生不起气来,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二份文书上。

这是福克斯家族的财产清单。

即便是安东尼见多识广,也被这份清单小小震撼了一下。

他可是亲自主持了对于福克斯家族的处罚,清楚地知道,在此前审计军功那一次,福克斯家族自身、以及替附庸缴纳的罚金,总数量就高达207万金币。

可是这才短短一年多,光是在他们家族库存中的金币,还有170多万枚。

库藏中还有许多装备。

三阶附魔铠甲一套,二阶附魔铠甲11套,一阶附魔铠甲107套。

三阶附魔武器一柄,二阶附魔武器37件,一阶附魔武器523件。

魔法原料的种类也相当繁多,从魔核、魔法矿石到魔植都有,还有不少三阶、二阶的魔法水晶,以及要以“箱”来计算的各种魔兽原料。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珍贵的艺术品,以及大宗的粮食和布匹。

综合算下来,福克斯家族的家底总价值之丰厚,竟然在700万金币以上。

“百年伯爵家族的底蕴啊。”安东尼慨叹一声:“阿科瑞,你去把艾吉奥叫来。”

阿科瑞领命点头,不多时一个打扮得仿佛花花公子、留着一对俏皮八字胡的男人就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浓厚的香水味儿。

“哦,我亲爱的总督大人,是什么事非要现在叫我?”艾吉奥脱帽行礼:“我知道这么说您可能会不舒服,但我刚刚约好了三位淑女共进下午茶,有什么事请您快点说完。”

早已经习惯了艾吉奥的跳脱,安东尼也不太在意,将财产清单甩在了他的手中:“诺。”

艾吉奥接过单子,立即打了个响指:“哇哦,这一单做得可真是值了。”

说着,他绕过安东尼,在阿科瑞怒目注视下坐在了桌子后头,拿起一份干净清单开始誊抄。

他表现得像是个纨绔子弟,但一手书法却相当漂亮,字迹规整清晰,又带着一种书画般的美感,显然接受过极为良好的教育。

“诺,弄完了。”艾吉奥将誊抄完的那份交给阿科瑞,让他转交给安东尼。

阿科瑞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不对吧?”

安东尼咳了一声:“拿给我。”

“可是,总督大人,这上面的数量……”

“拿给我!”

从阿科瑞手中接过名单,安东尼有些不满地道:“你可以出去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不怪阿科瑞反应得那么奇怪,因为这份单子的缩水幅度的确相当夸张。

所有数字的小数点,基本都向左移了一位,170万金币,变成了15万金币;三阶铠甲和武器被抹去,二阶只剩下个位数,一阶的也只有十位数。

至于魔法原料,也是能砍就砍,魔法水晶更是直接砍光了。

以至于本来价值700多万的库藏,缩水到了不足60万。

“很好,这些东西我会立即登记造册,然后命人送到国库。”安东尼点头道:“余下价值……”

“价值500万金币的货物,当然是由我亲自押运,交给国王陛下。”艾吉奥笑着道。

500万加上60万,距离700万还有140万的差距,但无论是安东尼还是艾吉奥,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骏马总要多吃点粮草才能干活。

就在安东尼想要和艾吉奥商量一下细节时,敲门声忽然响起,安东尼神色一松:“进来吧。”

见阿科瑞走进来,安东尼问道:“想通了?”

“额,不是……”阿科瑞尴尬地笑了笑:“是刚刚收到了雷文男爵的来信。”

安东尼无奈地看了阿科瑞一眼,将信笺接在手中,展开看了起来。

艾吉奥丝毫不见外地凑了上来,手臂搭在安东尼肩膀上又被晃下去,但也不在意:“啧啧啧,雷文这年轻人,还真是聪明啊。”

安东尼点点头:“的确,这小家伙没有辜负国王陛下的看中。”

说完,便将信笺放在了桌上。

阿科瑞耐不住好奇,凑过去看了信笺上的内容,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

这明明只是一份提醒蝗灾的信,而且蝗灾还是约拿伯爵发现的,这和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

看着阿科瑞懵懂的样子,安东尼心中一叹,知道阿科瑞这辈子恐怕是要和政治绝缘了。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还能活几年,将他保护在身边;等过几年,找几样功勋放在他头上,将来外放到内陆行省,给他争一个子爵爵位,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也就是了。

“好了。”安东尼收起信笺,坐回到桌后,开始拟定政令。

政令一共有两条。

首先就是将蝗灾的信息发布出去,号召诺德行省上下积极进行预防。

其次,在张贴出狐堡遇难名单的同时,宣布福克斯家族所有成员、除了南茜外均已经遇难,而南茜由于已经嫁入格里菲斯家族,不享有爵位继承权。

因此福克斯家族的领地,包含霍维城在内的费尔多罗郡将暂且由帝国直接管辖,直到寻找到合适的继承人、或者正式宣告绝嗣为止。

写完之后,安东尼揉了揉手腕:“将这两份文书,命人誊抄出来,发往全省。”

“是,总督大人。”阿科瑞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对于蝗灾的预防,是不是有些不足?”

“没关系,照原样发就好。”安东尼推了推手掌道。

在安东尼看来,约拿伯爵这是在通过雷文向自己示好,间接地也向国王陛下示好,所以蝗灾很可能会有,但肯定不会太严重。

一群虫子而已,还能把人吃了不成?

而之所以说雷文聪明,就是因为雷文只阐述了这种事实,没有添油加醋地烘托蝗灾的危险,从而来凸显自己的重要性。

还有一点,则是雷文信中对于福克斯家族没有丝毫提及。

其实在米德尔斯大陆上,女性在理论上是享有爵位继承权的,但在不同国家具体的实施方式不同,条件也都普遍比较苛刻。

就比如在凯恩斯帝国,如果贵族家族没有男性继承人,只有女性,那是不能直接继承的。

想要让女性获得继承权,需要当代家主在贵族理事会的见证下,明确地拟定遗嘱,而且还需要经过审查——确认这位继承者有能力管理好自己的领地,才能够确定地享有继承权。

至于具体什么是“能力”,那就要由贵族理事会自由量裁了。

贵族理事会中,全都是一群失地贵族,恨不得所有人都变成和他们一个样子,想要喂饱他们可不容易。

而具体到福克斯家族的事件上,雷文完全可以伪造一份蒙特利尔的遗书,送到贵族理事会去,为南茜争取这个伯爵爵位。

如果能够成功,那么在雷文孩子那一代,格里菲斯家族就可以升格为伯爵家族。

但雷文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贪婪,就连一点打探口风的意思都没有,显然是完全放弃了染指爵位的念头。

不仅聪明,而且头脑清醒。

“哦吼,事情完美解决!”艾吉奥打了个响指:“那这里暂时没有我的事情了吧?”

说完就向屋外走去。

“别喝太多酒。”安东尼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嘱咐道。

“放心,我又不是阿佳妮。”艾吉奥挥着手关上了房门。

阿科瑞虽然在政治上并不敏感,但办事效率却不低,很快两份公告就随着佣兵公会的快马传遍了整个诺德行省。

公告并不是直接发到每一位贵族,而是先发到各郡郡长手中,然后再由郡长逐级向下分发。

一时间,两份公告贴满了雪枫郡内大大小小的布告栏。

人群之中,一个消瘦身影望着布告栏,死死攥紧了拳头。

他头上戴着一顶皮盔,身上穿着略显破旧、不太合身的锁甲,脚下踩着皮靴,腰间胡乱挎着两把武器,身形也有些松垮。

再配合那泛着油光的面孔以及唏嘘的胡渣,看起来就像是个不起眼的落魄佣兵。

就在这时,南茜的贴身女仆珍妮来到了男人身边,克制住了行礼的冲动,低低道:

“夫人请您一见。”

……

第278章 不可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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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鹰城会客厅,南茜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手帕,眉头轻轻锁着。

就在这时,门开了,珍妮进屋站在门边,紧接着,古尔丹走了进来。

南茜起身,看到古尔丹那副颓唐模样,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深吸口气道:“坐吧。”

古尔丹看着自己的妹妹,闷声坐到椅子上,低下头,十指对开撑在一起,盯着自己的手掌呆呆发愣。

“你看到消息了?”南茜问道。

“嗯。”古尔丹点了点头。

这句话说完,气氛一时间又沉默下来。

“我很抱歉,沙克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南茜试着再度挑起话题,但一开口就发现这并不合适。

沙克是古尔丹的孩子,这时提起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但南茜找不到别的什么共同话题,两人除了血缘关系外,平时几乎没有交集。

在古尔丹到来的当天,崩溃的不仅有他,还有南茜,现在双方的关系恢复理性,同处一室就难免有些尴尬。

知道自己说错话的南茜开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知道,南茜,我知道。”古尔丹摆摆手:“虽然可能不合适,但福克斯家族迎来这种结局,六成的责任在父亲大人,四成在我,和你没有关系。”

从云端跌落污泥,古尔丹在痛苦过后想了很多,许多以前看不懂、看不到、或者说故意不去看的东西,都被塞到了他的面前。

他如今已猜到家族覆灭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也知道家族为什么会遭此横祸,回头看去,很多东西都是可以避免的。

悔恨充斥着他的心头,如果能回到过去,那么他一定会阻止蒙特利尔的很多决策。

但悔恨没有用,他必须要面对未来。

古尔丹忽然道:“这里是雄鹰城。”

“没错,所以你可以安全地待在这里。”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你叫我过来这件事,雷文知道吗?”

“啊?哦,当然,我和他商量过了。”

古尔丹心中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带来多大麻烦,如果南茜不经允许就擅自和自己见面,难免会被雷文猜忌、厌恶。

自己已然没有未来,他不想拖累唯一的亲人。

“既然知道我要来。”古尔丹搓了搓手问道:“那雷文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尊重你的决定。”南茜道。

放在从前,古尔丹可能品不出其中的味道,或者能够察觉,但一定会怒不可遏。

这是一种威胁,一种警告。

若是自己做出了雷文满意的决定,他当然会尊重,若是不能……

但现在,古尔丹甚至有点感激雷文,因为这意味着雷文给了他选择,而他的选择本就不多。

“家族的覆灭已成定局。”古尔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把话平静说完:“所以,接下来,我准备留在雷文的领地里,改头换面,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总有人觊觎福克斯家族成员的头颅,但一个边地农民,却无人会在意。”

“世界上不会再有‘古尔丹’这个人了。”

南茜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高傲如古尔丹这样的人,竟然会选择这种未来:“你可以不去种地,我可以让雷文给你一个骑士爵位,或者做个商人?”

“谢谢你,妹妹。”古尔丹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但……不必了。”

看着古尔丹的背影,南茜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古尔丹在门口稍稍停留:“照顾好自己。”

“当然会,雷文对我一向都很好。”南茜道。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古尔丹笑着挥挥手,离开了大门。

与此同时。

安诺的女巫学院中,雷文正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春日和煦,阳光斜斜洒在地上,斑驳树影伴随着清风晃动,在平整草地上哗啦啦摇曳着阴影。

雷文的视角悄悄偏斜到了安诺脸上。

说来也怪,安诺的容貌明明是如此超凡脱俗,但回忆时,雷文却很难想起她的面容,只有再度相见,那种惊艳感觉才会再度袭来。

察觉到雷文的视线,安诺微微一笑:“雷文男爵,不看眼前的路,可是很容易摔跤的。”

“那有什么,毕竟我和你走在一起。”雷文收回目光:“就算跌倒,也可以扶着你站起来。”

“有的路只能自己来走。”安诺摇头道:“我只能给你一点建议,但却不会成为你的拐杖。”

雷文耸了耸肩:“好吧,那就请尊贵的神血女巫安诺女士,给我一点小小的指引?”

安诺问道:“比如?”

雷文本来只是顺着话题闲聊,但听到这句话,思维就开始活跃起来。

安诺的占卜曾给他留下过非常深刻的印象。

仔细斟酌一番,雷文问道:“安诺,你觉得这场帝国与因萨的战争,究竟谁会获得胜利?”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战争的走势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帝国,从而影响到身为它一份子的诺德行省。

安诺却道:“如果事事能够预测,那世界上怎么会有战争呢?”

“我讨厌以问题回答问题。”雷文叹了口气,但也知道安诺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战争的结果能够被清楚地预测,那大家请两个预言家坐在一起,按照占卜结果来划分输赢不就好了?

听到雷文的抱怨,安诺莞尔一笑:“不过我倒是想知道,身为一位贵族,雷文男爵你认为,这场战争会有怎样的走向?”

雷文皱起眉头,正色道:“我不过是偏居帝国一角的贵族,连前线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看出战争走势来?”

话虽如此,雷文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此前看到过的米德尔斯大陆地图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这场战争,发生在帝国东北部与因萨接壤之地,旁边还有菲顿诸城邦这个未知变数。

它的起源在于马基克城的魔晶矿,如果帝国选择防守,静待因萨进攻,双方都有所准备,那么在占据地利优势的情况下,帝国取胜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

可问题在于,帝国选择了主动进攻,这样一来就有些不好说了。

兵力、后勤、指挥者的临阵判断,甚至于当地的地形、气候和天气,都会对战争结果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

想到这里,雷文轻轻摇头,将过多的思绪清理出脑海。

就如他之前所说,前线的情况他一无所知,只知道帝国是由裴迪南公爵指挥,连对方的主帅是谁都不清楚,想要判断走向,就只能从大的方面入手。

“这个问题很难?”安诺忽然问道。

“的确有一些。”雷文被激起了好胜心:“但现在渐渐想清楚了。”

安诺有些好奇:“哦?那你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帝国会赢。”雷文开始条理有序地分析起来:“帝国占据着大陆上最肥美的中土之地,无论是财力、人力还是后勤补给能力,都超过因萨许多,而战争打得就是财力。”

“更何况,马基克城还握在帝国手中,其中产出可以换取到法师公会的帮助,虽然法师公会从来不会直接参与战争,但各样物资,包括魔晶炮这样的大杀器,却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帝国。”

安诺不置可否,问道:“那依你的意思,因萨就只有失败一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雷文道。

“但,并不意味着,这场战争会一帆风顺。”

“虽然对因萨了解不多,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和大陆东北的矮人王国作战,这是一种很有效的练兵手段;而反观帝国,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大战。”

“所以在战争初期,帝国军队、超凡、指挥者由于缺乏战争经验,避免不了会吃上一些亏,但国力强盛是我们的优势,一旦撑过最困难的时期,源源不断补充的兵力、逐渐打出经验的部队,就会将之前吃掉的亏全都讨要回来。”

“所以,我才说,帝国必胜。”

听完这些,安诺嘴角露出玩味的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雷文有些奇怪:“我的判断有问题?”

“不,没有,很符合逻辑的判断。”安诺轻笑着道:“不过你要知道,很多时候,世界未必会按照逻辑来运转。”

一丝疑惑爬上雷文心头,难道安诺已占卜出了结果,或者了解一些自己未曾了解的信息?

“帝国会输?”雷文问道。

安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抚着自己的秀发:“命运女神总是很可恶,她会偶尔掀开裙角,展现一丝裙下风光,在你以为能够看清时,她又会调皮地跑开。”

不等雷文追问,安诺又道:“魔田到了,我讨厌这里的味道,就不多奉陪了。”

说着,已经摇曳身姿,回到了学院之中。

雷文摇头一叹,安诺的话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雾里看花,却又让人看不清楚。

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雷文面前那一片浓绿如同烟雾的植株,正是一阶魔植,双生蛇面果。

如今经过一次返祖,这些小腿高的魔植和它名字更加贴近了,根茎盘区如同蛇身,枝条像是蛇颈。

蛇头果碧绿如青橘,蛇信果则粉嫩如樱桃。

自从上次收割过后,已过去7个月,这一批也即将成熟。

上次收割的部分果实,经由佩蒂帮忙,部分被制成了种子,如今这片魔田里,共有双生蛇面果702株。

去年采摘了1933颗蛇头果,其中400颗用于制种。

等这一批成熟之后,以每株3.5颗的产量计算,那么雷文将会拥有大约4000颗相当于一次性毒云术的蛇头果,以及等量的、用于解毒的蛇信果。

而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数量将在年底膨胀到6600左右。

“唔……”雷文揉了揉鼻子,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手帕遮在口鼻处。

随着双生蛇面果返祖成功,随着成熟期接近,它们会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洋葱和青椒混合后、又增强三五倍的气味,刺鼻又辣眼,也不怪安诺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但雷文还是耐着性子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观察着这些魔植的长势,等确定没有人在旁边窥伺,这才取出魔核,以真理之眸为它们补充了一次元素。

做完这些,天色已到正午,雷文没有在学院久留。

在离开前,雷文拜托安诺替他看护好种植着双生蛇面果的魔田。

蝗灾即将到来,要是它们被蝗虫啃了,雷文这两年的心血就算是糟践了。

骑乘已长到骏马大小的小白回到雄鹰城,雷文和南茜共进午餐。

南茜只是随便吃了两口东西,便放下刀叉,脉脉盯着雷文。

察觉到南茜的目光,雷文感觉有些不自在,用丝巾擦了一下嘴唇:“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南茜抿了抿嘴唇,盯着雷文的眼睛:“我只是想说,关于古尔丹的事情,谢谢……”

雷文微微一愣,然后握住她柔嫩的小手:“这不算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嗯!”南茜用力点头,反手握紧了雷文的手掌。

处理完了古尔丹的事,南茜似乎放下了心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活力,中断许久的交际活动也再度开始组织起来。

春天很快过去,知了的叫声取代纺织娘,成为了人们耳边经久不去的旋律,让燥热的夏天更加难捱。

因为从3月的那场大雨开始,一直到6月底,整整4个月,整个诺德行省都没有再下半滴雨。

农奴们不得不肩扛手担,为田地送水。

流晶河的河面宽度大幅缩减,河床袒露,最窄处已不足5米。

这一天,雷文正在书房里纳凉,想着是不是要组织人手修建一些水渠,就听到了一阵略显用力的敲门声。

“进来!”

门打开,一身皮甲的荷亚兹走了进来,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下巴上冒出的绒毛被汗水沾成一团。

作为被雷文亲自指点过的孤儿,也是第一批获得风王的人,荷亚兹曾经和班克斯、列侬一起在孤儿院筹款,为雷文献上了一柄“慈父剑”。

如今随着风王渐趋成年,荷亚兹正式入职飞行大队,正负责监控可能出现的蝗虫动向。

虽然疲劳已极,但荷亚兹还是挺直脊背,左手贴紧大腿,右手用力捶打胸膛,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父亲大人!”

“此前我在埃塞克斯郡巡逻时,发现了一些奇怪动向,所以向南方多探查了一段。”

“汉普郡已出现蝗虫群!”

雷文一怔:“汉普郡,你确定?”

“确定!”荷亚兹解下腰间布袋,放在雷文面前:“这是我亲手捕捉的蝗虫。”

雷文解开袋子,一股浓重的草腥味儿扑面而来,本来卧在桌上的黑猫西科瑞特发出一声嫌弃的叫唤,跳到了窗台上。

“这是蝗虫?”雷文瞳孔微微收缩。

就在袋子里,躺着三具虫子的尸体。

圆滚滚的脑袋,醒目的复眼,肥大的肚子,短而宽的翅膀,还有那粗壮的、带着锯齿的大腿,毫无疑问就是蝗虫模样。

可是,每一只虫子,都有拳头大小!

不夸张地说,这三只炒一盘菜都够了。

汉普郡虽然也毗邻莫利尼尔行省,但与莫利尼尔之间隔着一条山脉,蝗虫竟然出现在那里,就说明诺德行省与莫利尼尔的接壤之地,恐怕已没有净土。

“干得好,这一次给你计首功!”雷文说着,却并没有看向荷亚兹,而是立即通过天鹰平台联系上了丹妮丝。

“蝗灾规模超出预计,立即回返雄鹰领!”

……

第279章 恐怖的蝗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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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汉普郡出现蝗虫后的第二天,弗洛伦斯男爵从安宁的睡眠中醒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他的领地位于伊琳郡东部,紧贴着曾经福克斯家族统治的费尔多罗郡。

所以在过去百年中,他的家族一直仰着福克斯家族的鼻息。

堂堂男爵,却要在福克斯家族面前做出一副柔媚听话的姿态和身段,充当骑士故事中恶少身边狗腿子的角色。

曾经在雷文的发布会上,弗洛伦斯还为古尔丹去拉过皮条。

现在,福克斯家族已然覆灭,他必须努力成为新任总督大人的爪牙。

他迷迷糊糊地站在天使之耀面前,镜面的面积不大,只能照出他略显消瘦、留着山羊胡子的脸,但这已足够。

努力睁开眼睛,弗洛伦斯对着镜子露出了笑容,又努力调整着姿态,让自己露出的8颗牙齿收敛成6颗——王都来的贵族,好像不太喜欢直白的马屁。

明明没有帽子,弗洛伦斯还是行了一个脱帽礼,面带愕然,眼中带着三分惊讶,三分崇拜,四分喜悦:

“总督大人,您怎么会在这种穷乡僻壤?”

他已收到消息,今天安东尼侯爵会去不远处的一座镇子视察,他得去制造一场“偶遇”。

所以,形象必须要打理好。

收起笑容,弗洛伦斯拿起象牙梳子打理着胡须:

“来人,更衣。”

训练有素的女仆进屋,为弗洛伦斯穿上了一套体面的行头,他却不太满意,又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件,这才确定了自己的搭配。

头上是压箱底的软呢帽子,灰扑扑地、显得有些陈旧;上身是棉布混着丝绸织成的黑色高领燕尾服,手腕处用锉刀打磨了两下,好像已经穿了多年;下身是一条并不算搭配的棕色皮裤,脚底下还踩着明明完好、却还打着三枚铆钉的皮鞋。

“老爷,不得不说,这套装扮,不符合您贵族的身份。”弗洛伦斯的夫人皱眉道。

弗洛伦斯摇头道:“你不懂,安东尼侯爵号召要厉行节俭,不这样穿,怎么能体现出咱们的用心呢?”

每个贵族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弗洛伦斯的生存之道就是抱紧强者的大腿——无论这强者是谁。

也许有人觉得这是趋炎附势,但弗洛伦斯更喜欢叫它“人情世故”。

吻别了夫人,弗洛伦斯特意挑选了一头年迈的春游马,在自己身边只穿着皮甲的骑士们的护卫下,一路向东而去。

路上,他开始预演见面时的场景。

如果是在河边相遇,自己就要装作没看见总督大人,去捧河里的水喝。

如果是在城镇相遇,自己就要大声地与路边摊贩讨价还价。

如果是在村庄里相遇,如果是在村庄里相遇……

弗洛伦斯的思路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因为他听到了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这些骑士是该好好管管了,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悄悄话,是当我不存在吗?

“别吵了。”弗洛伦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在思考!”

“大人,不是我们!”旁边骑士委屈地道。

“不是你们还能是——”弗洛伦斯回头就要继续训斥,但后半句话却卡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看到了一片云,一片黑压压的乌云,一片正在降下暴雨的乌云。

从西方席卷而来,遮天蔽日,简直见不到一丁点阳光。

不断有密集雨点从天空坠落,覆盖在原野上,将原野也染成了黑色。

那嗡嗡震动之声,也随着这片乌云的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而且,不止有嗡嗡震动,还有一种密集的、仿佛碎石摩擦的响动也随之传来。

弗洛伦斯双眼睁得滚圆,嘴巴大大张开:

“那……是什么!?”

嗖一声,一道黑影忽然冲来,被旁边骑士拦截在手中,他张开手掌,将它递到了弗洛伦斯面前。

这是一只虫子,也许是因为冲撞力量反噬,浓绿色的液体从它钳子一样的口器中涌出,带着一股让人几乎想要呕吐的草腥味儿。

但它还未死亡,四短两长六条节肢挣扎着、口器也在不断蠕动,从骑士那皮质手套上撕下了一条就开始吞吃。

“蝗虫!!!?”

这片一望无际的云,竟然是由蝗虫构成!?

弗洛伦斯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猛一把打掉了骑士手中的虫子,拉紧缰绳,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跑啊!!!”

埋低了头颅,就像是在战场上躲避羽箭一样,弗洛伦斯亡命奔逃,不惜一切地压榨着马力。

可是那嗡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的

仿佛雷霆!

骑士们的马都和弗洛伦斯的差不多,甚至还要差些,而且由于他们身上穿着皮甲、还携带着各样武器,重量更大,因此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弗洛伦斯身后。

一声马嘶传来,弗洛伦斯忍不住回头看去,头皮顿时都炸了起来。

只见跑在最后的一匹马上,不知何时半边身子都爬满了那拳头大小的蝗虫,半边后臀连同整条右腿已是鲜血淋漓,看不到半点皮肤存在过的痕迹。

“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落马的骑士站起身来,抽出腰间长剑,碧蓝色的斗气包裹其上,挥剑乱斩!

噗噗的爆裂声传来,几只蝗虫被斩碎了肚子,在半空中解体,可是还没等落地,就被一群同类蜂拥追上,在半空中就啃食得一干二净,只有几片细碎的翅膜落在地上。

一只、两只,十只八只蝗虫不算什么,可这里,却有着漫山遍野的蝗虫!

那骑士挥舞着长剑,但无法阻挡越来越多的蝗虫爬在他身上,密密麻麻,就像是一件由蝗虫构成的、色彩斑斓的铠甲,那尖锐的口器撕开他的皮甲和棉布内衬,向更里面钻去。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带着一种极端的惶恐。

没有人想被虫子活生生啃死。

“救救我,男爵大人!!”

面对这声求救,弗洛伦斯狠狠咬牙,扭过头去,又用力甩着鞭子抽打马臀。

惨叫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耳朵无法听到,但却在弗洛伦斯的脑海中回荡。

他一路奔逃,耳中听到了更多的扑倒声、惨叫声,他知道那又是有骑士落马,陷入了必死的死局。

“啊!!!滚开啊,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

“救我——”

“我诅咒你,弗洛伦斯——”

但他不敢回头,不敢停下,只能带着这些人的哀嚎、这些人的诅咒一路向前奔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身下的春游马越来越慢。

当耳朵传来剧痛,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时,弗洛伦斯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虫群追上。

弗洛伦斯默默抽出防身短剑,暗自下定决心,一旦落马,那就给自己一个痛快!

春游马转过拐角,弗洛伦斯眼前一亮,因为他看到了不远处的一支旗帜。

蓝色旗面,绿色的三叶草,外围镶嵌着金色十字星。

那是爱德华兹家族的旗帜!

而旗帜之下,正有一群人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安东尼侯爵!

本已陷入绝望的弗洛伦斯眼中绽放出生命的光彩:“总督大人,我是……”

话没有说完,他胯下战马哀嚎一声栽倒在地上。

弗洛伦斯也随之滚落在地,噗噗几声爆响,那是他压碎了几只来不及逃跑的蝗虫,腥黏的液体和着灰尘粘在身上,弗洛伦斯却顾不得恶心,迈开双腿向安东尼冲去。

50米……

不,只有30米,他就能够跑到安东尼的队伍里,逃出生天!

也许是过于激动,也许是蝗虫的干扰,他忽然在地上摔了个趔趄,等再起身时,看到的却是安东尼一行的背影,以及那越飘越远的方旗。

“不,等等我,救我啊!我是弗洛伦斯男爵!”

一阵无力感从脚跟传来,弗洛伦斯还没有站稳就再度扑倒在地上。

多年来他的精力一直放在谄媚钻营上,二阶的斗气早已发挥不出应有威力,仓促之间,就连斗气铠甲都无法凝聚。

他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裤子被撕扯得粉碎,后脚跟处皮肉像是被锉刀搓过,一群蝗虫落在上头,噗叽噗叽用它们锋利的口器撕扯着他淡黄色的跟腱。

只是激动之下,他的身体自觉屏蔽了痛感,才让他没有察觉。

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弗洛伦斯不再去看,手脚并用,追逐着安东尼的旗帜,但却只能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虫群遮蔽了他的视野,他还在匍匐向前,直到他摸到了一个U字形的浅坑。

弗洛伦斯知道,自己是被彻底抛弃了。

蝗虫就像是一层毯子似的盖在了弗洛伦斯身上,一开始是燥热,随后是虚弱,再之后,那剧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他将头埋在地里,泪水顺着眼眶汩汩而下,他想要给自己一个了断,但明明意识下令移动了手臂,明明手臂还在剧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弗洛伦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越来越冰冷的身体告诉他,他要死了。

“安东尼……”弗洛伦斯咬紧牙关:

“我诅咒你!!!!”

下一刻,他觉得喉咙有点痒,紧接着一头沾满了粘液和鲜血的蝗虫就从他口中钻了出来。

这是弗洛伦斯最后见到的画面。

他的尸体被虫群覆盖,身后拉出了一条长长血路,蝗虫们挤在上头,啃食着混杂鲜血的泥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蝗虫们去别处寻找食物,只在地上留下了残破白骨。

可以看到,从马的骨骸开始,弗洛伦斯的骨骼洒落在道路上,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大腿。

在他停尸处,只剩下一具头颅、一条与身体分离的右臂,还有多半截肋骨。

若是再拉高视野,就能看到,天地之间,只有虫群!

……

安东尼几乎没有合眼,快马两天就回到了霍维城。

但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即来到了会议室,展开了全新绘制的诺德行省地图。

“这次蝗灾,比我们预想得更加严重。”安东尼并不回避自己的过失:“光靠传统的应对手段已经无用,我们必须要认真应对。”

“把这场蝗灾,当成一场战争!”

包括阿科瑞在内,安东尼的亲卫们都齐齐点头,那铺天盖地的虫群,还有弗洛伦斯凄惨的死状,实在是让他们印象无比深刻。

“我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蝗虫。”阿科瑞也是心有余悸:“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它们的生长环境里有丰富的魔法元素,也许是忽然复苏的远古种类,而光明教会会说这是光明之主降下的神罚。”安东尼的私人炼金师兼幕僚彭斯道:“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应对这场蝗灾。”

盯着地图的安东尼忽然道:“你有想法?”

彭斯是个打扮体面、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听到安东尼的问题,思考一阵后道:“这种超出寻常的体型、体格,都可以称之为魔兽了,以它们的规模来说,一定会有至少一头虫王在其中指挥调度。”

安东尼抬头追问:“你的意思是,击杀虫王?”

“这个……”彭斯面露难色:“恐怕很难,光是怎么在虫群中将其定位就是个问题,而且击杀虫王,只能让它们陷入短暂的混乱,如果不能对虫群造成大规模杀伤,那么很快还会诞生新的虫王。”

这番话说完,会议室中又陷入了寂静,这种方法,和没有方法也没什么区别。

许久之后,安东尼叹了口气:“阿科瑞,记录。”

“是,总督大人!”阿科瑞立即拿起了纸笔。

清了一下嗓子,安东尼道:“现在我以总督之名下令,以‘警戒区’为单位,对抗这场罕见的蝗灾。”

“希赛德、贝尔、伊琳、费尔多罗等南部四郡,以及阿拉格、碧梨、坎布里等东部三郡,作为1号警戒区,由我亲自统辖。”

“霍吉斯、曼萨、维尔特等中部三郡,以及德比、兰夏这北部二郡,作为2号警戒区,由泰隆伯爵管理。”

“雪枫、萨弗里、希波克、埃塞克斯、汉普等西北五郡,作为3号警戒区,由雷文男爵主持。”

“命令到达之日,一应贵族必须听从所属警戒区主管者的一切要求,自动上交军事指挥权,并且有义务保持与主管者的通信渠道畅通。”

“凡是违令贵族,皆以叛国罪论处!”

阿科瑞一一将其记下,一开始还没什么,到最后时,眉头不由得紧紧拧了起来。

彭斯也察觉出了不妥:“总督大人,将这么大的权力交给雷文一个男爵,真的好吗?”

安东尼苦笑一声:“如果还有别的人选,我也不会选他。”

见安东尼还未抬头,彭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图,心中渐渐理解了安东尼的处置方式。

之所以将西北五郡交给雷文,恐怕是不想让斯莱特家族趁此机会扩大影响力。

毕竟权力这种东西,分出去容易,收回来却难。

而且目前来看,安东尼手握7郡,泰隆5郡,雷文也是5郡,这无疑也体现了安东尼的担当,任谁都挑不出问题来。

“好了,就这么决定。”安东尼拍了一下桌子:“阿科瑞,立即将这份命令誊抄、发布出去,走空中路线。”

“无论如何,我要它赶在蝗灾覆盖全境前,送到诺德行省每个角落!”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一只迷路的蝗虫撞在了窗户上,或许是因为力度太大的缘故,噗地爆开一团黑绿色的浆糊,顺着窗户缓缓滑落。

宛若死神敲响的丧钟。

……

第280章 小剥皮

这是安东尼政令发出后的第3天。

一开始,贵族们只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蝗灾,直到那些拳头大小的蝗虫随着总督政令飞到他们的领地。

恐慌开始蔓延。

贵族们知道用刀砍人人就会死,打碎亡灵的头骨可以让它们躺回坟墓。

可是蝗虫,铺天盖地的蝗虫,要怎么才能杀得净呢?

这个答案,裘德拉也不知道,目前也无暇去想。

他此刻正在铁炉堡的卧室里,照顾着他的续弦妻子。

就在两个月前,裘德拉过完了生日,正式步入40岁。

岁月不可避免地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

相比从前,眼角多了些皱纹,两鬓头发也变得花白,腮上皮肉微微有些下垂,让他面相显得有几分悲苦。

但此刻他脸上却挂着笑容,坐在床边,拉着躺在床上续弦妻子的手。

他的续弦妻子不是贵族,而是铁炉镇内商户的女儿,名字也是很常见的“莉莉”。

莉莉有着黑色头发,鹅蛋般的脸,在微笑时与丹妮丝有三分形似。

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莉莉还是露出了羞怯笑容,她知道裘德拉喜欢什么:“老爷,您不必这样陪着我的。”

“现在整个铁炉领,都需要您去照顾呢。”

裘德拉轻轻抚摸薄被上隆起的弧度:“现在整个铁炉领,都不如你来得重要。”

中年丧子是可堪悲痛的大事,裘德拉没有忘记被塞伯隆杀掉的儿子巴尼。

他承认,迎娶莉莉有一点自己的私心,可身为领主,身为沃顿家族的家主,他也有义务繁衍子嗣,让沃顿家族不至于绝后。

莉莉有些紧张:“抱歉,老爷,我不该擅自出去的。”

她月份渐大,胎已落稳,在城堡中待得实在太闷,所以决定出去散散心。

没想到却遭遇了忽然到来的蝗虫,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引起了人群的恐慌。

慌乱中的她被人撞了一下,万幸没有波及到肚子里的孩子。

“我会给你换一批更好的护卫。”裘德拉微笑着揉了揉妻子的手:“什么都不要想,安心休养,把咱们的孩子稳妥地生下来,这就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

敲门声轻轻响起,新任亲兵统领特图的声音传来:“男爵大人,有些事需要您亲自处理一下。”

裘德拉眉头微皱,莉莉却握紧了他的手道:“没事的,男爵大人,您去忙吧。”

站起身来,在莉莉额头上轻轻一吻,裘德拉离开房间关上了门,走出老远才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请您过目。”特图对旁边扈从使了个眼色。

一阵血腥味儿传来,扈从端上木盘,盘子上摆着两坨模糊血肉。

裘德拉面露厌恶,用手指戳了两下:“……这是什么?”

“这是此前您下令豢养的鸡鸭。”特图道。

听到这话,裘德拉一怔,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

别说,还有几分样子,至少尖嘴和扁嘴看得出来。

可它们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是蝗虫,大人。”特图苦着脸道:“这只鸡啄死了一只蝗虫,但被蝗虫残躯咬住了脖子;这只鸭子吞掉了三只蝗虫,然后蝗虫从内部……”

“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你曾经是一名兽医,但不必时刻展现你的学识。”裘德拉挥挥手,示意扈从把盘子端下去,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一向不喜欢雷文的裘德拉在得知蝗灾消息后,还是第一时间盯紧了雄鹰领。

因为这5年来,他还从没有看到雷文吃过亏。

雷文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仅大量购买了鸡鸭,也在领地边缘筑起了篱笆。

可学着雷文大肆购买的鸡鸭,竟然不是蝗虫的对手,这就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雷文,你也有算错的时候啊。”

小小幸灾乐祸了一下,裘德拉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因为他的损失也不小。

如果考虑到他和雷文经济实力的差距,他的损失程度还更严重些。

一路来到书房,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到处都可以看到蝗虫,墙壁上、树林里、田野中,就像是汤里的丁香粒,不算多,但极为惹眼。

虽然还没有成规模,但想必那也会是迟早的事情。

他又想起了托盘上的鸡鸭——等蝗灾真正爆发,会是什么样子?

裘德拉开始能理解,为什么安东尼会把权力分割开来,而不是自己统筹全局了。

看了眼书桌上的总督政令,裘德拉翻着白眼叹了口气。

上面的内容他已看过,雷文成为了3号警戒区、也就是西北五郡的暂时管理者。

虽然不愿承认,但裘德拉清楚,整个西北五郡,其实没有比雷文更好的人选了。

而他也必须紧紧跟上雷文的脚步。

两家领地相邻,不求雷文能拉他一把,最起码也求一个不要落井下石。

取出纸笔,裘德拉伏在桌案上,提笔写到:

尊敬的雄鹰领、雪枫领以及赫萝领领主,雪枫郡郡长大人,总督阁下任命的3号警戒区主管,雷文·奥塔·格里菲斯男爵敬启。

您忠诚而谦卑的

“呃……”写到这里,裘德拉被自己恶心得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不得不继续动笔。

不过有些人可比裘德拉写得欢快多了。

“亲爱的,过来帮我看一下。”多琳夫人提起刚刚写完的书信,招呼着自己的女文书。

趁着文书拿起信笺细看的间隙,多琳抱起了自己5岁的儿子罗曼,为他擦去眼泪:“怎么,谁欺负你了?”

罗曼继承了他父亲的绿色瞳孔,稚嫩的小手抹过嘴边,委屈巴巴:“我的嘎克骑士,被蝗虫吃掉了!”

“嘎克骑士”是一只稻草和木头编织的哥布林假人,雄鹰镇角斗场出品,罗曼最喜欢的玩伴。

“哦,我可怜的小家伙。”多琳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噶克骑士会回来的,而且,咱们很快就不必担心蝗虫了。”

“真的?”罗曼眼中泛出光芒。

“当然是真的。”

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多琳看向自己的女文书:“怎么样。”

女文书嘴巴一开一合,过了会儿才道:“您真准备这样写?”

其实以这位文书的眼光来看,多琳的文笔相当优秀,遣词造句极为细腻,既表达出了她想要去雄鹰领避难的诉求,又很隐晦地将热烈的爱慕和崇拜埋在了字里行间。

可问题在于,这该是一封公文,而不是一份情书。

多琳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女文书看着多琳坚定的目光,摇了摇头:“呃,这个……没有!”

“那就发出去,现在、立刻、马上。”多琳下令道:“然后立即点齐军队,让迪奥骑士留守城堡,我们最迟后天早上出发。”

这场蝗灾才刚刚开始,零星的蝗虫就已造成了不小破坏,如果数量再度膨胀,到了连人都出不了门的地步,碎石领与外界交通就可能完全断绝。

儿子没有成年,多琳自己又是个女人。

一旦碎石领成为孤岛,多琳没有把握压服手下骑士。

所以她才要写这封措辞有些轻佻的信,就是为了激起雷文的保护欲,放开大门让她进去。

至少在那里,多琳不必担忧安全问题。

消息的传播总是有快有慢,不是所有贵族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总督的政令。

就比如希波克郡、宾齐曼领,年仅21的现任子爵。

万里无云的天空下,空气炽热。

宾齐曼城的泰乐街人潮涌动,外间是一圈手持兵器的城防军,中间是数层领民,最内一层则是负责保护子爵大人的亲兵。

亲兵们围成一个圈子,圈子正中,有一座原木搭建的行刑台,肮脏血污新旧交叠,苍蝇在来回环绕逡巡。

子爵大人就坐在行刑台边。

他淡黄色的头发乱得像是鸟窝,即便是在脑后扎了一支单马尾,仍旧显得极度没有条理。

一双眼睛,一白一红,白的那只像是义眼,红的那只则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拳,仿佛灌满鲜血。

随手拍碎一只飞来的蝗虫,这位年轻的子爵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一位身材高大,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分开人群走到子爵面前,低头行礼:“子爵大人……”

“嗯……?”

“呃,小剥皮大人。”

听到“小剥皮”三个字,这位子爵才露出了笑容:“说吧多尔顿,什么事。”

多尔顿嘴角抽了抽:“那位死刑犯,今早被发现在狱中自杀了。”

“哦,那可真是一场悲剧。”小剥皮叹息一声:“他本该受到公正的处刑。”

“可是行刑台总不能空下来,对吧?”

说着,小剥皮的目光在围观者中逡巡,像是屠夫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手腕在空中画了个圈,小剥皮指着一个看起来16、7岁的少女:“就是她了。”

一声惊叫,立即有亲兵一拥而上,将那少女控制住押了过来。

多尔顿吞了口唾沫:“可是,大人,这个人没有犯罪。”

“没有吗?”小剥皮眨了眨眼:“哦,我想起来了。”

他从自己左手上用力摘下一枚金戒指,然后塞到了少女的口袋里,又拿出来在多尔顿眼前晃了晃:

“她偷了我的戒指!”

小剥皮一挥手,声音平静却毋庸置疑:“把人架上去。”

“不,小剥皮大人,请您放过我,我母亲还在等着我……”

但小剥皮就好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他的亲兵也丝毫没有手软,将那少女扯到台上,撕碎了她的衣服,让她的身体暴露在阳光之下。

小剥皮噔一声跳上行刑台,从亲兵手中接过了一只正沙沙作响的铁桶。

那里面装着半桶被拔去了翅膀的蝗虫,如今正沿着光滑桶边想要向上攀爬。

少女在十字架上瑟瑟发抖,她已经顾不上羞耻,心中只有对于死亡的恐惧。

两行苦泪从眼角流下。

“乖,别哭。”小剥皮用猩红舌头舔过她的脸颊:“很快就结束了。”

他提起铁桶,印在了少女的肚子上,刽子手熟练地用锁链将铁桶牢牢固定住。

“不……不!!”少女的脸色变得惨白,她开始感觉到蝗虫在自己的肚皮上攀爬。

“你会喜欢的。”小剥皮微微一笑,拿起插在旁边的火把,放在了铁桶尾端。

在火焰的炙烤下,桶中的蝗虫彻底炸了锅,让整个铁桶都震动起来,但它们无路可逃,只能钻向它们能找到最柔软的位置。

“不、不,啊——”

少女的眼睛瞪得滚圆,口中爆发出激烈的惨叫,桶中不断传来让人牙酸的撕咬、切割声,鲜血从铁桶边缘渗出。

她的四肢开始疯狂抽搐,即便被撕破皮肤,将铁链抖得哗哗作响,依旧无法逃脱束缚。

小剥皮的呼吸开始加快,眼中爆发出一种激动而兴奋的神采。

桶中的沙沙声忽然开始变少,本来微微下坠的桶身开始慢慢上升。

惨叫声逐渐变得虚弱,黑红色的粘稠鲜血从少女嘴角流淌而出,滴落在地。

她胸腹之间的皮肉忽然开始鼓胀出条条隆起,甚至能够看到蝗虫的轮廓。

“啊……”

胸膛忽然顶起,少女张开嘴巴,发出一阵让人发怵的嘶嘶气声。

下一刻,噗的一声,她饱胀的喉咙忽然炸开,一团蝗虫从中涌出,也带走了她最后的生机。

蝗虫爬满了头颅,开始啃食柔嫩的嘴唇和舌头,还有些爬到她的脸上,将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抓出,又滋地咬碎。

“哈哈哈——”小剥皮扔下火把,大笑着拍着巴掌,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景色。

就在这时,传令兵挤过人群:“小剥皮大人,总督政令。”

“念。”小剥皮头也不回,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剑,切割着少女身上最丰满柔软的肉块,放在了亲兵递来的银盘里。

一开始还吃得津津有味,等传令兵念到“3号警戒区”时,他的神色开始变得严肃,放下餐盘,用手帕擦了擦嘴,伸手道:“给我。”

拿过亲兵手中文书,小剥皮踱步从行刑台上跳下,走到自己桌旁,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雷文……呵。”小剥皮伸出手指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一红一白两只眼睛透出清晰不满。

的确,小剥皮能理解,既然要设立这个职位,整个西北五郡就只有雷文才最合适。

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在他看来,雷文就像是只发情的猴子,总是在不合时宜地炫耀着他的魅力和能力。

什么“诺德行省年轻一代贵族的榜样”、“诺德行省最年轻的三阶魔法师”、“一位天才的政治家和商业奇才。”

听得简直让人耳朵起火。

雷文获得那么多赞誉,就只是因为福克斯家族在帮他吹捧罢了。

更让人发恼的是,斯莱特也莫名其妙看上了他。

而格里菲斯家族的重新崛起,是从海德前往雄鹰领开始的。

天知道,雷文是不是把沟子卖给了海德,才获得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惹人厌的家伙。”小剥皮把政令拍在了桌上。

“小剥皮”这个名字,来自帝国历史上有名的“剥皮大公”坎宁安,这位领主一生中处决了至少4300名异见者,并施以残酷的剥皮之刑。

让人们如此称呼自己,就是因为小剥皮将这位大公视为偶像,而他也在贯彻坎宁安大公的理念——强者不需要朋友,只需以恐惧和暴力让人臣服。

所以小剥皮才会厌恶雷文。

雷文的手段太软,身段也太柔,再加上那俊秀容貌,简直就是个娘们。

在小剥皮看来,要是他能像雷文那样无底线地谄媚大贵族,获得的成就只会更高,只是他不愿意那么去做而已。

“多尔顿!”

骑士分开人群走来:“小剥皮大人。”

“让人群都散了吧。”指了指行刑台上的少女尸体,小剥皮道:“告诉他们,这就是暗自议论我的下场。”

“然后去我的仓库里取1枚、不,2枚4阶火属性魔核,我会亲自修书一封,连同这两颗魔核一起作为对雷文男爵的贺礼。”

多尔顿一愣。

小剥皮催促道:“雷文男爵可从来都是我的偶像,他在我心中就像是兄长一样,快去,千万不要耽搁了。”

即便小剥皮这么说,但多尔顿还是不相信。

喜欢刺激的小剥皮曾学着雷文建立了一座角斗场,前后投资超过了2万金币,可只运营了3个月,就因为入不敷出关门大吉。

小剥皮一直把这次创业失败归咎于雷文。

不过如果说多尔顿这几年学到了什么教训,那就是永远不要去猜测子爵大人的心思,因此立即点头应下。

小剥皮倒是说到做到,立即开始书写一封送给雷文的书信。

文字是方正、优雅的盖兰体,写出来的内容也是谦卑、恭敬,表现出了对雷文的无限推崇。

小剥皮写着写着,嘴角渐渐勾起笑容。

这不是臣服,只是计谋,他要让雷文以为自己完全无害。

这样,当时机到来,才能在雷文毫无防备时,狠狠捅上一刀。

“来自背后的匕首,最难防。”

……

同日下午,雄鹰城,会议室。

雷文手下文官济济一堂。

老戈登坐在雷文左手边,再之后,则是库曼、菲力。

还有一个生面孔,寇鲁——他是赫萝领的政务官,今年44岁,面容方正,姿态端严,极具贵族气质。

胸口红色领结分外显眼

他是此前赫萝领的统治者、弗农家族的管家,经受过极为良好的教育。

角落里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朱纳生。

这位曾经的难民头领、如今的雄鹰城文书,正负责这次会议的记录工作。

“男爵大人,这是大喜事啊。”菲力舔着嘴唇:“整个西北五郡的兵权、财权,还有指挥权!天啊,我都不敢想象,这是多么巨大的权力。”

“菲力先生,同为男爵大人的下属,我必须要提醒您。”寇鲁正了正自己的领结:“男爵大人叫我们来,是为了商讨对策,而不是听我们虚言吹捧。”

菲力脸色一红,显得有些窘迫:“我这是在对男爵大人表示恭喜,不是什么吹嘘!难道表现自己的忠诚在您看来也是一种错误吗,寇鲁先生?”

“我觉得,为男爵大人分忧,才是真的忠诚。”寇鲁反唇相讥。

没等菲力反驳,雷文抬起手道:“好了,忠诚可以有很多表现方式,但我现在要的是你们的能力。”

“说说吧,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菲力想了想道:“男爵大人,我觉得您应该把这个机会利用起来,在这场蝗灾中展现自己的权威。”

“我不同意菲力先生的看法。”寇鲁立即道。

面对频繁打断,菲力有些恼怒:“那想必寇鲁先生已经有想法咯?”

“是的。”寇鲁没有丝毫犹豫。

他是在座所有人中,最晚一个步入雷文核心圈层的人,所以必须要语出惊人,给雷文男爵留下深刻的印象。

管理赫萝领的民生权力的确不小,但他想要的,是能代代传家的爵位。

“这次男爵大人获得了巨大权力不假,但权力对应的是责任。”

“在座诸位都享受过权力的滋味,都知道,没人会平白分割自己的权柄。”

“安东尼总督的举措,足以说明蝗灾的规模之大超出了掌控,他要甩脱一部分责任。”

说到这里,寇鲁对雷文躬身行礼:“男爵大人,请恕我直言。”

“蝗灾之重,就连总督都无法抵挡,您就算做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多做多错,所以这权威,不行使也罢。”

雷文轻轻点头,寇鲁所说的也是他心中所想。

看到雷文赞同寇鲁,菲力有些着急。

在场众人,除了老戈登外,他是资历最老的一个,如今被一个新来者压下,心中不免有点憋屈。

稍加思考,菲力道:“男爵大人,我觉得寇鲁先生这话虽然有一定道理,但并不全对。”

“如今警戒区划分之事已成定局,不是您不行使权威,就可以当做这政令不存在的,如果什么都不做,不仅会有抗命的嫌疑,也会让人耻笑您的懦弱。”

“而且,权力这种东西,过期作废,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要抓住。”

“所以,您不妨下几道惠而不费的命令。”

听到菲力这番话,雷文呵呵一笑:“你们两个说得都不错。”

“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样的政令,才惠而不费呢?”

菲力一时间愣住,他还没有想到那一步。

而寇鲁也没再开口揶揄菲力。

他是来表现自己、而不是来树敌的,既然获得了男爵大人的称赞,就不必做得过分。

雷文接着道:“想不通就等等再想。”

“今天叫你们来,除了商量对策,还有一条命令要你们执行。”

“如今看来,蝗灾比我们之前预想得要严重许多。”

“所以你们回去后,要立即组织人手抢收领地内的粮食,一定要在蝗灾正式到来前完成。”

菲力、库曼、寇鲁三人面色都是一沉,但也纷纷点头。

如今正是7月上旬,而雷文领地内主要作物是春小麦,距离成熟,还有大约20天时间。

这时收割,最起码会损失3-5成的产量。

但即便如此,也比蝗灾爆发,把田地啃得精光要好多了。

就在这时,库曼眼前一亮:“对了,男爵大人,这就是惠而不费啊。”

“一定会有贵族,由于鼠目寸光、为要不要提前收割粮食而犹豫,或者根本想不到这一点,您这条命令发布出去,既能够展现出您的高远目光,也能够体现您的担当,又不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听到这句话,雷文和老戈登相视一笑。

看来自己手下这些官员,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菲力和库曼的能力慢慢展现出来,新来的寇鲁也眼光优越,不说多么天才,但也都是一时之选了。

清了清嗓子,雷文道:“戈登,代我拟一份声明,通过佣兵公会和天鹰平台同时发布。”

“下令,让西北五郡所有贵族立即开始抢收粮食。”

“各家贵族的军队,仍旧交由各自指挥,我不会进行干涉;但所有贵族,都必须要通过天鹰平台等方式,时刻公布、分享蝗灾的情况和动向。”

老戈登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末了推了推单片眼镜道:“那我就先去拟定这份声明了。”

其实还有很多细节雷文并没嘱咐,比如行文之中要尽量谦虚、低调,但又不能显得雷文真的在认怂;既要表现出担当,也不能让人揪住把柄,逼上门来要雷文负责。

但多年主仆,已有默契。

又说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雷文宣布散会,开始在天鹰平台上和丹妮丝沟通。

“敬爱的丹妮丝叔母,路途是否还顺利?”

几秒后,丹妮丝的回应传来:“马上进入萨弗里郡。”

雷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既然到了萨弗里郡,那么距离雪枫郡也就……

等等!

笑容凝固在脸上,雷文的眉头紧紧皱起。

按照既定路线,丹妮丝应该从霍吉斯郡出发,一路向西,经维尔特、希波克两郡回到雪枫郡。

可她怎么到了北边的萨弗里郡?

接下来,雷文的几条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

第281章 残酷的归途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书友20170610093211508】第二次的10000打赏!(真的很想为您加更,但是每一章都6-7000字,实在是有心无力,对不起!哥!!)

……

黄昏,萨弗里郡东南边境。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衣衫破烂,大多数都半裸着身子,行动迟缓,宛如一具具行尸。

只有在看到漫长车队时,他们眼中才会露出一种光芒,混杂着贪婪、渴求和恐惧的光芒。

他们是难民,从农奴转化来的难民。

蝗灾的到来摧毁了他们今年的收成,在吃光本就不多的粮食后,交不上租子的他们,不得不踏上逃荒的路程。

就是因为难民堵塞了道路,丹妮丝才不得不改换路线向北,却没想到,即便是到了这里,都无法摆脱难民的浪潮。

“夫人,我们得快点走了。”曼瑟妮策马来到丹妮丝身边:“要是到晚上还没能摆脱他们……”

“我知道。”丹妮丝轻轻点头:“立即下令,抛掉多余的东西,只带粮食,咱们轻车简从,甩开他们。”

曼瑟妮一愣,看向丹妮丝的眼睛充满了惊奇。

“怎么了?”丹妮丝问道。

“不,没什么。”曼瑟妮收回目光,调转马头大声呼喝:“所有人准备,除了前5辆外,所有车辆解下马匹,弃车!”

曼瑟妮惊讶的点在于,在她看来一向高高在上、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丹妮丝,竟然会有如此果断的决策,和她想到了一起,让她准备好的一番说辞胎死腹中。

丹妮丝多少察觉到了曼瑟妮的心思,但没有过多在意。

她的目光越过车队,落在了难民中,那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脏污褴褛的衣衫和面孔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贴身女仆安琪的搀扶下坐回马车,给雷文报了平安,丹妮丝看着不远处跟在车队后的难民,幽幽叹了口气。

“夫人,也真是奇怪。”安琪看出丹妮丝心情不好,主动挑起了话题:“这些难民,怎么都在往西北走啊?未免太蠢了一点吧。”

蝗灾之下,没有哪位领主会接收难民,而此地是诺德行省西北,再向西去,除了血腥高地,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滨荒原。

说是海滨,但那片荒原足有上百里宽,虽然蒙恩河会沿着那里流入大海,但走不出多久,河水就会变成倒灌回来的海水。

他们的结局基本已经注定。

“你是小康人家的孩子,不懂这些也正常。”丹妮丝拉住安琪的手:“他们不是愚蠢,而是别无选择。”

大多数农奴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庄,去一趟领主所在的镇子就是不得了的远行。

他们对外界的环境一无所知,只能凭借本能向蝗灾还没有波及到的地方迁徙。

放下帘子,丹妮丝轻轻叹了口气。

她承认自己同情这些难民,早年间的艰苦生活并未磨光她心中的柔软,可她也不能将自己的粮食分给他们。

人性不可考验,她要对自己的人负责。

如果要怪,就怪难民们生在了这个贵族占有一切的时代吧。

“安琪,把袋子给我。”

从安琪手中接过袋子,丹妮丝从中抽出一张卷轴,想要再熟悉一下掌握的魔法。

忽然,咯噔一声,马车戛然停在原地。

扶住差点跌倒的安琪,丹妮丝掀开帘子:“怎么回事!?”

“夫人,请回到车厢里!”曼瑟妮高声叫着:“所有人准备作战,一旦有人要靠近车队,格杀勿论!”

昏暗天色之下,云层中透着一种火炭闷烧般的暗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又是一群难民。

他们和后面那些并不是同一批。

因为他们的成员中几乎没有老弱,每个人的表情和眼神都狰狞无比,手中拿着草叉、木棍、锄头等农具,有些上头还沾染着黑色红色的血迹。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难民,而是一群被蝗灾逼到揭竿而起的暴民。

维斯冬策马走到队伍前方,抽出长剑,高声呼喝:“我们只是过路,不想死的话,就让开一条通路!”

如今的维斯冬不再需要义肢来妆点自己,左肩之上是一面闪烁着血光的狰狞盾牌,再配合他长剑上升腾起的斗气,威势凛然。

暴民们有些瑟缩,这时候,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并不合身板甲的大汉,他的脸罩在头盔里,瓮声瓮气地道:

“你们可以走。”

“但是,我们也要活命,你们总得留下点东西来。”

这身装备不是平民可以拥有,他们显然是杀掉了统治自己的领主。

维斯冬哼了一声,对身边亲随使了个眼色。

亲随上前,取出一只钱袋抛在了那暴民首领掌心。

暴民首领先是掂了掂,随后打开袋子,见里面装着几十枚银币和铜币:“好东西啊。”

“但是,太晚了。”

说着,随手把钱袋抛在了地上。

“我们要的不是钱,是粮食!”

维斯冬神色一肃:“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给你们。”

“巧了,我也不认为你们会把粮食乖乖交出来。”说完,这暴民首领高声喝到:“动手!!”

一阵哗啦啦声音响起,草丛里、树丛中,一排排暴民站了起来,然后齐齐发起了冲击!

事发仓促,丹妮丝的护卫们没来得及结成阵型,所以一开始就是混战。

丹妮丝的护卫一共50人,都戴着铁盔、穿着链甲,手中是精钢锻造的兵器。

而暴民们只穿着单薄衣裳,鞋都没有几双,手上更是只有农具。

但他们的数量,却是护卫的10倍不止,如同野兽般嚎叫着蜂拥而上!

一个护卫挥剑向前,斩杀了冲上来的暴民,还没等他擦去脸上温热鲜血,就又有人冲了上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这护卫再度挥剑,可当他看到面前暴民时,却犹豫了一下。

那只是一个小孩子,看起来也就13、4岁,他脸上稚气未脱,手中举着一把菜刀。

可就是这一个犹豫的工夫,那孩子却像野兽似的咆哮一声,借着冲势跃起,双手握住菜刀,狠狠刺向了护卫的咽喉。

锃——

菜刀本就劣质,在铠甲上徒劳地带起一溜火光铿然崩断,但护卫也被这孩子爆发出的力量压了个趔趄,仰头倒地。

更多暴民蜂拥而上,这护卫再也没能站起来。

队伍前头,维斯冬剑上燃烧着暗红色的血腥斗气,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他每次挥剑都能带走一条生命,但这些暴民就好像杀不完一样拥在他身边。

锄头、草叉、木棍、链枷不断向他身上招呼着,若非铠甲结实,维斯冬又不断拨转战马,早就被敲成内伤了。

即便如此,那不断响起的咚咚闷响还是让他越发烦躁。

暴民们自有一套对付骑士老爷的方法,他们并不尝试接近维斯冬,只是拿着长兵器在远处袭扰,不让他离开,显然是想耗尽他的力气。

维斯冬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他收回长剑,伸手嘭地抓住一根凿来的锄头,用力向后一拽,那握着锄头的暴民就被拉着飞了起来,嚎叫着砸倒了几个同伴。

手腕一翻,握正锄头,维斯冬猛地一挥,将身侧袭来的两柄铁铲、一把草叉打断,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活动空间。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他的马蹄上没有甲,戳马蹄——”

维斯冬注目看去,锁定了那藏在人群中的家伙。

没有犹豫,维斯冬瞄准那人抬手将锄头掷了出去。

那人察觉到维斯冬的动作就要逃跑,但他刚刚转身,带起破空声的锄头就印在了他的后心。

沉重铁头咔一声击碎了他的后脊,血肉随着骨头炸开,衣衫被撕裂,包裹着铁头旋转着扎进去,又带着浓稠鲜血从他胸膛透出。

铁头上,还挂着正蓬勃跳动的心脏。

噗一声,那人栽倒在地,让本就脆弱的心脏血管受到冲击而崩裂,鲜血如泉水般冲刷开来。

这可怖一幕顿时吓住了周围的暴民,对粮食的渴求让他们不远后退,可也不想接近维斯冬这尊杀神。

混战之中,唯有曼瑟妮如鱼得水。

她周身升腾着阴暗斗气,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她从阴影中悄悄现身,割破了一个难民的喉咙。

随后手在大腿上一抹,飞刀呼啸而出,将一个想要接近丹妮丝马车的难民钉死在了车框上。

来到马车旁边,曼瑟妮揭开车帘,马上又神色一惊侧开了身子。

一枚混沌颜色的光弹与她贴面而过,落在了一个暴民肩膀,无声无息地开出了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那暴民一开始还毫无所觉,当鲜血喷溅而出时,才嚎叫着扑倒在地。

这正是丹妮丝的魔法。

曼瑟妮咽了口唾沫:“夫人,暴民的数量太多,而且显然是饿疯了,悍不畏死,如果拖延下去,等后面那批难民再赶上,恐怕……”

“我知道。”丹妮丝道:“你来得正好,立即下令,所有人弃车,换马,全力突围!”

曼瑟妮用力点头,然后高呼着开始传达丹妮丝的命令。

维斯冬听到了这句话,也让自己的手下士兵高声重复着。

这群暴民不是杀手,他们的目标是粮食,既然己方已经决定放弃,那么双方就没有继续战斗的理由。

但维斯冬还是想得太天真了,暴民们早已杀红了眼,想要停手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嗡嗡声传来,让本来混乱无比的战场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这响动,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那是蝗虫翅膀震动的声音!

维斯冬吞口唾沫,回头看去,只见天际线上,正有一片黑色墙壁横推而来。

虫群——真正的虫群!!

难民们开始尖叫着逃命,纵然维斯冬将冲到马前的暴民连斩数个,依旧难以逆流而进。

“夫人,请上马!”与此同时,曼瑟妮已经对丹妮丝伸出了手。

“你带上安琪走。”丹妮丝道。

“可是……”

“没有可是!”

就在曼瑟妮准备打昏丹妮丝、把她带走的时候,丹妮丝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锐利的附魔匕首。

这本来就是她的护身武器,在安德森一战后被雷文拿在手中,后来,又被雷文交还给了她。

扯住裙角,嘶拉一声,丹妮丝将那碍事的裙摆割断抛在地上,露出了丰满有力、包裹着肉色丝袜的大腿,随后又切断了拉车战马的绑绳,踩着车辕,一手摁住马背就骑了上去。

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几乎看呆了曼瑟妮。

因为丹妮丝是双腿跨坐在马鞍上的——这可与贵族女性的侧坐骑马大相径庭。

“我的马力不如你,带上安琪,在前面开路。”

曼瑟妮慕然回神:“是,夫人!”

身为二阶阴影骑士,曼瑟妮驱策战马横冲直撞,将拦路的一切都横推开来,那场面多少有些血腥。

而丹妮丝则紧紧跟随在了她身后。

焦急不已的维斯冬只看到了曼瑟妮和安琪:“曼森!我母亲呢?”

下一刻,事实告诉了他答案。

即将沉入西山的太阳以微薄光辉照亮了丹妮丝的面孔。

她的身姿随着马匹步伐而起伏,一头黑发随风飘扬,额头上泛着一层带有油光的汗珠,纵然衣衫、脸庞溅上了马蹄带起的血迹,眼神却依旧坚定无比。

“维斯冬,走!”丹妮丝大声喊着,与维斯冬擦肩而过。

维斯冬回过神来,拨转马头跟了上去,脸上带着一丝惊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母亲不仅在商业上杀伐果断。

战马飞快,渐渐远离了蝗虫群,原本50名护卫此刻还剩下27个。

他们是幸运的,不是每个人都能逃脱蝗虫的追逐。

蝗虫飞舞的速度,总是比两条腿奔跑更快。

它们并不挑食,有许多就落在道路旁的树上、草丛中,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用口器切割着一切能够入口的东西。

所过之处,青草化成碎屑,又消失殆尽;原本繁茂的树木失去了树叶、失去了嫩枝、失去了树皮,只剩下光秃秃、仿佛石头般的树干。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到处都是蝗虫啃食东西的声音。

那个杀掉了一位护卫的13岁少年,此刻就听着这种声音。

在他身边不远处,倒着许多尸体,他们有些是护卫,有些是被护卫斩杀的难民,还有一些则是被蝗虫杀掉的。

但少年却好像没看见一样,他坐在一辆马车上,身边围满了蝗虫,只有在蝗虫爬到脸上时才会去挥舞驱赶。

并不是感觉不到疼,只是他此刻脑袋晕晕乎乎的,因为他刚刚灌下了两瓶红酒。

甜滋滋的,好喝极了。

他手中正抓着一块干硬的长棍面包,用力地撕咬、吞咽着。

如果当初有这么多面包,也许他的父母、他的祖父母,还有他的妹妹就不必死了。

不对,也许妹妹还没死,因为少年记得妹妹用自己的身体换到了两块灰面包,然后跟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离开了。

灰面包很好吃,但不如白面包。

少年一口口啃着,等面包没了,就再抽出一条——口袋被他牢牢压在身下,不会被蝗虫钻进去。

他看着自己的腿,那上面爬满了蝗虫,鲜血流淌,他却没有丝毫感觉,只有当那些虫子啃到灰白色的东西时,他的腿才会抽动几下。

少年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不在乎。

死了之后,也许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就算是死,也要多吃点东西、多吃点东西、越多越好!

用力地吃,大口地吃。

渐渐地,他开始吃不动了,身体越来越冷,也越来越虚弱,他也无力再驱赶脸上的蝗虫。

嘴里多出了血腥味儿。

忽然,噗的一声,他觉得身子一轻,原来是肚皮被蝗虫咬破,那些只是被粗暴嚼碎、压成湿润面团的面包掉了出来。

少年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将面包拢回肚子里。

他听人说,死后,除了身子里的东西,什么都带不走。

所以他才想多吃一点,把这些粮食,带给自己的家人。

小小的身体,却因为这次倾斜栽倒在了车下。

蝗虫覆盖在他身上,也覆盖了整辆马车。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

4天后。

雪枫郡,铁炉领,铁炉镇。

距离摆脱难民已经过去5天。

虽然逃跑时有些狼狈,但路途中,他们还是在贵族领地里购买了补给,换上了虽然不算华丽,但也足够体面的衣衫。

除了面上疲惫之色难去,丹妮丝依旧光彩照人。

城门打开,裘德拉骑马迎了出来,笑着道:“丹妮丝夫人,一早听说你要到达铁炉镇,我可是苦等了好久。”

坦然接受了裘德拉的吻手礼,丹妮丝不动声色抽出手掌:“男爵大人费心了。”

本来在儿子眼中,所有接近自己寡母的男人就都是流氓,更何况裘德拉还是安格尔的儿子——维斯冬可还没有忘记汉弗莱兄弟的遭遇。

于是他策马上前道:“裘德拉男爵,多谢您的好意,不过距离雄鹰领也就只剩下几个小时的马程,我们就不打扰了。”

“要打扰的。”裘德拉笑着道:“这几年来,幸亏郡长大人的天鹰平台,武器装备不愁销路,铁炉领的发展是越来越好,我一直都想回报。”

“如今诸位远道回返雪枫郡,我如果不能热情接待一下,那岂不是显得我没有良知?”

说到这里,他抬高了声音,让丹妮丝的护卫们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而且已经这么晚了,诸位又是连日奔波,夜路难走,都已经快到家里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太不值得了。”

“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面包、烤肉和美酒,还有松软的床铺,丹妮丝夫人您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要体贴下属的辛苦啊。”

这番话说完,连维斯冬都有些动摇了。

他们这一路,为了能够尽快回到雄鹰领,几乎没有在贵族家中留宿过,一直是寻地扎营,在天黑之前有个住处就好,基本上没得到太有效的休息。

“母亲大人,您看……”

丹妮丝沉吟起来。

裘德拉毕竟是一位男爵,而且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做得如此之足,还是要给一点面子的。

而且连日奔波,丹妮丝也感到有些疲累,不想带着一身憔悴去见雷文。

“那,就多谢裘德拉男爵的好意了。”

裘德拉也松了口气,率先调转马头:“请跟我来。”

既然是要好好接待,一场酒宴就不可避免,裘德拉还把自己怀孕的妻子拉出来,陪着丹妮丝说小话。

从准备的食物酒水来看,也是用足了心思。

给护卫们准备的,都是大块的熏肉,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还有整只的鸡鸭——反正养着也没用了。

而丹妮丝面前的菜肴,就以可口开胃的爽脆青菜为主,充足照顾到了女性奔波后的羸弱胃口。

餐厅里唯独少了曼瑟妮。

警惕性十足的她独自去马厩看顾、照料战马,以备一旦遭遇突发事件,就可以立即策马离开。

裘德拉没往丹妮丝身边凑,而是和维斯冬坐在一起。

对于这个“长辈”,维斯冬并不怎么感冒,对他的话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是埋头吃东西,心中也在冷笑。

你妻子那么像我母亲,真当我看不出来啊?

倒是丹妮丝这边,气氛更加融洽一些,莉莉本就口齿伶俐、善于察言观色,又出身商户,与丹妮丝有很多共同语言。

“丹妮丝夫人,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初您的眼光是怎么那么精准,能赶在死亡之手教团闹事前,就开始屯粮的?”

“不是我,是雷文。”丹妮丝淡淡笑着:“我要是真有那么精准的眼光,也该为这次蝗灾做足准备才对。”

“那……”莉莉眼珠一转:“那此前,蒙恩城租车行,经由您的手,起死回生总的事,总是真的吧?”

丹妮丝点头道:“倒是有这件事,不过也没有起死回生那么夸张。”

“那您能不能详细和我说说?”莉莉眼中带着一丝崇拜。

“这……”丹妮丝一时间有些迟疑,她有些疲惫了,实在不想去讲那些费心劳力的事情。

见丹妮丝犹豫,莉莉立即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天使之泪:“那,为了这个故事,我先敬您一杯。”

莉莉早已显怀,那肚子都遮掩不住,丹妮丝伸手遮住了她的杯口:“你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喝酒呢?”

说着,她端起许久未动的酒杯,将其中天使之泪一饮而尽:“这心意我领了,你既然想听,那也不是不能说。”

与此同时,坐在维斯冬身边的裘德拉看到了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又马上隐去。

……

第282章 等等,先漱口

深夜。

铁炉堡中。

裘德拉已经遣散了周围仆人,蹑手蹑脚来到了丹妮丝门前。

咚咚咚。

他轻轻敲响房门,确认门中没有回应,这才拿出钥匙捅开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淡淡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让裘德拉的心脏砰然跳动。

房间不大,墙壁上烛台还在燃烧,迷蒙地照耀着屋子里的一切,空气中漂浮着蒙蒙水汽,角落里的浴桶还未排干。

丹妮丝穿着一身睡裙躺在床上,甚至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柔软睡裙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轮廓,无助地仿佛熟睡猫咪。

门外忽然响起一串脚步声,裘德拉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赶紧压紧房门。

为了能亲近丹妮丝,他可是费尽了心思,甚至为了分散维斯冬的注意力,不得不搭进去了手下一个骑士的女儿。

要是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岂不是都在做无用功?

终于,脚步声渐渐消失,裘德拉松了口气,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悄无声息走到床边。

昏暗烛光摇曳,照亮了丹妮丝的脸。

有的时候,裘德拉会觉得这世界很不公平,明明他只比丹妮丝大1岁,但时光仿佛偏爱着这个女人,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风霜。

也对,这样美丽的女人,谁能不爱呢。

她黑色的秀发摊在枕头上,双眼紧闭,纤长睫毛能撬开任何人闭锁的心,鹅蛋脸上丰满的嘴唇不涂唇彩也显得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扑上去肆意品尝。

白皙胸口上,挂着翠绿的森林之心。

轻薄睡衣下,身躯饱满,那傲岸身材自然地坚挺着,既有少女般的活力,又带着少女绝不会拥有的成熟风韵。

就像一盘颤巍巍的芝士蛋糕。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目光继续向下,看到那丰满的大腿,如果这双腿配合上黑色的丝袜,那……

滴答。

挂在浴桶边缘的毛巾滴下水珠,让裘德拉感觉到更加心痒难耐。

他坐到床边,伸手想要揭开丹妮丝的裙摆,又克制住了。

机会难得,而夜还很长,他有很多时间一点点吃掉这顿美餐。

轻轻取下丹妮丝足上木制浴鞋,那带着弧度的柔嫩足弓便出现在了面前,脚趾可爱得像是童年记忆中地里的雪人。

裘德拉呼吸开始粗重,伸手向那双玉足摸去……

……

丹妮丝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撬开,梦到那人佛要将她剥光的视线,梦到那身影越来越近,直到来到她床边。

恐惧、厌恶、惊慌在心中翻腾,丹妮丝明明看着这一切,却根本无法醒来。

就在她觉得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时,胸口处忽然传来一股清凉。

……

裘德拉的呼吸越发急促,丹妮丝的雪足近在眼前,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10年!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那梦寐以求的娇嫩握在手中时,一道混沌颜色的光幕忽然展开。

砰——

一股巨力传来,裘德拉整个人向后抛飞出去,咚一声落在了地上,剧痛从扭曲的手指上传来,他握着自己的食指,却不敢发出声音!

“裘德拉!”

丹妮丝长身而立,披上长袍,对这个想要轻薄自己的男人怒目而视。

裘德拉抬起头来,看到满面怒容的丹妮丝,心头一片慌乱,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精心准备的迷药会忽然失效。

惊慌、失落和恐惧在心头起伏,裘德拉苍白地解释着:“丹妮丝,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在我的酒里下药,准备迷奸我?”丹妮丝气得浑身发抖。

她手指抚摸过胸前的森林之心,那上面还流转着淡绿色的光芒——如果不是这条雷文送给她的项链,恐怕就要被这恶心的禽兽得手了!

裘德拉被问得哑口无言:“……是我一时间鬼迷心窍,是我没有经受住你的诱惑。”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错?”丹妮丝怒极反笑。

“不、不,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裘德拉连忙摇头:“丹妮丝夫人,我只是说,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裘德拉是三阶骑士,他刚刚是没有使用斗气的,如果全力以赴,他有把握在狭小空间内控制住丹妮丝。

问题是,之后怎么办?

丹妮丝的背后,可是有格里菲斯、可是有雷文。

要是雷文知道了这件事,那么整个沃顿家族,都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裘德拉越发焦急,他双手合十,如同向神祇祈祷般哀求着:“求您了,我还有一个妻子,一个正在怀孕的妻子,就算是看在她的份儿上,请您原谅我这次昏了头的愚蠢举动!”

不提这点还好,一提起来,丹妮丝越发觉得裘德拉面目可憎。

本来以她的警惕性,绝对不会喝别人准备的酒水,可莉莉却用自己孕妇的身份,卸下了她的警惕心。

她质问道:“这件事,莉莉也知道?”

“不,她并不知情。”裘德拉连声道:“她是真心崇拜你,也不知道酒里面有东西。”

“你个人渣!!”丹妮丝手中飞出一团光球,擦着裘德拉的耳朵落在墙上,无声无息地开出一团碗口大洞,而裘德拉的肥厚耳垂也完全消失,滋一声飚出了鲜血。

“你知道她怀着孕,还敢让她碰那瓶酒?你到底把女人当成什么了!”

裘德拉吞口唾沫,低声道:“我、我事先问过,那种药不会对胎儿造成伤害……”

听到这句话,丹妮丝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滚!”

“啊?”裘德拉惊讶抬头,他本以为会受到更多责骂和训斥。

“滚!”丹妮丝压抑着心中的恶心,冷冷道:“看在莉莉的份儿上,我可以饶过你今天,但从现在开始,你再也不许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的话,谁都救不了你!”

裘德拉赶紧埋低了头:“多谢丹妮丝夫人、多谢丹妮丝夫人!”

说完,一转头就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门,丹妮丝坐回床上,幽幽叹了口气。

她也是进行了极大克制,才没有真的在这里直接杀了裘德拉。

原因比较复杂。

除了为莉莉考虑外,她也必须为自己的名望、为格里菲斯家族的名望着想。

这种事情传播出去,一定会成为贵族们的谈资。

贵族们不在乎真相,在他们口耳相传的过程中,一定会慢慢添油加醋,天知道会将这故事扭曲成什么样子。

格里菲斯家族,不能以笑话的方式活在贵族口中。

丹妮丝没有合眼,穿好衣衫在床上坐了一夜,直到天光破晓,就立即组织人手,简单吃过早餐,婉拒了莉莉的挽留,启程回返雄鹰领。

让众人在意的是,裘德拉男爵似乎是突发疾病,并没有亲自出来送行。

从铁炉镇出发,途径4个小时,众人终于踏上了雄鹰领的地界,又过去1小时,才见到了雄鹰城。

“哇哦——”维斯冬仰头看着巍峨城池,瞪大了眼睛感叹着:“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城堡?”

“母亲大人,我们之后还真的有必要去蒙恩城吗?”

丹妮丝白了维斯冬一眼,没有说话,但心中也被这宏大的城堡所震撼。

黑色花岗理石在太阳炙烤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辉,就好像是一座宝石铸就的城堡。

随着马匹向前、视角转动,这城堡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位自远古就伫立于此的巨人,伸出双臂保护着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在蒙恩城生活许久,丹妮丝本来已经习惯了高耸建筑,而蛇堡虽然逊色些,但论高度也不差于雄鹰城。

可雄鹰城带给丹妮丝的感觉与蛇堡完全不同。

蛇堡只是一座孤零零的城堡,但这座雄鹰城,却有着更多内含。

丹妮丝既然回来,那么一场酒会就必不可少。

可丹妮丝却没有心情享受酒会的欢乐,在随便吃了些东西后,就在佩蒂的带领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雄鹰城共有7层,这房间位于第6层右侧边角,位置相对偏僻,但房间的面积极大,内部布置也堪称奢华。

房间内分隔了数个区域,有起居室、盥洗室、工作间、书房和卧室,甚至还有一间独立的小厨房。

每一块区域都有数十平米,所用的家具和地毯也都是顶级货色。

尤其是在外界动辄成千上万金币的天使之耀,在每个房间都有布置,而且起居室和卧室的,还是那种门板大小的落地镜。

“这个房间虽然在第6层,但它是按照男爵大人卧室的布局一比一建造的,希望您能够喜欢。”佩蒂道。

丹妮丝只是静静点头,就吩咐佩蒂退下,但她的心情的确放松了许多。

在卧室换过衣服,丹妮丝走进盥洗室,美美地洗了个澡,又喝了一杯天使之泪,这才在柔软的床铺上沉沉睡去。

也许是积累了太多疲惫,也许是长期紧张后终于得以放松,丹妮丝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太阳西斜,才慵懒地从床上醒来。

穿好睡衣,丹妮丝准备去盥洗室打理自己的妆容,可就在路过小厨房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案板响动。

推开门,丹妮丝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她看到雷文正系着围裙,专注地处理着一堆食材。

听到门响,雷文熟练地用菜刀捧起切好的东西放在旁边盆中,回头一笑:“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丹妮丝疑惑地道。

“看你一天都没醒,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雷文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是累坏了,昨天午饭都没怎么吃。”

“正好,我这里有一道自制的小菜。”

“你先去洗漱,等你弄完了,菜也就做好了。”

丹妮丝眉头微皱:“擅自闯进叔母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说完,砰一声关上厨房的门,去到了盥洗室。

洗漱过后,丹妮丝又换上了一身正装,这才出现在了起居室里。

而几乎同步地,雷文也端着一盘小菜来到了这里。

将盘子放在桌上,雷文细心地摆好刀叉:“尝尝?”

丹妮丝本想拒绝,她刚刚睡醒不久,根本没有任何胃口。

可是,看着那盘小菜,她就有些移不开眼睛。

马铃薯被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橙黄可爱的同时,竟然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一些焦红色薄片洒落在细丝之间,其中还有同样被切成丝的青色、红色彩椒。

凑近闻一闻,有一种淡淡的酸味儿,让人的精神舒缓许多。

“这是什么菜?”

“姜丝炒马铃薯丝。”

“?”

“骗你的,这是我自制的酸辣马铃薯丝。”

丹妮丝系好餐巾,用叉子挑起一些放在口中,眉头一舒、又是一紧。

好酸。

好辣!

酸味儿和辣味儿带来的刺激感,让她打开了胃口,不自觉地嚼了起来。

她感觉嘴巴里像是有火在烧一样,鼻尖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接过雷文递来的手帕,擦着脸上的汗,丹妮丝放下叉子,用手掌扇着风:“呼……这些红红的东西是什么,好辣。”

“是辣椒,不过在原产地兽人那边,它被称为‘不燃的火种’。”

也许是听见了,也许是没听见,因为丹妮丝在雷文说话的工夫又动起了叉子。

清凉的马铃薯丝口感爽脆,其中夹杂的彩椒更是鲜嫩多汁,混合着酸、辣和微微的甜,带来了层次丰富的味道和口感。

雷文见她这样子,递上了一杯冰得刚好的天使之泪。

冰凉的酒液冲淡辣味,让丹妮丝胃口大开,不一会儿就把一盘菜全部消灭干净。

雷文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看来我的手艺还不错。”

丹妮丝白了他一眼,擦掉唇边红油,起身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经我允许,不要来我的房间。”

说着,就向屋外走去。

但雷文却抢先一步,拦在门前,嘴角勾起一丝坏笑。

丹妮丝心中一突,但还是强装镇定:“让开!”

“我不。”雷文坚定地道:“吃了我的东西,哪能那么容易放你走?”

“你再不让开,我可不客气了。”丹妮丝认真地道。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

丹妮丝深吸口气,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颂念“虚幻光弹”的咒文。

雷文眉头一挑,也跟着开始颂念起来。

当咒语完成,一团混沌颜色的光弹呼啸而出,丹妮丝不想伤到雷文,所以只瞄准了墙壁,但雷文却忽然伸出手拦在了光弹的必经之路上。

“雷文——”丹妮丝惊讶地叫出声来。

虚幻光弹虽然是只是一阶魔法,但杀伤力全都凝聚在一个点上,如果出其不意,足以重创乃至杀掉二阶骑士。

但就在光弹即将碰到雷文掌心候,却忽然稳稳地停在了那里,然后被雷文轻轻一捏,就宣告湮灭。

丹妮丝捂着咚咚跳动的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她是真怕雷文出事。

“反咒语,我毕竟是三阶魔法师。”雷文走到丹妮丝身前,将她揽入怀中:“叔母,看起来你还是很担心我的嘛。”

“放开我!”丹妮丝挣扎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雷文的怀抱,她抬头看向雷文:“不要再继续犯错了。”

雷文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柔和而充满磁性:“你能说服自己吗,叔母大人?”

丹妮丝的呼吸为之一窒,眼神不自觉地偏开。

“叔母,我的心里只有你。”雷文的声音变得低沉:“在没有你的每一个日夜,我都会在煎熬中度过,那种空虚、空洞的感觉,几乎要挖走我的心。”

“你不知道,当你忽然失去联络,我究竟有多么担忧,当时我恨不得立即冲出去寻找你的位置——若不是你后来联系我,也许早在5天前,我就已经出现在你的身边了。”

丹妮丝轻轻咬住嘴唇,她脑海中的道德观念和个人追求激烈地冲突着。

她不愿意承认,但杂乱思绪不断浮上心头。

当昨天看到裘德拉时,她心中带着无边的厌恶和恐惧,只想快点回到雷文身边。

而那发挥了奇效、为她驱散掉药力的森林之心,正是雷文不动声色的体贴。

雷文的情话缱绻着流淌到她耳中:“也许这句话来得太晚,也许我采用的方式你不喜欢,我可以道歉,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我爱你,丹妮丝。”

“我爱你,胜过整个世界。”

低低的话语,惊雷般在丹妮丝耳边炸开,她愕然转头。

天边云朵将夕阳揉成五彩霞光。

油墨般的光芒泼洒在房间里,也好似将雷文印入画中。

黑色长发垂在鬓角,他眉弓微微绷着,鼻梁高而笔挺,面部线条冷肃刚毅,就好像是人族被初创时的模板,又如同工匠之神亲手雕刻的石塑。

此刻,略显柔和的眉眼并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反而渲染出了几分惆怅的多情,让人忍不住要沦陷其中。

丹妮丝的心忽然一颤,许多话语在唇边停住,融化在晚霞之中。

她双手推着雷文胸膛,良久才道:“我可不像小女孩那么好哄。”

话虽如此,她嘴角却已勾起了一丝微妙的弧度。

“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做个小女孩。”雷文松开了手臂。

忽然离开的温热让丹妮丝有些错愕。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雷文忽然单膝跪地,手中多了一枚戒指。

黄金打造,戒指内环镌刻着雷文的名字,外圈则是丹妮丝,戒面上镶嵌着一颗璀璨钻石。

钻石将晚霞切割成更细碎的光彩,这光彩绽放在丹妮丝眼中,让她心中升起一种复杂滋味。

丹妮丝以手背遮住口鼻想要缓解这份失态,眼泪却已顺着眼眶流淌下来。

“不需要再离开了。”雷文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道:“我忽然发现,自己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有天鹰平台在,你依旧可以胜任商会会长的职责。”

“在雄鹰堡住下,陪在我身边,再也不要离开,好吗?”

丹妮丝轻轻点头,伸出了手指。

这一刻,她心中无比甜蜜。

雷文轻轻将戒指为她戴上,缓缓站起身来,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手指开始不规矩地活动起来。

“你的脑子里,永远都在想这种事,对吗?”丹妮丝虽然是在发问,声音却非常温柔。

“毕竟,我是‘小蜜蜂’。”雷文将一只手抽在前面,一颗颗解开丹妮丝的衣扣,手背贴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

“而且有一句话,叫‘小别胜新婚’。”

丹妮丝的呼吸慢慢开始变得急促,脸上泛起潮红:“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分开的夫妻,再度相聚时,会比新婚当天还要热烈。”雷文的手指向上,隔着衣服解开了一条带子。

丹妮丝踢翻高跟鞋,双手环住雷文的脖子:“你总是这么会说话。”

就在这时,雷文的余光瞥到桌上还未收掉的餐盘,心中忽然一突。

“等等,你要不要……”

“先去漱口?”

……

第283章 难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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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蝗灾侵袭,雷文的领地外开始堆积难民,此前树立起的篱笆发挥出了作用,和不断巡逻的雄鹰军一同保证了领地安全。

但大批难民集中在边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雄鹰城上下围绕着这个问题忙碌了起来。

丹妮丝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雷文的叔母,她自己有一间独立的书房。

这才是她回来后的第3天,就已经开始勤奋地处理起各样琐事,不光是难民问题,还要处理这段时间落下的蒙恩城商会事宜。

贴身女仆安琪为丹妮丝送上一杯热茶,随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随时准备听候调遣。

看着自己的女主人,安琪不由得有些好奇。

在蒙恩城时,商人们私下里给了丹妮丝一个“铁娘子”的外号,形容她说话办事雷厉风行,手段干脆果决,就连说话都锵锵有力。

但今天这铁娘子,似乎柔软了许多。

虽然和从前一样伏在桌面上,但嘴角却在不经意地上扬,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眼中依旧带着明亮神采,那代表着丹妮丝充沛的精力和清晰的思维,但明亮之中,似乎多出了一点别样味道,让人看上一眼,就会被其中轻松情绪所感染。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装扮。

虽然大体上遵循了一贯的穿衣风格,精干的短款外衣,配合紧致高领长裙,凛然不可侵犯。

可脖子上却多了一条柔顺漂亮的淡黄色丝带,还挽了一个大方的牡丹结。

“安琪,把第3号文件递给我。”丹妮丝忽然开口,声音柔柔的。

安琪领命,从书架上拿起一份文书:“夫人,这是您要的……”

话没说完,门忽然被打开,维斯冬莽莽撞撞冲了进来,正好撞在了安琪身上。

呀的一声,文件散落一地。

维斯冬赶紧伸手将安琪扶住,然后帮着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书,头都不敢抬。

但预料之中的暴风骤雨没有到来。

丹妮丝略有不满地啧了一声:“别愣着,收拾完了就把东西递给我。”

“啊,好。”维斯冬愣了一下,将整理好的文书放在丹妮丝面前,心中有些奇怪。

要是从前,别说莽撞地捣了乱,就算是走路姿势不对也会被大肆训斥一番,今天怎么就会被如此轻轻放过?

“有什么事,快说。”丹妮丝接过文书,眼睛扫着上面的数据:“不要打扰我工作。”

“哦,是这样的。”维斯冬回过神来道:“兄长大人那边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预估在蝗灾后,能从蒙恩城商会中调出多少粮食来。”

“知道了。”丹妮丝并不抬头:“在旁边坐一会儿,等我算好,你直接送过去。”

维斯冬闻言挑了张椅子坐下,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安琪,安琪则报以一个耸肩,显然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丹妮丝会有这样的转变。

反正是好事,维斯冬也不打算深究。

等了大约半小时,维斯冬拿着丹妮丝算好的数据,来到了会议室中。

雷文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示意维斯冬坐下。

将文书交给菲奥娜,雷文看向老戈登:“继续。”

“是,老爷。”老戈登咳了一声:“如上所述,如今难民主要集中在峨克领东南边境外,并且还有沿着领地边缘继续向西北渗透的趋势。”

“数量呢?”雷文问道。

“总数不下30000人。”老戈登苦着脸道:“虽然篱笆能够把他们拦在外面,但如果放任不管,很可能会发生暴动。”

雷文缓缓点头,看向维斯冬:“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维斯冬没想到这问题会落在自己头上,略加思考道:“……那就按照以前的方式,麦粥、灰面包,给他们画一块地方,暂且接济起来。”

对于这个回答,雷文不置可否,揉着自己下巴思考起来。

看到雷文的反应,维斯冬有点发囧,凑到菲奥娜身边低声问道:“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菲奥娜也没说话,只是在纸上写了“蝗虫”、“时间”两个词。

维斯冬一开始眉头紧皱,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蝗虫不比别的天灾,这次蝗灾尤甚。

如果不给难民提供存身之所,只提供吃的,非但不能把他们救济下来,反而会让他们成为蝗虫的口粮。

而且上次难民爆发,是在死亡之手教团闹事后,时间集中在冬春两季,雷文的领地中还有大片未开发的土地。

只要难民熬过去,就可以立即投入到开荒、生产中,为自己赚取口粮。

现如今则是盛夏,等蝗灾过去,怕就已经是深秋甚至入冬,到时候难民恐怕还是找不到活儿干。

养他们一时,总不能养一辈子。

菲奥娜斟酌一番道:“老爷,去年我们给约拿伯爵提供了一批粮食,今年的收成虽然已经抢收完毕,但损失也非常大,如今库藏内只有不到3000万磅了。”

“即便加上蒙恩城商会调来的预计600万磅,要养活领地内12万人口已经是极限,如果再把这些难民放进来,就算再节省,也会出现大量的粮食缺口。”

“所以我建议,严守边境,不能放任何难民进来,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动用雄鹰军。”

菲奥娜没有明说动用雄鹰军干什么,但在场众人都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雷文又询问老戈登:“你呢,你怎么看?”

老戈登推了推单片眼镜:“老爷,我也觉得不能放这些难民进来,如今蝗灾将至,人心惶惶,且不说他们消耗的粮食,带来的混乱都足以让咱们领地的治安崩溃。”

“不过,不能让他们死在咱们边境外头。”

“您毕竟是雪枫郡的郡长,如今又是3号警戒区的主管,放任难民不管的话,很可能会让有些人抓到话柄,以此为借口对您进行攻击。”

“所以,我觉得不如让雄鹰军出动,‘引导’这些难民前往别处,同时号召五郡贵族,收留他们。”

听到老戈登的话,维斯冬又看了一眼菲奥娜,心中打了个寒颤。

这对戴眼镜的爷孙,心思真是一个比一个毒。

菲奥娜明摆着打算眼睁睁看着难民死,老戈登就更厉害了,不仅要让难民死,还嫌他们死得不够快。

难民们能走到这里,肯定已经虚弱无比、饿得快死了,现在再去“引导”他们长途跋涉,简直就是软刀子杀人。

但维斯冬也得承认,老戈登这个办法的确娴熟老辣,既解决了难民问题,也让西北五郡的贵族没有立场来指责格里菲斯家族。

这其中最精彩的,在维斯冬看来,还是兄长大人的反应,这让他渐渐领悟到了一丝做贵族的精髓。

恶毒的主意都让手下去出,自己只要做出一副无奈姿态、顺水推舟就好。

可接下来雷文的反应,却让维斯冬的推测落了空。

“你们两个所说,都有道理,但是根基上错了。”雷文环视三人,缓缓道:“我让你们想解决办法,不是解决难民本身,而是在收容难民的前提下,应该如何去做?”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惊愕地看着雷文。

“老爷,珍惜生命的确是贵族的美德。”老戈登劝道:“可容我说一句并不悦耳的话。”

“所谓贵族的荣耀,早就被人弃如敝履,如果不是这样,咱们领地外,也不会堆积那么多难民。”

“为了领地安稳,还请您……多多思量。”

雷文嘴角勾起微笑,忽然换了一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题:“戈登,你还记得5年前,格里菲斯家族是什么模样吗?”

老戈登一愣,随后回想起了当初的处境。

唐纳德将格里菲斯家族糟蹋得支离破碎,随后撒手人寰,本来偌大一个雄鹰领,只剩下雄鹰镇这么一小块地盘。

脆弱得,面对一伙十几人的马贼,都不得不用城堡作为诱饵,才能够将其歼灭。

仓库里空得跑老鼠,铠甲装备没有一件是好用的。

看老戈登陷入回忆,雷文道:“如果那时,没有约翰子爵对咱们伸出援手,归还了闪金镇,那么格里菲斯家族,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所以说。”雷文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所有人其实都是一个整体,别人的不幸就是你的不幸,不要以为丧钟是为谁而鸣,它就是为你而鸣。”

老戈登哑口无言,菲奥娜缓缓点头,维斯冬似懂非懂。

雷文接着说道:“而且人口就是资源,只有拥有足够多的人,领地才能长足发展。”

“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咱们到底能接收多少难民?”

老戈登开始翻阅自己的笔记,菲奥娜则开始核对各种数据,最后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这对爷孙对视一眼,还是菲奥娜开口道:“回禀老爷,如今领地内基本没有空闲住宅,但此前在雄鹰堡周边修筑的仓库,有3座暂时处于空闲状态,如果稍加改造、再挤一挤的话,能够容纳大约7000人居住。”

“还有雄鹰堡后山的废弃矿洞。”老戈登补充着:“虽然不适合长期居住,但只是为了躲避蝗灾的话,可以装下2000人左右。”

雷文手指敲打着桌面:“那就是将近一万人……”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的地图上面。

这是一份西北五郡的地图,经由西蒙的空中大队绘制,如今标注了大群蝗虫的动向。

从地图上看,目前蝗灾是两路并进。

南边,已经占据了汉普郡西南半边边境;北方,则是出现在了萨弗里郡的东南边缘。

“最多还有10-15天,蝗虫主力可能就会来到咱们的领地。”雷文道:“以10天计算,不考虑面积,就在赫萝领原地建设,用普通石材,搭建临时避难所,能够容纳多少人?”

“这个的话……”老戈登低头开始计算,在菲奥娜的帮助下很快抬头:“如果只动员赫萝领的劳动力,大概还能够建设出容纳6000人的建筑。”

雷文果断点头:“那就立即命人执行下去,开放边境,开始接收难民。”

“可是……老爷。”菲奥娜有些忧心忡忡:“粮食怎么办?”

自家存粮已经不够,等蝗灾过去,粮价肯定会迎来一波飞涨,到时候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

“这一点不用担心。”雷文自信满满地道:“粮食我自然有办法。”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那就立即去执行。”

“是,老爷!”

老戈登和菲奥娜都领命退去,只剩下雷文和维斯冬共处一室。

雷文没有理会自己这位弟弟,而是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这16000人,基本就是目前领地能够安稳接纳的极限,再多就有点无能为力了。

“兄长大人。”维斯冬看出了雷文的纠结,开口问道:“此前老戈登说的,号召西北五郡贵族接受难民,要不要执行下去?”

雷文摆摆手,否决了维斯冬的提议。

如果自己不打算接收难民的话,那么还可以这样进行号召。

但如今已经下定决心要接接收,那么反而不能这么做。

说了不能做,做了不能说,也是一种无奈了。

不过难得做一次好人,要是就做这么一半,总觉得心里面不太是滋味儿。

“对了,科嘉领!”雷文眼前一亮。

韦萨辛的科嘉领此前刚刚受到过布洛卡子爵的袭扰,领民流失严重,并不缺粮食,倒是很缺人手,而且领地内肯定不乏大量的空置房屋,最适合安置难民。

雷文立即通过天鹰平台联系到了韦萨辛,将事情简略说明了一番。

韦萨辛大喜过望。

要说他这半年多来过得那叫一个凄惨,刚刚收回领地不久,催促春耕就累个半死,结果地里面粮食还没长好,眼看着蝗虫就要来了。

连抢收的人手都不太够!

如今难民到来,可说是为他回了一大口血,当即表示,会和林克骑士商议,带人来引导难民,同时除了空屋外,也会临时搭建一些庇护所,总体上,能够分流走10000人左右。

这让雷文大大松了口气,16000+10000,距离30000人口,也就只有4000差额,这个数目,努努力的话,自己的领地也能吃下来。

难民的问题,基本上就能得以解决了。

“贵族啊。”雷文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些揶揄:“平时吃喝玩乐,遇到问题就只能阿巴阿巴……呵!”

要不是那些贵族不争气,连自己的领地都治理不好,也不会有这么多难民。

终究是和平太久,一场死亡之手闹事看来没能让他们警醒过来,没学会面对问题,更没有学会如何去处理。

也不知道这次蝗灾后会不会有什么长进。

不过也并非所有贵族都对蝗灾一筹莫展,就在诺德行省内,有一个贵族,不仅大量接收了难民……

甚至还想解决这场虫患。

……

第284章 七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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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子爵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他所作所为的每一步都充满规划。

比如在所有人都不愿意的情况下接收难民。

在和雷文交换过后,他的领地位于曼萨郡中南部。

由于是数个男爵领与一部分子爵领拼凑而成,以往的称谓都不适用,所以约翰子爵将其命名为“纽斯诺领”,意为“新雪枫”。

曼萨郡本来就被死亡之手教团打烂,纽斯诺领人口剩余不足一半,约翰子爵又给雷文送去了20000农奴,他年纪大了也没什么野心,因此没有像郡内其他贵族那样大量收买农奴。

以至于纽斯诺领的人口,也就是正常子爵领的1/3左右。

这给约翰子爵的计划提供了相当程度的便利,只要将倒塌、空置的房屋修缮一下,就可以安置大批难民。

这一步进行得很好,但其它方面,就不太顺约翰子爵的心意了。

为了应对蝗灾,他做出了许多准备。

首先,就是组织人手,在领地周围树木砍掉,焚烧杂草,主动制造了一片圆环型的空白区域,希望蝗虫们看到没有吃的可以主动绕路。

其次,则是在领地内,贴近空白区的位置,囤积了成堆成堆的柴草,如果蝗虫们有飞过空白区域的趋势,就将其点燃,尽可能地把蝗虫驱赶出去。

除此之外,还有大批鸡鸭组成的第三道防线。

这种近乎排兵布阵的手段,让约翰子爵一开始信心满满——就算不能把蝗虫全都拒在境外,也能最大程度减少损失。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会预料。

这批蝗虫实在太强悍,它们飞过了空白区,柴草只来得及点燃了一部分,其余大多数都成了蝗虫的补给。

而豢养的鸡鸭也成为了蝗虫们的口粮。

纽斯诺堡,会议室中,约翰子爵愁眉不展,苍老的五官挤在一起。

他脸上泛着一层油光,眉间皱纹挤得深沉,简直能够夹死苍蝇,显然心情十分糟糕。

明明是白天,城堡内却一片漆黑,需要灯烛才能维持照明,墙壁被熏出了条条黑痕,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让人发闷的蜡臭味儿。

每一扇窗户都拉着窗帘。

倒不是约翰子爵畏光,而是城堡窗户上早就密密麻麻爬满了蝗虫,简直密不透光,如果用心还能清晰看到蝗虫们的节肢、肚子。

拉上窗帘,多少还能清净一点。

“老爷,休息会儿吧。”管家肯特低声道:“您已经两天都没合眼了,蝗灾是天灾,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约翰子爵道:“我知道,可我一闭眼就能看到蝗虫群,这让我怎么睡?”

闻言,肯特叹了口气,心中越发无奈。

他知道自家老爷在担心什么。

蝗虫遮天蔽日,却啃不动石头,城堡里有粮食,他们自己也不会饿死。

可问题在于,领民家里没有那么多存粮!

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蝗虫,领民们出不了门,就没办法弄到吃的。

穿着全甲的士兵倒是可以安然穿越蝗虫群,去给领民们送粮。

但一来人手有限,二来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以安全盛装粮食的容器,别说整个领地,就连这座城堡所在的城市,都只能勉强维持供给。

这样下去,不等蝗虫离开,就会有不少人活活饿死。

但现在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除了等待蝗虫自行离开,肯特实在是提不出任何建议。

就在这时,开门声响起,约翰子爵手下骑士、亲兵统领彭格列走进了会议室:“子爵大人!”

“嗯。”约翰子爵点点头:“情况怎么样?”

彭格列皱眉道:“不太好,据出去送粮的士兵们说,蝗虫越来越不怕人了,必须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精力,才能够把粮食送到。”

“而且……有士兵发现,城市边缘的一些人家,上次送过去的粮食都还没有动。”

纽斯诺堡位于城市中心,向边缘派送粮食,大约是每5天一次。

上次送去的粮食都还没动,说明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约翰子爵轻轻拍了一下桌面:“要是继续坐等虫群离开,即便领地不化作白地,恐怕也会死上一多半人。”

“肯特,把上次那封公告递给我。”

“是,老爷。”肯特很快从旁边一摞羊皮纸中挑选出了最华丽的那一张,递给了约翰子爵。

约翰将其接过,静静看着。

上面是安东尼侯爵对于划分警戒区的公告。

而背面,则附加了安东尼幕僚、兼私人炼金师对于这次蝗灾的看法。

当约翰子爵第一次看到这公告时,就对安东尼破口大骂,因为安东尼这么做丝毫没有一省总督的担当。

也因此,约翰子爵也只是草草扫了一下背面内容,没有细看。

这一次仔细看过一遍,拿起羽毛笔,约翰子爵在上面圈定了“虫王”这个词。

除了基本推定了虫王存在外,这位炼金术师还表示,昆虫的习性都相差不多,它们的行为,可以参照蜂群或者蚁群的运行模式。

“彭格列,目前城市内,哪个方向的蝗虫密度最大?”约翰子爵问道。

彭格列微微思考,斟酌了一下道:“综合送粮士兵们的回馈,基本上是越向西,蝗虫的密度越大,攻击性也越强。”

“很好。”约翰子爵用力一捶桌子:“彭格列,你和我一起,向西方杀,直到找到虫王为止!”

肯特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子爵大人,且不说这虫王是否真的存在,就算有,您只靠这么模糊的情报也很难定位到虫王的位置。”

“而且即便能够定位,杀掉虫王,也未必能赶走蝗虫。”

“最关键的是,您是子爵,这种冒险的事情,不该由您来做!”

约翰子爵笑了笑,语气却不容质疑:“老伙计,你别忘了,我不仅是子爵,还是四阶寒冰骑士!区区蝗虫,困得住别人,困不住我。”

“而且,我宁愿犯错,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此言一出,就连彭格列也无法反对,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子爵大人的安危。

很快,约翰子爵就穿上了自己的战甲,带着刚刚突破到3阶不久的彭格列离开了纽斯诺堡。

战马的马甲不足以包裹全身,所以两人步行从城堡离开。

彭格列手心里攥满了汗,即便知道蝗虫无法突破自身铠甲,那铺天盖地、黑压压的阴影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蝗虫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每一脚下去,都能踩到一两只来不及逃开的家伙,那爆浆的声音让彭格列几欲呕吐。

还有些蝗虫在铠甲上来回攀爬、试图寻找弱点,爪子和甲面摩擦带来的声音更是让他心头发毛。

若不是约翰子爵下令要节省斗气,他早就用火焰斗气燃起铠甲,把这些该死的虫子驱赶开了。

一路向西。

就如此前士兵回报的一样,越是深入,蝗虫们的攻击性就越强,甚至开始主动冲撞他们。

来到城市边缘,彭格列的余光扫过一幢建筑,头皮顿时一炸:

“子爵大人,您看!”

那是一幢尖顶建筑,就伫立在街角,本来该是一家粮食商行,但如今却密密麻麻爬满了蝗虫,一层盖着一层,就好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正在不断抽搐、跳动。

就在这心脏顶端,一只硕大无比的蝗虫正蹲在那里,在它身下,是一袋黄灿灿的小麦。

普通蝗虫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是黄褐色,这只却足有半人大,简直像是一头壮硕的牛犊,通体漆黑,两条须子如同马鞭,那对口器大得仿佛火钳。

毫无疑问,那就是虫王!

这个念头刚刚从彭格列心中升起,就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严寒。

仿佛十冬腊月不着寸缕地行走在北风中。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夏天,而身为三阶火焰骑士的彭格列,竟然会感受到寒冷!

此刻的约翰子爵,周身寒冰斗气不断翻涌,盔甲之上,绽放出了一枚枚六角形的冰花痕迹。

那是凝练到极致、透体而出的战纹。

彭格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子爵大人全力出手,只是余波就让他身体发僵!

这就是……四阶!?

那虫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并且瞬间判明了局势,鼓动双翅,就向天边飞去。

约翰子爵提起长枪,身形浮空而起,随后猛地划出了一道月牙般的苍蓝色光痕。

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冻住,形成了坚冰般的质感。

那虫王也被冰冷空气包裹其中,翅膀上开始生出层层薄冰,眼看就要被那月牙追上。

就在这时,嗡鸣声响起,仿佛大地都在震动。

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蝗虫奔涌而来,不计后果地冲向那苍蓝色冰刃。

它们纷纷被冻结、坠落,但还没等落地就又有大批蝗虫跟上。

一时间,仿佛下起了一场蝗虫构成的冰雹。

但虫王却在一波又一波蝗虫的保护之下,越飞越远、越飞越远!

彭格列冲到了约翰面前,兴奋地道:“子爵大人,真有虫王,咱们这就去追!”

“算了。”约翰身上斗气渐渐熄灭,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仿佛从未减少的蝗虫,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

“这一次出其不意的遭遇都没能把它留下,它现在有了警惕,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回去吧。”

约翰子爵带着满腹憋屈,回到了纽斯诺堡。

刚一进门,等在门口的肯特就迎了上来:“感谢祖先,老爷您终于平安回来了!”

“一群蝗虫而已,杀不了我。”随手拍死一只跟进门来的蝗虫,约翰子爵脱下头盔:“让人把铠甲好好清理一遍,不要急,细致点。”

听到这句话,肯特顿时松了口气——至少子爵大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去和蝗虫拼命了。

“还有,立即给我准备纸笔。”

肯特立即点头:“是,老爷,您要给谁写信,我马上帮您拟定!”

约翰子爵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封信只能我来写,你扛不住。”

肯特心中一突,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按照约翰子爵的吩咐进行了准备。

书房里,约翰子爵提笔,刷刷点点,写下了两行文字,差点把肯特吓得跳起来。

“崇高的凯恩斯帝国国王、人族文明的守护者、中土之地的领主、鲜血君临的传承者、米德尔斯大陆上最尊贵的万王之王,哈布斯·曼恩·凯恩斯,暨凯恩斯十六世陛下敬启。”

自家老爷,竟然要给国王陛下写信!

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肯特触目惊心。

“鄙人约翰·奥塔·卢克,帝国子爵,在此郑重地对安东尼·梵雅·爱德华兹侯爵,暨您亲自任命的诺德行省总督阁下,提出严肃指控。”

“此人品性低劣、私心多于公心,政斗之力有余,而治理能力不足,鄙人特在此列出他七大罪状!”

“第一,傲慢!”

“身为帝国侯爵,不思谦卑、不思感恩,肆意滥权,在还未就任总督期间,就对省内贵族驱策如同牛马,视伯爵家族如家奴,稍有不顺,便借王室权威打压。”

“第二,奢侈!”

“成为帝国总督后,安东尼明令不许全省上下宴饮欢乐,自己却奢华无度,大肆举办酒会,浪费的酒水让河流中的鱼儿都为之醉死。”

“第三,虚荣!”

“此前格里菲斯家族雷文男爵大婚,举办竞技大会,此事由他一手操弄,以至于婚宴为之变质,闹出了诺大声势,安东尼却在自己选手落败之后愤而离席,既无风度、又无担当!”

“第四,色欲!”

“这位侯爵大人,自从来到诺德行省,就欢愉不断,莺莺燕燕的传闻不知凡几,甚至还撰写文章,公开为舞女排名,其荒淫猥琐,愧对贵族身份!”

“第五,懒惰!”

“约拿伯爵早就预警蝗灾,安东尼却视之为无物,只发布了一条无关痛痒的政令;蝗灾既起,他又不去思考如何应对,而是将手中权柄一分为三,划出了3个警戒区,既辜负国王陛下的信任,也是在逃避他身为总督的职责!”

“第六,贪婪!”

“第七,暴怒!”

“贪婪和暴怒充斥着这位总督大人的灵魂,他为了攫取更多权力和财富,不惜以暗杀手段,阴谋覆灭了福克斯家族,占据了福克斯家族的领地,抄掠了福克斯家族的财产!”

“百年家族,只抄出60万金币填充国库,隐没财富恐怕不止10倍,此等贪婪,前所未见!不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如此七宗大罪,于私,愧对于贵族品格;于公,上负陛下信任,中不能调和省内贵族,下不能保境安民,非但不足以担任诺德行省总督一职,更该削爵以令其悔改!”

“而陛下您,也该擦亮眼睛,看清这貌似忠良、实则奸佞的小人的真实面目。”

“不要让他,成为您光辉伟绩上,抹不去的污点!”

这一篇书信洋洋洒洒,几乎是一气呵成。

约翰刚将羽毛笔放好,肯特就把一座烛台端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约翰问道。

“老爷,这封信您写写、吐口怨气也就罢了,千万不敢发出去啊。”肯特苦劝道。

约翰语重心长地道:“的确,领地损失惨重,让我对安东尼颇有微词。”

“但这不光是牢骚。”

“看看他是怎么应对这场蝗灾的吧!既没有前期准备,事到临头又开始推卸责任,有这样的虫豸领导诺德行省,未来怎么会好?”

肯特还想再说些什么,安东尼却已经将信纸折好,收入了信封中:

“不必多说,这封信,我一定要呈给国王陛下!”

……

第285章 灭除虫王

蝗虫不会只在一地停留。

7月27日,蝗虫吃无可吃,终于离开了约翰子爵的纽斯诺领,留下满地荒芜,同日,约翰子爵的信使踏上了通向王都的征程。

8月2日,西北五郡北部蝗虫群席卷萨弗里郡全境,飞入滨海荒原。

8月5日,西北五郡南部蝗虫群自汉普郡北上,进逼埃塞克斯郡。

8月9日,雷文领地难民安置工作基本完成。

8月17日,埃塞克斯郡蝗虫分裂成两部,一部分向东进入希波克郡,另一部分向西席卷雪枫郡。

8月19日,雷文领地内,遍布蝗虫。

时间来到9月6日。

在格里菲斯综合学院周围买了房子的彼得,正坐在家中客厅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抱着自己的宠物鲍比。

蝗虫到来后,他一直就没有出门。

这种封闭的感觉十分糟糕,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更不知道这该死的蝗灾究竟何时才能终结。

如果不是有鲍比陪伴,他恐怕已经疯了。

咕噜噜。

肠胃开始蠕动作响,彼得已经感觉不到饥饿,只能感受到胃里在反着酸水,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将那翻腾感觉压了下去。

橱柜里还有点吃的,但彼得还是忍了下来,不到逼不得已,他不想动最后那点食物。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有人在外面高喊:“吃的来了!”

彼得立即睁开了眼睛,在鲍比开始大叫之前捂住了它的嘴巴:“乖乖待在家里,别动,别叫,我马上就回来!”

饿到肋骨突出的金毛大狗用力摇着尾巴。

找到自己最厚的皮衣,连同手套、帽子全都装备整齐,彼得推开房门离开了家。

等他顺着楼梯来到一楼时,整栋建筑的男人们都已经聚集在这里。

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死去蝗虫的残尸,有的已经腐败发臭,有的则生出了霉斑。

一共9人,每人的装束看起来都差不多,像是一群准备出去抢劫的落魄劫匪。

他们的确要出去抢东西。

一个老者拿着火把靠近窗户,热量熏开了趴在上面的蝗虫,让人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

“确定吗?”有人问道。

“就在门外大约8呎远,麻布袋子,错不了。”

“那……准备?”

众人对视了一眼,彼得和另外3个年轻人站在了门后。

“3、2……”

彼得摘掉大门上的门栓。

“1!”

大门打开,彼得等人立即冲了出去,纵然晚间的蝗虫反应会变慢,但还是有虫子爬到了他们身上。

彼得他们顾不上这些,四人各自拽住麻袋一角,死命地将其拖进大门,等在门里的人砰地把大门压死、挂上门栓,挤死了不少没来得及冲进来的蝗虫。

彼得等人放下麻袋,和其他人一同拍打着冲进来的蝗虫,啪啪爆浆之声不绝于耳。

“感谢雷文男爵。”当最后一只蝗虫被消灭,一开始拿着火把的老人用剪刀撕开麻袋,露出了里面被压得结结实实的粮食。

都是大块的黑面包,总共有近130磅,如果省着点吃,足够楼里8户20多口人吃上5天。

彼得也分到了自己的那份,由于是壮年男性,而且是出力最大的人之一,他自己足足分到了8磅黑面包。

回到自己的房子,把厚重、散发着蝗虫腥味儿的衣服随手堆在旁边,彼得掰下一块黑面包喂给了鲍比,自己却被蝗虫恶心得没什么胃口,坐在椅子上发呆。

低声呜咽传来,他觉得脚上有些湿润,低头一看,鲍比正舔着他的脚踝,而那块黑面包则躺在他的脚边。

“哦,好孩子。”彼得揉了揉鲍比的脑袋,将面包送到它嘴边:“吃吧。”

可鲍比说什么都不肯吃,牙齿咬得紧绷。

彼得只好自己也撕下一块黑面包,放在嘴里慢慢嚼了起来,食物落进胃袋,有一种带着疼痛的酸爽。

看见彼得也开始吃东西,鲍比才埋下头将黑面包吞在口中。

彼得露出了笑容。

他橱柜里还有1磅多黑面包,按照这种补给效率,他肯定不会被饿死。

抓着鲍比的耳朵,彼得道:“当然,你也得跟我一起活下去。”

……

同一时间,雄鹰城内。

蝗虫袭来后不久,雷文就派出了全部风王骑兵,5人一组,为整个领地派送粮食。

但雷文也清楚,这个法子只能应急,自己手中目前只有50余位风王骑兵,给领地上下补给一次的周期至少要10天。

虽然说只要有水,健康的人饿个三五天不会出事。

但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会有人饿死。

也许是他领地中植被覆盖得太好,如今已经过去了近20天,蝗虫们依旧没有撤离的迹象——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端起手边茶杯抿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感觉流入喉中,让雷文的精神舒缓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是红雾果,还有雷浆藤……这个比例,相当不错。”

佩蒂在一旁抿嘴笑着:“老爷喜欢就好。”

这几天雷文一直在关注蝗虫动向,因为要随时掌握第一手消息,所以休息时间极少。

佩蒂想让雷文能轻松点,她是炼金师,自然就要从魔植和魔药方面入手。

不仅仅是这杯特制药茶,现如今角落里铜炉中正在燃烧的香料也是佩蒂调制,散发着清冷馨香,足以驱散掉郁结在人胸中的火气。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一身皮甲的西蒙来到门口。

虽然门开着,但西蒙还是敲了敲门板,得到雷文允许后才走了进来:“男爵大人!”

“不必多礼了。”雷文挥了挥手:“情况怎么样?”

“经过荷亚兹回报,如今已经锁定了虫王位置。”西蒙说着,走到雷文身边,拿起一只木质棋子,放在了地图上:“就在这里。”

那里是雪枫领西北的一座无名小村。

“干得好。”

雷文嘴角勾起笑容:“荷亚兹这小子,能力还真不差,最先侦查到蝗虫动向的是他,发现虫王的也是他。”

说着,他吹了一声口哨,如今已经基本成年的小白鸭子一样从门口挪了进来。

黑猫西科瑞特面露嫌弃表情,看了一眼窗外密集的蝗虫:

“咦,你真要出去?”

“不然还能有谁?”雷文反问道。

正要让佩蒂给自己穿上皮甲,就有一道清亮声音响起:“还有我!”

南茜来到了书房中。

她头上双马尾随着步伐调皮地在身后摇晃,身上穿着的并非长裙,而是新近流行起来的中性装扮。

头上宽沿软帽插着一只羽毛,上身是高领白色衬衣,领口还有一圈刻意妆点的蕾丝;肩膀上两条带子,那是淡黄色帆布质地吊带长裤。

这种长裤不仅凸显了她窈窕身姿,把纤腰勾勒得盈盈不足一握,收紧的腰腹更是将女性特质淋漓尽致地挤了出来,即便本来规模不大,随着步伐荡漾起来,倒也颇为诱人。

“你这是……?”雷文问道。

“我是来代替你的。”南茜眨了眨眼睛:“解决虫王这种事,我也可以出手。”

雷文眉头微皱,摇了摇头:“我还能动,哪轮得到你来冒险。”

“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南茜执拗地道:“你是三阶魔法师,我也是三阶魔法师,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而且你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家主,除非别人都死光了,不然才轮不到你去冒险呢。”

“可是……”雷文有些无言以对,但眼珠一转又找了个理由:“你没有风王,又不是风系魔法师,没法胜任这个任务。”

每头风王,终生都只认一个主人,没法像战马那样随意外借。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南茜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你手下那个茱莉娅,不也有风王吗?让她载我去就好了。”

“亲爱的,你不是想说,风王载不动我吧?”

这句话让雷文真找不到别的借口了。

埃里克连人带甲400多磅,风王驮着他没法快速飞行;但南茜还不到90磅,对风王来说的确不算负担。

看着跃跃欲试的南茜,雷文顿时有些无奈,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南茜很可能会自作主张擅自出动,到时候就更危险了。

“好吧,好吧。”雷文败下阵来,盯着南茜的眼睛认真道:“我可以让你去,但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这只是一次尝试而已。”

雷文没有说谎。

目前,整个诺德行省,还没有击杀虫王的先例——至少雷文还没有收到相关消息,因此并不能确定,击杀虫王是否真能有效遏制蝗灾。

南茜笑着道:“我知道的。”

雷文无奈一叹,立即召集了茱莉娅与荷亚兹两人。

标准来说,风王骑兵行动是5人一组,可这次行动是以南茜为主,所以不需要太多人。

茱莉娅负责把南茜带到目的地,而荷亚兹则负责侦查和引路。

雄鹰城5层,西侧露台内,雷文进行着最后的嘱咐:“你们是这一届里最好的风王骑兵,也是我最满意的孩子,多的话我就不说了。”

“这一次,任务目标能完成更好,若是不能完成,那么一定要把南茜给我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两位骑兵同时挺起胸膛:“誓死保护夫人安全!”

“我强得很,用不着你们来保护。”南茜摇曳着身姿走来。

就在雷文将人聚集起来训话的工夫,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

当然,基本上就是在原来的衣服上,多加了一套贴合身材的皮甲而已。

“南茜夫人!”两位骑兵齐齐行礼。

“一定要小心。”雷文郑重地嘱咐着。

虽然已经确定了虫王的位置,但是它有什么能力,具体是几阶,全都不清楚,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无论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同上过血腥高地的。”南茜眨了眨眼睛:“相信我吧。”

“嗯,等你回来。”雷文轻轻点头。

茱莉娅与荷亚兹骑上各自风王,南茜跳到茱莉娅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肢:

“出发!”

嘎吱吱声响之中,沉重铁门慢慢被拉开,两头风王呼啸着冲上了天空!

这还是南茜第一次乘坐风王在天空飞行,那扑面而来的气流将她的马尾高高吹起,清凉的风拂面而来,让她感觉焕然一新。

雄鹰城在迅速变小,天空越来越近,南茜只觉得心情越发开阔,忍不住开口高声叫着:“哦——”

说到底,南茜还是一个喜欢冒险和刺激的女孩,只不过男爵夫人的身份让她压制了自己这份天性,如今自由地飞在天空之上,她就像是解开了某种束缚,感受到了由衷的快乐。

“夫人,请您不要这样做。”茱莉娅恭敬地提醒道:“这会引来蝗虫的关注。”

“那怕什么?风王飞起来,可比那些可恶的虫子快多了!”虽然这样说着,但南茜还是压低了声音,伏在茱莉娅耳边道:“早知道我也讨一头风王来养了,怎么样,做一位风王骑兵,很过瘾吧?”

这种亲昵的姿势和语气让茱莉娅很不适应,她吞了口唾沫,斟酌着用词:“我的正职是鹰眼守卫,骑乘风王也是职责之一,和我个人感觉无关。”

南茜可以清楚看到茱莉娅的脸红了起来,这让她越发觉得有趣,本来环在茱莉娅腰肢上的手臂慢慢上移:

“那,长出这种诱人的身材,也是你的职责?”

风王在天空中基本没有天敌,为了尽可能加强机动性,骑兵身上不穿重甲,都是皮甲,所以茱莉娅这次也没有穿鹰眼守卫的制服。

这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南茜手掌传来的温度,也让她的脸越发滚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夫人、我……”

“呀——”

南茜的手用力捏了捏,引来了茱莉娅一声惊叫。

“呵呵……”南茜低声笑着,在茱莉娅耳边道:“放心,我不是在指责你,而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养出这种身材的,平时都吃些什么啊?”

虽然一直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但南茜心中一大痛点,就是她的身材实在不够突出。

而茱莉娅正相反,明明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但却好像随身携带了两只鼓胀的酒馕。

茱莉娅感觉自己就像是烧开的水壶,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自小就因为身材被同龄人奚落,没有闺蜜、没有同性好友,自然也没有探讨这种话题的机会,而南茜在她心中又完完全全是主人,所以根本不知道该去如何回答。

“你要是再不说,我可真要动手了哦?”南茜促狭地道,同时也用手指撬开了皮甲边缘。

“我我我、我说。”茱莉娅惊慌地开口,身子都僵硬了:“夫人,我真的没有吃过特别的东西,很早开始,就是这样子了。”

“真的?”南茜的手指又动了动。

“真的!我愿意对光明之主发誓!”茱莉娅立即道,生怕南茜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好了,别那么紧张。”南茜抽出手指:“现在还在任务期间,专心一点。”

茱莉娅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段时间,3人小队寂静无声。

高空风大,荷亚兹又一直在前面领路,因此除了那声尖叫外,他什么都没听到,而回头确认茱莉娅和南茜没有危险后,他也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而茱莉娅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她不清楚自己这算不算是被南茜“职权骚扰”了。

这时,荷亚兹伸出左臂,小臂轻轻向下压了一次,又以拇指指向前方。

这是飞行大队在空中专用的交流手势,意味着要下降飞行高度进行侦查。

几枚火把被点燃,每隔一段,就会抛下一根,上面包裹着的火油以及内中隐藏的火炭可以保证火焰不被烈风吹灭。

一枚枚火把落在地上,为几人提供了相对清晰的视野,本来安静的蝗虫群浪涛般蠕动起来,向着火把方向聚集。

“真恶心。”南茜身体颤抖了一下。

“发现目标,重复,发现目标!”荷亚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颤抖。

有一枚火把正好落在虫王面前,照亮了那牛犊般的硕大身体,以及那半头被它独占的耕牛残躯。

真正让人惊讶的,不是它的体型,而是它的举止。

就像是拥有了智慧似的,它抬起方形脑袋,一双复眼牢牢锁定了空中风王,随后忽然振动起翅膀,高飞而起!

与它一同飞起来的,还有那无穷无尽的蝗虫,就好像有无形巨手,从大地上掀起了一层厚重的毛毯。

就在这时,一枚纯青色火球倏然飞出,而那虫王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人性化的不屑,随后漫天蝗虫就纷纷挤在眼前,将它牢牢遮蔽。

轰——

火球炸开,数百上千头蝗虫沾染着青色火焰,烟花般纷纷坠落,却没有伤到虫王分毫!

而越来越多的蝗虫,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如果从外界看去,就能看到一颗棕黑色的硕大球体。

嗡嗡声充斥在耳边,荷亚兹脸色一片肃穆。

普通蝗虫无法接近风王,可要是在这漫天蝗虫群中找到虫王,却又可说是大海捞针。

难道任务就要这样失败?

荷亚兹死死咬住嘴唇,自语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虽然父亲大人说,这只是一次尝试,但如今领地的情况之恶劣,没有人比整日运送粮食的荷亚兹更清楚。

他是孤儿出身,难民中的孤儿,他知道人在饥饿时会做出什么魔鬼般的恶行。

如果蝗灾再不过去,就不光是饿死些人那么简单了……

身为雄鹰军的一员,荷亚兹有义务杀掉虫王,哪怕有一丝帮助,也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如果是父亲大人在这里,他会怎么想?”荷亚兹眉头紧拧,陷入了思考。

从目前表现来看,虫王绝不仅仅是没有理智的虫子,它有智慧,也懂得享受,不然也不会独占一头耕牛。

“所以,它调集、指挥虫群,一定也是想要吃掉我们,风王的肉比寻常牲畜含有更多能量,它不会允许其它蝗虫染指。”

“这样的话……”轻轻抚摸着身下风王的脖颈,荷亚兹低声道:“好兄弟,这次,要你跟我一起去冒险了。”

说完,他高举右手,攥紧拳头,大拇指指向自己,随后竖起食指,伸向前方。

虽然耳边呢喃着南茜的咒语,但茱莉娅还是明白了荷亚兹的意思——他要以自己为诱饵,勾引虫王出来!

茱莉娅心中虽惊,却没有阻拦,因为如果换成是她负责引路,她也会这么做的。

耳边风声开始加剧,荷亚兹伏低身体,攥着缰绳的手越发僵硬,心脏突突跳动,掌心开始发潮。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但他还是感到了恐惧和紧张。

作为飞行大队的一员,他执行过许多侦查任务,见到过死于蝗虫之手是怎样一种惨状。

思绪开始变得混乱。

要是我死在这里,班克斯和列侬一定能记住我,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对,还有父亲大人,他一定会记住我的贡献,也许会追封我成为一名骑士,我的名字会被刻在碑上,成为所有人的榜样!

等等,可要是我的判断出错,没有把虫王引出来,那么,那么……

荷亚兹的心中开始出现担忧,他用力甩头,将杂乱思绪抛出脑海,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了越来越近的虫群。

死就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蓦地

一道热流擦肩而过,荷亚兹瞳孔顿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一片海,一片火海,一片纯青色烈火构成的火海!!!

而茱莉娅却比荷亚兹更加震撼,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了南茜是如何出手。

当咒文吟唱完成,南茜忽然从风王背上高高跃起,衣袖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却扬手挥舞着法杖,对准了面前虫群。

火焰元素化作飘带,在她身周起伏飞舞,星星点点的光芒汇集到法杖顶端,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然后化作纯青色的火浪澎湃而出,擦过荷亚兹的身影,没入了蝗虫群中!

然后,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那火浪所过之处,只要蝗虫沾上一点,就会立即剧烈地燃烧起来,然后传递给每一头沾染上的蝗虫。

夜空被照耀得比白昼还要明亮,蝗虫们一层层剥落,还没等落地就会被烧成灰烬,数以十万计的虫群就像是炸开的肥皂泡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溃灭开来!

密集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虫王,它在那!”

当越来越多的蝗虫被焚烧死去,茱莉娅终于看到了虫王所在,它正振动翅膀,向远方夺命狂飞。

“夫人,请您坐稳。”茱莉娅盯紧了虫王的方向:“咱们这就追上去。”

“呵呵,不急,它跑不掉。”南茜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

“可是……”茱莉娅有些焦急。

但还没等她的话说完,那虫王后腿上忽然亮起了一点青色火星。

呲——

那火星顿时喷薄出了耀眼光芒,几乎瞬间就将虫王包裹在内。

它轻薄翅膀化成飞灰,硕大的肚子砰地爆开,然后流星一样向地面坠去。

茱莉娅目瞪口呆,她知道南茜是三阶魔法师,但没有想到,她的魔法,竟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我说过,我可是很强的。”南茜揽住茱莉娅纤腰,手指向上,又是用力一捏。

听着茱莉娅的尖叫,南茜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是对你质疑的小小惩罚。”

“好了,快回去吧,雷文还在等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无论是荷亚兹还是茱莉娅,都感觉回程时地上的蝗虫少了一些。

当他们回到雄鹰堡,雷文已经等在这里,看到南茜回来顿时松了口气:“怎么样,没受伤吧?”

“当然!”南茜从风王背上跳下来,跑到雷文身前:“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虫王解决了。”

“辛苦你了。”看着南茜得意的样子,雷文也不吝惜自己的夸奖,拉起她的手:“你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的话……”南茜咬着嘴唇,在雷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咯咯笑着离开了。

雷文面容变得古怪,发觉荷亚兹正看着自己,咳了一声掩去尴尬:“今天辛苦你们了,等蝗灾结束,这一功一定给你们记上!”

荷亚兹立即认真道:“说实话,我们没有起到什么帮助,能击杀虫王,全都是南茜夫人的功劳。”

“别谦虚了。”雷文笑着道:“今天你们也累了,都好好休息吧。”

虽然有些奇怪,茱莉娅为什么好像有些呆呆的,但雷文并没有过多在意,和这两人分别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回屋,雷文就闻到了一股玫瑰香气,湿漉漉的脚印从盥洗室一路延伸到卧室。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雷文的嘴唇就有点发干。

南茜背对房门坐在床上,只有上身穿着素白色的宽大上衣,内中风景隐约可见。

她双腿岔开,小腿外翻,坐姿是标准的鸭子坐,粉嫩小脚轻轻皱着。

听到门扉响动,南茜转过头来,半边朱唇娇嫩欲滴,吐出了之前在雷文耳边说过的话:

“这次,我要在上面。”

……

第286章 教会的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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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鹰城上下都在期待击杀虫王能够起到作用。

老戈登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掀开窗帘,看看蝗虫是否消退。

菲奥娜则总会抓几只蝗虫回来解剖,根据它们腹中食物推测虫群还有多久会离开,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很快”,但每当新一天到来,蝗虫还是不见减少。

甚至一向理智的丹妮丝,都开始尝试钻研占卜魔法,结果敲碎了好几个水晶球,却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雷文一开始也充满期待,但慢慢就发现,自己此前还是太天真了。

根据飞行大队的探查、回报,雷文发现,失去了虫王的虫群动向开始变得脱缰野马般不可捉摸,不像本来那般秩序井然。

不过,这也就是唯一的影响了。

直到虫王死去后的第11天,虫群中诞生了新的虫王,带领相当一部分蝗虫离开了雷文的领地,向西北方向的血腥高地飞去。

接下来几天,领地内的蝗虫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变少,并且逐渐失去了活力。

直到虫王死后的第14天。

当雷文在一群侍卫的保护下出门时,许多蝗虫已经连飞的力气都没了。

抓住一对翅膀,将蝗虫提在手中,雷文用一支弩箭拨弄着。

这蝗虫三对节肢攀附在弩箭上,但却已经完全抓握不住,雷文一松手,它就噗一声掉在了地上,挣扎了几下,就蹬腿不动了。

“看来这股蝗灾终于过去了。”雷文长舒口气:“立即把之前拟定好的命令下去,收集蝗虫、集中处理。”

雷文的新任侍卫长“鬣狗”惠勒吞了下口水:

“大人,收集蝗虫做什么?”

惠勒今年33岁,曾经是跟随雷文一同杀上血腥高地的老兵,战斗中被人一刀劈在脑袋上,刮掉了半边头皮,一度重伤不起,最后挣扎着活了下来,却也错过了雷文提拔超凡的时机,脑袋上永远留下了一块不长头发的狰狞伤疤。

由于这道伤疤,还有他作战时不要命的那种疯劲儿,因此获得了一个“鬣狗”的外号。

也不只是他,旁边的侍卫也都不太理解雷文这道命令。

雷文随口答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吃。”

鬣狗头皮发麻,看着地上挣扎的蝗虫,呲牙咧嘴地道:“大人,这玩意……真能吃?”

“有一定毒性,但煮熟了就会好很多。”雷文解释道:“而且又不是给你们吃,领地内粮食有限,不吃这个,你掏钱养活难民?”

听见不需要自己吃,包括鬣狗在内的侍卫们都长长松了口气,这种玩意实在是难以下口。

雷文摆摆手:“好了,有感慨之后再说,先把命令传下去,让雄鹰军也动起来。”

“是,大人!”

收集蝗虫的命令在雷文领地内迅速推广开来。

忍耐饥饿和恐惧已经太久,没等雷文的命令到达,许多察觉到蝗虫开始衰弱的领民也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然后就迎接了第一波冲击。

因为领民们目之所及,除了蝗虫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灌木,没有花草,没有庄稼,大树没了枝叶、又被剥去树皮,有的已经枯死,有的则在枯死的路上。

没有鸟,没有兔子,老鼠和蛇都已绝迹。

本来的绿水青山变成了一地枯木和荒原,就连河水中都飘满了蝗虫的尸体。

这简直就像是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土地,荒芜而没有丝毫生机的土地。

巨大冲击带来了强烈的失落感和末世感,以至于许多人第一反应是大喊大叫,跪在地上向先祖或光明之主祈祷,或者是发出诅咒,然后疯了一样抽打地上的蝗虫。

不过这种乱象并没有维持太久。

雷文男爵的命令下达,每收集50磅蝗虫,就能够换取5磅黑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男爵大人的信誉有口皆碑,恐惧和不安变成了兴奋和热情。

领民们拖家带口,拿起草耙、铲子和簸箕,拎着麻袋开始收集蝗虫。

这玩意到处都是,虽然偶尔会有几个还有活力咬人,但大多数都只是在原地等死,一家人若是勤奋点,一天下来就能收集好几百磅。

一辆辆大车载着黑麦从雄鹰城出发,去往领地各处,然后将黑麦换成蝗虫,又运回到雄鹰城外临时开辟的场地,噼里啪啦地倒进一只只大锅里煮沸。

干旱了一整年的天气反而起到了好作用,时值9月中旬,白天太阳依旧炽烈,将蝗虫煮熟后摊开晾晒,只要大约半天时间,就能晒干。

晒干之后,直接送到磨坊,碾成淡黄色的粉末,装袋送到难民们口中。

如果只看营养成分,那么这些蝗虫粉可比面包强多了,毕竟那可是肉。

麦子混着蝗虫粉熬粥,再加上一点粗盐,如果不考虑它们本来是什么样子,那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当然,同时也得忽略掉里面偶尔出现的翅膀、爪子和口器残渣。

不过这些东西,雷文肯定是不会吃的,他才不想做什么以身作则的蠢事——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有那个时间,多给领地弄出一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惨啊……”书房里的雷文挠了挠头发。

虽然蝗灾过去了,但挑战才刚刚开始,毕竟回顾抗蝗过程,实在是说不上成功。

好吧,不讳言地说,是失败了。

前期准备基本沦为了无用功,就连收容难民的建筑都有相当一部分是临时抢修的。

而蝗虫到来后,也谈不到有什么作为。

虽然击杀了虫王,但很难判断究竟是这一举动驱散了蝗虫,还是因为蝗虫们寿命到了、吃光了领地内的东西才选择离开。

整场蝗灾下来,算上粮食损失,工场停工、领地基本停摆的损失,再加上领地内自然资源的损失,初步估算,就在20万金币以上。

这还不算后续重建领地的投入。

如果说能有一点慰藉的话,那就是领地的人口基本没有减少,新来的难民大多数又是青壮劳力,可以更加迅速地恢复领地内的植被。

除此之外,领地上留下的蝗虫超出预料地多,每天磨出来的蝗虫粉就足有上万磅,可以弥补相当一部分粮食消耗。

不过,无论是恢复植被还是组织耕种,都得等到明年开春,这接下来四五个月的时间,可不能让人闲下来。

雷文抓起羽毛笔,振奋了精神,开始签发政令。

接下来几天,领地上下就见证了雷文的充沛精力和灵活思绪,接连五天,每天都有不止一道政令下发。

包括不限于让各地组织人手开辟水渠;砍伐山上被蝗虫啃死的树木;对难民们依照各自掌握的手艺分门别类、充入各个行当;放出此前幸存的家禽来处理蝗虫们留下的虫卵……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扩军令。

雷文下令,立即展开士兵的选拔和征召,组建雄鹰军第二军团。

这种举措,在米德尔斯大陆的历史上并不罕见。

大灾之后,将无业青年编入军队,给他们最基本的吃喝和训练,既能够有效消除不稳定因素,又能够组织起力量来维持治安。

可一动手就是一个军团,这就不太常见了,尤其是考虑到雷文领地内的人口构成,这次征兵结束后,军队与农奴的比例近乎1:15。

也许会有人觉得雷文此举并不明智,不过目前没有多少贵族来得及对此发表评论。

倒不是被蝗虫绊住了手脚。

雪枫郡位于诺德行省西北边缘,这里的蝗灾过去,意味着整个诺德行省也逐渐从蝗灾中解脱。

之所以动作相对缓慢,是因为他们不像雷文那样拥有成批的空中部队。

蝗灾结束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派人确认,自己领地内还有多少活人。

就连安东尼总督都没有第一时间下达新的政令。

行动速度最快的,反而是光明教会。

在托马斯大主教的主持下,几乎蝗灾刚过,他就派出手下的神圣骑士,联系着各郡教堂,开始着手为各地信徒提供免费的粮食。

神圣骑士们马不停蹄,收拢着各地消息,回馈到蒙恩城。

此时,蒙恩城教堂。

作为行省内历史最为悠久、规模最大的教堂,其中的光明之主塑像也颇为巨大,头颅几乎顶到了12米高穹顶。

光明之主阿波罗有三种官方形象。

第一种,头戴月桂花冠,身披佩波罗斯,手捧日月,脚踩巨龙之主“提亚马特”的尸体,这象征着光明之主的“勇气”。

第二种,头戴宝石玉冠,手持权杖,身边环绕着6位形象各异的天使,胸前轮转日月星辰,象征着光明之主的“智慧”。

第三种,头戴荆棘圆环,肩披麻布,身材佝偻,左手拄着木杖、右手捧着麦穗喂食小鹿,象征着光明之主的“怜悯”。

除了位于教皇国的大教堂同时供奉着三种塑像外,米德尔斯大陆上所有教堂都是择其中一种形象崇拜。

雄鹰镇教堂中的是第一种,而蒙恩城教堂中的是第三种。

托马斯大主教结束了一轮祷告,嘴角微微下压,展现出了一丝肖似光明之主神像的悲悯。

“唉……”

空荡荡的大厅内,托马斯大主教叹了口气。

仅仅是他所知,蒙恩城内就死了不少人,许多曾经每日都来祷告的市民,在教堂重新开门后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各地雪片般的回信中,描述的蝗灾过后的惨状,更是让他触目惊心。

以至于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如今更是已经全部掉光。

就在这时,一位身披暗红色长袍的男人推开侧门现身。

他看起来不到40岁,眼如铜铃、面方口阔,毛发旺盛,长着一幅浓密的络腮胡子。

伸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光明之主的∞型圣徽,他开口道:

“大主教阁下,您叫我来,是为了何事?”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忍不住为之发笑,因为他明明看起来像熊多过像人,嗓音却又尖又细,就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似的。

但托马斯大主教没有笑,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修法阁下,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将它转交给教皇冕下。”

被称为修法的男人目露一丝疑惑,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过信笺,而是迟疑着道:“托马斯阁下,你让我送这封信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信里面究竟写得是什么。”

“身为审判庭7位血翼审判官之一,你想看自然可以看,何必问我?”托马斯道。

“我说不看就不看。”修法的嗓音越发尖锐了,他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喉咙,眼中带着几分恐惧和戒备:“引以为傲的嗓子已经被人毁了,你不是想再坑掉我这茂密的毛发吧?”

托马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和克劳奇大人无关。”

“真的?”修法眉头一松。

他当初就是因为拆看了一封寄给克劳奇大神官的私信,就被克劳奇打上门来,虽然没有丢命,但嗓子却变成了现在这副德行。

光明之主在上,他之前的男高音演唱可是有口皆碑。

“当然。”托马斯自己拆开信封,将信笺抖开。

修法注目看去,神情放松下来:“内容倒是没问题,草药什么的都还好,但这粮食的数量是不是太多了点。”

托马斯也并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如今蝗灾刚过,整个诺德行省、以及南方的莫利尼尔行省,东方的依纳行省都缺少粮食,而且一定会持续很长时间。”

“这正好是教会扩大在凯恩斯帝国西部影响力的绝妙时机。”

不需要说得太深,深谙教会历史的修法也能理解。

祖先信仰在诺德行省根深蒂固,此前教会一直在走上层路线,但取得的效果其实相当有限,贵族们都贪图教会的资源,真心信奉者一个都没有。

但现在诺德行省几乎被蝗虫啃成了一片白地,可以预见,粮荒会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两三年都有可能。

而教会就可以趁此机会,通过发放粮食来招揽信徒。

在修法看来,底层民众总是愚昧的,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会跟谁,一旦粮食被送到他们口中,那么他们自然就会被教会影响,慢慢转化为信徒。

诺德行省的不幸,却是光明教会的大幸。

以往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贵族们对于权力抓得很紧,不愿意教会插手太多领地上的事宜。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不可能拒绝得了有人帮助他们养活农奴。

“没有问题的话,就请修法阁下帮我尽快呈递教皇冕下。”托马斯大主教道:“每多耽搁一点时间,我主未来的信徒就会有人丢掉性命,也会浪费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修法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我有一个远房侄子,最近刚刚从暴风城神学院毕业,我这个做舅舅的又看顾不上……”

托马斯压下心头的不满:“曼萨郡的主教已经年老体衰,不足以胜任,我也在筹谋人选。”

“哦,那真是‘可惜’啊。”修法脸上露出笑容,躬身行礼:“那么,托马斯阁下,我就去执行我的职责了。”

虽然职级上,托马斯比修法要高出一级,但他还是周道地还了礼:“拜托了。”

修法转身离去,托马斯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这才幽幽叹了口气。

审判庭,位卑而权重,这个本来应该负责肃清教会内部腐败的机构,如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年轻的助理神官走来:

“大主教阁下,有一封送给您的拜帖。”

托马斯接过一看,眉头微微上扬:

“把我5天后晚上的日程空出来。”

……

第287章 100000000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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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托马斯大主教准备迎接访客期间,贵族们也渐渐完成了对自身领地的梳理工作。

巨大的损失让所有贵族都愁眉不展,以至于蝗灾都过去了快半个月,贵族们竟然一场酒会都没办。

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

海德也是其中一员,他今年才23岁,只比雷文小1岁,但面容憔悴得简直能做雷文的舅舅。

他坐在书房里,身上满是酒气,看着面前一份份文书上的数字愁眉不展,就连平时最喜欢的天使之泪喝起来都带着一股苦涩。

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由于错估了蝗灾侵略的速度,他领地中的粮食没来得及收割,就全都变成了蝗虫们的口粮,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损失了2300万磅。

而这仅仅是表面损失,还不算之后要贴给领地内那些衣食无着农奴们的粮食,让他们不至于饿死,这份则最少需要2850万镑。

两者相加,足有近5200万磅。

即便是寻常年景,这也意味着上万金币的损失,而现在更是蝗灾过后的大灾之年!

如今市面上,1磅没磨过的、最低劣的陈年粗麦,价格都从2铜币,飙升到了37铜币,而且有价无市,每天都在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幅度上涨。

也就是说,光是在粮食这一方面,海德就损失了接近20万金币!

不过如果能选的话,海德宁愿在粮食上多损失一点金币,因为那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损失了。

真正让他肉疼的还是人口损失。

城镇里还好,能有全甲士兵送一点粮食,饿死的人不多。

但农奴就惨了,他们本来就没多少存粮,蝗虫一到封在家里很快就断了顿,有饿死的,有被逼到吃掉家人还是饿死的,还有忍不住饥饿外出觅食、结果葬送在蝗虫口中的。

这部分经过统计,就损失了12000人。

再加上提前逃难的难民,海德的领地内至少损失了20000人,也就是大约1/5的人口。

海德的管家敲响房门,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为他端上了一壶浓茶,以及几块糕点。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老爷。”管家低声劝说道:“您不必为这些事情让自己烦心,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

“是啊,有些事情是已经过去了,但……”海德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腾起的数十道烟柱:“但不也有没过去的吗?”

蝗灾的影响不仅仅体现在它们到来的时候,撤离时也留下了巨大问题。

漫山遍野都是死掉的蝗虫尸体,它们不仅仅会落在屋子上、道路上、庭院里,还飘满了每一寸水面。

海德完全找不到处理它们的方法,即便组织人手打捞、收集,并且集中焚烧,效率还是极为低下。

于是在炎热的天气下,蝗虫们的尸体迅速开始腐烂,污染了几乎每一条水源,瘟疫毫不意外地爆发了。

窗外那一道道昼夜不息的烟柱,就是在焚烧蝗虫和病死领民的尸体。

海德之所以一直醉醺醺的,不是想要借着醉意逃避现实,而是总觉得端到面前的水并不干净,即便下人赌咒发誓说那是在蝗灾之前存下的。

看到自家子爵脸色越发不快,管家想了想道:“不过,老爷您放心,我们已经学着西北五郡的方式,派人去处理蝗虫的尸体了……”

所谓西北五郡的方式,其实就是把蝗虫收集起来,煮熟、晾干、磨碎,雷文没有藏私,将方法公布了出来。

可这并不能让海德的心情好转,因为他的领地位于行省中部的阿拉格郡,蝗虫离开的时间比雷文那边早了10天左右。

就这10天的差距,足以让大多数虫子的尸体腐败变质,如今就算是按雷文的方法来,也起不到什么效果了。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一位身穿黑色绸缎法师袍的男人推门而入:“哦,让我看看,是谁把斯莱特家族的小蛇惹得不开心了?”

“琼恩叔叔!”海德立即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喜色:“您怎么来了?”

琼恩是斯莱特家族供养的三阶风系魔法师,如今正在为晋升四阶做准备。

他上身长、下身短,五官略显扁平,属于扔进人群找不出来的那种。

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额头上的一簇白发。

琼恩自20年前开始就在斯莱特家族中任职,是看着海德长起来的,两人的关系,可说是亲如父子。

“伯爵大人担心你这边的情况,所以让我过来看看,同时也送来了一批粮食,帮你先支应一下。”

海德眼中流露出一抹感动:“肯定是您和父亲说了对不对?”

“那可不是。”琼恩摇着头道:“我可不敢抢走伯爵大人对你的关爱,这是他特意嘱咐我亲自押运过来的,800万磅,应该能让你的领地撑一段时间。”

一股轻松感觉从胸膛散发开来,海德感觉自己肩上的压力小了许多。

给琼恩亲手倒了杯茶捧上,海德问道:“家族那边,情况怎么样,给我这么多粮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琼恩端起茶杯坐下,微笑着道:“放心,毕竟是伯爵大人主持全局,情况虽然不算太好,但也没有特别糟糕。”

“具体损失,大约有多少?”海德问道。

抿起嘴唇,琼恩竖起了右手拇指和食指。

“200万金币!?这么多!?”海德震惊不已。

他们斯莱特家族占据着的霍吉斯郡本来就是省内最富庶的一郡,如今蝗灾肆虐而过,受灾严重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巨大的损失。

这可是斯莱特家族五六年的收入了。

“那这800万磅粮食就太多了。”海德搓着手:“这样吧,我留一半下来,剩下一半您运回去,我仓库里还有些粮食的。”

琼恩呵呵一笑:“伯爵大人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放心,这点粮食还不足以拖垮家族,你就老老实实收着吧。”

“可是……”

“好了,别再愁眉不展了。”琼恩猛地拍了一下巴掌:“你现在还年轻,整天思绪这么重,早晚未老先衰,我早些年是怎么教你的?”

“呃……”海德思索着:“您说过,如果不开心,就去看比自己更倒霉的人。”

琼恩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来。

“可蝗灾之下,大家损失都差不多,怎么挑出来更倒霉的家伙?”海德疑惑不解。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琼恩压低了声音,手指指向南方:“那边那位,可比咱们斯莱特家族惨多了。”

海德愣了一下:“您是说,安东尼侯爵!?”

安东尼侯爵,诺德行省总督,最近一直处于暴躁状态中,每天都会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处死几个侍从侍女。

原本每5天才需要服下、压制旧伤的药剂,如今每天都得服上一支,偶尔早上服了,夜里还得加一餐“夜宵”。

无论是谁,刚刚上任总督,还没等大展拳脚,就收到了蝗灾这么一份大礼,都平静不下来。

发生在海德领地上的事情,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在安东尼所在的费尔多罗郡原样上演了一遍。

可费尔多罗郡的面积,却足有海德领地的10倍不止,人口更是超出了20倍!

期间安东尼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他组织起身边的超凡猎杀虫王,10天内就扑杀了7头虫王,然而根本没有起到任何肉眼可见的效果。

就像最开始他的私人炼金师说得那样,击杀一头虫王,虫群里又很快会再诞生一头。

而且无论怎么杀,那些蝗虫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根本杀不完。

让他头疼的还不仅仅是蝗灾,此前埋下的隐患开始逐个暴雷。

蝗灾过后,饥荒和瘟疫开始蔓延,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隐秘教团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招揽信徒、聚众闹事,甚至开始冲击各地的商家、富户,造成了大批惨案。

就连骑士家族,都有3家被连根拔起。

另一方面,许多佣兵由于失去生计,也临时换了身份,兼职起了拦路抢劫的强盗;即便接了任务,也可能因为对出价不满直接杀了主家卷钱跑路。

安东尼“以佣兵制邪教”的方针还没等落地,就直接化为了泡影。

他不得不让自己身边的近人纷纷出发,调动原本属于福克斯家族的军队,去各地赈灾、平叛,让本就不多的粮食消耗得更加迅速。

偏偏周边两郡都在遭灾,根本买不到粮食;现在又是战争期间,他也不可能写信给国王陛下请求支援。

“该死的蝗虫!”

安东尼猛地捶了一下桌面,抓起自己苍老的头发,拳头慢慢攥紧,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代我拟一封拜帖,交给……托马斯大主教!”

安东尼被安排这个总督职位,本来除了对付福克斯,就是要好好看住光明教会,结果现在却被逼到了向光明教会求助的地步。

不得不说,真是一种绝妙的讽刺。

可这也是一种极为正常的思路,光明教会家大业大人尽皆知,这时想到向教会求助的,不止安东尼一个。

就在大多数人正起草书信、小部分人的书信还在路上时,提前5天递上拜帖的人已经来到了蒙恩城教堂。

他披着一身棕黄色罩袍,就像是教会中的神职人员一样,趁着夜色从侧门进入教堂,并且在萨婉娜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了托马斯大主教的书房。

书房里燃着油灯,托马斯大主教正手捧《圣言录》安静研读。

察觉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雷文男爵,好久不见啊。”

脱下兜帽,雷文恭敬行礼:“托马斯阁下,自从上次一别,我无时无刻不想聆听您对我主光辉的宣教。”

这句话说得无法挑剔,即便知道雷文并不信奉光明之主,托马斯的表情还是越发柔和:“请坐吧。”

在托马斯面前坐下,雷文接过修女递来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关门声响起,修女离开,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托马斯大主教带着慈祥表情,静静端详着雷文,而雷文则极为专注地品着茶,就好像那是无上美味一样。

良久,一盏茶喝完,雷文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托马斯道:“阁下,您憔悴了。”

没想到雷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托马斯先是一怔,然后微微一叹:“蝗灾酷虐,一想到我主的羔羊在蒙受苦难,我又怎能不憔悴呢?”

雷文同样叹了口气:“我的心也和您一样,看着我的领民在饥饿和瘟疫中挣扎,我这位做领主的深感失职,昼夜难安。”

“此次冒昧前来拜访,一来是请您为我洗礼,引领我感受光明之主的光辉,洗去我心中的烦忧;二来,则是希望您能够可怜我领地上的领民,让他们不至于活活饿死。”

托马斯大主教嘴角微微扬起又压下,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早就知道雷文来求粮的,但这些话说得就有些太过了。

早些时候,托马斯已经收到了雪枫镇主教赫林德的书信,通过那封信的内容来看,雷文在省内所有贵族中,对于蝗虫的处置是最为恰当的。

不仅通过食用蝗虫极大缓解了粮食危机,而且由于蝗虫尸体处理得及时,虽然领地上也有时疫出现,但并没有造成大规模的瘟疫。

如果雷文都要昼夜难眠,那其他贵族,就可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了。

“光明之主不会拒绝任何一位信徒。”托马斯大主教慢条斯理地道:“但身为祂的传道者,我也不会以威胁的方式让任何人强行笼罩在祂的光辉之下。”

“你想要多少粮食,我会尽力提供帮助。”

雷文眉头微挑。

本来雷文提出的条件,就是自己作为表率,公开皈依光明教会,以此换取托马斯的支持。

这是一个非常公平的交易。

但托马斯显然不满足于此,他希望雷文能和光明教会绑定得更深。

不让雷文公开入教,就是为了让雷文欠下一个巨大人情。

“大主教阁下,您的心胸足以让大海感到羞惭。”雷文以手抚胸:“那么,我就厚颜提出自己的请求了。”

见雷文如此上道,托马斯端起茶杯露出笑容:“那,雷文男爵,你需要多少?”

他心中已有底线,最多可以给雷文1000万磅粮食,这应该足以支撑雷文领地3个月左右的消耗。

不是拿不出更多,而是雷文虽然有潜力,但毕竟还不是伯爵,托马斯拉拢的重点,还是要放在泰隆伯爵和安东尼侯爵身上。

但雷文下一句话,直接击穿了他的底线。

只见雷文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100000000磅!”

“噗——”

饶是托马斯大主教修养过人,还是惊得喷出了半口茶水。

他拿起手帕擦着胸襟上的水珠:

“1亿磅?雷文男爵,你理智的嘴唇里怎能说出这种胡话?”

“请立刻出去!”

“喔喔喔,别激动嘛,托马斯阁下。”雷文摊开双手:“我又不是白要您的粮食。”

说着,他右手一翻,一股凛冽死灵之气蔓延开来。

“这是……”托马斯大主教双眸微凝:

“死亡圣徽!?”

……

第288章 洗白

死亡圣徽上散发的死灵之气,让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墙壁上燃烧的烛台都变成了让人心慌的绿色。

托马斯大主教的目光盯着圣徽,然后又挪到雷文脸上。

这件属于死亡之手的邪物,无论对于教廷还是托马斯个人来说,都意义重大。

用它来交换粮食,托马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据托马斯所知,这邪物早在4年前就已失踪,死亡之手倾尽全力都没能找到,怎么会出现在雷文手中的?

“雷文男爵,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得到它的?”

雷文不疾不徐地道:“托马斯阁下,您还记得今年年初我的领地发生了一场大火吗?”

托马斯点点头:“我收到了赫林德的报告,说是除了火灾外,现场还出现了一些低阶死灵生物……”

“你是在那场乱子里,获得了这枚邪物?”

雷文点了点头:“其实当时为了不扩大影响,我隐瞒了部分事实。”

“当时不止发生了一场火灾,还有一位自称‘因庇尔’的四阶死灵法师对我发起了袭击。”

“幸亏有埃里克保护,又有我妻子出手,才勉强将其击杀,而这死亡圣徽,就是从他尸骨中获得的。”

说着,雷文又取出了一柄白骨法杖,放在了两人之间。

这法杖上端由某种魔兽的脊骨制成、下端是平滑握柄,乍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昂然挺身的眼镜蛇。

骨质晶莹剔透、又带着一丝墨色,浸满了浓厚的死灵气息。

从气息的纯度来看,的确是四阶死灵法师长期使用过的。

不过,雷文、南茜、埃里克,三位三阶,真的有能力击杀一位四阶死灵法师吗。

一个疑惑,紧接着就是另一个疑惑。

托马斯想到,就在3年前,还传出过雷文召唤骨龙、杀掉了不少马贼的传闻。

难道那不是传闻、而是真的?

在死亡之手教团之战后,雷文不仅获得了圣徽,还借此支配了骨龙?

“雷文男爵,你确定,他自称因庇尔?”托马斯旁敲侧击,想要发现一点破绽。

雷文耸了耸肩:“是的,当时他似乎觉得胜券在握,所以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

看雷文的表现如此自然,托马斯决定直指问题的核心:“那,雷文男爵,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邪物,为什么会落在因庇尔手中呢?”

“呃……”雷文一愣,皱眉道:“我、解释什么?”

在托马斯看来,雷文这是演不下去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正要揭穿雷文的底细,表情忽然僵住。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先入为主了?

被这邪物的出现震撼了心神,托马斯下意识地认为,雷文和这件事牵扯颇深。

但死亡圣徽曾在诺德行省汲取战死者灵魂,又在4年前和骨龙、司魂圣女帕丽希尔一起失踪,是绝密消息,托马斯也是通过内应才了解到的。

如果雷文说的是实话呢?

雷文从因庇尔手上拿到圣徽,自然会认为这圣徽就是属于因庇尔的,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回答不了自己的问题也就很正常了。

想到这里,托马斯忍不住上下打量着雷文,雷文眼中透出的清澈疑惑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那,最后一个问题。”托马斯略加沉吟,盯着雷文的眼睛:“你是怎么知道,这邪物能给你换来粮食的?”

作为死亡之手教团的圣物,死亡圣徽必须要以独特方式激活,才能显现威能,除此之外,大多数时候,不过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盘子罢了。

“根据您的反应。”雷文抖了个小机灵,然后在托马斯真的生气前道:“开玩笑的,那是因为,我的妻子来自福克斯家族。”

托马斯眉头舒展,缓缓点头。

福克斯家族历史悠久,藏有关于死亡之手的情报,理所应当。

而托马斯也终于解开了自己的疑惑,他已经能清楚地想通,这枚圣徽到底是如何失落,又如何落在了雷文手中。

因庇尔是死亡之手教团的一员,也在光明教会的通缉令上占有一席之地。

根据这些年教会收集的信息来看,因庇尔不是那种死神的狂信徒,他出身于法师公会,因为痴迷于死灵魔法的研究,才主动加入了死亡之手。

在加入后,也一向独来独往、特立独行。

他很可能早就盯上了死亡圣徽,所以才会出手杀掉了本来负责运输圣徽的所谓圣女帕丽希尔。

而正因为因庇尔是死亡之手的一员,所以骨龙才没有插手。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可能藏在西北五郡中,研究圣徽如何使用,攻击雷文的雄鹰领,很可能就是为了验证研究成果。

托马斯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笑容。

他觉得自己此前的想法有些可笑,雷文杀了帕丽希尔、控制骨龙什么的,实在是太荒诞了。

而且这种抽丝剥茧的感觉让他回想起了在审判庭任职的时光。

当然,还有一些细节无法解释,比如为什么雷文能凭借3个三阶,就杀掉1位资深的四阶魔法师。

不过托马斯止住了自己继续询问的欲望,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不会伤害到教会,那么托马斯也不愿深究。

“这件堕落的邪物中满含无辜的灵魂,的确需要我主的光辉来净化。”托马斯看着雷文,认真点头:“1亿磅粮食,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雷文笑着道:“很高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但托马斯阁下,我需要粮食,不意味着我只需要粮食。”

“那你还要什么?”

“再加上200支二阶的神赐药剂。”

鉴于之前雷文的“一鸣惊人”,对于这个要求,托马斯倒没有特别惊讶,只是道:“贪婪可不是贵族的美德。”

“当然,不过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是每一位贵族的本能。”雷文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提议。

“雷文男爵,你应该知道,当你亮出这邪物的一刻,议价权就在我,而不在你。”托马斯强调道:“它可是死亡之手的圣物。”

这已经带着淡淡威胁味道,如果雷文收藏死亡圣徽的消息流出,那么等待雷文的,就将是死亡之手绵绵不绝的纠缠和攻击。

雷文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点了一下胸前三阶魔法师的纹章。

托马斯问道:“你已经联系了法师公会?”

不止有光明教会不惧怕死亡之手的报复,法师公会同样有这种实力。

而且托马斯也知道,所有法师都是天然的渎神者,他们一定会对这种饱含信仰之力的圣物极为感兴趣,不会吝惜花大价钱买下来。

“目前还没有。”雷文以手抚胸:“这是我对您的尊敬。”

“你有着和传说中英雄们一样的胆量。”托马斯慨叹一声:“粮食、神赐药剂我都可以给你,但数量不可能像你说得那么多。”

雷文眼中露出一抹轻松。

既然托马斯已经松口,那么交易就不是问题,接下来就是一番针对具体数量的讨价还价。

两人一番商议后,最终定下了交易内容。

雷文将死亡圣徽交给教会,而教会将在半年内,给雷文提供8000万磅粮食,以及120支二阶神赐药剂。

“感谢您的慷慨和大度。”雷文将死亡圣徽放在桌上,行礼告退:“我和我的领民,将牢记教会的帮助。”

雷文离开,房门轻轻关上,托马斯将死亡圣徽拿在手中,轻轻摩挲,凝望着窗外。

夜色依旧深沉,只有手中圣徽和桌上空杯能够证明雷文曾经来过。

无疑,雷文在这次关于死亡圣徽的交易上,展现出了十足的贪婪,可以说最大程度压榨了这件邪物的价值。

但贪婪的同时,他也保持着十足的戒惧,时刻严守底线,虽然以法师公会作为筹码,但并没有真的利欲熏心,在具体条件上反而有所让步。

该贪婪时贪婪,该恐惧时恐惧。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啊。”托马斯感慨一声。

说完,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拉动烛台,旁边墙壁忽然隐去,露出了一条深邃通道。

端起烛台,顺着通道走入其中,托马斯来到了一间幽深的密室里,着手绘制一道法阵。

随着一枚3阶魔晶嵌入魔法阵核心,浓郁的死灵能量流溢在魔法符文中,一副寒冷、漆黑的画面浮现出来。

托马斯道:“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

雷文面见托马斯的消息悄然隐入水面之下,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可它毕竟还是真的发生了。

雷文要的神赐药剂数量太大,一时间难以筹集,但从9月底开始,一批批粮食不断流入雄鹰领,几乎是昼夜不息地填充着雄鹰城的库藏。

大批粮食的流入无异于一瓶振奋药剂,就在其他贵族忙于为蝗灾善后时,雷文的领地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重建工作。

从1197年9月底,一直忙到了1198年3月初。

领地的重建取得了相当成果。

土地被有组织地成片犁开,大片蝗虫卵被翻出地面,成为了幸存家禽们的口粮,也让家禽们贴了一波秋膘。

仅靠家禽当然无法把蝗虫卵吃光,但随着冬日到来,几场大雪过后,失去活力的虫卵就成了田中肥料。

新来的难民们被打散、分散到领地各处,开始兴建自己的住所,山坡上被蝗虫啃掉树皮、干涸而死的树木是最好的建筑原料。

值得一提,有着安诺保护,学院内种植的双生蛇面果并没有受到蝗虫侵扰,又已经收割过一茬。

具体细节都是手下人去做,雷文只需要偶尔听听汇报、看看文书,剩下的时间,基本都用在了个人实力的提升上。

此刻,雷文正坐在自己修缮一新的冥想室中,角落里燃烧着佩蒂调制的“幽燃香薰”。

这是由3种不同的一阶魔植以及1种二阶魔植炼制出的香料,能够有效提升冥想效率。

随着对炼金术了解的逐渐深入,佩蒂展现出了不俗的天赋和热情。

这种幽燃香薰虽然比照浸魔香茅差了些,但更加符合雷文的个人体质,成本也更加低廉。

这就是私人炼金术师的意义。

雷文盘膝坐在软床上,身前放着一枚水晶瓶以及十几块二阶魔核,呼吸之间,魔核一一炸开。

腐魂精华被收入水晶瓶中,魔核中蕴含的元素在他喉中吞吐,被吸入魔力池水中,在两团漩涡的压榨下粉碎化成自身魔力。

澎湃而起的魔力潮汐荡漾在房间中,围绕着雷文起伏不休。

“呼——”

当最后一点元素被彻底转化成魔力,雷文缓缓睁开眼睛。

随着火球术镌刻彻底完成,雷文对于火焰元素的亲和性大幅提升,魔力增长速度也更加喜人。

如今已经来到了三阶七星,按照目前进度,再有不到1年的时间,雷文的魔力就能来到三阶十星了。

结束冥想,雷文来到旁边的房间,激活了深蓝平台,没有犹豫,就购买了一份升魔药剂的配方。

作为晋升到四阶的必需品,它的价格高达437781金币——这还是打折过后。

此举让雷文仓库中的金币,直接跌落到了不足50万。

法师之路难走啊!

肉疼之余,雷文也想到了被自己卖给托马斯的死亡圣徽,别的不说,如果把它交给法师公会,换来一份配方那是绰绰有余的。

但雷文并不后悔。

通过因庇尔洗白死亡圣徽,从而交给教会,是雷文在反复琢磨、衡量了利弊得失后,才最终定下的方略。

升魔药剂配方的确昂贵,可很多时候,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而光明教会掌握的许多物资,就不是光用钱能买到的。

比如神赐药剂。

一份二阶神赐药剂的标准价格是700金币,但在实际交易中,1000金币能拿到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一次就是120支。

整个诺德行省,教会每年放出的二阶神赐药剂,都没有这么多。

所以按照雷文的心理估算,有100支就算不错了,120支纯粹是意外之喜。

当然,雷文不会满足于只换到这些,所以一直在想,还额外要点什么比较好。

蝗灾的到来,让雷文清晰了想法——要粮食。

虽然粮价经过这次高峰肯定会有所下落,8000万磅粮食并不保值,可这足以养活雷文领地上所有人一整年还多。

而有这一年时间的缓冲,领地内的粮食就可以保证自给自足,在其他贵族都挣扎在粮荒边缘时,继续发展。

5天之后,雷文的老熟人,法师公会的三阶魔法师门罗为雷文送来了升魔药剂配方,不免又对雷文的修炼进度大肆感慨一番。

明明才晋升三阶3年,现在就已经要为四阶做准备了,这种进度,不由得门罗不眼热。

在热心给雷文留下了一份私人通讯魔法阵后,门罗离开了雄鹰城。

而雷文也开始这份配方。

升魔药剂配方,给出了51种可能会用到的原料,并且还附带了检测魔力构成的方式,必须要根据检测结果,才能够获得准确配方。

经过对自己魔力成分的检查,雷文制定出了一份由17种原料构成的配方,其中15种都是用来压榨、强化、巩固药性的,真正核心的原料只有两种。

三阶魔法矿石“红钼”,以及三阶魔植“岩心花”。

其中红钼矿石在深蓝平台也有出售,但岩心花作为矮人一族的圣物,却有些难以入手。

针对这点,雷文在深蓝平台上发布了一条悬赏,又给约拿伯爵写信,希望他能帮自己留意一下,同时也通过天鹰平台发布消息,多管齐下。

做完了这些,雷文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

轻轻吹散茶杯上的云雾,雷文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练习,终于能够沏出一壶茶汤艳红的血茶了。

抿一口杯中浓茶,品味着那种浓烈的香,雷文靠坐在椅子上,抚摸着跳上膝盖的黑猫,悠然看向窗外。

似乎是为了补偿过去一年的干旱,窗外这场大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周。

伸了个懒腰,雷文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反正距离三阶十星还有一段时间,雷文相信,重赏之下,早晚能够获得岩心花。

不过,有些人就不像雷文这么能享受生活了。

就比如我们的总督安东尼。

蝗灾的后患刚刚扑灭,王都又送来了新的消息。

……

第289章 帝国的溃败

安东尼看着手上的战报,眉头拧得像是碱水结。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战报,希望能够看出一点不同。

可众所周知,想要通过不变的步骤得到不同的结果,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安东尼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帝国战败了。

这是一份经王室内阁认证、发往帝国全境的公开战报。

上面说,就在去年、也就是1197年,帝国军队本来高奏凯歌,短短半年多时间,就深入敌境120公里,获取了大片土地。

可是就在11月7日,狡猾而阴险的因萨人发起了一波突袭,卑鄙无耻地切断了帝国军队粮道,以至于前线大军断粮。

前线主帅裴迪南大公虽然轻敌冒进,但关键时刻还是展现出了极佳判断,率领主力撤回到了马基克城。

而为了掩护大军撤退,帝国主力血怒军团的指挥官、帝国伯爵、6阶强者“茨宾塞”英勇殉国。

国王陛下表示,这场失败只是暂时的,因萨的阴谋诡计永远无法战胜堂堂正正的帝国。

只是前线屯粮点被焚,足以供10万大军吃上两年的8亿磅粮草焚烧一空,因此需要全国上下齐心合力,“全力支援这场战争”!

将战报放在一旁,安东尼深吸口气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这句话是对艾吉奥说的,因为战报就是由艾吉奥本人送来的。

这位留着八字胡的轻佻男人皱眉问道:“总督大人,我可是刚星夜兼程地跑了半个月,你总得给我点休息时间吧?比如几个美人……”

回应他的是安东尼一记冷冷瞥视,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艾吉奥恐怕已经被分尸了。

“好吧。”艾吉奥摊开双手:“我又没说不去——请您带路!”

安东尼带着艾吉奥来到了会议室,第一时间取下了桌上原本的诺德行省地图,换上了大陆地图。

“帝国到底是怎么输的?”安东尼盯着地图道:“战报上隐去了很多细节,你既然是‘那个组织’的人,应该对战情了解得很清楚。”

“把这次战争,好好给我在地图上推演一遍。”

艾吉奥看得出来,安东尼是真的在着急,连“那个组织”都敢挂在嘴边上了。

“当然,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艾吉奥点点头,走到地图边缘,拿出旁边的兵棋道:“红色代表帝国,黑色代表因萨。”

兵棋种类齐全,骑兵、步兵皆有,按照花纹不同,代表了不同级别。

三道横线,代表3级军团,这种军团通常是由地方私军组成,成分复杂、战斗力有限。

两道横线,代表2级军团,这种军团就可以被编入帝国战斗序列,不过负责后勤补给居多,极少会投入到野战中。

一道横线,代表1级军团,也就是帝国主力作战军团,训练严明、装备齐整,是野战、攻城的主力。

无横线,但头上戴着铁冠,则是帝国特级军团,也被称为“封号军团”,不仅训练严明、装备优越,更是拥有成建制的超凡战力,“钢铁军团”、“血怒军团”就属于此等行列。

艾吉奥把弄兵棋,在地图上一一放下:“在这场大败之前,也就是9月28日到11月9日,有过一段平稳期,当时战局是这样的……”

这场战争发生在凯恩斯帝国东北。

战线南部,是帝国的黑水行省;北部,是因萨的淖颜自治邦。

发现了魔晶矿藏的马基克城,就位于黑水行省北部,与淖颜自治邦仅有一线之隔。

马基克城,屯驻两个2级军团。

边境线上,为防止因萨小股渗透,布置了两个3级军团作为预警。

向北50公里,是裴迪南大公新修筑的“德墨忒尔城”,有13支1级军团、以及1支特级军团在此驻守。

而放下这些兵棋后,艾吉奥又从旁边拿出了9枚代表堡垒的小旗子,星罗棋布地放在了边境线到德墨忒尔城之间,每一座堡垒边上,都放置了一个2级军团。

乍看上去,边境线开始到德墨忒尔城,9座堡垒和1座城市连成了一条线,互相之间的距离都不超过8公里,处于随时可以守望相助的位置。

任何一个堡垒被攻击,都有其它堡垒可以迅速驰援。

安东尼缓缓点头,言语中疑惑更盛:“不断修筑工事、步步推进,这的确是裴迪南公爵的风格,这种战术虽然推进缓慢,但基本不会露出破绽,就算败也只会是小败。”

“本该如此。”艾吉奥赞许道:“但从10月24日起,战情就发生了变化。”

说着,他拿起德墨忒尔城中12枚代表帝国的红色兵棋,向北开始推进,直到北方70公里处,才停了下来。

“凛冬将至,这时候行军进攻,并不明智。”安东尼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眼睑微微收缩:“再往西60公里,就是淖颜自治邦的首府‘涡车城’,裴迪南公爵是想大军直扑这里,一劳永逸、解决战斗?可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而且……因萨的部队在哪?”

艾吉奥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拿起5枚黑色兵棋,放在了德墨忒尔城边。

“这就是问题所在,虽然前半年帝国高歌猛进,但没有遭到任何有效的抵抗,因萨的军队一直都没有出现,始终在躲避锋芒。”

“我们现在只知道,就在11月1日当天,5支因萨1级军团,绕过了我方侦查,直插德墨忒尔城。”

“虽然城内有两支1级军团,周围堡垒屯驻的军团,也自发进行救援,但因为缺乏统一指挥,被因萨围点打援、逐个击破。”

“11月7日,在因萨德鲁伊的帮助下,德墨忒尔城破。”

“11月9日,在因萨的有意放纵下,溃兵将城破消息带到了前线主力的11个军团中。”

“而这时……”

艾吉奥双手推着12枚兵棋,将它们挪到了淖颜自治邦首府涡车城外20公里,一处名为“沼林盆地”的地点。

而在外围,是23枚黑色兵棋,将红色兵棋团团包围。

“就是在这里,帝国迎来了毁灭性的溃败。”

到了这一步,战争结果已经无需多言,野战之中,在对方土地上被包围,又是后勤断绝、士气动摇,能够突围而出就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绩了。

艾吉奥手指挥动,12枚红色兵棋有4枚被移出地图,余下8枚在黑色兵棋的追击中一路南下,最终龟缩回了马基克城中。

路途上所有的城市、堡垒,全都被黑棋占领。

看着这个结果,安东尼心头浮现出新的疑惑:“裴迪南公爵一开始的战略是兴建堡垒、步步推进,这座德墨忒尔城明显是为了作为进攻堡垒修建的,为什么会忽然转变方针,抛弃坚城,带领大军孤军深入?”

艾吉奥微微顿了一下,轻声道:“因为,帝国需要在新年之前,获得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安东尼被这句话砸得有些头晕,他不由得开始思考,究竟是帝国需要、还是……

国王陛下需要?!

“具体损失到底有多少?”安东尼甩开头脑中的猜疑,开口问道。

艾吉奥面无表情地道:“投入前线作战的27支军团,除了一开始驻守在马基克城的两个3级军团,或多或少都有损失。”

“11个2级军团,打光了5个,剩下6个处于半残状态;13个1级军团,5支全军覆没,4支折损过半,只有4支勉强保存完好,但减员也超过2成;血怒军团基本被打废了。”

“共计13万大军,战死、失踪7万,伤者也有3万多,目前帝国在前线,只能在马基克城据守。”

虽然并不看好这场战争,虽然兵棋推演之后已经有所准备,但听到具体数字,安东尼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百年以来,帝国已从没有过这样耻辱性的大败。

这场战争的失败,意味着帝国东北门户洞开,虽然勉强保住了马基克城以及其中的魔晶矿,但因萨的军队随时可以顺着这条口子,一路向南侵略,获取更多的战果。

整个帝国东北,恐怕都要陷入战火之中了!

怪不得国王陛下竟然会将战报发往全国,甚至发出了“全力支援这场战争”的号召。

“裴迪南公爵呢,他现在怎么样?”安东尼问起了自己好友的消息。

艾吉奥道:“他倒是没有受伤,安全退回到了马基克城,主动上书承担了这场战争失利的责任,陛下念他年老功高,没有追究他,并且保留了他前线主帅的职务。”

安东尼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这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了,能够保住前线主帅的职务,也就意味着裴迪南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艾吉奥摇头叹息:“总督大人,虽然您和裴迪南公爵的友情让人动容,但我还是想提醒您,在担心他之前,还是优先顾着您自己吧。”

这句话让安东尼皱起了眉头。

的确,自从他上任以来,诺德行省一片狼藉,但那是因为蝗虫天灾,和他的治理手段无关,而且如今半年过去,蝗灾造成的影响已经基本消弭。

就算换一个人,也不会做得更好。

“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给您的。”艾吉奥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手腕用力,将其送到了安东尼面前。

安东尼摁住信封,打开信笺,额头上的血管开始噗噗跳动,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也爆出了青筋。

这封信不是国王陛下写的,而是约翰子爵那一封历数了他“七宗罪”的信函!

“诽谤,纯粹的诽谤和构陷!”

看着上面不留情面的指责,安东尼嘴角用力下压,然后猛地将信纸摔在了桌面上:“这食古不化的东西,他是从哪座古坟里爬出来的吗?”

他看向艾吉奥:“陛下不会信了这老顽固的鬼话吧?”

艾吉奥微微一笑:“当然不会,不过陛下说……

他很失望。”

安东尼瞳孔一缩,额头上冷汗涔涔。

……

帝国溃败的消息很快席卷了诺德行省,传遍街头巷尾,就连农奴们都知道了。

不过无论贵族还是农奴,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关注来。

毕竟是数千里外发生的事情,战火烧不到他们头上。

至于国王陛下的号召——全力支援这场战争,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领地都被蝗虫啃秃了,自己都快养不活,拿什么去支援啊?

唯独古尔丹,在听到这消息后,立即丢下了锄头,胡乱洗了把脸,蹭着村里人的马车一路赶到了雄鹰城,从侧门进去,通过珍妮见到了南茜。

一看到古尔丹,南茜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的这位哥哥,改头换面相当彻底,已经完全看不出昔日公子哥的模样。

嘴角抿着,眼角、额头都开始出现皱纹;乱糟糟的头发一块块地粘在脑袋上,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虽然洗了脸,但擦得并不干净,脖子上还冲出了两条脏兮兮的沟壑。

上身的麻布衫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颜色;下身黑色裤子倒是禁脏,可耐不住露出来的脚腕黑得像是木炭。

扔进水里冲一冲,至少能洗出两磅泥巴。

“怎么,又缺钱了?”南茜的语气略带不耐。

“没有,我最近已经戒赌了,真的!”古尔丹有些尴尬地笑了。

不过古尔丹也知道,南茜并不会完全相信自己的话,谁让他的确做过这破事儿呢。

虽然做了农民,但很多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例如喝酒,例如……赌钱。

劣酒不贵,真正费钱的还是赌博。

其实他赌得也不大,都是村里人自己混在一起攒局,一把也就1、2个铜币,可耐不住他手气实在太背,没怎么留意,就欠了人7个银币。

他又不能暴露身份掀了人摊子,没办法,就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南茜。

过程不提也罢,反正不那么让人愉快就是了。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古尔丹清了清嗓子:“南茜,你越长越像咱们的母亲了。”

南茜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你也知道,帝国败了。”古尔丹呵呵一笑:“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安东尼搞得鬼,帝国一败,他又把诺德行省治理成这副鬼样子,肯定要倒霉!”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家族覆灭一向是南茜最不想听到的话题,古尔丹又秉持着这种不着调的态度,让她心头有些窝火:“……就这些?”

“啊,就这些。”古尔丹察觉到南茜的不满,抬起手掌道:“我就是想和你说说,也算是个喜事嘛。”

说着他站起身来:“那我就走了,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回头。”

听古尔丹的话越来越不着调,南茜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要不然你就在雄鹰城住下吧,雷文能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我现在过得也挺好的。”

“……随你,不过你真的不缺钱?”

“富裕得很。”古尔丹站定脚步,搓了搓手:

“但,你要是能给点,那当然更好!”

旁边珍妮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第290章 不要回头

从南茜那里拿到了2枚金币的古尔丹,露出了一丝畅快笑容。

但当他离开雄鹰城后,这笑容就立即收敛起来,加快脚步向自己家中赶去。

初春时节,正午一过,天气就显得有些凉了。

尤其是受到蝗灾影响,树苗、树种都移栽播种不久,地面上一点阻拦的东西都没有,寒风一起,卷着沙尘简直能把人的衣服打透。

天空慢慢堆积阴云,古尔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快,虽然是在行走,但比平常人奔跑都快上许多。

等他回到家中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像是黑夜。

古尔丹现在的家,就是一座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常见民房,面积不大,除了带着灶台的厨房,只有一间兼具卧室、起居室、餐厅和客厅功能的主屋。

抓起瓷碗,在旁边水缸中舀了两碗水大口吞下,古尔丹转头走入主屋,直奔墙角的柜子。

从柜子和墙壁夹缝里拿出一只钱袋打开,里面还有1枚银币、17枚铜币。

用眼神扫过两遍确认数量无误,古尔丹将新得的两枚金币抛进去、把钱袋塞进怀里,又来到床边,拆开床板,将亥伯龙之恨取了出来。

这把从竞技大会上赢得的附魔武器,大约4呎长,兽皮蒙成的剑鞘上雕刻着藤蔓般花纹,细碎蓝色宝石点缀其上,在剑鞘中央,还竖着镶嵌有3枚精细打磨的3阶魔晶。

看着这把利剑,古尔丹叹息一声,将其挂在了腰间。

这是他仅剩的属于“古尔丹”的东西了。

做完这一切,古尔丹迈步向外走去,可是刚刚跨过门口,就忽然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略微纠结,又冲了回去、打开柜子,将压在底下的一双烂皮靴拎了出来。

别看破旧,也能卖一两个银币呢。

将皮靴倒着别进腰带,古尔丹再无留恋,在阴沉天色的掩护下,一路西去。

风越来越大,如同古尔丹心中的叹息。

他本以为,自己能以农民的身份,在雪枫领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可命运女神却不肯让他安宁下来。

蝗灾让安东尼作为总督的威信荡然无存,而偏偏这时候,帝国又迎来了正面战场上的溃败。

国王陛下甚至发出了“全力支援这场战争”的号召。

安东尼的权力来自国王,本该积极响应。

但事实是,接下来三五年、甚至是十年内,诺德行省都没办法恢复元气,安东尼就算是拼了命,也不可能做出任何成绩。

既然不能提供帮助,那么安东尼就必须要保证,在接下来的任期内,千万不能闹出任何可能让陛下不快的事情!

而古尔丹自己的存在,就代表了这种可能。

所以他必须要逃!

一道闪电忽然将黑夜照亮。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席卷开来,豆大雨点抛洒,从星星点点变得密集而连续,就好像有人扯断了珠帘。

冰冷的雨点打在身上,古尔丹的脚步越迈越大,带着清晰的目的性。

早在决定隐姓埋名前,他就不止一次策划过自己的逃跑路线。

从雪枫领一路向西,去往山地领,然后从霜风隘口翻越古拉格山脉,进入莫利尼尔行省。

在莫利尼尔继续向西南斜插,直到远古森林外围、法师公会所统治的“深蓝城邦”,稍作休整。

在那里,他可以初步躲开帝国的触手,先做个佣兵、攒一点钱,然后坐船去往教皇国,彻底杜绝帝国的追踪。

就在他畅想时,嘈杂雨声中,忽然多出了一点杂音。

那是风声。

古尔丹双眸微凝,忽然双脚踏地腾空跃起。

下一刻,一道猩红旋风贴地刮过,正好是古尔丹先前站立的位置。

古尔丹落在地上,脚边溅起一蓬水花。

猩红旋风停下,显出形来,露出一个男性的身姿。

那仿佛枯槁老翁的银发之下,是一张优雅而英俊、甚至可以说是俏丽的面孔,凸出嘴唇的尖锐牙齿又为他增添了一份危险的诱惑。

唰。

高举的左手打碎一蓬雨幕,男人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血族子爵,威廉·冯·弗拉基米尔,特意奉命,来收割你的首级。”

暴雨如注。

古尔丹瞳孔微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行踪。

身上燃起火焰铠甲,武魂在身后浮现。

火焰荡开一道圆环,所过之处,雨水瞬间蒸腾干净,白雾蒙蒙,仿佛云端。

倏然破空声响起,古尔丹的身影荡开云雾,包裹着青色火焰的拳头猛地砸向了威廉咽喉。

吸血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手上血光熊熊,砰一声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爆发攻击,出其不意,不与血族打持久战,聪明。”

血光与火焰纠缠,威廉的声音满含自信:“可你太小看我了。”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三阶十星,与三阶九星的差距!”

下一刻,一对鲜血构成的蝠翼在威廉身后撑开。

古尔丹心下微惊。

他早已听说,吸血鬼与人族不同,不分法师和骑士,一切超凡能力都来自血能,三阶之后也没有武魂,而是唤起“真祖血影”。

头颅、躯干、双手、双足、双翅,次第觉醒,直到构成“真祖幻身”。

而在三阶唤起双翼,正是上位血族传承的证明!

一击不成,古尔丹抽身飞退,与吸血鬼缠斗并不是个好主意。

然而威廉却不打算放过他,双翼一扇急追而上,血能附着在脚上,幻化成马蹄形状铿然印在古尔丹小腹,将斗气构成的火焰铠甲踢得龟裂破碎,撕开衣衫,印下一枚U型伤痕。

还在半空中,古尔丹就虾米般躬起了身子。

威廉乘胜追击,双翼再动,下一刻已出现在古尔丹面前,五指成爪带起血光,朝着古尔丹头颅斩去。

一枚火珠忽然升起,顶在威廉掌心,剧烈灼痛让他一声痛叫,双翼一振越过了古尔丹,纵然用血焰扑灭青炎,那深入骨髓的疼痛还是让威廉心有余悸。

他骤然回头,目光忽然凝住:“……拟兽战法!?”

“真是粗鲁!”

此刻的古尔丹,四肢伏地,就连背后武魂也变了模样,从古尔丹自身形象,化成了一只目露凶光、口喷熔火的恶犬。

人族崛起的过程,就是与其他种族碰撞、学习的过程。

而作为人族最大的宿敌,兽人一族,就是人族最好的学习对象,于是便诞生出了这种拟兽战法。

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战技成为人族骑士的主流,拟兽战法由于无法和大军团配合、姿势太过丑陋而被逐渐淘汰。

但历史悠久的家族,依旧留有这种技艺的传承。

古尔丹面沉如水。

若是放在从前,以他骄傲的性格,绝不容许自己做出这种丑态,所以从未在人前展露。

不过如今,他只想要活命。

尊严、优雅、高贵,只有能活下来,才配去谈!

四肢用力在地上一撑,古尔丹冲着威廉狂奔而去,姿态与狩猎中的恶犬别无二致,只是速度更快,气势更是凶如猛虎。

威廉见状,以手指刺入胸膛,鲜血从中渗出包裹指尖,手掌一挥,便有点点血珠飞射而出。

血珠在半空扭曲膨胀,忽然四散开来钉入大地,生长出了条条发丝般猩红锁链,向古尔丹四肢缠绕过去。

古尔丹心中一哂,忽然跃起,脚步在半空中闪转腾挪,几乎无法捉摸。

可随着他小腹上U型印记的刺痛传来,那些锁链仿佛有意识般纷纷缠绕过来,拦截在他必经之路上缠绕住四肢,又飒然绷紧,将他咚一声死死压进了泥水之中。

锁链收紧,在四肢上勒出了细密血珠。

威廉嘴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手指轻轻抬起,血光凝成一把利剑,朝着古尔丹的头颅飞射。

砰——

一道身影冲破雨幕,带着灼灼蒸汽撞碎利剑。

那速度之快,就连威廉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只能微微侧身。

噗的一声响起,随后是咔嚓骨裂声,威廉的左臂连同半边身体被撕碎,鲜血奔流,青色火焰顺着伤口爆燃而起。

威廉先是觉得浑身发冷,然后才是那焚烧灵魂的灼热和剧痛。

他又惊又怒,却不敢枉动,因为火焰距离血族的真正要害——心脏,太过接近,他只能全力鼓动血能,抵御古尔丹的火焰侵袭。

但心中的疑惑却在此刻脱口而出:“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魔法现在也还在生效,古尔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古尔丹扔掉威廉的手臂,缓缓站直了身体,这时候威廉才发现,古尔丹的身躯似乎缩小了好几圈。

随着古尔丹轻轻呼吸,原本被捆缚在地上的东西化作道道流火奔涌到古尔丹体内,让他身体逐渐恢复如常。

他背后武魂犬首狰狞,而在那恶犬肩膀上,生出了两团肉瘤般的凸起。

“刻耳柏洛斯!?”威廉面露一丝骇然:“这不是拟兽战法,而是真正的犬族秘传!”

刻耳柏洛斯,传说中看守地狱门户的恶犬,被九十九条锁链捆缚,但传说中,它曾三度挣脱锁链,从地狱逃离,为祸人间。

古尔丹并没有回应威廉的话,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迈动脚步,继续逃离!

威廉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还有再战的能力,也有自己的底牌,但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就拼上自己的性命,如今丢掉一条手臂,已经足以向上交代。

雨越来越大了。

古尔丹的衣衫兜满了水,这在一点一滴消耗着他的体能。

转过一个拐角,来到一片枯林面前,古尔丹忽然站住,扯下自己的外衣用力向旁边一棵枯树甩去。

地面上原本静静匍匐的黑暗忽然毒蛇般腾起、将那衣衫撕成粉碎。

下一刻,一个女人从枯树边处现身。

即便以古尔丹阅女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个人也堪称惊艳。

衣衫轻薄,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显出一种晶莹而饱满的质感,反而比脱光了还要诱人。

低低的V字型领口将弧度体现得淋漓尽致,上面细小水珠流入沟壑,让人忍不住想要以自己的手指取而代之。

“玛格丽特,在此等候古尔丹先生。”女人开口,声音脆如银铃,又带着一种久经风尘的魅惑:“看来威廉那个家伙失败了。”

“不仅在床上不行,战斗方面,他也乏善可陈。”

说到这里,玛格丽特咯咯一笑:“不过,这也证明了古尔丹的强大。”

“你若是愿意做我的宠物,倒可免除一死。”

一丝怒意在古尔丹眼中浮现。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古尔丹的武魂顷刻展开,刻耳柏洛斯肩上一块凸起倏然破裂,岩浆奔涌之间生出了一颗全新头颅。

古尔丹双足虚踏,双手在胸前合十又分开,与第二颗犬首相合,做出犬牙形状,一团青色火光在其中凝聚,随后爆射开来!

火光如柱冲向玛格丽特,而这位女巫早已做好了准备,猛地一顿手中木杖,地上黑色气息条条腾起,争先恐后地拦在了火柱的必经之路上。

然而在这道火柱面前,黑色气息如同杂草,阻拦不了分毫,便被纷纷绞散。

火光扑面,玛格丽特身上雨水被蒸发殆尽,却也完成了咒文的吟唱,三重白骨构筑的坚墙拔地而起。

轰——

第一面骨墙瞬间被洞穿,第二面骨墙抵挡片刻轰然破裂,第三面骨墙堪堪将其拦住,但业已被烤得通红,龟裂如同干涸大地。

下一刻,骨墙破碎,古尔丹包裹着青色火焰的拳头已来到了玛格丽特面前!

玛格丽特额头上流出一丝冷汗,她没有想到与威廉一战之后的古尔丹竟然还有如此丰沛的斗气,如此高昂的战意。

不,或许就是因为击败了威廉,古尔丹才会如此勇猛!

拳头带起的风压撕开衣衫,让白皙如同牛奶的身躯展露,玛格丽特忽然张开嘴巴,每一寸皮肤都流淌出浓郁黑气,化作一群乌鸦扑向古尔丹。

与此同时,几道黑色触须卷起玛格丽特的腰肢,将她向后方扯去。

乌鸦被燃烧成片片羽毛,古尔丹的身影显现出来,然后马上毫不停留地继续追击。

他知道对方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场地,但他必须要深入,因为面对一个施法者,只有接近她的本体,才能有一线胜机!

玛格丽特惊讶于古尔丹的果决,这不该是一个公子哥该有的心志,但动作却丝毫不乱。

就如同古尔丹猜测的那样,这片林地已经被她提前进行过布置,可以说完完全全是她的主场。

口中念念有词,不断有黑色触须从土壤、从枯树中探出,拉扯着她的身体,以飞掠般的速度变化角度、方向。

不让地上黑色触须纠缠古尔丹,是因为玛格丽特已经认出了古尔丹所用秘法,刻耳柏洛斯这种武魂形态有三颗头颅,也有三种不同战技。

除了那道火柱,还有解脱捆缚的手段。

而目前来看,也没有必要去纠缠古尔丹,他不知疲倦地追逐,却始终都要慢上一步!

又一道咒文完成,玛格丽特身前浮现出一名虚幻的亡灵女性,鱼眼般苍白眼珠向上翻起,张开没有牙齿的黑色嘴唇,猛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震荡音波席卷开来,将漫天雨水震散成水雾,古尔丹只觉得内脏都在震动,灵魂都在涣散,鲜血顺着他的眼角、嘴唇流淌开来。

体表斗气一阵摇晃,武魂隐隐有崩溃之势。

但他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经过几轮交手,他已经知道这是一位女巫,若是不能在这里将其击杀,那么即便走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这种诡异生物的追踪!

就在这时,一群乌鸦扑面而来,古尔丹被女妖之嚎震动灵魂来不及调动斗气,只能翻转身体躲避,但还是被数只乌鸦擦过身体。

让他疑惑的是,这一轮袭击,竟然没有伤到他。

“我喜欢你的眼神。”玛格丽特眼角撇过古尔丹腰间,亥伯龙之恨在雨水中绽放着冰冷的光。

一只乌鸦飞回到玛格丽特肩头,张口吐出了一团血珠。

将这点鲜血吞入口中,玛格丽特的身影被黑色触须牵引,消失在了枯木之间,只留声音才回荡:“但是,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作为一个女巫,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杀掉对手,而古尔丹身上充沛的血气和足称坚韧的意志对她来说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但她不敢冒险接近古尔丹,因为他腰间还挎着亥伯龙之恨,玛格丽特从未见过那件武器出鞘,也不知道它有何种威能。

所以,保险起见,她宁愿以诅咒方式摧毁古尔丹。

那一滴血液被她体内的能量包裹、分解,冥冥中锁定了古尔丹的灵魂。

玛格丽特拿出一把匕首,口中吐出一团黑气,凝聚成两寸大小的小人,眉眼依稀带着古尔丹模样,但还没等她将匕首刺入其中,就忽然被一股巨力掀飞。

将她掀起的是一道纯青色的火浪,而且是一道接着一道,仿佛湖面波纹般荡漾开来!

枯木摧折,燃烧成漫天飞灰,又在雨水之中零落成带着灼热温度的黑泥噗噗落下。

一头猛兽正踏火而来,大如水牛,三颗燃烧着火焰的犬首狰狞可怖,那一圈圈火焰正是从它脚下激荡而来。

上当了!

玛格丽特心中升起一股悔意。

这是刻耳柏洛斯的第三种战技,地狱之围,它威力巨大、影响范围颇广,但也需要不短的蓄力时间。

古尔丹看似步步紧逼,想以亥伯龙之恨将她斩杀,实际上只是想将她逼退,为酝酿地狱之围留出空挡。

“为什么!?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玛格丽特不可置信地咆哮着,因为她想不通,古尔丹是如何确定了自己的方位,要知道这片枯林可足有百顷!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其实以刻耳柏洛斯武魂的速度,古尔丹完全可以接近玛格丽特。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女巫不止有一条性命,如果不能构造出一个绝杀之局,贸然接近将其击伤只会让她心生警惕,更加难以对付。

而根据古尔丹判断,即便是将这里构造成了主场,那黑色触须生效的范围也一定会有其极限。

所以古尔丹才会追逐女巫许久,甚至不惜硬抗一道三阶魔法,就是为了判断出这极限。

一直默默观察,终于圈定了大致范围。

这当然有赌博的成分,但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吼——”

三头地狱犬腾空而起,将玛格丽特的四肢摁在地上,随后猛地一口啃在了她咽喉之上。

明明是致命一击,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她肩膀上浮现出一枚草人,剧烈燃烧起来!

玛格丽特前所未有地惊慌起来:“留我一命,我、我可以放你走,我可以发誓、以我的灵魂发誓,只要你能留我一命!”

但古尔丹没有停下,刻耳柏洛斯三张利口喷吐火焰,将玛格丽特笼罩其中。

第二枚草人、第三枚草人接连焚毁。

没有第四枚了。

刻耳柏洛斯左侧头颅咬住了玛格丽特的咽喉,那是古尔丹的手掌,随后手掌用力,火焰喷吐,将那颗头颅咔一声拧断,随后高高抛飞而起!

死不瞑目的头颅落进水坑,姣好容颜被烧成焦炭。

黑色的诅咒之力从女巫的尸体上飘散开来。

古尔丹站起身来,身后的刻耳柏洛斯虚影几乎是溃散着消弭开来。

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再不管女巫尸体,继续向西奔逃!

几分钟后。

威廉的身影赶到了枯林之中,他身上伤口已经开始收拢,但仍旧能够看到内里蓬勃跳动的心脏。

寂静的环境给了他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让他忍不住放声高呼:“玛格丽特——!”

但声音很快就消散在雨中。

咔嚓。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漆黑枯林,也照亮了掩埋在黑泥中的尸体。

威廉的心跳停了数秒。

他吞咽下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尸体旁边,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然后就是剧烈的痛苦。

他跪在地上,用仅存的右手剥去尸体上的污泥,那皮肤依旧白皙,只是已经失去了作为生灵的活力。

虽然没有头颅,但威廉依旧认出了她的身份。

轻轻将她抱在怀中,威廉两腮开始抽搐,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威廉已经孤独了数百年,沉睡了数百年,醒来后,只有玛格丽特和他相处最久。

他和玛格丽特之间,并不仅仅只有身体和谐融洽。

同样享有漫长生命,让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关于各地的风情、关于历史、关于哲学……

他们曾经密谋、畅想着获得自由后的生活,甚至开始探讨女巫和血族是否能够自然孕育出后代。

但现在,曾经亲密无间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喝……”威廉喉中涌动着无意义的杂音,然后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咆哮:“啊!!!!”

这声音湮灭在激荡雷声之中。

同样的雷声下,古尔丹依旧在奔逃。

前方就是折翼山口,穿过那里,就将进入山地领的地界。

山口是在数百年前开辟,狭窄得只能供一辆马车通过。

古尔丹放缓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山口已经被堵住,那人穿着一套闪烁着魔法光芒的甲胄,外观让他无比熟悉。

那人慢慢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堵住了古尔丹最后的生路:

“你还是来了。”

古尔丹深吸口气,握住了腰间剑柄,虽然没有介绍身份,但古尔丹已经认出了他。

埃里克·戴森,雷文的利剑。

出奇的,古尔丹心中没有愤怒,也并不觉得如何意外。

这里毕竟是雷文的领地。

而且即便雷文不动手,其他贵族,也不会放过自己。

但他不准备束手就擒,没有人能阻挡他追求活命的脚步。

纯青色的火焰斗气熊熊燃烧,这是他今日第三次亮出自己的武魂,并非三头地狱犬形态,而依旧是他自身面貌。

“没想到你能走到这里。”埃里克摘下腰间长剑握在手中:“我现在要承认,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作为雷文的剑,埃里克从来不会去思考领主大人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决策,对于复杂的政治,他并不了解。

他只知道,自己要在这里留下古尔丹的命。

无关对错,只有立场。

“上一次在竞技大会,我们没能分出胜负。”

银辉色钢铁斗气流溢开来,在他身后钩织出武魂真身,埃里克举起长剑,对准了古尔丹。

“这一次,就来决出生死!”

几乎同时,两人动了起来。

埃里克双足踏地,炸开一团滚滚泥浆,手中长剑包裹银辉色斗气向古尔丹胸腹间横斩!

而古尔丹,也终于握住了腰间剑柄。

连番两战,让他的斗气衰弱到了极限,已经用不出刻耳柏洛斯的变化,但他的战意、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巅峰!

锃——

剑鞘上,一枚魔法水晶亮起。

亥伯龙之恨,终于出鞘。

这柄附魔长剑离鞘时带着一种莫名的粘滞感,仿佛剑鞘内灌满了胶水,一条条魔力细丝随着剑刃抽离蛛网般附着其上,凝刻成繁复的纹路。

剑刃离鞘,与埃里克的长剑碰撞在一起。

青色火焰煅烧着银辉色斗气,碰撞的余波带起轰然爆鸣,无数雨点倒飞溃散,竟然营造出了一片无雨真空。

下一刻,狂风骤起,翻腾着地上泥浆,甚至拔起了一株株枯木。

埃里克惊讶看到,自己手中的二阶附魔长剑开始出现水晶破碎般的裂痕,纵然钢铁斗气不断灌注,依旧无法逆转,最终爆碎开来。

古尔丹嘴角拉起一丝狂放杀意,亥伯龙之恨趁势追斩,狠狠切入了埃里克的胸口!

“去——”埃里克一声痛呼,钢铁斗气牵引着破碎刀刃,刺入了古尔丹的身体!

古尔丹忍痛抬脚踹向埃里克的小腹,埃里克抬膝应对,然后双双倒飞而回。

埃里克呛咳出一口绵密鲜血,虽然惊讶于亥伯龙之恨的锐利,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屈指成爪,用力一握,将手中半截长剑泥土般捏成一团,又融化成液态,将其抛掷而出。

钢铁凝成的风暴在这一刻席卷开来!

古尔丹嘴唇紧紧抿起,知道埃里克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斗方式,他如今身上没有甲胄,一旦被卷入其中,那么必然会尸骨无存。

但古尔丹没有慌乱,他收剑回鞘,再度拔剑。

这一次,剑鞘上亮起了两枚魔法水晶的光辉。

利剑出鞘,剑锋上多出了一寸犹如实体的纯青色火焰光辉,仿佛刚刚在炉火中煅烧般耀眼。

古尔丹将它高高举起,当头斩下。

犹如实质的火焰剑刃般冲入钢铁风暴之中,让人牙酸的密集摩擦声传来,钢铁风暴瞬间化成了火色,被焚烧殆尽,化作漫天铁雨。

火刃余势不减,撞入埃里克怀中,将他打得倒飞而起,划出一道弧线,砰然栽到了山口另一侧。

埃里克站起身来,刚刚被斗气弥补好的胸甲出现了一道平滑切痕,切痕边缘,铠甲本身都将要开始融化,一股焦臭味儿弥漫开来。

亥伯龙之恨,不愧是大师之作,第一次出鞘便有寻常三阶附魔武器威力;第二次出鞘,更是有三阶四星威能;若是第三次……

喉头耸动,埃里克吞下一口唾沫,忽略掉胸膛那几乎要被烤干的灼痛,也不再去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杂事。

他是雷文的剑,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剑,今天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割下古尔丹的头颅!

而他,也的确早有准备。

钢铁斗气弥漫开来,一阵嗡鸣声响起,本来放在旁边的两个大木箱齐齐炸开,一件件残朽的附魔兵器腾空而起,飘带般连成了一道圆环。

致命的圆环。

这些武器来自于死灵法师因庇尔的收藏,用在别处效果寥寥,在这里,却正当其时!

古尔丹的右手已经红肿起来,血管承受不住两次拔剑的冲击,纷纷破碎开来,让他的手臂青紫交加,更是带着难捱刺痛。

但他还是握紧了归鞘的长剑。

他知道,这将是自己面对的最后一道难关。

埃里克的身影出现在山口,天空中飘带带着金属碰撞声呼啸而下。

古尔丹怒吼着握住剑柄,剑鞘上,三枚魔法水晶齐齐闪耀,又纷纷破碎,手臂上皮肉绽裂,鲜血迸现。

但他还是把剑拔了出来,剑脊光芒倒映着他有些狰狞的面孔,随后斩向天空!

纯青色火焰化作巨网脱手而飞,将古尔丹笼罩其中。

炽烈燥意将原本潮湿的大地炙烤干涸,空中雨滴被瞬间蒸发、遇冷凝结落下,然后被那火焰点燃!

一柄柄附魔武器在埃里克的操控下斩落,但却无法突破那火焰剑网,纷纷化作了铁水。

埃里克瞳孔紧缩——古尔丹这一击,已经是三阶所能达到的极限!

这一刻,埃里克清楚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能突破火网,那么古尔丹的气势就再无可制。

他并不惧怕失败,但却不能辜负雷文大人的期待。

钢铁飘带即将耗尽,埃里克忽然举起盾牌,高高跃起,主动冲向了青色火网!

甫一接触,火焰就包裹了埃里克的身体,将他周身铠甲炙烤得通红,皮肉焦灼之下埃里克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嚎。

可斗气并没有因为这次接触而溃散。

盾面上闪过一道银光。

古尔丹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他认得出,这是一阶战技镜盾,埃里克最娴熟的战技,但他从未想过,这种专司防守的战技,竟能用来进攻!

盾牌破碎,镜盾反馈而出的钢铁斗气喷涌而出,在本就被消耗许多的火网上炸开了一块漏洞。

埃里克伸出右手,一柄锈蚀长枪落在手中,随后彗星般当空坠下!

古尔丹已经来不及再度持剑归鞘,只能挺剑相迎。

噹——

剧烈的冲击掀起了古尔丹脚下大片土地,本就锈蚀的附魔长枪在碰撞中碎成数段,而亥伯龙之恨也终于到达了极限,在一阵让人牙酸声音中扭曲成了铁条抛飞而出。

古尔丹双膝砰一声跪在地上,传出清晰的骨骼破碎声,余力未消之下一路倒卷,在地上拉出一条深沟,撞翻了两棵枯树,才终于堪堪停下。

埃里克踩踏着泥水,一步步靠近。

那无异于敲响在古尔丹耳旁的丧钟。

斗气耗尽,双膝尽毁,手无寸铁。

古尔丹知道,自己要死了……

恐惧、悔恨、不甘,种种负面情绪在心中炸开,古尔丹张大了嘴,呼吸着最后的空气,他想要保持贵族的优雅,但精神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了崩溃。

火网在这一刻才彻底溃散,团团火焰落在地上,点燃了枯木。

到处都是火焰。

这一幕,让古尔丹想起了狐堡覆灭的那一天。

当时,他骑乘角鹰兽,只顾着逃跑,但之后,这个场景就会经常回到他的梦中。

也让他渐渐想起,本来回荡在耳边,却始终未曾听到、或者刻意不去听到的声音。

那是蒙特利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的遗言。

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古尔丹口中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僵硬的脖子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扭转,看向了来时的方向。

那是雄鹰城的方向、是南茜的方向、也是……

狐堡的方向。

破空之声传来,古尔丹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他的视野旋转着升高,双眼却不肯错开分毫,嘴唇嗫嚅着:

“不要回头……”

但是,父亲,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啊!

……

第291章 子爵之姿

暴雨初停,乌云散去,月光洒落。

枯木林中,威廉怔怔抱着玛格丽特僵硬的尸体。

恍惚间,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亲爱的……帮帮我……”

威廉紧紧闭上眼睛,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藏拙,我就应该全力去对付古尔丹,不然的话,你也不会……”

说到这里,威廉已泣不成声。

但本以为是幻觉的声音并未消失,反而越发清晰真实:“亲爱的,帮帮我……”

难道她没有死?

带着满心忐忑的期待,威廉缓缓睁开眼睛,然后就僵在了那里。

只见玛格丽特的脖子上多出了一颗头颅,连接处正弥漫着浓厚黑气。

那颗头颅根本不像威廉之前见到得那样貌美,整体呈现出一种灰褐色,脑袋上光秃秃的,零星长着几根湿漉漉水藻般的头发,两个耳朵又尖又扁,鼻子大得出奇,嘴巴则只有一条小缝。

那条缝隙张开,露出枯黄牙齿:“亲爱的,能帮我挠挠耳朵吗,那边有点痒。”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猛地爬上威廉肩膀,让他嗷的一声尖叫,扔下怀里的玛格丽特化作一团黑风消失不见。

“呵,男人……”

玛格丽特不满地咕哝了一句,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古尔丹的攻击的确造成了致命效果,如果不是诅咒之力连接着雷文那神秘而强大的血脉诅咒,玛格丽特早已死透了。

即便如此,玛格丽特也永远失去了帕丽希尔的特质,这不仅意味着从此没法再变成帕丽希尔的模样,而且连死灵魔法都用不了了。

现在玛格丽特只能慢慢等下去,等到脖子上的伤口彻底长好,恢复了行动能力,再去找雷文。

只有腐魂精华才能让她恢复力量。

黑夜过去,晨光熹微。

埃里克来到雷文书房,将亥伯龙之恨放在了桌上。

雷文一言未发,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唉……”

古尔丹还是死了。

古尔丹也必须死。

蝗灾刚过,贵族们需要一个平静的诺德行省,恢复元气、舔舐伤口。

光明教会面对一片大好局面,不希望这时候出现乱子、打乱他们的部署。

更别说安东尼了。

所以,古尔丹可谓成了全省公敌,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而雷文,也不能让古尔丹毫发无伤地离开自己的领地,那样一来,他窝藏古尔丹的事实会无法再隐瞒。

不过雷文还是给了古尔丹一线生机。

如果真要一锤定音,那么玛格丽特、威廉和埃里克,三者共同围杀,古尔丹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

让他们三个层层设卡,是雷文的刻意安排,如果古尔丹能闯过去,雷文也不会再追击。

可惜,古尔丹还是倒在了最后一关。

将亥伯龙之恨握在手中,剑鞘上三枚魔晶已全数碎裂,轻轻将其抽出,利剑本体已经扭曲成了一只铁条。

“亥伯龙之恨……”雷文抚摸着剑鞘,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把剑,出自传奇铸剑大师亥伯龙之手。

当它被锻造出时,还没有名字。

亥伯龙为自己的友人打造这柄剑,是希望它能帮助友人突破难关,斩杀强敌。

可是事与愿违,这柄剑的威力太过巨大,亥伯龙的友人无法驾驭,虽然击败了敌人,但自己也死在了暴走的力量之下。

这把剑也因此得名。

亥伯龙之“恨”,代表的是一种遗憾。

雷文将剑放下,挪开目光,陷入了某种深沉思绪。

古尔丹这位福克斯家族的少主,骄傲了一辈子,最后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他是否也有遗憾?

一股莫名滋味从心头涌起,雷文感慨一声:

“古尔丹啊古尔丹……”

“可是,大人。”站在面前的骑士掀开板甲,指着自己的大小眼:

“我是埃里克。”

雷文一时无语,想要解释什么,到了嘴边又化作了无奈的笑:“我知道,忙了一晚,先去休息吧。”

埃里克领命离开,雷文将亥伯龙之恨收起,目光落在窗外。

朝霞已然升起。

春雨之后,万物竟发,原本光秃秃的山上,从蝗虫口中侥幸得生的树苗、草种萌发出来,远远看去,能看到一片似有若无的绿色。

农奴们则顾不上新雨后的寒冷,推着耕牛、拿着农具,将湿漉漉的田地犁开,播下一枚枚麦种。

背篓这种东西,往往是进山采集草药、或者种植水果的人才会配备,如今却是所有农奴的标配。

有了去年的教训,他们的眼光都极为精准和挑剔,但凡看到蝗虫卵,就会立即挑拣出来扔进背篓。

孩子们也没了撒欢的时间,而是跟在各自家长身后,跑来跑去,把看到的蝗虫卵、或者一切长相相似的玩意塞进背篓中。

有他们帮忙,一个背篓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填满。

农奴们把里面的东西集中起来倒进马车,再由马车运到流晶河畔,用水冲掉泥土后把里面的玩意烧光。

时间一天天过去,雷文的领地肉眼可见地绿了起来。

随着气温慢慢升高,领地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蝗虫的踪迹。

而且不止在雷文领地,整个诺德行省都有蝗虫出现,天鹰平台上一下子炸了锅,许多贵族都商量着该如何应对。

刚刚回到碎石领不久的多琳夫人,又给雷文送来密信想过来避难。

雷文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利用自己还没有被撤销的3号警戒区主管身份下令,让西北五郡贵族组织领民、军队,在蝗虫成灾前主动对其进行扑杀。

而就在这命令下达不久后,安东尼也以总督身份,对诺德行省下达了类似的号召。

事实证明,这个举动卓有成效。

经过去年蝗灾后贵族们对蝗虫卵的处置,新出生的蝗虫数量虽然不少,但也没有到形成灾害的地步。

再加上有组织地灭虫,诺德行省成功将新一批可能的虫害扼杀在了摇篮中。

时间来到5月中旬。

狐堡书房,敲门声响起。

在得到允许后,阿科瑞用手肘撞开房门走进了屋,手里面捧着一只木匣。

“总督大人,您真是太了不起了。”阿科瑞眼中带着惊讶和崇拜:“我一开始还不相信,没想到真被您说中了!”

安东尼从文书中抬起头来,揉了揉眉心:“什么被我说中了?”

虽然蝗灾平稳过去,但安东尼的心情却并未好上多少。

都怪约翰子爵那封历数他“七宗罪”的信。

放在平时,这封信看过也就罢了,国王陛下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现在帝国大败,国王陛下不开心,那么这封信就变成了一把锐利的剑,只要国王陛下想,那么上面任何一条罪名,都能让安东尼脱下几层皮。

而偏偏,安东尼自己在任上也乏善可陈。

所以,在这个万物复苏、诺德行省内贵族们都开始恢复社交活动,纷纷举办酒会、宴会的时候,安东尼不得不闭门谢客,把自己关在家里。

这当然只是表面功夫。

但如果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又怎么能让人相信,你真的是忠心呢?

“就是您之前说过,古尔丹的头颅,会被送到您面前!”阿科瑞略带激动地举着手中盒子:“现在,它真的来了!”

安东尼微微一笑:“这只是我站的够高而已,如果有一天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判断的。”

“这盒子是谁送来的?”

阿科瑞一愣,道:“……这个,属下不清楚,是一位佣兵给我送来的。”

“据那佣兵所说,是有人给了他5银币,让他帮忙转交的,我也派人去找了付钱者,但目前还没有找到线索。”

安东尼轻轻摆手:“那就不用去找了。”

“您是说,您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了?”阿科瑞越发不可相信:“到底是谁?”

安东尼并不回答:“好了,把东西放下吧,顺便把艾吉奥给我叫过来。”

“这个……有点难度。”阿科瑞略显尴尬地道。

“这是什么意思?”安东尼眉头皱起。

阿科瑞挠了挠自己的耳垂,讲述起了来龙去脉。

今天早上,艾吉奥被人看到了。

被看到的时候,没有穿衣服。

和他躺在一起的妇人也没穿。

不巧,看到他们的人,是那位妇人的丈夫。

更加不巧的是,那位丈夫,还是原本属于福克斯家族的一位骑士。

艾吉奥被那名骑士追着砍了大半条街,最后跳到下水道里,目前还不知所踪。

“好吧……”安东尼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等你找到艾吉奥后,就把他给我带过来!”

等房门关上,安东尼才把那木匣拿到身前打开,看到了古尔丹圆睁双目的头颅。

安东尼长长地松了口气。

福克斯家族最后一点血脉,终于在这里断绝。

虽然此前名义上确定了古尔丹的死亡,但他活着这个事实,逃不脱有心人的眼睛。

毕竟,天底下没有烧不着的羊皮纸。

在福克斯家族覆灭后,坊间就一直有传言说古尔丹还活着,并且随着蝗灾到来,诺德行省人心惶惶,这个流言迅速传播,有着相当大的市场。

甚至于费尔多罗郡内,很多闹事的隐秘教团,就打着古尔丹的旗号,口中宣称着各种所谓“真相”,把一盆盆脏水泼到安东尼头上。

如今,古尔丹终于真的死了。

有了这颗头颅,国王陛下就可以开始启动寻找福克斯家族血脉的程序,扶植出一个新的、亲近国王陛下的福克斯伯爵。

至于究竟是谁送来了这枚头颅,安东尼自己也心有定论。

古尔丹既然逃亡,那就必定要去往自己信任的贵族领地。

其实斯莱特家族才是真正绝佳的选择。

安东尼看得很清楚,别看现在泰隆伯爵对他恭恭敬敬,但根本立场还是站在家族利益一边。

如果古尔丹投奔泰隆伯爵,藏到平安度过风头、安东尼离开诺德行省,泰隆极有可能会帮助古尔丹恢复爵位和继承权,以此来获得一个坚定盟友,巩固、扩大斯莱特家族的影响力。

但经过安东尼观察,无论是蒙特利尔还是古尔丹,都没有这种政治智慧。

所以,古尔丹能选择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雷文的领地。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古尔丹逃亡时就有三阶八星实力,经过这一年多沉淀,到达三阶九星、乃至十星都不无可能。

整个诺德行省,除了安东尼自己和斯莱特家族,也就只有雷文能够无声无息地杀掉古尔丹这种强者。

“聪明而果断的决策。”

安东尼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诺德行省经不起动乱,同样遭了蝗灾的莫利尼尔也是一样,古尔丹这种动乱的源头,跑到哪里都没有活路。

雷文主动将这头颅送上,既彻底洗刷了自己窝藏古尔丹的罪名,又及时获取了安东尼的好感。

啪。

盒子盖上,安东尼拿出羊皮纸,手持羽毛笔,开始书写一封信笺。

这封信笺抬头冗长,但安东尼写得很细、很慢,不敢出现丁点错误。

因为那是写给国王陛下的信。

信中,安东尼问候了国王陛下的身体状况,毫不避讳地坦诚了自己在蝗灾问题上的不当处置,并且深表自责。

然后话锋一转,描写了如今诺德行省如何在恢复生机。

并且表示,虽然听闻有些人在提议,给遭受蝗灾的帝国西部四省免税,但正值帝国危难时机,安东尼绝不会让诺德行省成为拖累。

诺德行省,不需要减免税负!

在信笺最后,安东尼委婉地提到,格里菲斯家族的雷文男爵,在抵抗蝗灾的过程中表现突出,值得嘉奖。

而且雷文一直以男爵身份担任郡长,并不是长久之计,为免人心浮动,希望陛下早做定夺。

封上书信,安东尼笑着道:

“此子,有子爵之姿啊。”

咚。

忽然,天花板塌下来一块,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房间中。

下意识地,安东尼手中电光爆闪,化为一柄长剑猛地刺了过去。

那身影身上同样凝出一团雷光迎上,两者相撞,同时炸开,将整个书房弄得一片狼藉。

“总督大人,是我!”烟尘里,那身影显出形状。

“艾吉奥!?”安东尼收敛了手上斗气:“你怎么会在这?”

艾吉奥身上光秃秃的,只有腰间围着一条青色的女式睡裙,闻言讪笑着岔开了话题:“我说我本来在修地板,您相信吗?”

下一刻,天花板中传来一声怒吼:

“你羞辱我的妻子,竟然还敢玷污我的女儿!?”

艾吉奥脸色更加尴尬。

安东尼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打发走了那位头顶发绿的骑士,安东尼将信笺交到了艾吉奥手上:

“去吧。”

“最好把阿佳妮换过来。”

……

第292章 众怒难犯

安东尼举荐雷文的信,从诺德行省出发奔向王都。

不久之后,又有另外一封同样出自安东尼之手的信,经由老戈登转交到了雷文案头。

拆开信封,拿出来一看,雷文顿时被气乐了,抬手将其甩到了一旁。

“老爷,这封信有什么问题吗?”老戈登问道。

“你自己看吧。”雷文道。

推了推单片眼镜,老戈登拿起那封信,看着看着,神色同样变得古怪起来:

“老爷,恕我无法维持体面,咱们的总督大人是最近没有吃药吗?”

这也就是老戈登涵养足够好,换一个人已经开骂了。

因为安东尼在这封信上提及,为了保障诺德行省的平稳,希望雷文能够主动“慷慨解囊”,为总督府提供最少3000万磅粮食,以此来表现出全省上下的团结一心。

粮车醒目,雷文获得了大批粮食这种事瞒也瞒不住,向雷文求粮的贵族,安东尼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如此狮子大开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3000万磅粮食,足以让10万人活上一年!

“……老爷,咱们应该怎么办?”老戈登试探着问道。

一看老戈登表情,雷文微微一笑:“你应该已经有了主意,说来听听。”

老戈登点头道:“我觉得,无论内容再怎么糟糕,这封信毕竟是出自总督大人之手。”

“接下来,我代老爷您拟一封回信,就说咱们手中没有那么多粮食,然后秋税中,粮食部分,翻倍提供,您看怎么样?”

雷文领地,预计今年能收割6000万磅左右的粮食,其中收上来的大约能有3600万磅,按照帝国赋税,要上缴大约700万磅,翻倍的话,就是1400万磅。

对于手中有存存粮的雷文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的确是老成持重的方案。”雷文点点头道。

“那,我这去办?”

“不,信可以回,粮食,我一粒都不会给他。”

“可是,老爷,那毕竟是总督……”

“那又如何?”

这句话把老戈登问住了,然后渐渐面露恍然。

是啊,总督又如何呢?

难道说,雷文不给安东尼粮食,他能有什么办法吗?

不,完全没有。

如今诺德行省人人缺粮,他安东尼为了讨国王陛下欢心,至今不肯按照惯例、减免税收,已经引来了极大不满。

这时候,要是安东尼再动用总督权威,强行索求雷文的粮食,就必然会引得其他贵族人人自危,本就岌岌可危的威信很可能一夕崩溃。

安东尼承担不了这样的后果。

“但,税收,真的也不交吗?”老戈登吞了口唾沫:“那可是违背帝国法律的行为。”

“金币可以给。”雷文定调道:“我们把粮食,按照以往每年粮价折算到税收里——也就是不到1000金币罢了。”

“他想让我做这只出头鸟,那我就换个方式做给他看。”

安东尼给雷文送这封信,就是希望雷文做出表率来,“全力支援这场战争”。

可雷文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势必会与全省贵族为敌。

既然安东尼贪得无厌,不顾雷文死活,那雷文也没必要去捧他的臭脚。

不交粮食,就是在以实际行动告诉安东尼——

我就算只是个男爵,也不是你能随意拿捏!

“没什么事就去代我拟信吧,措辞客气点。”说着,雷文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摞厚厚的文件:“对了,顺手把这个交给鬣狗惠勒,让他送到锻冶工坊去,亲手交给索黑。”

“是,老爷。”

老戈登领命退下,将文件交给了鬣狗,鬣狗则又快马加鞭,赶往锻冶工厂。

如今锻冶工厂正忙于制造新兵们的各样武器装备,干得是热火朝天、火力全开。

几个大烟囱黑烟熊熊,走到近处,还能闻到带着硫磺气息的酸味儿。

工厂防卫森严,不仅内部有两支百人小队看护,门口更是时刻都有鹰眼守卫巡逻,但凡看到可疑人员就会立即拿下。

鬣狗是雷文的侍卫长,这次来又是公干,但即便如此,还是经受了细致的搜身,进入工厂后,也被严格约束了行进路线。

尤其是不允许接触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第2工作间。

“已经半年了吧?”鬣狗耐不住自己的好奇:“那里面到底在鼓捣些什么东西?”

领路的灰矮人名叫法宾,听到这句话尖声细语地叫道:“嘿,那里面可是机密、机密懂吗?连我这个监工都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你就不要瞎打听了!”

“我听得见,宾西,不要那么大声。”鬣狗捂着耳朵道。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叫法宾,不叫宾西!”法宾极为不满。

“哦,是吗?”鬣狗挠了挠脖子,一指不远处另外一个灰矮人:“叫法宾的不是他吗?”

“那是……”法宾翻了个白眼,放弃了争辩:“好吧,在你们这些地面上的家伙看来,我们灰矮人都长一个样子是不是?”

鬣狗尴尬地咳了一声,就算是默认了。

法宾一阵无语,过了会儿才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博伟尔和索黑的,他们两个即便在我们灰矮人眼中,长得也差不多。”

“黑的程度不一样。”

“哈?”

“就,鹰眼守卫配发的那种墨镜你知道吧?博伟尔就是那种黑;索黑的话,则更像是烤焦了的马铃薯。”

“哈?”

法宾死活没理解,同样是黑,还能黑出不同花样来。

不过当他看到索黑和博伟尔时,还是不得不承认,鬣狗的话有点道理。

博伟尔黑得发亮,索黑就有点……呃,麻麻赖赖的。

第一次发现能如此分辨同胞,法宾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嘿,两位头儿,人我带到了,就先走了。”

他想找一张天使之耀照照自己,看看自己究竟是种什么黑法。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跳起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糊涂啊!

索黑和博伟尔最大的区别,不是在索黑有胡子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鬣狗有些发懵:“宾西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劣酒喝多了吧。”博伟尔道:“不用管他,你是来送东西的吧,交给我就行了。”

“这是男爵大人指定要交给索黑的。”鬣狗道。

“看到没有,交给我的!”索黑一肘将博伟尔怼到一边,将鬣狗手中的文件接过来开始翻看:“对了,你定制的那把大斧还需要一段时间,我最近又想到了一个新主意。”

鬣狗耸了耸肩:“你来锻造,你来决定,反正最后到我手里的是一件好武器就行。”

说着,他凑到索黑身边探头,也想看看这文件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博伟尔的脑袋挤了进来:“让我也看看,你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凑什么热闹。”

鬣狗瘪瘪嘴,走到一旁。

反正他的确看不懂。

索黑一只手捋着自己的大胡子,红色的眼睛中慢慢开始积蓄疑惑,手指停在了文件的第3页上,迟迟不愿翻页。

“你看东西怎么这么慢……”博伟尔说着就要替索黑翻页。

然后啪一声被索黑打开了手臂:“别给我捣乱。”

“你!”博伟尔刚想争执,就被索黑一瞪眼憋了回去。

博伟尔只好偃旗息鼓,闷闷不乐地抱着膀子站在一旁,默默地叹了口气。

本来他和索黑共同领导着这群灰矮人,但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的地位在慢慢发生变化。

博伟尔自己开了一间珠宝行,但生意一直特别糟糕,他制作出的高端珠宝根本就卖不出去,一直都处于赔钱状态,让他也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

而索黑就完全不同。

从锻造出“天下第一”那柄剑开始,他仿佛就受到了某种启发,锻造手艺一日千里。

而在为领主大人改造过手弩、制造出秘银软甲后,他的熔铸斗气更是直接突破到了二阶。

经过这一次,索黑锻造的武器越来越有匠心,逐渐成为了工厂中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就连博伟尔也不得不承认,索黑简直像是获得了铸炉之主的钟爱。

鹰翎剑、鹰眼半身甲,都是出自索黑的独立设计,也受到了一致好评和称赞。

如今的索黑,已经不单单是因为契约的存在而为雷文服务,他是在这里探索、开辟自己的锻造之路,真正沉迷到了锻造之中。

“博伟尔,你过来看看。”索黑忽然开口。

“哈,现在知道叫我了。”博伟尔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但还是走到了索黑身边:“什么情况?”

“你先自己看看,看完了咱们再说。”说着,索黑将那份文件塞到了博伟尔手中。

对于不善言辞的他来说,这就是一种道歉了。

虽然他和博伟尔在一起就要争吵,但作为从黑暗地域一同闯出来的伙伴,索黑还是很重视博伟尔的。

最近他也察觉出了自己脾气的变化,对于武器铸造越来越不能容许别人指手划脚。

这并不好,但却又改不过来。

索黑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自己就要触及到传说中的“名作之壁”,即将创造出自己第一件传世之作了。

但他又始终抓不住那一丝灵感,所以才会越来越急躁。

“天才……”博伟尔的声音有些激动:“天才之作!我们的领主大人,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这份文件确切来说是一份设计图。

义肢的设计图。

在设计图的构想中,这种义肢内置魔法水晶,可以通过斗气来操作、使用,如果工艺足够精巧,那么几乎可以与常人的肢体别无二致。

如果材料得当,那么对大多数人来说,它甚至比原配的肢体还要好。

至少钢铁不会流血。

“这份设计图非常完美。”博伟尔皱眉问道:“你想让我看什么?”

索黑将设计图翻到了第六页:“这个结构,我想改一下。”

接着,就说起了自己的修改思路。

“嘶……”听完索黑畅想的博伟尔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是涉及到核心用途的改变,要是错了一点,整个设计就要完全报废了。”

“你真要这么做?”

“当然。”索黑认真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么做就是正确的!”

博伟尔有些担心,看向了鬣狗:“男爵大人就没有嘱咐别的什么?”

“没有,他只是让我把这东西送来。”鬣狗无所谓地道:“要是你们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回去复命了。”

索黑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道:“去吧,和男爵大人说,如果因为我擅自更改设计图,造成了财产损失,我愿意一力承担。”

鬣狗回到了雄鹰城,将索黑和博伟尔之间的争执,以及最后索黑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下来。

雷文听到后,只是一笑置之,并没有横加干涉。

新设计的义肢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工,时间还在继续流逝。

说来也怪。

明明前一年刚刚被蝗虫啃秃了地皮,这一到夏天,知了还是不知疲倦地叫了起来。

它们就好像冥冥中受了什么东西的驱动,每到夏日就准时归来。

今年的雨水颇为丰沛,蝗虫们虽然啃掉了地表植物,但也留下了许多粪便和尸体,土地肥力得到了一定的补充,以至于今年地里粮食长势好得出奇。

时间来到6月,还有两个月,粮食就将收割,但贵族们期待着的税收减免一直没有到来,反而得到了另一个事实:安东尼主动向国王陛下表决心,诺德行省不需要免税。

这引来了贵族们的一致抱怨。

就在雷文准备再做一次出头鸟时,约翰子爵率先发表了声明——

领地内粮食不足,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他的纽斯诺领,今年无粮可交!

有了约翰子爵打头阵,诺德行省的贵族们纷纷响应起来,最先开始的就是约翰所在的曼萨郡,然后是维尔特、贝尔、阿拉格……

直到逐渐蔓延全省。

泰隆伯爵只是出面说了点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显然也不打算站在安东尼那边。

到最后,安东尼不得不以总督名义下令,“大度”地取消了今年税收中的实物税。

“这就叫众怒难犯。”

得到消息的雷文嘴角带着不掩饰的笑容,手指敲打着桌面。

“是时候了。”

“鬣狗,让西蒙过来见我。”

……

第293章 秘密任务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残殇_誰懂】的500打赏!

……

西蒙并不难找。

蝗灾过后,西蒙暂时放下了飞行大队的统领身份,接替林克负责新兵的训练工作。

军营内训练场上,第二军团的士兵们排列成整齐方阵,正进行着最基础的训练。

雅各赖正是其中一员。

他今年27岁,已经在雄鹰军中服役3年,曾在第1军团第3大队担任长枪手。

第2军团组建后,他由于平时训练表现优异,被抽调过来,担任一位十人长。

这的确是一件好事,不仅每周的薪水提高了近乎一倍,而且身上的皮甲也更结实了。

但如果能够选择,雅各赖宁可在第1军团当个大头兵。

他本以为林克的操练就已经足够折磨人,到了西蒙手下才知道,什么叫做一山更比一山高。

这位名叫西蒙的长官,不训练时总是笑眯眯的,气质甚至有点软,不恭敬地说,就像是邻家小弟。

可一到训练场上,那要求的严苛和变态程度丝毫不逊色林克,甚至犹有过之。

前几天一场训练,只因为雅各赖出枪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被西蒙单拎出来,骂了个狗血喷头!

从那以后,雅各赖总觉得西蒙在刻意针对自己。

“很好,接下来,实战训练。”西蒙的声音传来:“雅各赖,你来做演示。”

果然又来了!

雅各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依照命令走到了前面空地上。

也不知道今天这所谓实战训练内容又会是什么。

让我蒙着眼睛、仅凭脚步声判断敌人数量?还是说从两队手持钢刃的人墙中走过,训练所谓的胆量?

西蒙不知他心中所想,深吸口气高声道:“第1到第3十人队,列阵。”

“现在,你们是穷凶极恶的马贼,而雅各赖,就是你们要杀死的唯一敌人!”

“列阵,冲锋!!”

雅各赖差点破口大骂,这也能算是训练!?

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摆好了阵势的3个10人队,已经嚎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列成3排,模拟着骑兵冲锋时的动作,互相之间保持着大约一人的距离。

如今天干物燥,几天没有下雨,训练场上就干得要命。

速度一冲起来,烟尘腾腾、脚步沉重,影影绰绰之间真有一种骑兵冲锋的威势,让雅各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等人冲到面前,几乎是下意识地,雅各赖挺枪刺击,打倒了一个士兵,但自己也被接下来的长枪刺中,猛地向后栽倒在地。

西蒙面无表情:“再来。”

雅各赖站起身来,只觉得中枪的地方一阵闷痛,再度挺枪准备。

这一次并没有好上多少,他尽力在躲避,但还是被第一排士兵怼在了地上。

西蒙继续道:“再来。”

四周散去准备再冲一次的士兵们都带着淡淡笑意,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游戏。

但雅各赖不想再做这场游戏的沙包了。

“我不来了!”雅各赖猛地将长枪丢在地上:“西蒙,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吗?!”

西蒙盯着雅各赖:“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这是一场训练。”

“你说训练就是训练,几十个人打一个训练什么了!?”雅各赖破罐子破摔:

“这不公平!”

“战场上没有人给你讲公平!”

西蒙大声道:“你站在战场上,一个人面对数十名敌人,这种时候,难道你要放下武器,笑着和对面打声招呼,然后说。”

“嘿!你们人太多,看起来不公平,咱们来单挑——难道要这样!?”

雅各赖吞了口唾沫,争辩道:“可是这种训练,根本没有意义!谁会遇到这种局面?”

西蒙淡淡道:“我,你们的林克长官,还有在血腥高地上活下来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希望你们也能在同样的场景下活下来。”

雅各赖无言以对,但周围士兵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显然并不相信西蒙的话。

扫视全场,西蒙将雅各赖丢到地上的长枪捡了起来:“这一次,以我为目标,继续训练。”

“我不会使用斗气,你们也看好究竟该如何应对。”

周围瞬间让出了一片空档,30名士兵再次列成三排,嚎叫着冲了上来。

雅各赖瞪大了眼睛,一丝画面都不想错过。

等你被人群怼在地上,就知道这方法有多么不靠谱了!

他甚至已经在畅想,等西蒙失败后,自己该如何装得大度。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一排士兵越来越近,西蒙的目光沉稳而冷静,他身子半旋,就已经让开了攻击。

西蒙甚至还有余力讲解:“骑兵冲锋时互相之间必须保持距离,看似人多,但同一排中能攻击到你的,往往只有一个,所以,找好缝隙,不要慌乱,就能躲过。”

第二排士兵又已杀到,西蒙正好拦在其中一位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次西蒙手中长枪做出了一个极为标准的收枪、穿刺姿态,抢先一步将来袭士兵放翻在了地上。

“步兵长枪的长度超过骑枪,只要冷静下来,就可以在被人攻击到之前,先发制人。”

“虽然骑兵大多身穿重甲,这一击可能并不致命,但冲击的惯性足以将对方打下马背、让人当场晕厥;而顶在地上的枪杆可以有效分散冲击力,让自己不至于重伤。”

紧接着,西蒙上前一步,站在了那被打倒士兵的身侧,第三排士兵不得不绕道而行,西蒙甚至没怎么躲就“存活”了下来。

“把你们的敌人想象成地狱来的魔鬼,他们不会因为战友的死亡就心软,但高速之下,纵马踩踏全身重甲的尸体,很可能会损伤马蹄,他们只能绕开。”

说完,西蒙站直身体,将被自己打倒的士兵拉了起来。

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已经呆住了。

尤其是雅各赖,他刚刚看得清清楚楚,西蒙的确没有动用斗气,甚至速度、反应都在正常士兵的范围内,但那动作却没有一丁点多余,判断更是精准已极。

他甚至能够想象,当时西蒙在战场上,一定飘逸得像是一股风。

如果不是军纪限制,他甚至都想带头鼓掌。

糟了,军纪……

雅各赖脸色发窘,走到西蒙面前低头道:“西蒙骑士,我刚刚……”

“不必多说,顶撞长官,一会儿训练结束自己去军法官那领20鞭,有问题吗?”西蒙道。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雅各赖长长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西蒙如果较真的话,就不只是20鞭子的事儿了,直接驱逐出营都算好的。

就在这时,掌声忽然响起,众人回头看去,只见猎狗惠勒正拍着巴掌走来:“干得好啊,西蒙!有点当初战场上的风采。”

“男爵大人有事找你。”

“我马上就去。”西蒙笑了笑,然后绷起脸面向新兵们:“我刚刚的做法,并不是唯一的破解方式,说到底,想要在战场上活下来,还是需要足够冷静,这样才能把平时训练的成果发挥出来。”

“继续训练!”

“是——!”

西蒙离开军营,跟着鬣狗来到雄鹰城,在和雷文密谈了半小时后,才告辞离开。

走出城门不久,西蒙听到身后跟着的脚步声,转过一个拐角自己藏在墙后,等到后面脚步声跟上、停住,才忽然跳了出来。

“呀!”珍妮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是西蒙,这才拍着胸脯缓缓喘气,还用力捶了一下西蒙胸口:“讨厌,你又吓我!”

西蒙低声一笑,看着珍妮的面孔。

头上戴着黑白花色的蕾丝发箍,将头发紧紧箍住,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脸颊上还带着些雀斑,说不出的青春可爱。

“你要是不跟着我,怎么会被我吓到?”

雷文和南茜有意撮合西蒙和珍妮,这两人见面几次,也慢慢互相倾心,只是最后一层窗户纸,始终都没有捅破。

“哼,还不是看你有心事,所以才跟出来看看。”珍妮噘着嘴,踢着墙角的杂草:“下一次我才不会这样做了呢。”

“抱歉,是我不对,最近实在太忙。”西蒙发觉自己的玩笑有点过了,立即道歉:“其实,我本来想着,下周三晚上、我妹妹生日,再正式邀请你的。”

“谁稀罕你的邀请。”虽然这样说,但珍妮的态度明显软化许多:“你邀请我去家里,以什么名义啊,我算是你什么人?”

“我都要把你邀请到家里了,还能是什么身份,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会带女孩子回家的男人。”西蒙还是不好意思把“未婚妻”三个字挂在嘴边:“不过,目前看来,这次邀请怕是暂时要搁置了。”

“怎么了?”珍妮一愣。

“男爵大人给了我一项绝密任务。”西蒙叹了口气道:“这一次出门,最少也要半年时间。”

“明早就得出发。”

珍妮听闻,咬了咬嘴唇,虽然不舍,但还是道:“这是老爷对你的器重,是好事,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看到一枚闪闪发光的坠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是一枚黄金打造的心形项坠,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淡粉色的宝石。

西蒙柔声道:“本来想在下周三送给你的,但……”

珍妮的心荡漾起来,她喜欢粉色,但只是和西蒙提过一次而已,没想到就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给我戴上吧……”

西蒙心中同样一荡,解开项坠的链子,极为生疏地撩开珍妮的头发,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既不敢碰到珍妮,也是怕不小心刮到她。

嘎达一声,项坠合上,西蒙的手指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珍妮后颈,那滑腻触感让他的心脏砰然跳动。

西蒙是个乖孩子,这么大了,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呢。

还没等他想清楚要说点什么,嘴唇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

西蒙的脸红得像是苹果。

珍妮的脸红得像是中了碳毒。

“平安回来。”珍妮拿出一只手帕,塞进了西蒙怀中:“我等你!”

说完,便转头跑开了。

看着珍妮远去背影,西蒙不自觉地傻乐起来。

第二天一早,西蒙来到雄鹰城,与两名风王骑兵一起升空,向东北方飞掠而去。

这一次,雷文甚至将自己换下的储物腰带送给了西蒙。

时间飞逝,最炽热的7月转瞬即过。

8月出头,田地里的小麦纷纷成熟,紧巴巴过了一年的农奴们开始收割地里的粮食,一丁点都不想浪费。

军营里依旧热火朝天,西蒙虽然离开,但训练还在继续。

如今已经成为风王骑兵的孤儿们也不例外。

时值下午,孤儿们身披全套皮甲,重复着投矛训练。

荷亚兹也在其中。

这个曾经为南茜开路、剿灭虫王的少年,如今已慢慢成熟,身材虽然不能说魁梧,但也矫健有力。

手中已经不是训练用的木矛,而是实战所用的精钢投矛,三呎半长,7磅重量,在阳光炙烤下有些发烫。

但荷亚兹还是将它平稳地单手举至肩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靶子,哪怕汗水从皮盔中溢出,烧灼得眼角发痒,依旧不曾动摇。

直到命令传来:“——投!”

岔开的双脚在此刻用力,右脚猛地蹬地,力量从大地反馈到腿上,又通过腰部传递给肩膀,手臂伸直,投矛带着破空声脱手而飞。

经过上万次锤炼,如今荷亚兹不仅能够保证可以命中目标,甚至能清晰算出,自己的投矛要飞行多久。

3个呼吸,只需要3个呼吸。

3、2、1……

他在心里默数着。

噹——

投矛扎在木靶上,干燥而强韧的松木立即被洞穿、撕裂,半边身子都随之落在地上。

50人的小队,50支靶子,一次投射过后,只有大约6、7个靶子还立着。

“好,今天训练到此结束,解散!”

如果放在一年前,听到这声解散,那肯定就会是一地乱扔的投矛,但现在的孤儿们却保持了极佳的纪律性。

纷纷上前将各自的投矛收回,又用棉布沾着清水,认真将投矛从头到尾仔细擦拭干净,以免汗水滋生锈蚀,等到投矛变得干爽,这才将其收好、归仓。

荷亚兹正要离开,忽然被教官叫住,神神秘秘地将他单独拉到了营房里。

正在荷亚兹疑惑的时候,教官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随后扔过来一份清单:

“你小子这次可是走了狗屎运了!”

……

第294章 羞刀难入鞘

1:对不起,各位爸爸,昨天昏头了,定时设置错了。

2:8k字,带上之前的290章的9k字,11月600月票的2章加更已补。

……

荷亚兹接过清单一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情不自禁地绽开了笑容。

最近,雄鹰领流传着一个传闻,说雄鹰城新到了一批神赐药剂,即将赐给有功勋的士兵。

这曾经引起过一阵热烈的讨论,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淡了,毕竟真真假假的流言总是很多。

但荷亚兹没想到,那看似荒诞不经的传言竟然是真的,而自己,也是有资格获取神赐药剂的一员!

“明天下午,去雄鹰城,亲自找男爵大人领赏。”教官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你小子,从此可要飞黄腾达了!”

荷亚兹僵硬点头,他心中已经被喜悦所填满。

神赐药剂,而且是二阶的神赐药剂,这不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成为超凡?

自己的斗气属性会是什么,是烈火、大地、还是暴风?

最好是暴风,那就能和西蒙一样了。

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婪,不能强求……总之,只要不是娘们唧唧的碧波斗气就好!

迷迷糊糊地出了门,列侬和班克斯已等在了这里。

一看到荷亚兹出来,两人就拥了上来。

“教官叫你进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你不会背着我们闯了祸吧?”

荷亚兹摇了摇头:“我……能拿到神赐药剂了。”

这句话顿时让两个小伙伴惊呆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伸手去摸荷亚兹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你们干什么?”

“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我们发烧了。”班克斯道。

“结果是,咱们都没发烧。”列侬说。

“那你就马上要成为超凡了啊!”两人一同开口。

荷亚兹赶忙低声道:“明天才能领到呢,你们别声张。”

“那我们可不管,这种大好事儿,你可得好好请我们吃一顿!”

“对,就去狮王之傲,今天的酒,只能是天使之泪!”

面对伙伴的热情,荷亚兹没有推脱。

三人换上便装,出离军营,一路上有说有笑,畅想着荷亚兹成为超凡之后会有多么威风。

他们当然知道,即便是二阶神赐药剂,也不能保证让一个人成为超凡,可这种时候,又何必说那些煞风景的话呢?

走到半路,班克斯提议把茱莉娅也叫上,大家毕竟都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有快乐当然要共享。

而且,茱莉娅可以说是大多数孤儿们心中的梦中情人。

茱莉娅这时正好换岗,听闻之后没有拒绝,跟着三人来到了狮王之傲。

这里的消费不低,即便只是在吧台坐一会儿,也得交代出几十枚铜币。

这一次,几人特意挑选了一个半独立的小隔间。

既然是出来喝酒,茱莉娅当然不会穿鹰眼守卫的制服,而是选了一身宽松而休闲的衣装。

即便如此,当她坐下时,那饱满身姿还是几乎要将衣服撑破,让荷亚兹三人眼神乱飘,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咳了一声,班克斯大叫道:“4瓶天使之泪,再来1串糖葫芦”。

“难得你们还记得。”茱莉娅察觉出了男孩儿们的窘迫,双手搭着酒单放在胸前:“4瓶天使之泪,可是在飞行大队里一年的收入,你们怎么这么舍得?”

“放心,不够还有。”列侬笑着拍了一下荷亚兹的大腿:

“今天,由咱们荷亚兹公子买单!”

茱莉娅眉头微皱:“你们又去角斗场赌钱了?”

这位少女不仅天资出众,而且严于律己,对于那些整日沉迷在酒色、赌博中的人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没有,我们现在哪还有时间。”班克斯压低声音解释道:“是荷亚兹,他因为之前表现出众,马上就要被父亲大人赐予神赐药剂了!”

茱莉娅道:“那可真是一件喜事,恭喜你啊,荷亚兹。”

“不过,要是这样,今天这顿酒,我也得出一半的钱。”

荷亚兹一愣,然后就反应了过来:“难道说你也……?”

“嗯!”茱莉娅笑着点了点头。

短暂的安静后,荷亚兹等三人对视一眼,一齐敲着桌子怪叫起来。

“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很快,4瓶天使之泪就被端了上来,众人一齐开酒,也不去学着什么高端喝法,对着酒瓶开始大口畅饮。

他们聊着过去的事情。

逃难途中的惊险,刚刚被收入孤儿院时的忐忑,还有孤儿院初期各自集结小山头的荒唐时光。

此前很多看起来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如今全化成了酒桌上的谈资。

大笑着,尖叫着,互相揭短、说一些年轻人独有的小秘密。

面酣耳热,茱莉娅放下酒单,荷亚兹等三人也都放开了,不再刻意去躲避茱莉娅的身材。

男女之别不再重要,他们这时都只有一个身份——一同生活过的老友。

在酒馆里,欢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世界总是如此,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

比如埃里克的儿子,同样身为鹰眼守卫的托尔。

他早就听说了神赐药剂的事情。

埃里克和他说,神赐药剂不比其它,这涉及到男爵大人的规划,托尔自身功勋不够,不要去奢望这件事。

但托尔只以为这又是父亲想让自己不要骄傲的说辞。

可托尔没有想到,当名单出来时,上面竟然真的没有他!

他找到埃里克对质。

埃里克也有一部分提名权,曾列出一张名单,而托尔本来是偷偷将自己的名字加进去了的。

对此,埃里克的解释是,托尔还年轻,基本功不够扎实,等领地缓过气来,埃里克可以自己购买神赐药剂,而不是在这时以权谋私。

但托尔不能接受,和埃里克大吵一架后,负气离开,来到狮王之傲借酒消愁。

耳边不断传来的欢笑声让他越发烦躁。

站起身来,一脚踹开凳子,托尔倒要看看是谁那么不长眼。

打定了要找茬打一架的心思,托尔气势汹汹地赶了过去,结果刚刚接近,就愣在了那里。

他看到了茱莉娅。

少女坐在沙发上,上身是棉布质地的半袖衬衫,下身则是新近流行起来的靛蓝色帆布长裤,一举一动间,胸前波涛荡漾不休。

在她那还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孔上,洋溢着托尔从未见过的开怀笑容,雪白的牙齿咬过红色山楂果,诱人非常。

茱莉娅也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皱着眉头瞥过去,然后眉头舒展开来:

“托尔,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是单纯的询问,茱莉娅只是想打个招呼,但托尔却并不这么想。

由于视野问题,托尔在这里看不到茱莉娅在与谁同坐,所以直接走上前来:“我就是过来喝口酒。”

看到荷亚兹等人,托尔心头火气更浓——茱莉娅从未接受过他的邀请,现在却和这三人谈笑风生。

没经任何人允许,他就在茱莉娅身边坐了下来:“我说,没想到你们也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鹰眼守卫也需要进行军事训练,所以托尔和荷亚兹等人也都互相认识。

茱莉娅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远离了托尔。

“托尔先生,很荣幸见到你。”戴着金丝眼镜的班克斯笑着拿出一只杯子给托尔倒上了酒:“在我们眼中,茱莉娅就是我们的小妹妹,这杯酒,敬你对茱莉娅的照顾。”

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荷亚兹与列侬也知道托尔的来历,面子上不好得罪,所以纷纷举杯。

托尔也不推辞,干杯致意。

“你刚刚问我们在聊什么,其实也没有特殊的东西。”班克斯慢条斯理地道:“就是我们这些同学聚在一起,乐呵乐呵,一会儿还有同学要来,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做东专门邀请你如何?”

班克斯这话说得体面,事儿做得也地道,按理来说,托尔这时就该主动告辞了。

但托尔就是憋着打架来的。

官场失意,没有了获得神赐药剂的机会,在情场他就要找回面子来,让茱莉娅见识到自己的英姿。

于是找茬说道:“我说班克斯,听说你也是贵族出身,没想到这么小气,我坐下来刚喝一杯酒,你就想赶我走了?”

班克斯脸色一僵,加重了语气:“托尔先生,这是我们的私人聚会。”

“私人聚会,就去水晶宫、华莱士找个包厢。”托尔哼了一声:“连这点钱都没有,你也好意思自称贵族?”

本来和谐的气氛,被托尔搅了个荡然无存,脾气冲动的列侬猛一拍桌子,张嘴就骂:“托尔,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招你没惹你,你凑上来乱叫什么?”

“我说的是班克斯,你着急什么?”托尔嗤笑一声,然后露出了夸张表情:“哦,我知道了,你们成天混在一起,是不是他天天晚上钻你被窝,给你伺候舒服了啊?”

“不得了,这是要给自己女朋友出头啊!”

列侬被气得脸色煞白:“你——”

荷亚兹摁住了列侬手臂,轻轻摇头。

托尔是埃里克骑士的儿子,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为好:“托尔先生可能是喝醉了,咱们换个地方,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会儿,醒醒酒。”

“这话说得好听,老大就得最后发言是吧?”托尔却不想息事宁人,直勾勾地盯着荷亚兹:“不过知道认怂,还算是有点脑子。”

“有一句话你说得对,像你们这种出身低贱的东西,不配和老子坐在一起,更不配和茱莉娅坐在一起,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缠着茱莉娅……哼!”

茱莉娅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托尔如此失态了,她皱起眉头道:“托尔,我和你只是同僚关系,我和谁见面、去干什么,不干你的事!”

“我是怕你被人骗了!”托尔酒气上头,站起身道:“你看看这三个都是什么东西!”

“一个假冒贵族,一个粗野蛮子,还有一个怂逼懦夫!”

“你不选择我,难道要从他们里头挑一个?!”

“你图什么,图结婚的时候,不用拜见父母吗?哈哈!”

荷亚兹、列侬、班克斯都面如冰霜。

失去父母、家庭成为孤儿,是他们心中恒久的疼,如今这道疮疤却像是个笑话般被托尔揭开。

“道歉。”荷亚兹握紧拳头。

托尔冷笑一声:“我就是不道歉,你们能把我怎样?动手打我?还是哭着回去找妈妈?”

“哦,不对,我忘了,你们没有妈妈!”

“托尔——”列侬怒吼起来,但马上就又被人摁住了手背,他转过头去:“荷亚兹,你还要忍?”

荷亚兹抓起两个酒瓶,一左一右塞到了列侬和班克斯手中,然后自己抓起一瓶:

“干他!”

三枚酒瓶几乎同时朝着托尔砸了过去。

托尔侧身躲开两支酒瓶,同时举起手臂格挡住一支,任那瓶子炸开了花。

紧接着,列侬一脚踹在了他中门大开的肚子上,让他仰倒在了桌上。

荷亚兹和班克斯一人拽着他一只脚,向外拖去。

被拖在地上的托尔渐渐醒了点酒,知道自己陷入麻烦了,抓起手边一条凳子砸向了班克斯。

砰的一声,班克斯被砸到额头,手上力道不由得一松,托尔右脚踩实地面,以仰卧起坐的姿势直起腰身,扑向荷亚兹,猛一拳捣了上去!

荷亚兹侧身闪躲,虽然躲过了拳头,但还是被托尔扑倒在地。

托尔毕竟年纪更大,身体也更加强健,一只手抓着荷亚兹的头发,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不断向下砸去:

“狗东西,和我打,和我打!?”

就在荷亚兹要支应不住时,列侬上前勒住托尔的脖子,将他慢慢扳了起来。

托尔一时间挣扎不开,干脆整个身体向后压去,同时不断肘击着列侬的肋部。

列侬吃痛之下站立不住,向后倒退几步。

咣!

两个人一同倒下,砸坏了一张木桌。

这一下列侬受伤不轻,托尔在上面,第一时间就爬了起来。

但托尔刚刚起身,荷亚兹和班克斯两人就又拎着从凳子上拆下的木腿赶了过来。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酒馆里尖叫声一片。

酒馆保安想要上来阻拦,但马上就被托尔一句“都给我滚开,我父亲是埃里克!”给怼了出去,根本就不敢插手。

四个人从隔间打到大厅,又从大厅打到隔间,弄得整个狮王之傲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

“都给我住手!”

但众人正打得火热,哪里能分开。

咚——

巨响传来,天花板都有些微微摇晃,随后咔嚓一声,大厅中央一颗木质梁柱从中裂开。

一样东西穿过柱子出现在了正纠缠在一起的荷亚兹和托尔中间,他们同时吞了口唾沫,注目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只……

中指!?

确切的说,是一只手掌,手掌上套着白色手套,四指握在掌心,只有中指竖起,直接刺穿了木梁。

在手腕处,延伸出一条坚韧的淡青色锁链。

哗楞楞金属摩擦声响起,锁链猛地回缩,竖着中指的手掌咔吧一声落到了一条手臂上。

“维斯冬?”托尔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会在这?”

“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维斯冬右臂残缺,只能靠义肢装装样子,可之前那种义肢是只能看、一点实用能力都没有的呀。

维斯冬拧了拧右手手腕,五根手指灵活地活动着,偶尔还能看到猩红色的斗气流动:“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这条手臂,要从今早说起。

有丹妮丝在身边管着,维斯冬想胡闹也没什么机会,本想着出去跑一圈马散散心,但刚出门就被鬣狗带到了雷文的附魔间里。

这还是维斯冬第一次来这里,看着房间中央摆放的金属桌台,他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雷文强化时的模样,心中颇有些感慨。

“兄长大人,您有事叫我?”

正在旁边附魔台上鼓捣东西的雷文没有回头:“脱掉上衣,躺到台子上。”

“对了,把你的义肢也拆下来。”

维斯冬闻言把上衣脱光,露出了一身脂包肌来,然后解开绑在肩膀上的三条皮带,将那只僵硬的义肢放在一旁。

躺到实验台上,维斯冬被冻得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呼吸适应着:“兄长大人,您到底是要我做什么啊?”

“给你弄条新胳膊。”雷文走到试验台边,手中捧着一只淡蓝色的金属手臂。

一看就是由雾霭沉铁锻造出来的。

肩部、手肘、手腕都有可变向的灵活关节,五根手指更是指节分明。

“酷啊!”维斯冬眼睛放光:“这可比我的炼金义肢逼真多了!”

“还有更让你惊喜的呢。”雷文神秘一笑,手中涌出魔力,将这条义肢肩膀部分对准了维斯冬的肩头:“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说着,义肢肩膀如花朵般绽开,一条条金属细丝舞动着漂浮出来,齐齐刺进了维斯冬的肩膀。

“啊——”维斯冬猛地长大了嘴巴,身体僵硬起来,这一瞬间,他感觉仿佛有数十柄利刃刺入血肉,在他的血管中移动,甚至削磨着他的骨头!

仿佛发条拧紧般的声音响起,维斯冬只觉得肩膀一阵炽热,随后咔吧一声,又一股猛烈的剧痛传来,让他几乎从桌台上弹了起来!

“起来吧。”雷文问道:“感觉怎么样?”

维斯冬喘着粗气坐起身来,看着自己这条手臂:“真帅啊!”

“可不只是看起来帅。”手中吞吐魔力,金属义肢上臂弹开一块天窗,雷文将一枚削磨好的三阶魔晶嵌了进去:“现在,用你的斗气渗进去,应该慢慢能知道该怎么去操作了。”

维斯冬没有太听明白,但还是依照指示鼓动斗气,慢慢渗入进了义肢里。

义肢上条条纹路绽放出斗气和魔法混合的光芒,维斯冬惊讶地看到,这条手臂竟然缓缓举了起来!

吞了口唾沫,维斯冬持续输入着斗气,让手掌慢慢举到自己面前,五根手指紧握,然后又舒展开来。

“动了,真的动了!”维斯冬眉眼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喜悦。

将一杯水放在维斯冬面前,雷文道:“端起来。”

维斯冬深吸口气,集中精力调运斗气,义肢移动,五根手指握住水杯,杯中的水面虽然不断在颤抖,但却真的慢慢挪到了他唇边。

“成功了!”

心情一时激动,啪的一声,手指用力过猛,将瓷杯捏了一个粉碎。

维斯冬没有沮丧,因为这意味着,只要他慢慢熟练,这只手臂,早晚会拥有和真正手臂没有区别的作用!

只有失去过,才知道它有多么珍贵。

看着维斯冬的表情,雷文露出了满意笑容,同时心里也在感慨索黑的精巧工艺。

在他原本的设计中,这种义肢虽然也能动,但做不到如今这种灵活程度。

雷文设计的初衷,是将这义肢作为一种“武器”。

而如今,这种设计也得以保留了下来。

“这条义肢可不只是那么简单,不然我也不会用雾霭沉铁去造。”雷恩道:“现在,你运动斗气,将它集中在小臂下方。”

维斯冬依言操控着斗气:“已经探进去了,这里面,好像有三种不同的机关?”

“你的斗气操作还算细致。”雷文赞许地点头,从储物戒指中拉出一个金属假人:“首先是第一种,对准它,激活。”

维斯冬抬起手臂,只听嗖的一声,他整个手掌骤然飞出,印在假人胸膛,砰一声,砸出了一枚清晰掌印。

“呜呼!”

一声欢呼,再度激活机关,手掌又贴回到了手腕上,维斯冬抚摸着这只铁手,满眼都是喜爱。

雷文道:“现在,试试第二种功能。”

维斯冬点点头,用斗气刺激了第二个机关,随后,掌心就钻出了一枚细小的金属针头。

雷文解释道:“这根针头联通着内部中空的金属管,可以加注一支药剂进去,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或者出其不意地偷袭敌人。”

这个功能看似不如第一种炫酷,但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有多么重要。

在混乱的战场上,且不说有没有空闲去使用药剂,光是剧烈的碰撞就足以让药剂破碎、失效,有这种功能在,无异于多出了一条命。

“那第三种功能……”维斯冬舔了舔嘴唇,就想要将其用出来。

“停,别在这!”雷文赶紧摁住了维斯冬的义肢:“第三种功能是杀手锏,真正杀人的招数,我这个小地方可施展不开。”

怕维斯冬不重视,雷文强调道:“用一次,就会报废一枚三阶魔晶,你自己可要想好了,之后这手臂的魔晶,可得你自己来换。”

本来跃跃欲试的维斯冬立即偃旗息鼓。

一阶魔晶,通常市价在7-10枚金币之间;二阶魔晶,就得有40-70金币;三阶魔晶,那就是300-500枚金币一颗了。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就浪费掉那么多钱!

维斯冬眼珠一转,讨好地道:“哥,您当年许给我的3000金币,是不是能折成魔晶给我?”

“哦?你要算这笔账啊。”雷文意味深长地道:“那咱们要不要先算一下,你这条胳膊的成本?”

“光是我在设计阶段,就用掉了几个月的时间,然后……”

一听这话,维斯冬立马从台子上跳了起来:“呃,兄长大人,您先忙,我还有事儿,就先出去了!”

说着,披上衣服就冲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雷文哑然失笑。

看起来自己这次设计算是成功了。

这条义肢虽然是为维斯冬特意准备,但创造这种义肢的动机,却不只是为了维斯冬。

老兵是一项不可多得的财富,忠诚度、战斗力都毋庸置疑。

如今领地内,就有不少因伤致残、不得不退役的老兵,只要能让他们正常活动起来,那么就是对战力的一种极大补充。

另一边,获得了新义肢的维斯冬当然要好好炫耀一下,他特意在假肢上套了一只白手套,然后对遇见的每一个人举起右手打招呼。

他想要让人诧异、让人发现他的异常,然后自己再好好吹嘘演示一番。

可是从雄鹰堡一路出来,竟然没有人发觉,让他觉得非常失望。

所以在路过狮王之傲酒馆时,听说里面生了乱子,立马就杀了进来。

果然,一鸣惊人!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维斯冬眼睛一横,语气多少有点无奈。

四个人,就没有一个衣衫完好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青紫伤口。

托尔的头发被撕下一撮,正流着血;衣服已经烂得像是乞丐,左手小指诡异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三个孤儿好一点,只有班克斯右眼的镜片碎了,眼眶也肿成了紫色。

维斯冬数落道:“三个飞行大队的兵,一个鹰眼守卫,竟然在大庭广众下打了起来,真是不怕丢脸啊。”

托尔抱着肩膀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是托尔先羞辱我们的!”荷亚兹向前一步道:“我们本来只是在喝酒,托尔这家伙跑过来,一直在挑衅。”

“我们本来想要忍让,但他却嘲弄我们的孤儿出身!”

托尔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呵,反正你们人多,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我能作证,的确是托尔先挑衅的!”一直没有插手的茱莉娅站了出来。

蝗灾期间,茱莉娅没少在雄鹰城露面,维斯冬对她也有点了解,听她这么一说就转向托尔:“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托尔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茱莉娅,你……”

“你忘了,我也是个孤儿。”茱莉娅声音冰冷地道。

噗嗤一声,列侬笑出了声。

本就尴尬不已的托尔羞愤交加,挥舞着拳头就要再冲上去:“你个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我让你笑!”

然而还没等冲到列侬面前,他就被拽住了衣领,愤然转身:“维斯冬,你要站在他们那边!?”

“我是站在雄鹰城这边!”维斯冬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你小子怎么比我当年还狂?”

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

维斯冬算是看出来了,托尔这张嘴是真的贱,而且不分好赖,他难道真以为如果自己不来,他能以一敌三?

现在都已经被人打成花瓜了。

还说自己站在他们那边,要是这件事维斯冬不管,才真是站在对面呢!

“人家父母双全,当然看不上咱们这些‘有娘生没爹教’的人咯。”班克斯忽然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我说,我说错了吗,你们这群……”托尔正要反唇相讥,看到维斯冬面色不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维斯冬自小没有父亲,他一时心急口快,却没想到把维斯冬也骂了进去。

吞了口唾沫,托尔整理了一下领子:“好,今天看在维斯冬的面子上,我就放过你们,但你们记住,这事儿没完!”

说着,就转头冲了出去。

“老板,把损失都记在埃里克账上。”看着满地狼藉,维斯冬叹了口气。

狮王之傲作为高端酒馆,这次的损失足有几十枚金币。

看起来埃里克本就不宽裕的财政,要更加岌岌可危了。

他可还欠着兄长不少钱呢。

“好了,事情到此为止,我之后会去和埃里克谈谈,让他多管教一下托尔。”

“至于你们,他要是不再招惹上来,你们也就尽量躲着点吧。”

维斯冬目光扫过三个孤儿,最后落在了班克斯身上:“少玩小聪明,别把人都当傻子。”

说完,维斯冬拔出柱子上的手套套回到义肢上,转身大步离开。

荷亚兹走到茱莉娅面前:“抱歉,本来是想庆祝一下,没想到……”

“没关系,这件事也不怪你们。”茱莉娅笑了笑:“等咱们都成为超凡,再出来聚一聚吧。”

说完,也踩着满地碎片离开了。

“唉,可惜了好酒。”班克斯本来想拱火让埃里克狠揍托尔一顿的,现在计划落空,多少有点意兴阑珊。

看起来,维斯冬也不像传闻那样没脑子嘛。

“走了。”班克斯怼了一下呆站在原地的列侬:“想什么呢?”

“太酷了!”列侬的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柱子上:

“我都想把自己的胳膊切了,换那条义肢!”

不过他要是知道这条义肢的运转成本,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回到自己房间的维斯东检查了一下义肢,今天出去转了一天,魔晶就稍稍有些黯淡,消耗了不少魔力。

如果不使用“飞掌”这种机关,维斯冬估计,这一枚魔晶大概能支撑200天左右。

也就是每天1-1.5枚金币的成本!

要是用飞掌,那一次就得烧掉10几枚金币。

更别说,想要驱动它,还得时刻消耗维斯冬本就不算太多的斗气。

“要抓紧锻炼啊!”维斯冬抚摸着胳膊:“我可得配得上它才行!”

……

夏日转眼即过,秋收完成,一车车粮食被运进雄鹰城。

北国几乎没有秋天,没等新生小树枝叶完全变黄,初雪便已落下。

这段时间里,雷文一次性放出了50支神赐药剂,让自己麾下多出了32名超凡,荷亚兹、茱莉娅都包含其中,鬣狗也成功觉醒。

综合算下来,成功率在62%左右。

这还是雷文为一部分人进行了强化——主要是自己的侍卫,不然的话,成功率也就5成上下。

随着手下超凡增多,雷文不可能对每个人进行强化。

一来是没有时间,二来如果人人都能被强化,又怎么能让人把被强化的机会视为一种荣耀呢?

另一方面,随着锻冶工厂火力全开,第2军团的装备列装整齐,训练程度也与日俱增。

当1198年过去,1199年来临,他们已经能够与第一军团进行对练演习,虽然基本是9输1胜,但也能对抗一阵,不至于一触即崩。

“不公平”的呼声仍有,因为第1军团列装板甲的士兵,从1个大队,扩张成了3个,而且由于色列瓦提供的第一批战马到来,第1军团又多了1支轻骑兵大队。

时间来到3月初。

2年前,福克斯家族就是在这时被覆灭。

南茜已经有整整一年没听过古尔丹的消息。

她决定派珍妮前去看一看。

……

第295章 没有(一)

南茜坐到梳妆台前,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幽幽叹了口气。

与雷文结婚已有3年,但她的肚子却迟迟不见反应,再考虑到她和雷文之间夫妻生活的频率,这个现状就显得极不正常了。

其实早在两年前,南茜就开始尝试各种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包括不限于魔药、法术、膳食等等,但始终得不到改善。

甚至有一次,她厚着脸皮,带雷文一起去找了巴基,各自取血,检查一下两人身体是否有问题。

结论让人宽慰,但也更让人纠结。

两人都没什么问题。

在这个年代,迟迟生不出孩子,免不了要让人戳脊梁骨。

当然,南茜早已学会不去在意他人眼光,不然也不会有“烈火玫瑰”这个称号。

可身为雷文的妻子,迟迟无法诞育继承人,却是她过不去的心结。

所以今天,她又找到了巴基。

在这个时代,炼金术师相当于全科医生,而且是专门为富商贵族服务的全科医生。

而巴基在蒙恩城活了几十年,服务过不少富商权贵,其中当然也包括孕育子嗣的部分。

巴基委婉地提出,南茜和雷文的身体都没有问题,而格里菲斯家族素来没有生育艰难的情况。

那么至今没有孩子,很可能是南茜、确切地说,是福克斯家族的女性体质比较特殊。

这句话提醒了南茜,她忽然想到,自己有一位姑妈,也是少年嫁人,直到33岁才诞下了第一个孩子。

但由于那位姑妈出嫁太早,南茜对她并不很了解,甚至连她嫁到哪家都已记不清了。

所以才想找古尔丹过来问问,福克斯家族的女性是否真的很难怀孕,如果是的话,那么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式。

敲门声响起,得到允许后,珍妮走了进来。

南茜立即问道:“古尔丹呢?来了吗?”

“……没有,夫人。”珍妮低声道:“我去过古尔丹少爷的家,但没有看到人,而且家具上都已经落灰了。”

“我也和周围邻居打听过,他们说从去年春天开始,就再没见过他了。”

南茜眉头皱起:“你是说……古尔丹失踪了?”

“是的夫人。”珍妮道:“不过您也不必太担心,也许少爷他有自己的想法。”

“不,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的……”南茜摇了摇头。

她了解自己这位兄长的性格。

就算古尔丹知道,他的存在会给格里菲斯家族带来不小麻烦,但只要南茜或者雷文没有明言逐客,那么他是不可能放弃这种安定生活的。

想到这里,南茜问道:“雷文现在在哪?”

“这个时间,老爷应该在书房里……”

没等珍妮说完,南茜就站起身来、提着裙摆快速向书房赶去。

珍妮赶紧跟在了后头。

南茜走得很快,推开书房的门就冲了进去。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这么急,但珍妮本能地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为好,因此默默站在了门边。

屋子里,雷文本来正在处理一份文件,见南茜过来笑着道:“你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南茜并没有回答雷文的问题,而是道:“我刚刚让珍妮去找古尔丹,发现他已经失踪快一年了,他去哪了?”

对于南茜的提问,雷文倒并不惊讶,摊开手道:“这个就不好说了,他毕竟是个成年人,想去哪里是他的自由——也许是觉得农民生活终究太苦,去投奔别的亲人了吧。”

眉头微微皱起,南茜盯着雷文的眼睛,她并不满意这个的答案。

福克斯家族历来男多女少,狐堡倾颓后,能称得上亲人的,就只有她们那位嫁到了外省的姑妈。

古尔丹就算要走,也一定会给自己要足路费,而不是凭两枚金币就会出发。

“雷文,我是在认真问你问题。”南茜双手环抱在胸前:“古尔丹毕竟是我哥哥,我有权力知道他的去向。”

“但我又不是他的保姆。”雷文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他一个三阶超凡,想要走,谁又能拦住他?”

“那他为什么要走?”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

说到这里,南茜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传来了帝国溃败的消息;而古尔丹的失踪也正是在那时候。

一丝不详的感觉浮上心头,到了喉边脱口而出:

“你把古尔丹杀了?!”

南茜进门时匆忙,门并没有关严,声音从缝隙中传出,让珍妮打了个冷颤。

但她又移不开脚步,五官拧在一起,手指攥紧了裙角。

珍妮听得出南茜话语中的难过,这让珍妮觉得心疼。

另一方面,珍妮又痛恨起了古尔丹。

古尔丹从来没尽到过一个兄长的职责,一直对南茜冷眼相待;现在小姐好不容易过上了舒心日子,嫁给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却又要因为他和爱人争吵。

雷文心中先是浮起一丝惊讶,随后又微微有些释然。

这一刻还是来了。

他早就知道,以南茜的聪慧,古尔丹的死瞒不住她。

自从古尔丹死后,雷文一直在想,究竟该如何去面对南茜,他不想在这种重大问题上欺骗她,可又无法说出真相。

他必须把真相一直隐瞒下去。

“我杀了他?我确实早就该杀他!”

深吸口气,雷文做出一副愤怒的姿态,打开抽屉,将一封信狠狠甩在了南茜面前:“你看看,你这位好哥哥究竟做过什么好事!”

南茜拿起信封,上面的火漆已经被剪开。

她抽出信纸,脸色随着目光一路向下,变得越发苍白。

虽然署名用的是假名,但南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古尔丹的笔迹。

他有一个书写习惯,那就是把o写得奇形怪状,而且至少要描上两遍,别人就是要学,也学不出那种自然而杂乱的状态。

这信笺应该是在古尔丹到达雄鹰城后不久写成,写给南茜那位从未谋面的姑妈。

书信前后都是大段大段属于贵族的、冗长无聊的问候。

有效的信息就只有中间一部分。

上面提到了福克斯家族女性历来难以怀孕的窘境,并且古尔丹还特意询问,是否有什么解决的方式,以此来帮助南茜稳固在雄鹰城的地位。

如果只是这些内容,那还没什么。

可问题在于,这是一封密文书信。

看似平平无奇,但如果按照特定的方式、规律地间隔阅读,便会浮现出另一种内容。

而如今,这些词汇已经被细蓝笔圈了出来,再去读,内容就大不相同。

古尔丹希望姑妈尽快告诉自己,福克斯家族女性该如何快速怀上孩子。

他准备在雷文的领地潜伏下来,表现出毫无野心的姿态。

等南茜诞下雷文的继承人后,就着手将雷文杀掉,让南茜成为雄鹰城明面上的主人。

古尔丹自己则会在暗中遥控整个雷文的领地,只要时机一到,就联合姑妈一同发力,夺回属于福克斯家族的爵位!

如果成功,古尔丹会把雷文的领地送给那位姑妈的小儿子。

南茜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晕,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让她心跳加速、手指发麻。

啪嗒一声,书信落在地上。

用书桌撑住身体,南茜才能抑制住那双不住颤抖的手。

她没想到,自己夫妇好心收留了古尔丹,他却怀着这种恶毒心思,这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被人背叛的刺痛。

而真正做主、收留了古尔丹的雷文恐怕更会如此。

雷文双手挥舞着,语气带着愤怒和不满:“你看到了,看到这该死的古尔丹都做了些什么、又想要做什么了?”

“这封信,是我两年前拦下来的。”

“我要杀他,早就可以动手!”

“但我为什么不去动他,为什么任由他活动在我的领地,难道是我喜欢别人算计我,喜欢别人把我的善良当成愚蠢吗!?”

咆哮声透过门户传到走廊,让本来想找雷文商议事情的丹妮丝和维斯冬停住了脚步。

门缝虚掩着,让人看不清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维斯冬也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在维斯冬的印象里,雷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雷文如此失态。

丹妮丝则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门缝中,忽然传来南茜的声音。

“雷文,我……不是想怀疑你,也不是在逼迫你。”

“我是你的妻子,我冠上了格里菲斯的姓氏,我属于你!”

“的确,古尔丹是人渣、是败类、是个不知感恩的混账。”

“但我毕竟出身于福克斯家族,和古尔丹流着相同的血!”

“我要怎么去面对一位手上沾染了我家族鲜血的丈夫?”

“雷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也有灵魂!”

“我必须要问,我也只能问,不然的话,难道你要我之后一生,都带着对爱人的怀疑过活吗?”

房间中,一片寂静。

雷文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这一刻他终于知道,南茜对自己的爱有多么深沉,也感受到了这份沉重。

她几乎是将的胸膛剖开,将一颗心放在了自己面前。

南茜口唇微颤:“是不是,你杀了古尔丹?”

从书桌后起身,雷文走到南茜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

南茜心头一松,脸上表情数度变化,将头埋在了雷文胸口,用力抱住了他。

良久。

在雷文柔和目光的注视中,南茜抬起头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幸亏这次把事情说开了。”雷文道:“不然的话,在今后余生中,我们恐怕会因为这件事吵上一万次。”

南茜双手捧着雷文的脸颊:“吵上一万次,那我们就和好一万零一次。”

天光慢慢暗淡,书房逐渐沉于黑暗。

“我们也许的确该写信问问我那姑妈,她到底是怎么怀上孩子的。”南茜对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

“也许不用那么麻烦。”雷文嘴角勾起笑容,手指抚上了南茜后背:“我有一个更直接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道粗豪的声音传来:“男爵大人、男爵大人——”

南茜立即主动离开了雷文怀抱,雷文也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皱着眉头不耐地道:“进来!”

鬣狗推门而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也感觉颇为尴尬,低下了头。

“你是我的侍卫长,又不是街边叫卖的摊贩,咋咋呼呼地做什么?”

“男爵大人教训得是。”鬣狗这时候也不敢顶嘴,只能委婉地解释:“只是,西蒙他们回来了,我自作主张地觉得大人您一定会感兴趣,所以……”

“西蒙回来了?!”雷文眼前一亮:“让他立刻过来见我。”

鬣狗刚要领命退下,雷文又想了想道:“算了,一路赶回来,他们应该也累得不轻,这样,你去西蒙那,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就好。”

“然后去通知埃里克,明天上午,召集雄鹰军第1、第2军团所有大队指挥官以上的军官,来雄鹰城开会!”

“最后,通知林克,立即带队回返雄鹰城!”

……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上午,雄鹰军大队指挥官以上,共23人,来到了雄鹰城的会议室中。

这些人都是参与过血腥高地一战的老兵,如今都已经成为了一阶超凡。

不夸张地说,就算没有士兵,这些人聚在一起,也足以踏平绝大多数的男爵、甚至子爵领地。

这些军官们依次落座,雷文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到来,这让他们不免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猜测,男爵大人可能是想去血腥高地上再练练兵。

也有人猜测,这是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演习训练,毕竟春天到了,在营地里憋了一冬天的士兵们需要出来撒撒欢。

最离谱的猜测是,男爵大人准备为国效力,带着这2个军团的雄鹰军,开赴帝国东北战场、支援前线。

毕竟,近来听说帝国在东北边境支应得极为艰难。

马基克城岌岌可危,帝国的防线甚至已经退到了黑水行省南部,马上就要到银松行省了。

“咳!”埃里克重重咳了一声,会议室内马上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雷文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西蒙推着一块大木板。

木板上,是一副全新绘制的陌生地图。

……

第296章 剑指艾沃尔

以埃里克为首,一众军官齐齐起身,以手捶胸,带起一阵整齐的闷响。

“男爵大人!”

“都坐吧。”雷文带着西蒙走到会议桌前,指着那张新地图道:“这就是半年来西蒙等人的成果。”

“诺德行省北方、菲顿诸城邦五个加盟国之一,艾沃尔公国的全局地图。”

“下面,让西蒙详细讲解一下艾沃尔公国的情况。”

经过这半年多的风吹日晒,西蒙的皮肤变得黝黑而粗糙。

即便如此,还是带着几丝童稚之气,那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像牧羊娃多过一位骑士。

但随着他走到地图桌前,向在场军官们行了个军礼后,严肃的气质便展露出来,说起话来更是掷地有声:

“艾沃尔公国,属于盆地地形,西临血腥高地,北面、东面、南面都有山脉包围,整体上东南高、西北低,易守难攻。”

“东西最长跨度430哩,南北最长跨度490哩,总面积大约21万平方哩,即54万平方公里,总人口大约1700万。”

“该公国,共有18个大区,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郡’。”

“其首府所在,便是公国中心的‘艾沃尔郡’,名为‘蓝堡’。”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块土地便是艾沃尔郡西南的博兰郡,那里有一座采掘了300年,至今仍在开采的高品位金矿,也是艾沃尔公国的财税重地。”

“南北两端,为了防备帝国与因萨,分别修筑了一座要塞,南面这座,就被称为‘叹息高墙’,号称不可攻破的堡垒,由公国伯爵‘旺达’,率领两支军团驻扎。”

西蒙介绍时,手指不断在地图上移动,条理清晰,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埃里克皱眉凝思。

男爵大人的每一步行动都深有用意,但这一次,他有些看不懂了。

艾沃尔公国远在诺德行省北方边境,这时拿出它的地图来究竟是为什么?

有这样疑惑的不止埃里克一个,但没有雷文允许,他们又不敢互相商讨,只能交换着狐疑的目光。

雷文暂时也没有让他们说话的想法,点点头示意西蒙入座,随后拍了拍手,马上就有侍从进来,给每位军官呈上了一摞文书。

拿起自己的那份,雷文却并没有去看,显然已经有所了解:

“艾沃尔公国,掌握最高权力的,共有三人。”

“最高一个,当然就是公国元首、艾沃尔八世大公,也就是你们手中第一份文件上的人。”

“他现年43岁,在13年前,因为前任大公绝嗣、被从分支家族中选中,继承了大公之位。”

“其人早年间沉迷于艺术,上位后也不曾稍减,艺术家风范十足,被人称为‘香草大公’。”

在场军官一阵哄笑,在他们眼中,所谓的“艺术家”不过是一群只会吃喝玩乐的浪荡公子,这种人都能够当上国王,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雷文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笑,等到他们笑过后,才继续道:

“接下来是第二个人,艾沃尔公国首相,加图根。”

“此人今年53岁,年富力强,精神矍铄,作为前代艾沃尔大公的托孤重臣,已经秉持公国大权近20年。”

“难得的是,即便大权在握,他也一直对艾沃尔八世恭敬有加,虽然传言说,他对艾沃尔种种举措多有不满,但从行为上看,还是以鞭策、劝谏居多。”

“你们可以把他当场年轻一点的老戈登。”

说到这里,雷文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至于第三位,公国元帅昆汀,我就不多介绍了,你们自己看就好。”

埃里克闻言,将还没看完的第二份文件略过,目光落在了第三张羊皮纸上。

上面描绘着画像,方脸阔口、虬髯浓密,嘴边还挂着笑容,看起来就是一位极其粗犷、豪迈的贵族。

可他如今已经有37岁,却仍旧只有二阶,这对一个公国的元帅来说,就有些丢人了。

而且资料上还说,他本来只是皮尔肖郡的一位骑士继承人。

因为他的姐姐嫁给了艾沃尔八世,才因为裙带关系被拔擢为公国元帅,代替大公殿下执掌禁卫军团。

“都看完了吗?”雷文润好了喉咙。

埃里克第一个点头,其他军官则稍微慢一点。

他们大多数都是平民甚至农奴出身,本来并不认字,如今虽然在雷文要求下被强制学会了认字,水平却相当一般,很多人都只会看,至于书写——他们倒是能写出自己的名字来。

所以遇到不认识的单词,免不了交头接耳互相问一下。

等军官们都放下文件,雷文才道:“最后这个人,虽然在公国中权势一般、但对我们来说,却非常重要。”

“那就是驻守在叹息高墙的旺达伯爵。”

“他现年44岁,虽然从未进入过公国中枢,但自身有4阶实力,是艾沃尔公国顶级强者之一。”

“手下两个铁桦军团,虽然名义上都只是2级军团,但旺达伯爵本人为人刚直,治军也颇为严格,并没有常见的吃空饷情况。”

“因此,这两支满编的2级军团,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埃里克看了看手上的文件,那上面的旺达伯爵温文尔雅,看起来像是一位学者多过一位骑士。

再考虑到之前的那位昆汀,这让他不由得感慨,人还真是不能貌相。

“好了,我要说的,目前就这么多。”

雷文拍了拍巴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现在,你们已经对艾沃尔公国有了最基础的了解,接下来就到你们说话的时候了。”

“你们手中最后一份文件,就是叹息高墙的俯瞰图。”

“今天,我的问题是,如何攻克这座堡垒。”

军官们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就开始了热烈的讨论——毕竟闲得太久,这种沙盘推演式的议题,也不失为一种锻炼。

慢慢的,各种思想不断碰撞,各种作战方法也一一被提了出来。

有人说,可以架起几十架投石机,轮番轰炸城墙,只要有一个缺口就能冲进去。

但马上有人反驳,叹息高墙这座要塞,城墙均高足有8米,而且每隔30米就有一座床弩,仅靠投石机可并不好办。

又有人说,可以派遣内应进城,一旦攻城开始,就从内部打开城门。

这倒是赢得了一部分人的赞同。

可问题在于,叹息高墙作为军事要塞,审查极为严格,怎么带着兵器混进去是个问题。

还有人说,可以向城内抛投腐尸,以此来制造瘟疫,降低城内守军的战斗力。

埃里克没有加入到讨论中,他只是静静盯着地图。

一万人驻守的要塞,其防御力几乎不下于雄鹰城,硬打不是明智之举。

他在想着是否有什么攻城外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雷文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又仔细看了看地图、翻了翻手上文件,一丝惊诧从心中升起。

“男爵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雷文眼中流出一丝欣赏,道:“问吧。”

埃里克吞了口唾沫。

本来在他看来,男爵大人提出这个问题,是想以此来进行一次实战演习,检测雄鹰城的防御能力、同时也可以有效训练军队。

这也是大多数军官的想法。

但看着艾沃尔公国的地图,一种全新的思路涌入脑海。

艾沃尔公国与诺德行省间,横亘着一条山脉。

想要进攻艾沃尔公国,要么从血腥高地绕道、跋涉千里,从艾沃尔公国西部突入。

要么,就是直面铁桦郡的叹息高墙。

再联想到雷文发放给他们的文件,一种大胆猜测浮现出来:

“男爵大人,您是不是想攻打艾沃尔公国!?”

这句话回荡在会议室中,顿时让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那是在场众人发出的沉重呼吸。

艾沃尔公国,面积比诺德行省还大,1700万的人口,超过20万的常驻军,这不是以格里菲斯家族目前实力能吃下来的目标。

可军官们又并不觉得惊讶。

早年间雷文敢凭百余人冲上血腥高地,如今手中握有两个军团,为什么不能攻打一个国家?

雷文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要攻下艾沃尔王国!”

说着,他环视全场:“怎么,你们没有信心?”

军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迟疑、有激动、有振奋、有恐惧,但唯独没有人退缩。

在埃里克的带领下,他们齐齐起身:

“誓死为男爵大人效力!”

“很好!”雷文笑着道:“那么从今天开始,整军备战,17天后,4月1日,准时出发!”

“之后,地图的备份会发到你们手上,不要停止思考,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想出合格的战法。”

“散会!”

军官们带着复杂心情离开,他们都知道男爵大人的命令不容质疑,但即将攻打一个国家,还是让他们感觉那么不真实。

直到地图发到他们手上,他们才意识到,战争真的要来了。

唯独埃里克没有离开。

等众人散去后,埃里克才低声与雷文探讨起了后勤问题。

两个军团,1万大军,其中还有1000骑兵,每天光是人吃马嚼就要耗费至少4万磅粮食。

想要维持大军补给,最起码要动员2万民夫,他们也要吃饭,即便消耗较少,每天光是运输上就要消耗3万磅。

这样算下来,每天7万磅粮食的消耗,以雄鹰城的库藏,最多只能支撑5个月。

说到这里,埃里克看了一下雷文脸色,继续道:“而且现在正是春季农忙,如果一下子抽调走2万男丁,整个领地都会崩溃掉的!”

雷文道:“这个我知道。”

“粮食问题,你不必担心,我到时候自然有办法。”

“至于后勤部队,咱们抽不出那么多人手,但西北五郡有啊。”

埃里克愣在原地:“大人,您是说……?”

“这可得感谢我们的国王陛下,和总督大人。”雷文笑着,从胸前口袋中取出了一封文书。

那是总督的命令函,蝗灾之时,安东尼任命雷文为3号警戒区的主管,总领西北五郡兵权。

而这份授权,并没有被追回!

埃里克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战争即将开始,雄鹰城上下如同机器般严密运转了起来。

雄鹰军第1、第2军团,取消了原本定下的演习计划,也取消了原本的轮休假期,军营内外不许任何人出入。

一箱箱弩箭从雄鹰城地下库房运出,送往军营囤积。

锻冶工坊的工匠们被调出一批,专门负责检查、修缮投石机的关键机关,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河畔工坊暂停了天使之泪、天使之吻的生产,开始全力囤积“清火油”,也就是酒精。

3天后,3月18日。

一份声明出现在了天鹰平台上。

雷文·奥塔·格里菲斯男爵,雪枫郡郡长,3号警戒区的主管,对西北五郡下达征兵令。

帝国在东北节节败退,正是艰难之时。

这种艰难时刻,身为帝国一员,雷文决定响应国王陛下关于“全力支援这场战争”的号召。

菲顿诸城邦本来与帝国缔结了盟约,但在帝国遭受危难,不仅没有伸手援助,甚至还暗中为因萨提供情报,罪大恶极。

为了惩戒菲顿诸城邦,也为了牵扯因萨的注意力,雷文男爵决定发西北五郡之兵,攻打艾沃尔公国。

以艾沃尔作为桥头堡,威慑因萨,以减轻帝国在东北战场上的压力。

西北五郡内的贵族,男爵以上,需要提供200人的士兵;子爵以上,提供500人的士兵,自备盔甲、武器。

于4月1日前,在雄鹰城外集结。

如果逾期不至,依总督大人令,以叛国罪论处!

消息一经发出,立即激起了轩然大波。

西北五郡的贵族们刚刚经历过一场蝗灾,都在休养生息,这一道命令,直接打乱了所有人的部署!

没有人想到,雷文竟然会在这时忽然发布如此疯狂的命令。

就在大多数人都处于茫然状态时,布洛卡子爵第一个发声,表示全力支持雷文郡长的举措。

他以身作则,愿意免费提供2000支附魔弩箭,并且以自己的儿子豪威尔骑士为领导,组织3个大队、共1500人兵力援护雷文。

随后,碎石领的多琳夫人、科嘉领的韦萨辛男爵,也对雷文表示了强烈支持。

多琳夫人愿意为雷文提供1000万磅粮食,韦萨辛男爵则提供了500匹驮马。

在这之后,西北五郡中的萨弗里郡、埃塞克斯郡、汉普郡,也开始群起响应。

唯独希波克郡暂时表现出了沉默。

因为希波克郡的贵族都在观察他们的郡长、宾齐曼领的领主,小剥皮的反应。

这位郡长向来喜怒无常、欺下媚上,得罪了他可不好办。

“这群家伙,明明怕我怕得要命,现在又来问我的意见了!”小剥皮坐在书房里,手指摇晃、清点着桌面上一份份书信,嘴角拉起促狭的笑容。

多尔顿骑士咳了一声:“小剥皮大人,整个希波克郡,都在等您的态度呢。”

……

艾沃尔公国地图

第297章 真打?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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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道尔顿的话,小剥皮抿起嘴唇,抓起旁边一只人皮手套,眉头拧得像是粘在一起的面条。

他实在是没想到,本来安稳的诺德行省,竟然会被雷文一份声明,就搞得鸡犬不宁。

即便是他,也根本没有料到,雷文竟然敢发兵攻打艾沃尔公国。

这简直太疯狂了!

但,也对,雷文本就该如此疯狂才是。

如果没有这股疯狂的劲头,他又怎么可能凭借男爵身份,获取了压倒一众子爵的财富和实力?

“雷文……”小剥皮一红一白的双眼含着疑惑:“这一次,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每一次,雷文疯狂表现的背后都是有着极为理智的动因,那么这一次,他也不可能真的要去攻打艾沃尔。

雷文必然会有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是隐藏在这看似胡闹的行为背后。

权势、财富、女人、地位……

小剥皮眼前一亮。

对了,地位!

别看雷文如今声望隆重,财力、势力、土地都是行省内贵族中的翘楚,但唯独缺乏的,就是地位。

确切地说,是爵位。

他应该是想借此机会,向安东尼侯爵展现自己的价值。

不对,安东尼没有这个本事,真正能决定雷文能否升爵的,只有国王陛下。

“真有你的啊!”小剥皮重重捶了下掌心。

帝国近来又一败再败,这时国王陛下如果听说有一个人如此忠心为国,一定会加以表率。

那么子爵爵位,不就手到擒来?

“小剥皮大人。”看自己的领主半天没有回应,多尔顿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距离雷文男爵定下的时间,就只剩下13天了……”

“呵,你以为我会怕雷文?”小剥皮捩了多尔顿一眼。

就在多尔顿噤如寒蝉时,他又飒然一笑:“没错,现如今雷文权势在手、大义在身,我的确得怕他。”

“回信……算了,直接在天鹰平台上告诉这些贵族们,雷文男爵如此盛举,咱们希波克郡当然要鼎力支持。”

“这次,就由你,带着1000士兵过去,响应好咱们这位主管。”

多尔顿有些惊讶:“您确定不是农奴兵?”

“农奴还要种粮食呢。”小剥皮将人皮手套套在手上:“带普通士兵过去,好好听雷文的命令——反正粮食一直不富裕,让他帮忙养点兵有什么不好?”

“不过你可得机灵点,万一雷文为了作秀真去攻击叹息高墙,你可得有多快跑多块。”

“是,小剥皮大人!”

随着小剥皮响应雷文的消息传出,西北五郡基本达成了共识。

贵族们的心思普遍和小剥皮差不多。

他们都认为雷文只是想要进行一场“爱国表演”,为自己赚一点政治声望。

俗话说,就是想爵位想疯了。

如今贵族们的领地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本身供养军队就是一种负担。

给雷文分一部分出去,不管时间长短,哪怕只有3、5个月,也能省下不少粮食呢。

消息在西北五郡酝酿之后,很快就传到了蒙恩城。

一开始,蒙恩城的市民们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毕竟以五郡之力攻打一个国家,怎么看怎么离谱。

可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就不得不让市民们认真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慌。

随着蝗灾渐渐过去,本来高企的粮价渐渐回落到了市民们能勉强接受的程度。

然而就在消息到来后不久,粗麦价格陡升,短短2天就从11铜币每磅涨到了23枚铜币。

商人们对价格更加敏感。

粮食还在其次,市面上马匹、皮革、铁矿等战略物资的价格也在飞涨。

舆论开始在蒙恩城内发酵。

市民们抱怨着越来越高的物价,而商人们则开始打听,战争是不是真的会开始,而斯莱特家族的泰隆伯爵,又会是种什么态度。

就在城内议论汹汹、渐成鼎沸之势时。

明面上保持着相当距离的泰隆伯爵和托马斯大主教,聚在了一起。

两人会面的地点,是蒙恩河畔的一座秘密庄园。

这里丝毫看不出被蝗灾糟蹋过的踪迹,草木繁盛,花团锦簇,三层高的建筑上爬满了藤蔓,就像传说中森林妖精的住所。

三楼塔楼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到粼粼河面。

阳光和煦,暖风熏熏。

泰隆伯爵为托马斯斟上半杯香茶,望着河面道:“我从前一直以为,故事中那种平时深居简出、却能一言动荡大势的人并不存在。”

“但今天,我不得不说一声佩服。”

虽然雷文和托马斯的秘密会面未曾公之于众,但教会以各种方式为雷文提供了大批粮食这个事实,却瞒不住有心人。

托马斯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圆顶软帽,让光洁额头不至于在穹顶上反射出清晰的光:“那你可是钦佩错人了。”

“这里只有你我,而你也知道,我素来不是那种会告密的小人。”泰隆道:“更何况,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托马斯轻轻点头。

政治就是如此,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

虽然此前托马斯借着死亡之手的事坑了泰隆一次,让泰隆栽了个大跟头,但如今,安东尼横压在诺德行省,是他们两个都不愿见到的局面。

“伯爵大人如此坦诚,倒是显得我不够光明了。”托马斯轻轻笑着:“但我真的没有瞒着你,雷文决定出兵的事,与我无关。”

泰隆眉间一颤,本来举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下,看着托马斯道:“真的?”

“我比你还要惊讶。”托马斯苦笑一声:“本来,我还以为这是你的主意呢。”

如若不然,托马斯也不会在这个场合与泰隆见面。

“那这样看起来,这主意,还真是雷文自己想出来的了。”泰隆全然忘了茶水滚烫,将其送进口中,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啊。”托马斯感慨着:“他今年才27岁吧?”

“26岁。”泰隆也随之感叹一声:“难道咱们真的老了?”

安东尼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维护自己在国王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在诺德行省的施政堪称酷烈。

不仅没有免税,甚至为了讨好陛下,还在今年春季加收了一次“长矛税”,从各级贵族手中搜刮了40万金币。

而偏偏他还占据着大义名分——这笔款项,可是为了“全力支援这场战争”。

作为诺德行省老牌贵族,泰隆伯爵有义务带领斯莱特家族阻止安东尼这番倒行逆施,但他又不能去得罪代表国王陛下的安东尼。

本来,对于福克斯家族覆灭保持安静,就让斯莱特家族大失人望,要是继续让安东尼这样祸害下去,只会让斯莱特家族的声望越来越差。

而对于代表光明教会的托马斯来说,安东尼这个王权代表也是眼中的一根刺,只要安东尼还在这里,托马斯就无法大展拳脚。

就在这个时候,雷文跳了出来,要统合西北五郡的军队攻打艾沃尔公国,理由还无可挑剔。

泰隆和托马斯都不认为,雷文这一举动会像传闻中贵族们说的那样,纯粹是为了作秀。

雷文一定会打。

虽然以雷文的实力不可能拿下叹息高墙,但艾沃尔公国作为菲顿诸城邦的加盟国,只要战事一起,就必然会引来一系列的外交事件。

将一直中立的菲顿诸城邦拉下水,也能牵扯因萨的精力,这的确是对正面战场的有力支援。

这一下,就把安东尼挤到了墙角,他此前讨好国王陛下的种种举措,在雷文这次行动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泰隆伯爵问道。

“什么都不做。”托马斯坦率回答:“你呢?”

泰隆赞许点头,暗道这托马斯还真是头老狐狸。

光明教会的存在,一直为国王陛下所忌惮,这时,无论托马斯表现出对雷文的支持还是反对,都会引起猜疑,让安东尼有借口把雷文的行动附会成教会的阴谋。

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麻烦。

至于教会之前给雷文输送粮食的事,安东尼是不会提的——谁让安东尼也找托马斯要过粮食呢。

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我是要有所作为的。”泰隆伯爵道:“提供物质以外的一切支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另一方面,雄鹰城的忙碌也没有停止。

最忙的就是老戈登,他不仅要清点库存、理顺供给,还需要平衡各领地间的资源调配,可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不过就在和菲奥娜浅聊了几句后,他就抽出时间,找到了雷文。

雷文此时正在会议室中,盯着那副巨大的艾沃尔公国地图,手边放满了各种资料。

不仅仅是之前会议中展现出来的那些,其中还有很多艾沃尔公国的重要人士,包括大公夫人翠琦,以及公国内阁中的每一个人。

在雷文手边,还有一份厚厚的手稿,上面写着许多名字,每个名字都被圈起来,然后和一个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

“贪婪,可贿赂”、“胆小,可威胁”、“耿直,可陷害”……

老戈登见状,静静等在一旁。

良久,直到雷文向手边摸去,老戈登才安静地递上了一杯温热牛奶。

“你怎么来了?”雷文接过杯子啜饮了一口:“遇到什么问题了?”

“的确有一点,是菲奥娜提醒我的。”老戈登推了下单片眼镜。

看到他这举动,雷文不由得摇头一笑。

这对祖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推眼镜的动作一模一样,都是区起食指关节轻轻推搡。

“老爷,怎么了?”老戈登被笑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你继续说。”

“好。”老戈登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打好的腹稿讲出:“男爵大人,此前蝗灾过后,飞上了血腥高地,想必也造成了不小破坏。”

“去年就不断有马贼袭扰周边数郡的消息传来,艾沃尔公国也受到了马贼侵袭。”

“咱们的领地之所以没有受到影响,就是因为有两个军团的生力军,让马贼不敢侵扰。”

“您这次进攻艾沃尔公国,一下子抽调走了全部兵力,防御空虚,万一要是马贼攻过来,可不太好办。”

“嗯,看来菲奥娜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雷文半开玩笑地道:“我都想带着她和我一起行军了。”

老戈登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雷文知道,每当这时,老戈登就要开始认真劝谏了,而雷文并不想听老戈登的唠叨:“你放心,血腥高地那边,我早有安排。”

“你以为,去年我运出去的那批粮食去哪了?”

老戈登皱眉沉思半晌,才舒展开眉眼。

他年纪渐大,记忆力开始不如从前了,雷文一提他才想起来,去年春天,老爷的确调出了一批粮食,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送到血腥高地上去了。

“火胡子、钢牙,一直和我有联系。”雷文胸有成竹地道:“到时候真要有事,他们可以把马贼引到别人的领地上去。”

“而且除了他们,我还有暗手。”

血腥高地上一明一暗,足以作为两道保险。

而且即便这两条保险失效,雄鹰城里还有南茜这位三阶魔法师。

就算是来得马贼再多,也啃不破有南茜坐镇的雄鹰城。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雷文问道:“后勤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老戈登拿出一个本子:“粮食已经装车一半,并且我也在组织人手,制作一批野战军粮,最多还有8天就能够完成。”

“马匹所用的草料、黄豆,也都已经整理成包。”

说到这里,老戈登微微一笑:“当然,还有您吩咐的,给后勤部队特供的粮食。”

雷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粮食可没多到吃不完的地步,从西北五郡征调来的士兵没有时间去整合训练,雷文只会让他们负责后勤、或者去填线做炮灰。

只有雄鹰军,才是真正的主力。

所以,给那些西北五郡军队的粮食,自然不必太好,掺上点麸糠、木屑,理所应当。

“好了,没什么事就先去忙吧,我还要继续谋划一下。”雷文道。

“是,老爷。”老戈登躬身行礼,转头刚走两步,又忽然回头问道:“您这次贸然出兵,不去和总督商议,真的好吗?”

雷文竖起一根手指:“正因为我真的要出兵,所以才不能和他通气!”

就在两人说话的同时,雷文即将出兵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狐堡。

得到消息后的阿科瑞,忐忑地敲响了安东尼卧室的大门。

……

第298章 进退两难

当狐堡响起敲门声,雄鹰城内,同样有人敲响了雷文的房门。

雷文这时正在查看贵族们的来信,然后亲自为每一封信,制定一个大致的回复思路。

这是给朱纳生准备的。

老戈登忙于仓储、物资的调配,菲奥娜不仅要负责辅助祖父,还要兼顾学院那边的事情。

如今有一定公文经验的文书,就只有朱纳生一个了。

但雷文并不能完全信任他的能力,所以自己得先定好一个大致方向。

将一份书信拉到旁边,雷文头也不抬地道:“进。”

马上,门缝轻轻被打开,一位身披黑色罩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刚一进门,便有一股馥郁花香传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罩袍下,身姿摇曳,仿佛风中荷花,娇媚逼人。

但雷文还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椅子,以手掩鼻:“停,就站在那里,别再靠近了。”

“主人……”长着黑色指甲的手掌探出罩袍,揭开头上帽子,玛格丽特那颗发芽马铃薯般的脑袋露了出来:“我这次来是……”

“拿着。”没给玛格丽特说话的机会,雷文将一只水晶瓶抛给了她:“不够再来找我。”

玛格丽特重伤归来已有1年。

其实在半年前她的伤势就已基本痊愈——至少不需要每天捧着自己的脑袋走路。

她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即便有腐魂精华,她也才刚刚恢复到三阶五星,距离全盛时期的三阶九星还有一定差距。

不过她身上散发的臭味儿,倒越来越像雷文刚见她的时候了。

“我得提醒你,不是喷喷香水就能把你身上气味盖住的,多洗澡!”

“你和威廉的事,我也不会管。”

接住装满了腐魂精华的水晶瓶,玛格丽特将其收起,又搓了搓手掌:“主人,我是有在洗澡的,可我年纪毕竟已经很大了,女巫年纪一大,就会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玛格丽特语气有些发酸:“当然,安诺那种神血女巫除外。”

雷文沉默着,这意味他现在没有时间闲聊,也不想继续被女巫打扰。

玛格丽特并没有离开,而是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主人,您马上要去攻打艾沃尔公国了。”

“战争,并不只发生在战场上,一个美丽而忠诚的女人也能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份足够美丽的皮囊,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帮助您完成许多事情了!”

停下手中动作,雷文审视着玛格丽特:“这么说,你心里已经有了目标?”

“是的,主人您真是有着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玛格丽特吞了口唾沫,眼中放出贪婪的目光:

“我希望能是佩蒂,她长得很漂亮,但只是一位炼金术师,我完全可以取代她的作用!”

“或者是珍妮,她也很美,而且我发誓,绝不会让人看出破绽,还能够继承她的身份,帮您笼络住西蒙!”

说完,她期待地看着雷文,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佩蒂、珍妮……”雷文冷笑着连连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滚!”

玛格丽特还想恳求,但随着雷文眉头一皱,她胸前开始闪耀出猩红色的诅咒光芒。

一声尖叫,女巫连忙行礼,然后冲出了房门。

雷文敛起眼皮,将注意力再度放到书信上。

如果女巫提供一个陌生点的名字,雷文不会惩罚她,也不会这么快拒绝,甚至审查过后还有可能答应。

女巫索要皮囊虽然出于私心,但她的话很有道理。

一个漂亮的、懂得如何讨好男人的女人,可以做到一些男人做不到的事。

但她的手伸得太长了,必须给她点教训,打掉她那漫无边际膨胀的贪婪。

要是今天轻轻放过,说不定,她下次就敢打菲奥娜、甚至是丹妮丝或者南茜的主意了。

与此同时,狐堡。

安东尼正浑身赤裸地跪在床上,在他身下是一位娇柔少女。

少女仰面躺着,双手紧紧抓着床单,皮肤一片潮红。

而在安东尼身后,还有一位妇人正按摩着他的脊背。

乐在其中的安东尼听到了敲门声,但他不想理会——如今的诺德行省,又能有什么事情呢?

去年,安东尼是受灾四省总督中,第一个提出不需要减免税收的。

有他作为榜样,其它三省也不得不先后跟上。

安东尼当然知道这样会遭人痛恨,可那又如何?

国王陛下开心就够了。

而为了巩固这点,今年年初,他又征收了一笔“长矛税”。

如果在能让国王陛下开心的同时,也能让诺德行省过上好日子,那么他不介意做个好人。

可是,做不到。

安东尼是一位宫廷贵族,他的权力来自国王,并且只来自于国王。

当国王的利益和诺德行省的利益冲突时,偏向哪一边,自然不是一种选择。

安东尼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

国王陛下赐予了他王都城郊的一座庄园,并且册封他的长子成为了一位子爵。

虽然没有封地,但就在年初,他的大儿子已进入内阁,担任文书官一职,将来子承父业大有可能。

这当然需要好好庆祝一下。

随着床上少女一声高亢尖叫,安东尼面露笑容,在她脸上啄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在身边少妇的服侍下清洁身子。

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安东尼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门,看到了一旁苦着脸的阿科瑞。

“总算不像之前那么毛躁了,不过还是不够。”安东尼整理着衣领:“下次不确定我在干什么,就在门口等一会儿,别急着敲门。”

“1、2个小时,死不了人。”

阿科瑞看着安东尼站在那都有些发抖的双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安东尼却已迈开了脚步:“说吧,有什么事?别耽搁了晚上的酒会。”

“是……雄鹰城那边的消息。”阿科瑞小步跟着,递上了怀中的文书。

“你念就好。”安东尼并不在乎。

“这……”阿科瑞略微犹豫,但还是开口念了起来。

刚念到第3行,安东尼就猛然站定,一把抢过了他手中文书。

一行行看下去,安东尼揉了揉眼睛,又重新仔细地观看一遍。

他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雷文真的要调集西北五郡士兵,去进攻艾沃尔公国。

“为什么现在才送到我手中?”安东尼声音干涩:“这明明已经发布4天了!”

“……雷文并没有用佣兵,而是通过帝国驿站系统发布的公告,所以才刚刚送到。”阿科瑞道。

“晚上酒会取消。”安东尼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我有公事要办,谁都不要来打扰。”

不等阿科瑞回应,安东尼快步离开。

他努力在维持行走的姿势,希望别人不要看出异样,但脚步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引得路上仆从纷纷侧目。

到最后,安东尼几乎是扑开了书房的门。

把声明胡乱扔在桌上,安东尼冲到书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剂,用牙齿咬开塞子囫囵灌下。

噗通一声坐在椅子上,身子滑下去半边,安东尼以手抚胸,好半晌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拿起桌上刚刚被自己丢下的文件,又看过一遍,嘴角还是忍不住开始抽搐,猛地将其甩出。

羊皮纸在空气中抖开,羽毛般飘摇着落在地上。

“雷文,你怎么敢!!!”

这个举动,根本就没有把他身为总督的权威放在眼里!

他是谁?

是安东尼·梵雅·爱德华兹!

帝国侯爵!诺德行省的总督!

想要碾死雷文,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但如今,这只蚂蚁竟敢不经他的允许,就擅自调动军队,甚至要扬言与别国开战。

安东尼抓起一只羽毛笔捏碎,但却无法发泄心中的怒火。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时候自己拿雷文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雷文能够调集军队,那是因为安东尼授予了他权力。

“无耻的混蛋、贱民出身的渣滓、不知感恩的混账!”

在帝国历史上,总督、乃至国王陛下,都做过一些临时分割权柄的事情。

有的是为了战争,有的是因为财税问题,还有的则是应对忽然爆发的天灾。

虽然有少数时候,那些临时分割出的权责会变成某种职位固定下来。

比如行省总督。

但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权力都是过期作废,这是所有贵族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设置警戒区一事,也该如此。

可雷文却恬不知耻地破坏了这个潜规则。

将揉碎的羽毛笔扔进垃圾桶,安东尼手掌拍打着桌面上的碎裂羽毛,忽然看到了一份他没见过的文书。

应该是今天上午送来的,并不是紧急事务。

随手将其打开,扫了一眼,安东尼苦笑一声,将它揉成一团,手腕一翻,就让它追随了羽毛笔的脚步。

那是来自约翰子爵的声明。

上面提到,约翰子爵完全支持雷文的决定。

正当帝国危难之时,约翰子爵认为雷文此举是大义所驱,值得行省内所有贵族学习、效仿。

因此,约翰子爵决定“毁家纾难”,凡是跟随雷文征讨艾沃尔公国的骑士,只要斩获功勋,他都会为其提供一份晋升二阶的关键材料。

“净做这种表面功夫。”安东尼恶狠狠地嘲讽道:“说得热闹,你怎么不去啊,老东西!”

但安东尼也知道,这只是一句气话罢了。

约翰子爵不可能亲自加入雷文的部队。

以他的爵位,不能成为雷文的下属,加入进去就只能做雷文的上官,这是这位老好人不会去做的。

而且不止是约翰,其他男爵、子爵也不会亲自下场。

男爵不会自降身份。

子爵如果高调入场,确实能抢走雷文的风头,但如果这么做,就得比雷文叫得更响、做得更彻底。

如果说雷文还有作秀的可能,那么真要有子爵接替了雷文的位置,就必须要用心去打,甚至得把自己的命赔进去。

另一方面,约翰子爵的态度只是整个事件的一个边角。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整个诺德行省、凡是知道雷文出兵消息的人,无论心里面怎么想,嘴上是一定要支持雷文的。

因为雷文此举看似疯狂,但在动机上无可挑剔。

这也是安东尼一开始会暴怒的原因。

的确,雷文没有擅自挑起战争的权力,这需要国王陛下的授权,雷文此举不符合程序。

但雷文只有26岁。

在外人看来,雷文就是一个满腔热血、想要维护帝国的莽撞青年,谁也不会在这方面去挑他的毛病。

雷文是收获了巨大声望,但最终的责任,只会落在安东尼头上。

这一场战争,如果真的打起来,雷文输了,那就是安东尼治理无能、管教无方。

如果雷文赢了——他就不可能赢!

想到自己被内阁问责、被国王陛下叱骂的未来,安东尼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真的拿雷文没有任何办法。

安东尼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收回雷文手中的权力,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招来极为猛烈的攻击。

省内舆论一定会沸反盈天,说不定约翰那老东西还会再写信骂他一次。

而且无论是政敌,还是此前被自己胁迫、不得不声明不需要免税的其它三省总督,也都不会放过他。

理由也很简单。

雷文都已经打出响应国王陛下“全力支援这场战争”号召的旗号,摆明了是一位忠诚而热血的贵族,这时候你打压他,是什么居心?

难道要和国王陛下对着干吗?

安东尼了解他的陛下。

这位年富力强、又心胸狭窄的国王也许会保他,但那只会是出于维护国王自身权威的目的。

而安东尼则会被视为给陛下带来麻烦的家伙,即便一时安稳,也会被秋后算账。

国王陛下最讨厌麻烦。

“……”

安东尼脸色越发苍白,觉得有些头痛。

他开始后悔去写那封推荐雷文成为子爵的信了。

如今,他不能打压雷文;而有那封信在,陛下很可能会认为雷文此举出于他的授意。

那可是会带来一系列的外交风波!

拿出一支崭新的羽毛笔,安东尼深吸口气,拧着眉头,开始写信。

一封写给雷文的信。

这封信里,再没有之前的居高临下,而是以一种柔和而委婉的语气,和雷文商量。

核心思想是,无论雷文要什么,都可以谈。

为此,安东尼采用了威逼利诱两种手段。

威逼,是告诫雷文,子爵的头衔已经在路上了,不要跟自己的前途、和格里菲斯家族的前途作对。

利诱,则是暗示雷文,真要打,他可以提供一些不在记录的士兵,帮雷文伪造一场大捷。

只要不是真打到艾沃尔境内,什么都好说。

写完后,安东尼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又誊抄了一遍。

这态度,比给国王陛下写信还要认真。

“呼……”安东尼松了口气,苦着脸将信笺塞入信纸,印上火漆印章,高声道:

“来人!”

“让阿科瑞把这封信送到雄鹰城去,骑我的坐骑,越快越好。”

“一定要亲自送到雷文男爵手上!”

……

第299章 无声的战鼓

安东尼的坐骑是一头半魔兽战马,带有1/4眼魔血统——天知道王室魔法师是怎么把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拼凑起来的。

眼魔自带的漂浮特性,可以让战马抵消一部分自重,跑起来速度飞快。

虽然勉强维持着马匹形状,可一旦全速驰骋就能看到,那高高扬起的尾鬃并非毛发,而是密集的肉质触须。

有赖于这匹良驹,阿科瑞下午出发,第二天傍晚就已驰骋到了雷文的领地。

虽然不知信笺内容,但安东尼嘱咐他,一定要把信送到雷文面前,并且尽快拿到回信。

无论雷文提出什么要求,都可以先答应下来再说。

安东尼认真的态度,让阿科瑞意识到事情紧急。

但刚刚进入原属于修夫男爵的赫萝领,阿科瑞的速度就不得不慢了下来。

他被鹰眼守卫拦住,然后带到了赫萝领的城堡。

来到会客厅中,他见到了一位极具贵族气质的男人,那只红色领结分外显眼。

阿科瑞正要脱帽,男人却抢先一步露出了热情笑容,躬身行礼:

“鄙人寇鲁,赫萝领政务官,欢迎您的到来。”

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连骑士爵位也没有,阿科瑞立即停下手上动作,开门见山:“我有一封总督大人的亲笔信要送给雷文男爵,请立即派人带我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寇鲁维持着笑容:“您可以把这封信交给我,我会立即派人转送。”

阿科瑞微微抬高了声音:“我说了,需要亲手将它交给雷文男爵,你难道听不懂吗?”

“这个……实在抱歉。”寇鲁搓了搓手:“不是我不想让您过去,可是男爵大人正准备出征艾沃尔公国,近来西北五郡前往雄鹰城待命的贵族又很多。”

“……所以呢?”

“所以,为了避免艾沃尔公国的探子、或者其他危险人物混进雄鹰城制造混乱,所有非西北五郡的贵族,必须要经过审查,才能去雄鹰城。”

“我是代表安东尼总督来的!”阿科瑞拿出了那封印着安东尼印章的信:“这还需要进行审查吗?你难道觉得,安东尼总督会对雷文男爵不利?”

看着几乎要怼到自己脸上的印章,寇鲁依旧维持着笑容:

“当然不是,可规矩就是规矩,您是男爵,就不要和我们这种下人为难了。”

“我会立即派人传信,如果不出问题的话,最多3天,就能给您一份去往雄鹰城的许可。”

如果安东尼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定会拉着阿科瑞的耳朵大骂,让他不要在意寇鲁的话,直接冲出去奔向雄鹰城。

可惜,安东尼不在这,而阿科瑞又被安东尼耳提面命、千万不要做出刺激雷文的举动。

面对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是在拖延时间的举动,阿科瑞也不是毫无办法,他盯着寇鲁的眼睛:

“我希望这件事能快点办好,并且为了提升效率,1天没有获得许可,我就会盯你1天——寸步不离。”

寇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当晚,阿科瑞在城堡中住下,对于明天能见到雷文抱有极大自信。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寇鲁要拦着自己,但那肯定是出于雷文的授意。

每一个政务官的所作所为都涉及到雷文领地中的机密。

不想被自己看到的话,雷文就不得不放自己进雄鹰城。

可他失算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就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告诉他,寇鲁已经开始工作了。

为了践行自己的诺言,阿科瑞不得不穿好盔甲,跟在了寇鲁身后。

一跟就是3天。

这3天中,寇鲁全然没了此前展现出的慌张,也没有避讳阿科瑞,他做的每件事,都清清楚楚地展现在阿科瑞面前。

赫萝领在全速运转,寇鲁也像是个假人般不知疲倦。

他每天早上4点钟准时起床,第一时间就会核对昨天从仓库里运出了多少物资、剩余多少,然后又会立即安排当天的押运。

6点,寇鲁随便塞两块面包、喝一杯牛奶作为早餐,接着就会拿起锥子亲自去检查从库房中运出的粮食,分辨新粮与陈粮,以防手下滥竽充数。

8点-12点,是处理公文的时间,不仅要向上与雄鹰城方面汇报、沟通,还要处理领地上大大小小的问题。

12点-13点,这是寇鲁一天中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会坐下来吃上一顿午餐,不过即便如此,还有会文书官在他身边汇报情况——据说这是雷文男爵开创的先河。

13点-17点,寇鲁要会见从西北五郡赶来的军队。

随着雷文定下的日期临近,到来的士兵越来越多,需要分批次进入雄鹰领,所以寇鲁要在这里给他们划分一个临时驻地,厘清进入的时间。

17点-21点,酒会。

代表西北五郡贵族的骑士们会聚集在这里,寇鲁也不会缺席,他很好地安抚着每一个人的情绪,让所有骑士都觉得宾至如归,但绝不会说出任何有用信息。

21-23点,寇鲁独处的时间,有了阿科瑞到来,就是他和阿科瑞共处一室。

但两人基本不会有什么交流,寇鲁会将自己全天行程做个简单总结,并且梳理一下利弊得失,做完这些,则会拿出一本出版于931年《战争论》研读。

23点-翌日4点,休息时间。

然后继续重复上一天的行程。

第4天早上,阿科瑞已经不用人叫就能在4点钟醒来。

他被寇鲁的作息折腾到麻木,都要忘记自己的目的了。

和寇鲁在城堡门口会面,这位贵族一样的政务官正了正大红色领结,双手递上一枚木质令牌:“阿科瑞男爵,您已经可以去雄鹰城了。”

阿科瑞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会儿,才接住了那牌子,转身要走,但又忍不住道:“寇鲁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这3天来,我看到了很多——你的自律,你的能力,你的责任。”

“但即便如此,你也没获得任何爵位,是什么在驱使你这么做?”

“你难道不觉得,雷文男爵给你的报酬,不值得这种付出吗?”

寇鲁没想到阿科瑞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仔细思考一下,然后看着阿科瑞的眼睛认真道:

“不,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这也许让您很难理解,但阿科瑞男爵,在诺德行省,不是努力就能有回报的。”

“您认为我过得很苦,那是因为这几天您一直陪着我,而您陪着我的时间也只有这几天。”

说到这里,寇鲁几次想停下,但也许是因为看到了阿科瑞的不解,也许是他自己也真的需要倾吐心声,还是继续道:

“如果放眼我的整个人生,您可能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论。”

“我的父亲是个自由民,我的母亲是一位农奴。”

“您知道,帝国有一项陋习,名为‘初夜权’,而当时我们的领主,喜欢行使这种权力。”

“而通过这种权力,他看中了我的母亲。”

“所以在我母亲年老色衰前,她遭遇了很多——继承了她容貌的我也遭遇了很多。”

阿科瑞面露不忍之色:“抱歉,我……”

“请您让我说完。”寇鲁打断了阿科瑞的话,:“自年少时期,我就一直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改变我家庭的处境。”

“我每天只睡3小时,学习着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帝国律法、各种书籍;我会用柳枝、湿抹布来模拟羊皮纸的触感练习书法。”

“11岁的我,就能够帮助我的领主处理公文了。”

“但我的领主依旧会把我叫进他的房间——有时是和我母亲一起。”

说到这里,寇鲁舒了口气:“抱歉,我跑题了,回到您最初的问题。”

“我不认为雷文男爵对我有任何亏待之处。”

“他不在意我的过去,不在意我的出身,将赫萝领托付给了我。”

“我的所有行动,全都出自于我个人的习惯,以及对于领主大人的感激。”

“这个答案,您能满意吗?”

阿科瑞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这些话出自陌生人之口,他会一笑而过,但三天相处,对寇鲁有所了解后,这答案就显得无比沉重。

于是他干脆就不去回答,起身骑上战马,向着雄鹰城驶去。

阿科瑞本以为,既然到了雄鹰城,之后就不会再遇到什么麻烦,信笺可以顺利地交到雷文手中。

可接待他的却是老戈登。

老戈登表示,男爵大人如今正在雪枫领视察,保证军队的军需供给。

这纯粹是一个搪塞的借口——军需供给如果需要这时候去审查,那么雷文压根就不该出兵。

这时候阿科瑞有些懊恼,知道自己是被雷文给耍了。

不过既然木已成舟,阿科瑞也不会傻乎乎地去跟在雷文身后。

雪枫领不小,说不定他赶过去的时候,雷文又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所以他决定按照之前的方略来。

他提出,要去河畔工坊看一看,并且打定主意,如果老戈登不答应,他就硬闯进去。

这法子没能在寇鲁那边起效,是因为寇鲁负责的终究是外围事件,而河畔工坊,可装着雷文真正的机密。

老戈登竟然允许了他的行动。

并贴心地为他安排了闪金镇政务官菲力作为向导。

当天下午,菲力接上阿科瑞,坐上马车向河畔工坊行进。

“其实工厂那边非常无聊的,阿科瑞男爵。”

菲力脸上带着难以遮掩的疲累之色,双眼已经出现了黑眼圈,强忍着才没有在阿科瑞面前打出哈欠来:

“他们搞的那些东西,简直就是巫术,没人能够看懂。”

看着菲力的脸色,阿科瑞忍不住问道:“你很累吗?”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惹恼了对方,菲力赶紧道:“没有,不累,能够和您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简直让人比喝了天使之泪还要愉快,怎么可能疲倦呢?”

说着,他还用力挤出了笑脸。

看着那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阿科瑞叹了口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心思,转头看向了窗外。

菲力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说实话,接待一位男爵、尤其是代表着总督大人的男爵实在是种苦差事。

最近光是处理各种事情,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

菲力执掌的闪金镇虽然不如寇鲁的赫萝领那么大,也不需要为粮食问题担忧,但战争带来的压力同样不少。

西北五郡的士兵可不像雄鹰军那么训练有素,他们涌入闪金镇去找乐子,难免会引来各种麻烦和骚乱。

而这些,大多都会送到他的案头。

大头兵不算什么,但他们背后的家族却一个比一个麻烦,为了处理这些事情,菲力可谓绞尽脑汁。

不能重处,但也不能轻轻放过,还要尽力避免去麻烦男爵大人。

每处理一点,都能让他心累很久。

外面的事情不好处理,家里的也不让人省心。

他的三个儿子,一个个跳着脚要自备武装去参军。

的确,参军可以获得功勋,也许这一趟回来,菲力就可以父凭子贵,当一位骑士的父亲。

可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

菲力可不认为自己家的儿子那么幸运,别人都会死,就他们不会。

一通皮鞭教育下来,老二和老三算是偃旗息鼓,但老大还是支棱着脖子不服……

马车停了下来,菲力也回过神,看了一眼窗外道:

“阿科瑞男爵,这里就是河畔工坊了,别看现在有些灰突突的,当年刚建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

带着阿科瑞下了马车,菲力看着吊桥放下,工坊大门打开,波洛已经带人等在了那里。

“工厂的负责人在哪,怎么不出来见我?”阿科瑞皱眉问道。

“是我,阿科瑞男爵。”波洛走上前来行礼道:“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也不怪阿科瑞认不出来,换做是谁,初次见到现在的波洛,都不会以为他是主管。

自从雷文下令,为战争做好准备后,波洛就一直扎在河畔工坊,始终都没回过家。

由于整个工坊上下都在全力生产“清火油”,波洛必须得时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巡视每一个工作间,生怕出现半点错漏。

这种东西但凡沾上明火就难以熄灭,非得盖上沙土不行,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来一场大火、乃至于爆炸。

即便有波洛高强度巡视,这段时间来,还是出现了2起事故,幸亏处理得当,才没有酿成大祸。

波洛忙得一个盹儿都要分成三次,所以别说打理仪表了,连脸都是在收到通知后才临时抹了一把。

头发里夹杂着大块小块、雪花一样的头皮屑,胡渣又浓又乱,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汗馊味儿。

“额……”阿科瑞望而却步,几乎都要以为这是雷文为了把他拒之门外而特意让人装扮的。

好恶毒的手段!

但来都来了,阿科瑞也不会打退堂鼓,只是抽了抽鼻子道:

“前面带路吧。”

不过就像是之前菲力说的那样,工坊里的确没什么可看的。

每一个工作间看起来都黑糊糊的,门口堆放着大堆沙子,据说是灭火用的。

工作间内,则摆放着一个个炼金台,火焰熊熊,闷得要命。

明明才是初春,但进去转上一圈后汗水就会打透衣服,把头发粘在额头上。

但让阿科瑞奇怪的是,波洛这个“负责人”疲惫不堪,但工人们却都精神饱满,动作上没有丝毫瑕疵。

而且自己但凡提出点问题,波洛的反应也非常慢,语句更是简短,好像生怕人听懂一样。

菲力倒是会时不时找补两句,可也总是说不到点子上。

从工作间出来,阿科瑞的脸色阴沉:“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

“我来到雄鹰城,没见到雷文男爵也就算了,他也完全可以不让我进来。”

“可他既然允许了,那为什么又要派外行人来糊弄我?”

菲力心里一个激灵。

他收到命令时,就被老戈登亲自提醒过,核心机密——比如天使之泪的配方不能给,但其它要求,能做到尽量做到,做不到也得做到。

就是不能让阿科瑞挑出任何问题来。

毕竟,阿科瑞代表着安东尼总督,雷文大人有事不方便相见,和故意推三阻四,结果上虽然一样,可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这是从哪说起?”菲力挤出笑脸来道:“阿科瑞男爵,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找人问一问,菲力负责河畔工坊已经有5、6年了,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啊!”

阿科瑞怒道:“真是笑话!这世界上有一问三不知的负责人?快把人叫出来,或者让雷文亲自给我解释。”

“不然的话,我就拆了这个工厂!”

一听这话,菲力额头上顿时冒出冷汗。

真要是让阿科瑞把工厂拆了,他罪过可就大了!

“抱歉,阿科瑞男爵,也许我的作为让您有了误会。”波洛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恭敬地道歉:“但我们并没有欺骗您。”

这句话倒是让阿科瑞稍稍平静了点,就冲波洛这种冷静态度,就不像是一个骗子。

“那你为什么如此魂不守舍?还对所有问题都一问三不知?工人们都精力饱满,你却如此疲惫!”

波洛闻言道:“大人,因为我真的是这间工厂的负责人。”

“工人们有精力干活,是因为这是种危险的差事,必须要让他们休息好,否则就会酿成重大事故。”

“而我,不需要亲手操作,只需要盯着规范就好,所以即便再累,也得顶上来。”

“至于对您的怠慢,本来并非我所愿,有些东西不能说,还有一些,就单纯是因为我实在太累,如果您要责罚,就请只责罚我一人就好。”

阿科瑞他看了一眼波洛,那副疲累样子装是装不出来的;又看着强打精神挤出笑容的菲力。

然后,他又想到了连轴转、每天只睡5个小时的寇鲁。

一种疑问从心中升起:

“你们这些为格里菲斯服务的人,难道都不知道疲倦吗?”

“那可是战争,阿科瑞大人。”菲力和波洛几乎是同时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菲力先开口道:“这将是一场大战,面对艾沃尔这一个公国的大战,前线的每一个人,无论骑士还是士兵,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我们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做准备。”

波洛道:“我倒不懂那么多,只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军队里不少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在这里多努力一分,多弄点清火油出来,他们就多一分活着回来的可能。”

阿科瑞沉默下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接下来几天,雷文还是没有回到雄鹰城,而阿科瑞也不再提出什么要求,只是默默等待着。

3月30日,雷文终于回来了,并且第一时间会见了阿科瑞。

“雷文男爵,这是总督大人送给你的信。”双手将信笺放在雷文书桌上,阿科瑞平静地坐回到了座位中。

将其接过,雷文把信压在胳膊下:“俗事缠身,让你等待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阿科瑞摇了摇头:“该是我说抱歉的,如果我不来,你应该会少掉很多麻烦。”

这话带着一丝火药味儿。

雷文略有尴尬地一笑,但并没有说话。

他把阿科瑞晾了10几天,总该让人好好发泄一下火气。

可阿科瑞并未生气,而是问道:

“你必胜的信心来自何处?”

这段时间,阿科瑞慢慢想通了。

安东尼派他过来,无外乎是想让雷文放弃对艾沃尔公国的战争,阿科瑞本来也以为,这里面有着可以探讨的空间。

但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寇鲁到菲力,再从菲力到波洛,阿科瑞体会到了弥漫在雷文领地上的战争气息。

这让阿科瑞意识到,雷文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去攻打艾沃尔,而不是一场单纯的作秀。

雷文的躲避本身,就是对安东尼的一种回应,也是最好的回应方式。

因为任何直接的回答,只要不是同意放弃战争,都会让两人撕破脸皮。

想必正是意识到了这点,迟迟没有收到回信的安东尼才没再派人过来催促进度。

所以,阿科瑞才会问出这个问题——纯粹出于自己的好奇。

雷文面露笑容:“世界上没有不开始、就能确定结果的战争。”

“不过,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去艾沃尔公国。”

“也许,你能找到自己的答案。”

“这也会是总督大人愿意看到的,不是吗?”

阿科瑞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出发?”

“4月1日,我不打算改变。”

“……好。”

看着阿科瑞离开的背影,雷文露出了笑容。

其实,雷文不知道安东尼是否会意让阿科瑞留下。

虽然这可以在自己身边留下眼线,但如果雷文是安东尼,他不会这么做。

阿科瑞太有名,他留下,会让外界以为安东尼也支持雷文。

但雷文需要阿科瑞留下。

不仅是他想要给外界这样的印象,也是因为,阿科瑞作为一位觉醒了武魂的三阶强者,在战场上可以起到奇效。

想到这里,雷文将安东尼的信拿在手中。

凝视一会儿,塞进了装满过期信笺的抽屉。

……

第300章 出发!

阿科瑞就这样在雄鹰城留下。

而随着雷文回归,雄鹰城迅速热闹起来。

第5层书房外的走廊上站满了人。

这其中有一半都是来自西北五郡贵族们手下的骑士,还有一半则是雷文手下本地官员。

每个人都在等候雷文的召见。

骑士们需要和雷文打好关系,探听一下雷文之后的计划。

战争势在必行,没人希望自己被当成炮灰。

而文官们则要汇报在雷文离开期间发生的各种事宜、以及雷文下达命令的执行情况。

人数之多,几乎要将走廊挤满,但还是能分出一个极为清晰的界限。

骑士和骑士说话,文官和文官抱团。

文官们需要坚守原则,当然不能和外来骑士走得太近;而骑士们也自恃身份,虽然想要探听情报,但也不能主动亲近这些贱民。

雷文书房的门打开,老戈登推门而出。

本来嘈杂的走廊立即安静下来。

老戈登没有说话,只是推了推单片眼镜,眼神示意站在旁边的寇鲁。

寇鲁轻轻欠身,然后走进了书房。

随着房门关闭,走廊里的人群又恢复了交谈,只是所有人都在时不时瞥着门口。

书房里,一身戎装的雷文正和库曼交谈,看到寇鲁进来,示意他先在旁边坐上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挪回到库曼身上。

伸手掂了掂一根细长的黄铜管,雷文问道:

“这个东西的出产,还有多少人知道?”

库曼吞了口唾沫:“这是工厂中一个工人小组的发明,目前除了那3个工人外,就只有我、还有您知道。”

雷文点了点头:“那3个是人才,好好对待,有家的,你给安排一套房子;没有家的,就给他们一个家,一句话,把他们捆在这里。”

“这个技术,无论如何都不能流出去。”

库曼额头上沁出了一些冷汗。

这种东西是工厂中工人昨天才献给他的,由两根互相套嵌的铜管、两片水晶构成,可以将远处的物体放大数十倍,能有效地提升视野。

库曼试用后,觉得这是一种极佳的军事装备,所以才跑来找雷文献宝。

没想到,献宝变成了献丑,男爵大人似乎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甚至说有些……忌惮?

他想解释一下自己设想中的用途,但想到男爵大人此前教训过他,对于不懂的领域不要胡乱发言,因此也就克制住了:

“是,男爵大人!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雷文叹了口气,抚摸着铜管上的花纹。

随后手腕用力,一阵金属的弯折声伴随脆响传来,雷文将这铜管捏成一团,连带着溢出的晶莹碎块扔进了旁边桶中。

“下去吧,记住,这种东西的技术不能外传,实物也一件都不要留。”

“一件,都不要留。”

库曼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的确想着,自己收藏一个原件,也许将来某天男爵大人会想起来,到时自己可以立上一功。

“谨遵您的命令,男爵大人。”

库曼转身离开,寇鲁能看到他背心处微微透出的汗水。

门打开,库曼出去,朱纳生走了进来,在旁边安静等待。

寇鲁站到雷文桌前,正了正大红色领结,行礼道:“男爵大人!”

他目不斜视,对于刚刚雷文和库曼谈论的东西似乎丝毫不感兴趣。

这也是雷文欣赏他的点,不关自己的事情,绝不多问,也绝不会有多余的好奇。

寇鲁极有条理地道:“按照男爵大人吩咐,300辆马车已经打造完毕,随时能投入使用。”

“并且这段时间里,还筹集到马皮527张,棺木也已准备了313套,每天还能制作出20-23套。”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一个请求。”

雷文道:“讲。”

寇鲁道:“赫萝领毕竟是最晚划入您版图的领地,不讳言地说,一旦大军离开,领地上少了许多人口,治安可能会出现恶化。”

“一些别有用心者,也会以赫萝领为突破口制造混乱。”

“因此,我希望您能下令扩编鹰眼守卫——赫萝领3镇,至少需要40位鹰眼守卫进行镇压。”

雷文盯着寇鲁,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战争打得就是财力,无论雷文再怎么考虑周全,一旦大军出发,领地内的经济一定会受到冲击,而经济下行必然会带来治安混乱。

本来按照雷文预计,这件事由各个政务官负责、组织本地治安部队就好,但寇鲁所说是个更好的思路。

鹰眼守卫是一种荣誉,能够加入其中,就自然会维护雄鹰城的利益。

“鹰眼守卫不能滥发,他们的权力太大了。”雷文手指敲击桌面:“不过你的方向很正确。”

“这样,可以先招收一批鹰眼守卫扈从,等战争结束,再从这里面选拔出真正的鹰眼守卫。”

寇鲁缓缓点头:“男爵大人的目光果然更加高远,可是鄙人觉得还有一点小问题……”

雷文和寇鲁围绕着治安问题展开了讨论,时间不免有些长,这让外面排队守候着的“满朝文武”多少有些焦躁。

战争即将到来,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

偏偏就在这时,还有过来搅局的。

“让一让、拜托,让一让,我有急事。”

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点头哈腰地在人群里穿梭着。

任何人对插队者都不会有什么好感,站在外面的人都渴望着“觐见”雷文,其中又有不少骑士,自然更不会有好脸色。

不过看到来人的脸时,大多数外来骑士,还是不得不收敛了怒气。

因为那是闪金镇的政务官菲力。

在雄鹰镇崛起后,闪金镇的相对地位不如从前,但单论经济规模,在整个西北五郡也排得上号。

而且别看菲力没有爵位在身,但作为雷文的心腹班底,还是让那些骑士们不敢轻易得罪。

不过菲力也没有因此就趾高气昂,胆小如一的他不断在怀里摸着,将一个个小小信封塞到每个见到的骑士手中。

每一个小信封里都有2枚银币,不足以买下骑士老爷们的自尊,但足以让他们喝点酒、降降心火了。

一路挤到雷文书房门口,菲力用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谢绝了旁边侍女递来的酒水,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

很快,门打开,寇鲁走了出来,到菲力身边低声道:“刚刚男爵大人还问起你,朱纳生没打小报告,快进去吧。”

菲力对寇鲁投以感激一瞥,走进了房中。

朱纳生这时正在向雷文汇报教学进度。

格里菲斯综合学院建立于3年前,如今第一批年纪较大的学生已经毕业,足以胜任一些最基础的文书工作。

这些人如今有许多都被征召到军队中,担任各级文官。

而朱纳生作为曾经的骑士家族文书官,有着丰富的军情、公文写作经验,负责来教导、培育这些学生再合适不过。

“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商人子弟,或者是骑士家族的次子、幼子,再加上学院这几年的教导,底蕴深厚,上手也都很快。”

朱纳生说道:“不过,这些人大多都娇生惯养,不明白战争的残酷性。”

“相比之下,那些平民出身的学生,鄙人认为,更适合担当重任。”

对于这个结论雷文并不意外,不过他不打算像朱纳生暗示的那样,将一部分贵族或者商人出身的学生们踢出去。

这也是一种利益捆绑。

“战争是最好的磨刀石,一旦开始,是精英还是草包,就都能看出来了。”

“后天就要出发,今天就让他们直接去军营报到吧,路上有的是磨合时间。”

接下命令,朱纳生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鼓起勇气道:“男爵大人,我希望,这一次能和您一起出发,做您的随军文书。”

雷文摇了摇头:“不行。”

“大人,您别看我年纪大了,但我经得住颠簸,绝不会给您拖后腿的!”朱纳生强调道。

雷文再度拒绝:“不行就是不行。”

朱纳生愣了一下:“……我知道了,大人。”

他的儿子,如今是雄鹰军第2军团的一员。

这本来是朱纳生的主意。

他的家毁于死亡之手教团,从那之后他就发觉,拿笔的人,永远不如拿剑的人。

剑可以保护家人,笔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积极为自己的家族谋求转型。

一方面,把孙子送到格里菲斯综合学院,邀请退役老兵调教孙子的武艺;另一方面,则是让儿子进入军中,去为孙子开路。

可从寇鲁口中听到准备的棺材,他才忽然意识到,战争总是会死人的。

所以朱纳生才想随军,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提供哪怕一丁点额外的保障。

菲力有些感同身受。

他今天之所以迟到,就是因为大儿子执意要参军,怎么说都说不通,最后不得不令家里的护卫强行把大儿子捆了起来。

如果自己的儿子加入军队,菲力恐怕会比朱纳生还要不堪。

“男爵大人。”朱纳生告退,菲力站到雷文面前,将夹着的文件放在了书桌上:“您此前要求的已经统计完毕。”

“闪金镇中,参军家庭共有759户,其中劳动力不足的家庭213户。”

“很好,用心了。”雷文将文件拿在手中翻看:“无论发生什么事,这些家庭必须要优先进行保障,我不管现在粮价如何,但凡回来的时候,这里面有人饿死,我唯你是问。”

军队远征在外,最惦念的总会是家乡和家乡中的亲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因为家乡出现变故而崩溃的军队数不胜数。

攘外必先安内。

后方的稳定,才能让前方军队保持战力。

菲力用力点头:“男爵大人,您放心,我就算是把房子卖了,也绝不会让他们吃亏!”

“去吧。”雷文挥了挥手:“叫下一个人进来。”

这种会面、或者说接见,从白天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马车在雄鹰城进进出出,各样物资不断运输到西北五郡各个军队的营盘中。

从高空俯瞰,那一座座营寨如同群星,拱卫着、臣服着雄鹰城。

两天的忙碌后。

4月1日。

除了雷文外,西北五郡拉出了5支军团、共27837人。

雪枫郡军团,由布洛卡子爵之子豪威尔率领,共计5027人。

汉普郡军团,由堪培拉家族候斐尔骑士率领,共计5669人。

萨弗里军团,由萨弗里家族内济慈骑士率领,共计5561人。

希波克军团,由小剥皮麾下道尔顿骑士率领,共计6119人。

埃塞克斯军团,由利昂家族赫洛斯骑士率领,共计5461人。

5支军团,列成5个硕大方阵,拍在了雄鹰城前。

他们说不上有什么纪律,身上的铠甲制式、颜色也不统一。

阳光之下,这5支军团的士兵们说说笑笑,就好像即将进行一场春游。

而他们各自的主将,此刻都站在临时搭建出的指挥台上,等待着今天的主角,雷文男爵的到来。

五个人虽然各怀心思,但至少维持着面子上的交流,说说笑笑,气氛一时间倒也颇为融洽。

除了豪威尔秉持父亲教导,对雷文恭敬有加,其他四名骑士都颇有些傲气。

别看他们各自带领的士兵素质参差不齐,但人数可不差,一共将近3万人呢!

只要同进同退,雷文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唯独阿科瑞,远离他们五人之外,站在一旁,眉宇间带着浓厚不屑。

在雷文领地的这些天,尤其是近两日雷文门口满塞文武的盛况,让他感受到了浓厚的战争氛围。

可现在,见到这5支军团,那原本紧张的感觉在阿科瑞心中荡然无存。

靠着这些连队列都站不直的乌合之众,也想打赢战争?

就在这时。

悠扬的号角声划破天空,战鼓随之响起,压下了5支军队的一切声音。

这鼓点节奏强烈、如同心跳般沉重,正是凯恩斯帝国最盛行的军乐“鲜血征途”。

鼓声越来越隆、越来越重。

阿科瑞先是在鼓点中听到了密集脚步,然后举目望去。

只见宽敞大道上,正有一支纯黑色的军队覆压而来。

严密整齐,不快不慢,骑兵、步兵明明混在一起,却又条理清晰。

他们沉默着,沉默中却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还未走近,那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长矛、长剑、钢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冰冷寒光,犹如一片钢铁丛林。

涌动之间,铠甲与铠甲摩擦,发出阵阵让人心悸的锐响,又极好地融合在了鼓点中。

雄鹰军!

雄鹰军的将士们从街巷中涌出,又汇集在一起,列成了两个硕大的方阵。

从头到尾,没有丝毫混乱、没有丝毫迟疑,就好像这两支军团,1万人的部队,同属于一个灵魂。

咚、咚……

咚——

两声快响,一声重槌,鼓声停歇,而雄鹰军也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长枪顿在地上,长剑拍打盾牌,带起一阵洪亮的响声。

满场皆静,那5支军团被雄鹰军气势所摄,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阿科瑞的呼吸粗重起来。

急行军后,迅速规整阵型,丝毫不乱,比那准备了1小时的5支军团还要严整,这简直不可思议。

不,将雄鹰军和那5支军团比较,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如果用阿科瑞最近在雄鹰城学到的词来说,那就是——

降维打击。

即便放眼整个帝国,雄鹰军第1军团也称得上2级军团中的精锐;第2军团除了装备差些,也称得上2级军团的中坚。

反观西北五郡拼凑起的部队,连3级军队都欠捧。

这一刻,阿科瑞感受到了自己的鲜血在沸腾,战斗的本能在咆哮,他恨不得加入雷文麾下,加入这支雄鹰军中!

雄鹰城门口,指挥台后,一身魔兽皮甲的雷文将南茜拥入怀中,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向台上走去。

风中,火红大氅猎猎作响。

雷文走上指挥台。

阿科瑞不自觉地挺起胸膛,就好像是一位期待将军注视的士兵。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在安东尼麾下都未曾有过的心态。

其他五位军团长,也都屏住呼吸,挺起胸膛,不敢有丝毫斜视。

此前那点傲气更是烟消云散。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两边对垒,别看5支军团人数更多,但绝不会是雄鹰军的对手——再翻上一倍也不行!

雷文没有在意他们的表现,他走到指挥台前,眼中只有自己的两支雄鹰军。

7年前,自己刚刚到达雄鹰镇时,算上埃里克,手下只有3个士兵。

如今,却已经有2个军团,足足11000兵力!

重甲骑兵1000,重甲步兵1000,超凡40有余。

目光扫过西北五郡的军队,那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曾经在唐纳德葬礼上出现过。

当时,他们把雷文当成一个笑话。

现在,却只能仰视雷文。

扑啦啦——

属于格里菲斯家族的雄鹰战旗迎风招展。

所有人都在看着雷文,期待着雷文下达指示。

雷文目视着自己的军队,从背后掏出一只纸皮喇叭,咳了一声:

“出发!”

……

第301章 Are you kid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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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文的军队已经出发,但艾沃尔公国的首府蓝堡,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

这座拥有70余万人口的城市,坐落于艾沃尔公国中北部的广阔平原,横跨海澜河两岸。

建筑时,它采用了本地独有的“耀变萤石”,使得城墙呈现出一种如梦中大海般深邃的蓝。

这也是“蓝堡”称呼的由来。

作为菲顿诸城邦中的艺术之都,蓝堡不仅拥有着米德尔斯大陆上唯一一座官方经办的吟游诗人学院,城市建设也充满了美感。

在这里,艺术品是最随处可见的东西。

喷泉、雕像、涂鸦,街边商铺墙上也镌刻着各种浮雕。

就连路灯、排水渠也得有点装饰。

明月与沟渠相伴,烤鸡与天鹅齐飞。

本来,蓝堡虽然也很富有艺术气息,但不至于如此浮夸。

事情要从艾沃尔八世上位后说起。

这位出身于艾沃尔旁支家族的继承人,自小就沉溺于艺术创作,成为大公后,要求蓝堡内所有建筑都必须“富有艺术气息”。

他希望生活在一个艺术品般的世界中。

为了推行自己的计划,他不惜发布法令,对于所有不符合标准的建筑征收“丑陋税”,那数量足以让任何人破产。

那如何才算达标呢?

当然要经由公国元帅、大公的妻弟昆汀伯爵认可——而想要获得认可,自然要付出点代价。

虽然法令最终被收回,但还是有不少人已经因此破了笔财,为此家破人亡的也不是没有。

凡是通过认证的人,门口都会被插上一束香草作为标记。

这也是“香草大公”名号的由来。

即便这样,艾沃尔八世还是不知足——要不是有首相加图根压着,他甚至打算把城墙都做成镂空的。

大公居住的宫殿名为“婆娑宫”,就在城市东部,海澜河的上游。

此时,艾沃尔八世正姿态端正地站在花园里。

他身材颀长,面容消瘦、皮肤苍白,胡子刮得极为干净,乍看上去只有30出头,算得上一位古典美男。

头上戴着吟游诗人中常见的宽檐软帽,淡红色头发披散在肩膀,身上是点缀着红色花朵的绿色班宴长袍,领口大开,露出宽松的白色棉布衬衣。

一曲一直的双腿,包裹着紧致的白色丝袜,脚踩高跟鞋,将自己的身姿完全展露出来。

在他对面,正有一位画师描摹着他的身姿。

“殿下。”一位宫廷侍者匆匆赶来,站在一旁拱手行礼:“首相大人求见。”

艾沃尔八世的眉头微微皱起,面露几分不耐:“那就让他再等一会儿。”

作为一位艺术家,艾沃尔八世经过专业的声乐训练,他的声音柔和动听。

“这……”侍者有些迟疑,但还是道:“……首相大人说,如果您不去见他,那他就会来找您。”

“该死。”艾沃尔八世嘟囔了一句,摘下头上帽子扔在地上,然后转头对那画师道:“哦,放心,我不是在说你,你先离开,咱们明天继续。”

说着,他扯下长袍扔在地上,随后伸手一招,魔力在空中勾勒出符文,原本搭在不远处栏杆上的礼服便飞到了他手中。

没错,艾沃尔八世是一名魔法师,而且是二阶魔法师。

可惜的是,他对魔法没有什么追求,学习魔法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艺术创作而已。

在侍者的服侍下换上正装,艾沃尔八世问道:“加图根到底有什么事?”

侍者低声道:“殿下,首相大人有什么事,怎么会和我们这些下人说呢?”

“废物……”艾沃尔八世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实在是不想见到这位首相。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其实是有点惧怕加图根的。

从13年前继位开始,加图根就是公国首相,那时候加图根就希望艾沃尔八世成为一位英主。

艾沃尔八世也愿意配合一下。

因此两人有了一段维持2年蜜月期,那段时间公国朝堂和谐,君臣相得,倒是一片和睦景象。

加图根也开始愿意慢慢将权力归还给艾沃尔八世。

可随着时间推移,艾沃尔八世本性逐渐暴露。

直到“香草大公”事件,原本和谐的局面荡然无存。

现在想起那件事,艾沃尔八世还是恨得牙根痒痒——

是,那时候我做得可能的确有点过分,可我是公国元首,大公殿下!

加图根只是个臣子,没有土地的宫廷贵族!

他加图根,竟然以解散内阁相要挟,要艾沃尔八世收回成命。

更可恨的是,艾沃尔八世发现,离开加图根,他真的管理不了公国。

于是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收回命令,亲自去请加图根回来。

然后就进入了君臣之间长达11年的拉锯战。

艾沃尔八世一直在试图将自己人塞进内阁,而加图根则在一力避免。

从4个月前开始,上一任财务大臣去世,这个空缺的职位就成了君臣斗争的重点,谁都想把自己人塞进去。

而偏偏,艾沃尔八世的人选被抓住把柄,让他不得不将其放逐。

于是艾沃尔八世耍起了作为君主的任性权,死活不批复新的财务大臣任命,也在尽力避免与加图根见面。

“你加图根不是有能力嘛,财务大臣的担子你也挑起来吧!”

不过这种话也就是私下说说,就算再任性,身为大公,也不能不去见自己的首相。

穿过花园,来到会议室,加图根早已经等在了这里。

作为在上一任大公时期就担任首相的老臣,加图根没有丝毫倨傲,虽然已有50余岁,依旧是站着在会议室中等待。

以一个文官的标准来说,他的身材算得上健硕,即便笼罩在长袍里,依旧给人一种壮硕感。

实际上,加图根的确是武人出身。

作为一个骑士家族的继承人,他年轻时由于抗击血腥高地的马贼有功,被前任大公看中,以相对低微的出身,一路爬上了公国首相的高位。

见艾沃尔八世到来,加图根立即上前行礼:“大公殿下!”

加图根左手生有六指。

不像普通拥有多余手指的人那样,是从指节上额外长出一根,而是确确实实拥有六根掌骨、指骨。

这也让他的左手看起来比常人宽厚许多。

每一次见到这只手掌,艾沃尔八世就会本能地生出厌恶,他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不必多礼,首相请坐。”

“今天是休息日,您这么着急过来所为何事?”

加图根双手捧出一份文书:“殿下,紧急军情。”

文书经由宫廷内侍转交到艾沃尔八世手上,后者接过仔细一看,眉头越拧越紧。

上面写着的单词他都认识,但联系在一起来读,就有点莫名奇妙了。

这文件里,重点提到的就是雷文·奥塔·格里菲斯。

雷文这个名字,艾沃尔八世也听说过。

毕竟他现在日常喝的天使之泪、洗漱用的天使之拥,还有每天都要照上十几次的天使之赐,都是雷文发明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一个小小的男爵,要起兵攻打艾沃尔公国?

他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我今天早上没吃仙境蘑菇啊。

“这就是你说的紧急军情?”艾沃尔八世面色极为古怪:“你确定这上面没有写错?”

加图根道:“是的,殿下。”

看了眼加图根,又看了眼手中文书,甚至还翻到背面看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确认了没有遗漏,艾沃尔八世才问道:“好吧,那我想请问……”

“雷文是谁?”

加图根道:“我已经把内容写在文书上了,他是千年传承的格里菲斯家族后裔,凯恩斯帝国男爵,统领着……”

话没说完,艾沃尔八世就抬手将其打断:“我确定我的眼睛能看清楚,文书上的东西我也都看了。”

“我的意思是,他一个男爵,一时间失心疯,来打我的国家,也能算是重要军情?”

“叹息高墙难道已经塌了?”

“或者说我的常识出了问题,他这位男爵,手下有几十万大军?”

“Are you kidding?”

加图根面不改色,对于艾沃尔八世的反应,他早已有所预料。

毕竟,就连他自己刚收到这消息时,也有些不敢相信,多方核查后才敢上报。

“我没有开玩笑,殿下。”

“这件事看似荒诞,不过很可能是凯恩斯帝国使出的障眼法,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这番话让艾沃尔八世微微平静下来。

凯恩斯帝国用来麻痹我的阴谋?真的是这样?

可是,凯恩斯帝国在他们的东北边境和因萨人打成一团,而且节节败退,已经有些支应不住了,哪里会有余力来开辟第二战场?

加图根是有备而来,不等艾沃尔八世问出口,便道:

“凯恩斯帝国在正面战场上虽然一退再退,但东北数省并非他们的领土核心,就算被全数打烂,只要马基克城不丢,也不算伤筋动骨。”

“但紧邻着我们艾沃尔公国的浪晴行省,却是因萨的财税重地,是因萨在大陆西部仅有的不冻港,而且距离其首府非常近,战略价值要比凯恩斯的东北数省更加重要。”

“一旦打下咱们,便可以直接威胁因萨的核心利益,为东北战场争取和谈的可能。”

“所以我才会认为,雷文的高调出兵,就是凯恩斯帝国麻痹我们的手段!”

这番话入情入理,让艾沃尔八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他还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仓促之间他想不出来。

加图根却并不准备给艾沃尔八世思考的时间:

“殿下,我也知道这件事匪夷所思。”

“但一个男爵,不可能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情来,即便不像我猜测的那样,背后肯定也藏有一个巨大阴谋。”

“凯恩斯毕竟是最强大的帝国,我们必须要谨慎应对。”

“因此,我建议立即向叹息高墙增兵,以备不测。”

艾沃尔八世正要答应下来,眼睛又瞥到了加图根手上的六指,顿时就是一个激灵。

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明明最近两人争执重点是财务大臣的任命,而且一旦战争开启,财务大臣这个职位就不可能继续空缺下去。

可加图根明明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偏偏不提这一点呢?

“战争不是小孩子打闹,必须要慎重应对。”艾沃尔八世沉声道:

“可我们艾沃尔堂堂公国,如果因为一个小小男爵的狂言,就如临大敌,不仅有失国家气度,也实在太过可笑。”

加图根还想要再劝:“可是殿下,万一这里面真有什么阴谋,我们再去反应,可能就太迟了。”

看到加图根有些急躁,艾沃尔心中颇为得意,他觉得自己看穿了加图根的用意,反而更加沉稳起来:

“首相莫急,我也不是说不对这场战争做出反应。”

“你的文件上不也说了吗,雷文集结了4万多军队,行军就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意思是,先派人出去探查,再多了解点详细情况,等情报充足了,咱们再做应对,也不算迟。”

“叹息高墙毕竟不是泥做的。”

说着,不等加图根继续辩驳,艾沃尔八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你带着内阁拟定一下方略,我也仔细思考一下。”

加图根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行礼:“恭送殿下!”

觉得自己获得了一场胜利的艾沃尔八世,迈着愉快脚步回到了自己的寝宫。

刚刚坐定,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声。

暗香扑鼻。

伴随花瓣铺地,一位美艳妇人窈窕走来。

以宫廷的标准来看,她的穿着极为不合时宜。

头上披着淡粉色的舞女头纱,下面压着远方青山般的长发,额头上是一点饰以碎金的艳红。

五官深刻,眉毛细长,杏核眼粉润迷人,丰满的唇珠勾着媚然笑意。

带着一种不似人族的别样魅力。

上身只有两条布带,绕过肩膀和高耸锁骨,将隐秘处牢牢遮住,却将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身曲线淋漓尽致地展露出来。

那小巧肚脐上,还镶嵌着一枚宝石。

马甲线清晰,又隐入下腹,腰上只用一根细绳系着兜裆布般的两条布片,随着步履摇晃,紧致的大腿便从中露出。

嫩藕般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铃铛,那铃铃脆响正是由此而来。

她走到艾沃尔八世面前,即便穿得如此单薄,还是行了一个提裙礼:

“殿下!”

美景展露无余。

……

第302章 公国首相的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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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起来吧。”

艾沃尔八世拉住那妇人手腕,将她拽到怀中:

“我的夫人还是这么体贴。”

没错,这衣装和最低贱舞女别无二致的女人,就是艾沃尔八世的妻子,翠琦夫人。

一国的国母如此穿着,实在是有失身份。

但这是艾沃尔八世的要求,他喜欢自己的妻子穿成各种暴露样子——当然,仅限于内廷中。

翠琦慵懒地倚靠在艾沃尔八世怀中:“殿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原本艾沃尔八世是不喜欢在后宫谈论正事的,可今天心情的确不错,便炫耀式地将自己和加图根间的交锋讲了出来。

“那个六指混蛋,平时总是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结果怎么样,不还是被我抓住了私心?”

“想凭一场虚无缥缈的战争让我进退失据、对他言听计从,也太瞧不起我了。”

翠琦笑着道:“殿下还真是英明,看来我的担心是多虑了。”

艾沃尔八世有些好奇:“担心?你担心什么?”

“其实,早些时候,我弟弟来过。”翠琦道:“他也和我说起了战争的事情。”

“昆汀啊。”艾沃尔八世缓缓点头:“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对于这位妻弟,艾沃尔八世还是颇为信重的。

这十几年和加图根对抗下来,艾沃尔八世取得的唯一重大成果,就是让昆汀成为了公国元帅,掌握着禁军、以及各地军队的统兵权。

而且最重要的是,只要是艾沃尔八世的命令,昆汀就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不达到预定结果决不罢休。

当然,艾沃尔八世也知道,昆汀本人难免要在其中捞点好处,但他不在乎——这才是人该有的私心,谁会像加图根那样,事事表现得像是个圣人?

翠琦故作不满将头转向一旁:“哼,你们这些男人啊,成天拿我当传话筒,就没有一个真想要见我的,有什么话,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艾沃尔八世很吃这种小情趣,他在翠琦耳边道:“好啊,那我今天晚上就去他的庄园里,明天再回来。”

昆汀为人不仅贪婪,而且极度好色。

在他的庄园里,总是会有来自大陆各地、各种族的美人,那几乎已经成为了整个公国最出名的声色场。

“不许去。”翠琦表现出了十足醋意。

“我就是要去,你能把我怎么办?”艾沃尔八世笑着道。

翠琦转回头来,手指放在艾沃尔八世胸口,解开扣子向内探去:

“不许去!”

艾沃尔八世身子一颤,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了,不去、不去,先说正事。”

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笑意,翠琦也不再拖延,开始转述昆汀的意见。

作为公国元帅,昆汀也许不那么称职,但也收到了雷文即将进攻艾沃尔公国的消息。

在昆汀看来,这纯粹就是一个笑话,根本就没有向上汇报的价值。

只不过出于职责所在,他还是把这条消息送到了内阁。

加图根的反应引起了昆汀的警惕。

他竟然在收到消息后,立即就赶到了婆娑宫。

作为艾沃尔八世的妻弟,昆汀深知自己并没有担任帝国元帅的才能,之所以能坐稳这个位置,只是加图根和艾沃尔八世之间斗争后平衡的结果。

昆汀也知道,加图根一直看自己不顺眼。

那么借助战争爆发的借口,裹挟贵族们的舆论,摘掉自己公国元帅的头衔,换上加图根的自己人,就理所应当了。

所以昆汀才会来找自己的姐姐,希望翠琦能够提醒艾沃尔八世,千万不要中了加图根的“奸计”。

翠琦也没有完全的实话实说,比如昆汀为自己算计的部分,而是换了种表达方式:

“殿下,昆汀是咱们手上最有力的一张牌了,您可千万要注意,别被加图根给骗了。”

听完翠琦的话后,艾沃尔八世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自从继位后,他始终都没能掌握完全的权力,所以对这方面非常敏感。

“还得是自己人体贴。”艾沃尔八世抚摸着翠琦的后背道:“这个加图根,总是一副为了公国的样子,我都要被他给骗了。”

“他竟然用这种卑劣手段,想要剪除我的羽翼。”

“连兵权都想碰!”

“我早晚要把他那六指一根根全剁下来!”

翠琦赶紧端了杯酒,递到艾沃尔八世面前:“殿下不要生气,为他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反正咱们已经有所警惕,之后对加图根的要求,一律不许就好了。”

艾沃尔八世饮下杯中美酒,缓缓舒了口气:“唔……是天使之泪啊。”

他嘴角勾起笑容,又想到了雷文竟然要来攻打自己的事情。

如果雷文真这么做了,艾沃尔八世倒不太想杀他。

“到时候阉割了养在宫里,为我发明创造点东西,也是一件乐事。”

与此同时,首相官邸。

加图根解开长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逗弄了一下躺在门边、已经陪了他11年的黑毛老狗。

走到书桌旁,脱下皮靴,换了双拖鞋,加图根书舒张着有些发胀的脚掌,陷入了沉思。

对于这场战争,加图根有自己的想法。

作为公国实际上的掌权人,加图根很清楚菲顿诸城邦包夹在两大帝国中的尴尬处境,所以对于周边局势一直都有所掌握。

他了解雷文的全部生平。

雷文·奥塔·格里菲斯,1173年出生,同年被蒙恩城孤儿院收养。

1188年,被孤儿院开除,混迹于街道,极度好色,人称“小蜜蜂”。

1193年,唐纳德暴毙,雷文继承格里菲斯家族爵位。

之后短短3年,雷文不仅将格里菲斯家族领地尽数收回,更是从零开始,成为了三阶魔法师。

称得上是少年天才。

如今,1199年,27岁的他已经是雪枫郡郡长,拥有雄鹰领、雪枫领、赫萝领三块领土,势力之大,与子爵无异。

想到这里,加图根幽幽叹了口气:

“唉……相比之下,大公殿下,就太不成熟了。”

在加图根看来,雷文的理由虽然冠冕堂皇,为帝国开辟第二战场也看似很有道理。

可纵观雷文的成长轨迹,加图根不认为这是一位会发疯冒险的人,这背后一定还有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而如今整个诺德行省,能指使雷文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

安东尼·梵雅·爱德华兹。

这位总督作为凯恩斯十六世的心腹,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好他的陛下。

如今凯恩斯帝国最缺的是什么?

是前线的粮草。

而诺德行省刚刚经历蝗灾不久,挤不出粮食来。

艾沃尔公国由于地处盆地、四周环山,向来物产丰饶,也基本没有受到蝗灾侵扰,不缺少粮食。

安东尼指使雷文做出头鸟,应该只是前期施压,就是为了向艾沃尔公国索要粮食。

其实作为菲顿诸城邦的一员,艾沃尔公国的国策也一向是扶弱击强。

如今凯恩斯帝国衰弱,只要安东尼开口,加图根也不是不能给他输送一批粮食。

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可能是安东尼不想背上私交别国大臣的罪名吧。

“嗯……”

舒展了一下筋骨,加图根取出纸笔,给喜欢出汗的左手戴上了一只特制的六指手套,开始起草一封私信。

大意就是,他已经知道安东尼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必要真的打起来,想要多少粮食,开口就是。

这封信很快写完、装入信封。

印上自己的印章,加图根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之所以死握着这代表权力的印章不放,不是因为贪恋权位,而是因为艾沃尔八世实在是不争气。

前任大公将公国的未来托付给了加图根,他不希望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艾沃尔八世把整个公国祸害掉。

加图根一次次地尝试给艾沃尔八世机会,但收获的只有一次次失望。

这一次,艾沃尔八世的反应,更是让他失望已极。

其实在会面时,加图根就不止一次向艾沃尔八世暗示过这件事背后的猫腻。

如果艾沃尔八世能站在公国的角度思考问题,无论答案是对是错,加图根都会觉得欣慰。

可是这位大公,却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权力斗争上。

“忠臣也好,权臣也罢……”

“一切为了公国。”

下定决心,加图根再度开始起草另一封私信。

这封信,是送给叹息高墙的守将旺达伯爵的。

信中,加图根表示,不必太重视雷文,他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真的发生战争。

但旺达必须要假传一些情报,最好做出一副叹息高墙岌岌可危的样子来。

加图根则会借此机会向艾沃尔八世施压,将财政大臣的人选定下来。

不过另一方面,加图根也表示,如果自己判断有误,雷文真的胆敢侵犯艾沃尔公国边境,那么旺达就可以抢先出击。

主动灭掉雷文的部队,让安东尼好好长长记性。

艾沃尔公国也不是好惹的!

至于外交层面,菲顿诸城邦向来同进同退,旺达不必有后顾之忧。

也许凯恩斯帝国真有能力两线作战,但同时面对菲顿诸城邦和因萨帝国,绝不会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写完这两封信,加图根叫来自己的心腹,让他通过秘密路线把信笺送出去。

走到自己府邸顶楼,加图根看着天空,心情却并不开阔。

忽然,一个黑点从城中某处拔地而起,飞向了天空。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到了4月下旬。

距离雷文从雪枫郡出发也过去了近20余天。

加图根并没有收到安东尼的回信。

另一边,雷文带领部队,从雪枫郡出发,途经希波克郡、德比郡,来到了霍吉斯郡的蒙恩城外。

再往北大约150公里,就将进入艾沃尔公国的领地。

雷文的行军速度并不很快,每天大约30公里。

可即便如此,除了雄鹰军第1、第2军团外,西北五郡的5个军团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掉队迹象。

于是雷文决定绕道蒙恩城外暂歇。

一方面是等候那些掉队的家伙;另一方面,则是在真正攻打艾沃尔公国前,他还有些必须要见的人。

整理好衣装,雷文离开军队,只带着鬣狗等数名侍卫进入了蒙恩城。

本来埃里克也想跟着保护雷文的安全,但被雷文拒绝了。

一来,军中还是需要有人稳定大局。

二来,如果真有人不愿意雷文出发,那么雷文不可能活着走到这里。

阿科瑞也选择与雷文同行。

看着蒙恩城的街道,雷文顿时生出了一种时过境迁之感。

上次来时,还是解决吸血鬼事件,如今威廉都已经成为了他的奴仆。

街上行人躲避着雷文的马蹄,丝毫不敢与他有任何视线上的接触,等他过去之后,才会有汹汹议论。

经过魔核强化,雷文的听力远超常人,将这些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疯子”、“小蜜蜂”、“作秀”等关键词频频出现。

最主流的议论,还是看雷文什么时候会把牛皮吹爆,以至于下不来台。

还有人说,也许雷文来蒙恩城,就是找台阶下的。

并没有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中,雷文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了下城区的变化上。

虽然街道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弥漫着臭味儿,这是这时代大城市的通病,但至少看起来街面上整洁了许多,还有不少公共洗手间建立了起来。

雷文甚至还看到了路灯,要知道这在从前可是上城区的专利。

看来丹妮丝在这里,也做了不少事情。

街面上巡逻的治安军遇到雷文,都会主动向雷文鞠躬。

原“染血鱼叉”的首领、现任的治安军指挥官韦伯也守在路边,对雷文恭敬行礼。

看到这一幕,雷文有点动心,想把治安军也拉出去——他们虽然不如雄鹰军,但至少比那5支杂牌军团强多了。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泰隆伯爵可不会允许雷文从他手底下割肉。

一路来到蛇堡,泰隆伯爵的幼子、海德子爵打着招呼迎了上来:“嘿,我的兄弟,久疏问候了!”

雷文下马,给了海德一个大大的拥抱:“听说你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当初雷文婚礼的时候,海德可没少给他灌酒,现在看来是报复不回去了。

“早就订好了时间,都准备给你发请帖了。”海德和雷文并肩向内走去:“可谁能想到,你竟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声势——我总不能等你打完了再结婚吧。”

“不过,你这次要只是虚张声势,那我也不是不能找借口延期一下。”

“你见过带着4万大军虚张声势的?”雷文哑然失笑:“你父亲是什么态度?”

“你自己去问他好了,托马斯大主教也在。”

说着,海德压低了声音,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阿科瑞:

“提前给你提个醒,安东尼也来了。”

……

第303章 叹息高墙

雷文具体和安东尼、托马斯以及泰隆三位大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总之,会面后,战争还是要继续。

在蒙恩城休整了3天,雷文带领雄鹰军再度出发。

距离叹息高墙还有大约150公里的路程,补给线不算短,但都在诺德境内,所以雷文没有等待西北五郡的后勤部队。

城外,只有海德一人前来送行。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艾沃尔?”雷文发出了邀请。

作为斯莱特家族的一员,海德个人实力目前虽然只有二阶,但麾下士兵也都算得上精锐,不是西北五郡的杂兵可比。

真要加入进来,对雷文来说也是种助力,而且还能得到斯莱特家族的支援。

海德也知道,既然父亲不阻拦自己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允许自己跟随雷文一起行动。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我下个月就要结婚,这时候跟你去凑什么热闹。”

随后他又开起了玩笑:“而且我可是子爵,要是你把指挥权让给我,那我还能考虑考虑。”

雷文拿起自己的马鞭递给他:“第2军团交给你,来不来?”

海德怦然心动,伸出了手,就在即将碰到马鞭时又缩了回去:

“算了吧,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我可不是那块料。”

死亡之手教团一战中,海德带着家族精锐、身边又有三阶魔法师帮忙,在战功方面,却还是弱了当时只有几十士兵的雷文一筹。

从那时起他就意识到,自己在战争方面没什么天赋。

而且虽然跟雷文私交不错,但他也不认为雷文真能取得成功。

“不耽搁你了。”海德轻轻捶了捶雷文肩膀:“如果不行就老实回来,保命第一。”

“我死不了。”雷文同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倒是你,将来可别后悔。”

说完,拨转马头,向着队伍前方赶去。

看着雷文逐渐远去的背影,海德心中浮起一种冲动,几次想要催动坐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接下来几天,甩脱了包袱的雄鹰军展开了急行军,以每天40公里的速度前进,不过短短4天便赶到了叹息高墙外。

为了防止进攻部队就地砍树扎营、修建攻城器械,也为了防备火攻,叹息高墙周围10几哩内,没有半颗树木。

所以隔着很远,便能够看到这要塞的轮廓。

它坐落在两边山脉自然开辟的唯一通路上,牢牢卡住了M型山峦的中央最低点。

随着步伐接近,叹息高墙也越发清晰。

那是一座长达130米的人工建筑,灰白色的城墙高达8米,垂直陡峭,两边嵌入山体,牢牢堵塞着艾沃尔公国与诺德行省的唯一通路。

城门宽达5米,高达8米,以三重铁门牢牢封住。

城门上有一座城楼,两端各有一台床弩,随后每隔30米就摆放一台。

通过弩身上流动的淡淡光泽来看,这6台床弩显然经过了附魔,而且一直在精心维护,绝不会是样子货。

虽然是在山脉中的低处,但叹息高墙下,还是有一条至少30°的陡坡。

墙下没有护城河,而是足足三排固定在地上的石质拒马,无论是谁,想要面对城墙上的密集攻击搬开它们,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往常,这里总是很热闹,来往商队络绎不绝,可如今随着战争临近,却荒芜得要命。

雷文下令,在距离叹息高墙3公里外一条名为“饮马河”的河边扎营。

这个距离,既能够保证面对敌军袭扰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随时观察叹息高墙的情况,也可以保证战线足够短。

对于周边地形早有了解,所以雷文不仅携带了扎营物资,还将攻城器械拆开运输,如今营地扎下,立即开始了组装。

当天晚上,便有3架投石机在营中立了起来。

与此同时,叹息高墙主城堡内,正展开着一场军事会议。

旺达伯爵坐在首位,两旁边则是各级军官。

墙壁上插着火把,照耀着旺达伯爵。

就如同此前资料中的一样,44岁的他看起来温文尔雅,头发打理得柔顺自然,颌下短须也非常精致。

若非身穿铠甲,很难想象,这人竟然是整个公国少有的4阶强者之一。

整个会议室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进行讨论,这主要是出于惊讶——

大多数人都没想到,雷文竟然真的敢顿兵在叹息高墙外,而且确实摆出了一副攻击姿态。

“他手下真就只有1万人?”

“错不了,他们的斥候虽然不错,但咱们也不差,已经确认过了,的确只有两个军团。”

“两个军团就敢来打叹息高墙?”

攻城作战,守方占有着巨大的地形优势,攻方的兵力,最少要在守城方3倍以上,这是一种常识。

在这些军官们看来,能做出这种行为,只能说明雷文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白痴。

要么是疯狂的白痴。

旺达的副手林登站了起来:

“大人,要不我们干脆趁着雷文那家伙刚刚扎营、立足不稳,攻上去吧。”

“反正他已经踏入了公国领地,实质上形成了入侵,咱们好好给这些诺德佬一个教训!”

旺达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

“那具体呢,你打算怎么做?”

林登既然敢提,当然有所准备:“雷文扎营虽然选址不错,但据咱们的斥候说,他的军团一直在急行军,现在战斗力肯定不足。”

“不用太多人,让我带着2000精锐冲上去,一轮附魔弩箭覆盖,就能让雷文的大营烧起来,他们慌乱之下,自然只能任咱们宰割。”

这番表态顿时引起了一片附和,军官们鼓噪着想要杀出去。

旺达忽然一声轻笑,深深看了林登一眼,后者马上就收声坐下,会议室内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想得很好,但有些问题你没有考虑到。”

旺达左手食指轻轻摩挲着中指,这是他思考或陷入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既然要进攻,那么雷文麾下两个军团,兵种构成如何?”

“他选在2哩、也就是在3公里外扎营,咱们手中没有骑兵,赶过去最少要30分钟,你们也说了,雷文的斥候素质极佳,他要是发现了,有所准备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雷文是三阶魔法师,他掌握着什么魔法,你们知道吗?怎么去应对?”

接连三个问题抛出,给本来激动的气氛泼了一大盆凉水。

旺达幽幽叹了口气。

也是久疏战事,自己手下的将士们太不把战争当回事了。

这也不能怪他们,上一次艾沃尔公国参与战争,还是在近40年前,那时因萨借道艾沃尔,攻击诺德行省,艾沃尔也参与其中。

又开始摩挲自己的中指,旺达想到了加图根送来的私信。

上面的确提到过,让旺达主动出击,歼灭这支军队。

但旺达并不想这么做。

加图根是宫廷贵族,不知道、或者说不重视私兵对于一位贵族的重要性。

让旺达谎报下军情可以,但真要为了加图根的事业,拼上自己的家底,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想到这里,旺达抬起眼皮环视全场:“所以,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大人!”林登道。

旺达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注意防守,巡逻班次严密一点,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主动出击。”

他环视全场,强调道:

“你们记住,我们是边境守军,无过,就是大功!”

军事会议就此宣告解散。

接下来几天,旺达也没有放松下来,每天都会去城墙上观察雷文营地的动向。

看着一座座投石机拔地而起,也看着后勤部队将补给运送到雷文营中。

1199年5月5日,雷文到达后的第7天。

旺达收到了一封信,是有人用弩射到城墙上的。

略显丑陋的字迹,却写着狂妄无比的内容——雷文要求旺达立即开门投降,否则将于明日发起进攻。

并且还威胁道,叹息高墙陷落之日,便是城内血流成河之时。

“哈!”旺达嗤笑一声:

“我能守着这座城直到老死!”

他的确可以有这种信心。

自叹息高墙建立之日起,还从没有人能将其攻破。

当夜,雷文与埃里克、西蒙、维斯冬、林克等人,最后一次完善了攻击计划。

翌日,5月6日。

战鼓声驱散了晨雾。

雷文的军队吃过早饭、穿好盔甲涌出大营,在营外列阵。

辘辘闷声伴随木头的嘎吱声响起,一架架组装完毕的投石机被推出大营。

木质的轮子,三角形的框架,高达5米,仿佛巨人的手臂。

雷文高坐在爪黄飞电上,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猛地一挥手臂:“进攻!”

命令化为旗语,又转化成进攻的号角。

军队,动了。

没有雷霆般的冲锋,只有沉默的脚步。

1000重甲士兵,以20人为一组,分散成50个小型方阵,内层扛着云梯,外层则持握大盾。

在他们身后,26架投石机缓缓向前推行。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经发现了雷文部队的动向,床弩装上房梁粗的弩箭,调整着各自目标。

3公里、2公里、1公里……

500米。

号角声嘹亮起来,雄鹰军的先锋扛着云梯发起了冲锋!

与此同时,26架投石机固定下来,进行了一轮整齐的抛射!

嗖——

26颗巨石划破长空,以不规则的抛物线落下。

大部分都越过了叹息高墙砸在城内,带起一片又一片惊恐哀嚎;小部分落在了城墙外,将石质拒马砸得粉碎。

只有一个呼哨着落在城头上,将三名正在熬煮热油的守军连人带锅砸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城楼边一架床弩弩弦紧绷,弩身光芒爆闪,射出了一支粗大的弩箭。

弩箭飞离之后便染上了一层炽白色的熊熊烈火,然后猛地砸进了一支正在冲锋的小队中。

箭头并不锋利,但其携带的巨大动能还是轻易撕碎了盾牌、重甲和里面的血肉之躯,接连贯穿了4名士兵才堪堪停下。

随后烈火爆燃,将更多士兵包裹其中,让他们化成火人,嚎叫着在地上打滚。

20名士兵,只有一半得以幸免。

幸存者中,有人在原地呆呆愣住,有人嚎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还有的则勉强维持了理智,按照战时条例,找到最近的队伍融汇进去。

这惨烈一幕并没有让雄鹰军的攻击停止。

城楼上的旺达,却对这战果并不满意:

“我说了,没有我的命令,床弩不能射击!”

“瞄准对方的投石机——别让那东西继续攻击!”

在旺达的命令下,刚刚射出的床弩开始重新填装,余下5台各自瞄准一架投石机击发了出去。

床弩的稳定性和准确度远超投石机。

只是一轮齐射,便有3架投石机被彻底摧毁,1架虽然只是被擦中,核心部件没有损坏,但短时间也无法修复。

只有一箭落在了空处。

雄鹰军先头部队冲到了城墙下200米,陡增的坡度让他们的步伐缓慢下来。

与此同时,城头上站起一排排弓箭手,居高临下地展开了抛射!

羽箭横空,几乎要遮蔽太阳,然后又浪涛般拍下。

大多数羽箭都被高举的盾牌遮挡,发出阵阵密集的钝响。

偶然有羽箭穿过盾牌的缝隙落在雄鹰军士兵们身上,但却完全无法奈何他们身上的重甲,纷纷滑落开来。

战场上空,又一轮石弹抛出,这一次的运气不佳,没有一颗能落在墙上。

但却有3块巨石砸在了墙外,在密集的石质拒马中,开出了三条通路。

在这个时代,投石机通常被用于作为轰击城墙的工具,所以往往需要不断调整配重、角度,以期达到最佳命中率。

但雷文的思路不同。

反正投石机怎么调整,精度也比不上床弩,那就凭火力的密集度取胜!

只要扔出去,就算成功。

在这种方针的指导下,雷文的投石机每隔30-40秒就能发起一轮投射。

而床弩的填装频率,最快也要5分钟。

在投石机的掩护下,雄鹰军先锋挺进到了距离叹息高墙不足100米处。

他们在这一刻终于能够发泄出积攒的怒火、恐惧和忐忑,嚎叫着发起了真正的冲锋!

城头上弓箭手撤下,换上了一排排十字弓手。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附魔弩箭呼啸而下。

然而结果,却让城楼上的旺达大吃一惊。

这是专门针对重甲、经过了“锋锐”附魔的弩箭,但即便是在100米的距离上,却依旧无法对雄鹰军造成太多有效杀伤。

大多数弩箭都被盾牌顶住、被铠甲弹开,只有极少数射到眼眶、或者盔甲连接处的弩箭,才能制造一点有限的伤亡。

这是灰矮人工艺的铠甲,不仅经过了精心设计,在锻造过程中还加入了一些雾霭沉铁。

虽然让铠甲整体沉重了大约13%,但防御能力却更上层楼。

“该死,他们哪来这么好的铠甲!?我们面对的是钢铁军团吗?”

左手食指又开始摩梭中指,虽然看得书籍很多,但旺达也是头一次真正指挥作战,这不免让他觉得紧张。

他舔了舔嘴唇,回想着战术书籍中的内容:

“先让弩手停下,等对方到达20米内再进行射击!”

就在这时,城头上响起了一阵惊叫。

旺达眉头紧皱,正要发火,他的一个侍卫冲了进来:

“大人,天上、天上有东西!”

转头看去,旺达赫然发现。

城墙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片阴影。

……

第304章 天上来敌

天空中是两批、合计107头风王组成的飞行大队。

这些风王,年幼些的2岁,更成熟的已有3岁,体格不逊色寻常战马,双翅张开,更是有着最少5米的翼展。

它们在空中列成三排,就像是一座飞在空中的岛屿。

这样规模的飞行部队,只要守城者不是瞎子就一定能够发现。

可问题在于,抬着云梯攻城的一千重甲士兵,以及投石机的抛射已经牵扯了太多注意,而这支飞行大队,更是从群山之中飞来的。

“弓弩手准备对空——”

“弓弩手准备对空——”

命令从城楼中传出,又传递到每一个守城士兵耳中,他们依照命令举起手中的强弓硬弩,对准了天空中的敌人。

城墙后空地上,站立着许多弓弩手。

梭罗也是其中之一。

作为守城士兵的一员,他入伍已有3年,也训练了3年。

本以为自己的第1场战斗会面对山贼、马贼或者是暴民,没想到却遇到了这种敌人。

他刚刚随着命令已经向城下射出过一支附魔弩箭,来不及确认战果,天空中就已经出现了那群……好像是叫鹰角兽、角鹰兽?

将天空和阳光都给遮蔽住了。

如果能够选择,梭罗很想转身就跑,但一想到督战队们穷凶极恶的模样,就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随着命令,梭罗将手中十字弓对准天空,高仰的角度让他脖子发酸,双手也有些僵硬。

“射击——”

命令传来,梭罗下意识地扣动了弩机,这一刻,他的思绪仿佛也随着弩箭放空。

会生效吗?

他不敢确定,只希望这次射击能把这些该死的魔兽赶走!

但天空中的风王们却并没有丝毫慌乱。

“哈,第一波果然是羽箭射击。”身为飞行大队指挥者的荷亚兹高高举起右手,张开巴掌,猛地向下一压:

“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

原本密集的编队陡然散开一截,风王们鼓动着翅膀,魔力流淌间,一股股凛冽的暴风从他们翅下爆发开来!

暴风带着淡青色的质感,1道、2道、3道……

整整107道暴风汇聚一处,仿佛一只属于神祇的巨掌当空压下。

飞临半空的弩箭、羽箭纷纷在这烈风中凝固,然后如同破烂的柴禾般倒卷而回。

坠落的羽箭没有方向,只是胡乱砸下,但在风压下,其威力却并不弱。

梭罗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一切,还没等有所反应,烈风已经灌进了他的咽喉,吹进了他的眼睛,让他不得不将它们紧紧闭上。

烈风吹起的细沙打在身上,带起蓬蓬响声,裸露的皮肤更是感到了阵阵刺痛。

耳边传来的响动简直比凛冬寒风更加剧烈,让他的耳朵渐渐失灵。

明明是在夏天,可那风还是带走了他身上的全部热量,让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风声过后,梭罗睁开眼睛,看到了地狱般的一幕。

满地都是鲜血。

有的人身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好几支箭矢,伤口被大风撕裂,流淌着鲜血,一时间却不能真正死掉,在地上挣扎扭动。

有的人被横拍过来的箭矢打碎骨头,胸口软得像是布口袋,嘴里喷着碎裂内脏和鲜血。

还有人则是被大风吹起的板条箱砸中,那张板条箱里刚好放的是十字弓的钢弦,直接把人给切碎了。

梭罗这时候才能慢慢听到声音,不止是他自己的心跳,还有满地哭嚎。

他检查着自己全身上下。

还好,并没有受伤。

恐惧充斥着他的身心,天空中的魔兽已越来越近,他转过身去准备逃跑——是的,在叹息高墙这座要塞里他跑不出去,但他现在只想逃离这场噩梦。

但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丢下手中的十字弩向后方跑去。

然后,督战队的弯刀就让他的头颅高高飞起,圆睁双眼不甘地落在了梭罗面前。

“不要慌,天赋魔法而已,短时间内放不出第二次!”军官在大声叫嚷:“把你们的武器端好,准备再次射击!!!”

说得轻松!

梭罗在心中破口大骂,但看到逃跑同伴的下场,还是填装起了自己的弩箭。

脚步声响起,运兵道上,本来城墙上的弩兵被撤下,开始有一排排重甲卫士涌了上去。

“准备好,他们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角鹰兽落地就是废物!”军官的话再次传来。

事实仿佛也印证了这军官的推测,随着城墙上重甲士兵越来越多,各式长枪戟斧在阳光下闪烁寒光,构成了一片钢铁丛林。

已经到达距离城墙不足60米的那群魔兽停了下来。

它们的阵型忽然变化,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队形变成了从高到低的三重阶梯。

“所有人都有,投矛准备,开了这群罐头!!!”

荷亚兹的声音响起。

风王背上,列侬缓缓举起了自己的投矛。

坐在角鹰兽背上与在大地上投矛时不同,无法借助大地的力量,而这时,身强力壮的列侬就有着最大的优势。

他深吸口气,心跳越来越快,搜寻着自己的目标——头顶十字星,盔甲最好,就是你了!

5年,从14岁到19岁,接连2000天,每天500次、合计10万次的投矛训练,就要在这一刻验证成果。

“投——”

列侬将投矛举到肩后,腰身带动手臂力量回转,锐利投矛破空而出,顶端的空洞带起了一道尖锐哨音!

他能清晰地在矛丛中看到自己的那一条。

4、3、2……

1!

最后一个呼吸,那投矛终于接近了头顶十字星的目标,那人的反应非常迅速,立即举起了一面手盾。

但是,高空坠落的力量,投矛本身的力道,配合特质的矛尖还是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盾牌,穿透了他的手臂,又贯穿胸膛,带着浓稠鲜血猛地落进城墙!

那头顶十字星的家伙好像非常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看着胸前伤口,然后滑倒在地。

这一幕出现在城墙各处,那些身穿重甲的铁罐头瞬间倒下了一茬,绽放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周围响起呼声,列侬也毫不遮掩地发出了一声欢呼!

居高临下,列侬能够清楚看到对方的十字弓手和弓箭手已经再度准备完毕,随时都要射击。

但他没有丝毫慌张,整个飞行大队也没有。

他们开始向下俯冲。

因为这时,一团团浓绿色的烟雾已纷纷爆开——

投矛的尖端处爆开!

投矛顶端的中空设计,就是为了承载双生蛇面果中的蛇头果。

浓绿的云雾弥漫开来,瞬间包裹了整个城墙,一阵滋滋滋拉拉的声音响起。

那些铁皮罐头身上的铠甲开始被侵蚀,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咳咳!!!!”

“眼睛,我的眼睛!!!!”

咳嗽牵动伤势,只会让他们咳得更加剧烈,双眼被毒烟熏蒸更是无法睁开,慌乱之下,城头上的重甲士兵们彻底乱成一团。

没人能待在这样的城墙上。

距离步道近些的可以凭借记忆向城下撤退,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如此的运气。

他们胡乱奔跑着、互相碰撞着,有些受不了的人干脆直接从城墙上跳下,也不愿意承受这种煎熬的折磨。

就在这时,一股烈风涌起,从城楼中冲出,将本来弥漫在城墙上的浓绿色烟雾吹散。

“不要慌,看到了吧,是旺达大人出手了!”

军官大声喊着,想要安抚军心:“那可是四阶强者,四阶懂吗?!”

可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原本已经被吹散的绿色烟雾再度开始升腾。

只要蛇头果的毒性没有释放完,那这毒烟就不会停止!

风王大队终于俯冲到了叹息高墙上空不足十米处。

从城楼中涌出的烈风还在继续,毒雾暂时被压制。

连续被投矛、毒烟摧残后,城墙上的重甲士兵已经不足300人。

但不愧是旺达亲手训练出的精锐,他们纷纷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对准了半空中的飞行部队。

这个距离,将武器投掷出去,足以伤害到没有任何护甲的角鹰兽柔嫩腹部。

班克斯确认,敌军肯定是这样想的。

这让他嘴角咧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容。

即便骑乘着风王,他依旧用皮带将金丝眼镜绑在了脸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按照既定的战术,他轻轻抚摸着身下伙伴的后脊,感受着一丝酥酥麻麻的触感从中蔓延到自己身体上,让他的头发都开始微微飘起。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粘稠,其中漂浮着的尘埃都开始缓慢,一股无形电场弥漫开来。

这个距离,对于守军来说触手可及。

对于风王部队来说,更是制造杀伤的最好时机!

风王们第二种天赋魔法,脉冲电泳,正是为此而准备。

而这种一齐释放脉冲电泳的战术,被命名为——

“天罚!!”

荷亚兹一声令下,班克斯揪住了胯下伙伴的耳羽。

蓄积在那青色副翅下的闪电元素在这一刻凝聚、成型、释放。

紫色电光陡然降临,风王部队如同乌云,城墙上降下了一幕由雷电构成的暴雨!

暴雨之下,那些铁皮罐头们开始不受控制地手舞足蹈,电流在他们的铠甲上攀爬,又流淌到地上,汇聚成了浓稠电浆,将城墙都烤成了黑色。

存储在城墙上的火油被点燃、爆开,在电光中升腾起烈火。

地上本来积聚着的鲜血开始蒸发、焦灼,而随着这些士兵们倒地,更是散发出一股让人几欲作呕的焦臭味道!

有骑士股动斗气想要抵抗,然而一阶超凡的斗气完全无法与这雷电暴雨相抗,身体扭曲,被电晕、烤熟着死去。

只有极少数二阶超凡,才能凭借自身斗气铠甲短暂抵御,但却无法熬住近乎自然之威的雷霆,嚎叫着从城墙上跃下。

风虽然吹散了城墙上的毒云,但却也有相当一部分飘到了墙下,这让梭罗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胡乱摸索着想要找到一处避风港。

砰!

一声落地闷响在身边响起,伴随着无法掩盖的骨骼碎裂声。

梭罗身子一抖,站住了脚步。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了让自己无法相信的一幕。

在他面前的人,是铁桦军团第2大队的指挥官,二阶强者,他身上的铠甲清晰可辨。

质量优秀的铠甲并没有破碎,但其中却流淌出了黑红色的浓稠鲜血,还带着一股让人反胃的烤肉味儿。

电光仍旧在铠甲上流动,这位指挥官挣扎着掀起了自己的面甲,双眼盯着梭罗,口中嗫嚅着什么,似乎想要让他过去。

但梭罗不敢靠近,因为在那面甲之下,他看到了一张不会属于人族的面孔。

双眼死白,皮肉被毒气侵蚀得仿佛融化,卷曲的胡子和头发印进了里头,脸上满是被电流冲刷过的紫黑色血管.

“打不过的,打不过的……”

脸色苍白的梭罗呢喃着。

绝望的无力感在他心中蔓延。

他从来没想象过,战争竟然会是这种样子。

打不到、根本就打不到。

弩箭没有用,重甲士兵更是只能被人当成靶子,被人像牲口一样杀掉。

这根本就不是战争,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但他不敢逃跑,因为督战队的弯刀已染满鲜血;他也不敢再拿起自己的十字弓,刚刚见到的一切已经彻底摧毁了他再战的勇气。

他只能缩在墙角的尸体堆中瑟瑟发抖,看着新一批预备队登上城墙,看着剩余的弓弩兵们组织了一波攒射。

不知道有没有起到效果,不过一直覆盖在城墙上的阴影终于消失了。

这是一件好事。

但梭罗却发现,军官和剩余弓弩兵们的眼神越发愕然。

风王们的确已经开始拉升,但在那之前,每一头风王背上,都跳下了一位全盔全甲的雄鹰军!

雷文的侍卫长鬣狗也在其中。

他手握一柄巨斧从半空坠落,踩烂了一具尸体的胸膛,浓稠血水泼洒开来。

风声此刻已经消失,但残留的毒素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所有和他一起空降的士兵都已经事先服下了解药。

“刚刚那群小家伙打得开心,现在终于轮到老子了。”鬣狗活动了一下脚腕,大声吼道:“奥托、维德,去抢床弩!”

“其他人,和我一起,守住城墙,给后来的兄弟们开路!!”

经过一轮混战,雄鹰军先锋们的云梯,终于搭上城墙。

“我的飞行大队,滋味如何?”

城外,雷文看着城墙,嘴角勾起微笑。

“小把戏而已。”城楼上,已经将左手中指铠甲磨得锃亮的旺达握紧了拳头:

“林登!带人去肃清城墙,给我把人顶回去!”

……

第305章 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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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楼中传出的风早已停歇,但呼号却并未断绝。

前进的号角,激昂的战鼓,交织着刀剑碰撞声的厮杀咆哮,构成了最底层的和音。

天空中,风王部队仍在徘徊,随时准备再度俯冲扑击,那翅膀笼罩下遮天蔽日的阴影将成为许多守城士兵经年不散的噩梦。

投石机放弃了对城墙的攻击,调高角度,各色飞石越过城墙,在城内砸出片片烟尘。

轰然声响中,石飞木溅、房倒屋塌,仿佛爆发了一场地震。

许多守城士兵还未见到敌人的样子便已被砸成肉泥,将烟尘也染成血色。

地面上,雄鹰军的先锋部队终于将云梯搭上城头,黑色的重甲士兵攀援而上,仿佛溯流而上的群鲤。

而守军则从城墙内不断向上涌去,想要将这逆冲的浪头打散。

林登带着旺达的命令,领着一队士兵冲上城墙。

这些士兵装备着统一的附魔板甲,尖顶头盔上红缨飘飘,其上的附魔纹路不断呼吸着光芒,与他们手边各色武器交相辉映。

他们共有13人,是旺达伯爵的亲卫队,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最低也是一阶超凡,每个人手上都染满了鲜血。

林登曾带领他们,杀穿了一股2000规模的马贼部队。

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而今天,林登相信,他们也将再度创造辉煌的战果:

“雷文以为,这样就能抢下叹息高墙?纯属做梦!”

“跟我上,让他们从哪来的,就滚回哪去!”

“然后抓住雷文,让他来好好亲我的屁股!”

林登抡起大锤,大踏步向前冲去,一脚踹开一具尸体,猛地朝着刚刚落地的鬣狗一锤轰了上去!

那是一柄造型奇异的大锤,锤把只有寻常枪柄粗细,但锤头却仿佛酒桶般硕大,周边棱角清晰分明,锤面光洁如镜。

银辉色斗气包裹在巨锤上,带起呜呜风声,仿佛有一座大山当头压下!

忽然,一面盾牌出现在了巨锤的必经之路上。

噹——

钢铁与钢铁交织,爆发出山崩一样的鸣响。

周围普通士兵被这巨震灌入耳中,失去平衡纷纷倒地,就连一阶超凡都脸色苍白、后退数步,只有二阶超凡才能勉强站稳脚跟!

逸散而出的钢铁斗气四散冲撞,将地上穿着铠甲的尸体都打得一片血肉模糊。

“埃里克——”

林登认出了这位突兀出现对手的身份。

因为埃里克实在是太过有名。

竞技大会的冠军,厚积薄发,短短几年就从一阶跃升到了三阶。

但埃里克却没有回答他的话,猛一挺盾将那巨锤弹开,大吼道:

“鬣狗,别愣着,去抢床弩!”

“这个家伙交给我!”

“这是我要说的话!”林登深吸口气,周身铠甲增殖、致密,化成了和曾经埃里克一样的钢铁巨人,他瓮声瓮气的声音回荡开来:

“凡、黑珀,各自带人散开,抢回城墙。”

“我要把这诺德蛮子的头颅割下来,拿他的头盖骨当碗使!”

城墙宽阔,亲兵们互相对视一眼立即散开,为两人让开了足够广大的战场。

鬣狗听到了埃里克的命令,倒提巨斧向前冲锋,他块头巨大、又天生神力,充分发挥出了巨斧的优势。

左劈、右砍、上挑、下斩,守军中的铁甲部队丝毫不能阻拦鬣狗的脚步。

斧影闪动间,利刃入肉,挡在他面前的守军无一不是骨断筋折,残肢断臂带着鲜血四处乱飞。

然后,鬣狗就看到一个头顶红缨的家伙,拦在了自己面前。

那人身量不算很高,手中持握一面水滴形状的鸢盾,正在那里严阵以待,淡绿色的生命斗气在他盾牌上蜿蜒不休。

视线相对的瞬间,那持盾者竖起中指,冲着鬣狗勾了勾。

此人名为赛枫,是亲卫大队的一员。

身怀生命斗气的他,藏有一项鲜为人知的战技——增压爆冲。

利用别人的攻击,来造成更强的反击。

不同于埃里克的镜盾,这种斗技是依靠斗气吸收对方攻来时的力量,以此来推动自身斗气在体内迅猛运行,爆发出远超极限的巨大破坏力!

只有体格比同阶骑士更加强大的生命骑士,才能承受这种战技的反噬。

“蠢货!”

让塞枫欣喜的是,对面那个看起来力大无穷的家伙,就如同所有人刻板印象般肌大无脑,竟然真的不怀疑自己有什么陷阱,正大步冲来。

这样也好,这家伙块头巨大,要是割下他的脑袋,将会是不错的谈资!

斗气开始在盾牌上酝酿,塞枫看到对方圆鼓鼓地抡起了巨斧,黑色的斧面上附着了锗黄色的大地斗气。

呼——

噹!

巨斧落在鸢盾表面,锗黄色的斧刃下钢铁碎裂,木屑爆起,其中包裹着的生命斗气按照塞枫所预计的那样回卷到体内。

塞枫露出笑容。

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力量!

可还没等出手,他就发觉不对。

因为那盾牌上袭来的力量太大、超乎寻常的大!

这力量被盾牌上的生命斗气吸收,转化成更强的压力,在他体内四处冲撞。

塞枫控制不住这种力量,但已经运行起的战技却又无法停止,那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撑爆。

“停……”

慌乱之下,他想说停手,但只出口了一个字,那本就难以控制的斗气彻底暴走,撑破了他的肌肉、撕碎了他的血管,巨大的压力将他的眼球都挤飞到了面甲上!

噗!!!

喷出一口浓稠鲜血,随后伴随铠甲的摩擦声,塞枫委顿在地,命丧当场。

“这家伙怎么回事?旧病复发?”鬣狗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倒毙的敌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能过点瘾呢,结果一斧子下去,人就没了。

这都怪塞枫不知道,鬣狗不仅是天生神力,觉醒的又是最沉重的大地斗气,最关键的是,他体质特异,仅仅才一阶,就承受住了雷文3次强化。

纯论力量,一般的二阶骑士都未见得是鬣狗的对手。

“真没意思。”

撂下一句话,鬣狗继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降落在城墙东段的鬣狗一时间没有敌手,不过降落在城墙西侧的维斯冬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此时的维斯冬,为了抢占城墙边角、靠近山体的一架床弩,已经被人逼到了死角。

那同样是一位头顶红缨的旺达亲卫,身上燃烧着的炽白火焰昭示着他二阶超凡的事实。

此人正是之前林登口中说的那位“凡”。

刚刚一番交锋,凡已经击落了维斯冬的长剑。

面对维斯冬,他好整以暇地举起手中长枪。

可还没等凡说话,维斯冬就开口道:

“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气极反笑:“你说什么?让我投降?”

“雷文手下还真都是些疯子!”

他之所以没对维斯冬下杀手,是看出来维斯冬身上穿着的不是普通铠甲,身家一定不菲,所以想要留着维斯冬的命去换赎金。

“告诉你,胖墩子,我是在给你机会懂吗?现在投降,让我省点力气,也省得伤了你这身铠甲。”

“如果你觉得我没有信誉,那么可以去打听打听你‘凡’大爷的名号。”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铠甲:“看到了吗,这铠甲,和别人所用不同,经过了附魔的,光是附魔费就花了3000金币!”

他又掂了掂自己手中长枪:“再看看这把武器,锻造时候加入了矮人钢,算上附魔,总价有1700金币!”

“你觉得我这种身家,会骗你吗?”

维斯冬叹了口气,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撒下右手盾牌,慢条斯理地摘下右边手甲,然后抬起来对准了凡。

一开始,凡还以为维斯冬是要投降,因为想要卸甲,的确得先脱手甲。

可马上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那只手甲下面,竟然是一只深蓝色的金属手臂。

上面还洋溢着越发浓郁的魔力光辉。

心中暗道不好,凡提起长枪,爆发斗气,猛地向维斯冬冲去。

他身上烈火熊熊,炽白色火焰裹满长枪,也裹满身体,更多流溢而出的火焰在他肩头凝成了四团炽烈的白光!

枪出如蛇,焰光铺展开来,化作一扇火焰铸就的锋刃,四团炽烈白光从凡的肩膀上流淌下来冲入锋刃中,让锋刃陡然拉长!

那宽度几乎占据了整个城墙,带起的火焰将空气炙烤得扭曲焦灼,地上散落的弓弩瞬间爆燃化为焦炭。

然而就在这烈火锋刃即将触碰到维斯冬时,一道浓绿色的奔流从维斯冬掌心凝聚、飞出。

仿佛一道闪光,又如同恶魔的吐息,那浓绿色奔流瞬间撕开了烈火构成的锋刃,在熊熊烈火中开辟出通路,然后落在了凡的身上。

那是一种仿佛群鸟嘈杂的锐响。

坚固的长枪如同经过时间侵蚀,变得斑驳破碎;原本闪亮的铠甲也在这一刻变得千疮百孔,如同脆薄饼干般凹陷下去!

凡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整个人在原地晃了晃,然后仰面栽倒。

阳光照射下,能够看到,他身上反射出一片密集的光点,那是一枚枚发丝粗细的牛毛细针。

维斯冬看他的样子,又抬起有些微微抽搐的义肢:

“哇哦,这么厉害!?”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义肢中最后这种机关,没想到一下就秒杀了一位二阶超凡。

走到凡的尸体边,维斯冬不屑地啐了口唾沫:“3000金币的盔甲,1700金币的武器,很了不起吗?”

“老子这一身好几万金币呢。”

“穷鬼!”

“穷鬼,你家男爵是买不起给你的铠甲吗?”战场另一端,二阶黄沙骑士黑珀对着面前西蒙道:

“你堂堂二阶骑士,就一身皮甲?”

不怪黑珀有此偏见,因为西蒙身上虽然包裹着淡绿色的斗气铠甲,但其下的确只有一身黑色的魔兽皮甲。

虽然上面镌刻着符文,但其价值,远远不如附魔重甲,只是比普通重甲贵上些罢了。

西蒙闻言,默默在旁边尸体上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长剑。

“啧,脸蛋生得倒是俊俏。”黑珀端详着西蒙的面孔:“跟着雷文干,可惜了。”

“不然这样,你现在就向我投降,晚上跟着我一起干。”

“我就向旺达大人推荐你,不仅不罚,还让你做一位骑士,如何?”

西蒙的脸色越发铁青。

“时间不等人。”黑珀晃了晃脖子:“我只给你3个数,3个数一到,你还不投降,我可就要动手了。”

“我平时只喜欢粉粉嫩嫩的小男孩,这机会,可不多啊。”

“美人!”

听到“美人”二字,西蒙嘴角猛地一抽,周身斗气爆起,如鬼魅般袭向黑珀。

“不自量力。”黑珀嘴角微微勾起,一脚踹翻了旁边本来预备灭火的两袋黄沙。

斗气牵引下,就在西蒙长剑即将到达之时,在身前竖起了一道龟甲般黄沙坚壳。

他本想着和西蒙好好玩玩,但那柄看似单薄的长剑却刺穿了这足以与附魔重甲相抗的坚壳,在他肩膀铠甲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印痕。

“竟敢伤我!?”

怒气在黑珀眉心凝聚,他猛一挥手,身前黄沙如同被弓弦弹出的丹丸般向外激射而去!

西蒙与黄沙几乎贴面,这样近的距离,在黑珀看来根本不可能躲开,肯定会被刮去一层皮。

可惜那张俊脸了。

忽然,西蒙的身影在半空中诡异变向,竟然在风的托举之下躲开了这道贴面攻击。

这就是西蒙选择穿着皮甲的用意。

他这套附魔皮甲,在防御上并不比普通魔兽皮甲更强,上面的符文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让他对于风元素的感应更加灵敏、自身的动作也更加迅捷!

西蒙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他不可能面面俱到,所以他选择极致强化自己的速度,将特长发挥到最优!

半空中闪身而过,西蒙手中长剑微颤着递出,直刺黑珀咽喉。

黑珀面容一沉,知道西蒙不是寻常对手,放弃了心中幻想。

他将手伸入腰带,斗气喷涌,捏碎了一枚二阶的“沙漠宝矿”,细碎如尘、锐利如刀的砂砾瞬间延展开来。

这抹尘土在他斗气的带动下牵引着地上黄沙,化作了一张房屋大小的狰狞猿猴面孔,向西蒙扑去。

黄沙滋滋摩擦,恰如猿猴吼叫!

西蒙周身斗气汇聚于左手手腕之上,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湛青色、流光般的风。

他伸出左手,那流光在剑刃上抹过,仿佛油膏般留在了上头!

剑刃缓缓向前,就好像缀着千钧巨物,所有流光奔涌到剑尖,随后猛地穿刺而出!

那是一点青色的风,就像是剑锋的延伸,又像是一束笔直光芒,刺过那黄沙猿面的眉心,然后落入黑珀胸甲之中。

猿面在这一刻僵硬下来,然后崩散成一地流砂。

黑珀胸甲之内,猛地爆发出一股剧烈的风,那风将鲜血和碎肉从他胸前伤口、从盔甲的缝隙中榨了出来!

但好像还嫌不够、还嫌不够,暴风竟然将那坚硬盔甲如同气球般从内部吹起,吹得膨胀、扭曲、变形,就像是被打烂的铁锅!

其余守军们看着这一幕,纷纷踟蹰着不敢上前、只有后退。

他们可不想死得如此惨烈,好歹要留个全尸。

黑珀这样子,想要收尸,只能用勺子舀起来了。

“我去,我还从来没见过西蒙气成这样呢,真是一点不留情啊。”旁边刚砍翻一个敌军的雄鹰军低声嘟囔。

“战场上,不要让敌人左右你的心情。”西蒙回头瞥了一眼:“少说废话,继续攻击!”

说完,大踏步向前走去,准备帮助陷入苦战中的奥托解围。

只是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路过时,他一脚踩在了黑珀那变形铠甲的脑袋上,在一阵骨骼碎裂声中,将其踩成了铁饼。

同一时间,埃里克和林登之间的缠斗还在继续。

两人都是钢铁斗气,又都是三阶,一时间打了个势均力敌。

城墙在两人斗气的作用下已变得千疮百孔,就像是掰开的面包般满布蜂窝状的孔洞。

“不愧是竞技大会的冠军,你果然有点本事。”又一次交锋后,林登喘息着收回巨锤。

城墙上的局势越来越差,虽然守军还在不断涌上,但还是不能阻止雄鹰军登上城墙,目之所及,大半都是雄鹰军那黑色铠甲。

心中有些急躁,也不想再和埃里克继续纠缠下去,林登积蓄起全身斗气,准备爆发出自己最强的战技。

他的气质仿佛一座剑山,虽然有把握击杀埃里克,但还是不想浪费太多斗气:

“各为其主,我也不为难,只要你现在离开城墙,我可以饶你一命。”

埃里克一言不发,转头看向城下,然后忽然将持握已久的盾牌扔在了地上。

银辉色斗气澎湃,从埃里克铠甲缝隙之中,丝丝斗气在他身后交缠,化作了一具铁甲幻影。

地上散落着的武器、尸体上的铠甲嗡嗡震动,林登惊觉就连自己的斗气都有些运转不畅。

握紧拳头,埃里克低声道:

“时间,差不多了。”

……

第306章 碾压四阶

“什么?”

林登没听清埃里克的话,却感受到了埃里克身上迸发出的澎湃斗气,即便隔着斗气铠甲依旧让他觉得有些刺痛。

毫不迟疑,林登鼓动斗气,极限压榨力量顺着臂膀涌入手中巨锤。

嗡。

林登跃起身来,本就如酒桶般的锤头膨胀到了马车般大。

“破城凿!”

巨锤当空抡下,那硕大锤身外围不动,内中却忽然拉出一点弯钩似的尖角。

整柄巨锤从圆筒形化成了锥形,仿佛倒立沙堆。

尖端破空,锥尖直奔埃里克的头颅。

城墙狭窄,眼见避无可避,埃里克倒提长剑一跃而起,剑刃上银光一闪,迎着锥尖反斩而上。

长剑上亮起一抹耀眼银光。

“镜盾!?”

那闪亮弧光是每一位钢铁斗气使用者都再熟悉不过的战技,林登也不例外。

但他并未因此而惊讶,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的确,以长剑使出镜盾,需要对斗气的精确掌握、以及对这种斗技千百次的使用和磨炼。

可是以镜盾这种专司防守的一阶战技进攻……

“真是有想象力啊!”

小地方来的骑士总是这样,实力提升太快,却没有丝毫底蕴。

斗气鼓胀,尖锥巨锤加速坠落!

“给我去死!”

“——什么!?”

林登看到了让他终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那尖锥状的巨锤,竟然从中分开了!

没有碰撞、没有撕扯,埃里克手中包裹着耀眼银光的长剑没入了巨锤之中。

剑刃所过,巨锤就像是烤炉中的面团不规则地膨胀着,然后蜡像般融化、流淌开来。

一副世所罕见的奇景出现在。

那巨锤上融化开来的钢铁竟拉起了一条条细丝、汇聚成一束束蜜浆般的奔流,缠绕到了埃里克手中长剑上。

然后再度化为巨锤形状!

冷汗汩汩奔流。

林登这一刻才意识到,埃里克竟是以镜盾,从斗气层面瓦解了他战技的根基。

然后,又将他被瓦解的斗气化为己用。

就好像是将军在号令无主的士兵!

这的确是镜盾战技的原理,可林登从没想到,还有这种用法!

不仅仅是战技层面的碾压,更是对于钢铁元素理解上的巨大差异。

在这方面,林登和埃里克相比,简直稚嫩得像是个孩子。

无关境界,只看天资!

“大陆上、难道还有年纪如此大的天才吗!?”

林登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原本属于林登的巨锤已然瓦解干净,落入了埃里克手中,化作了一枚圆头八棱锤!

体积更小,却更为致密、强大!

埃里克运起巨锤,带起呜呜破风之声,猛地砸在了林登胸口。

铠甲破碎,一道血雾从半空中拉到地面,林登的身体轰然砸落。

隆隆隆……

烟尘腾起、砖石飞溅,惊叫不绝。

林登的身体陨石般撞破城砖,从墙面砸到了运兵道中。

将三个正在借助运兵道移动的守军砸成了肉饼!

埃里克落在地上,看都不看地上的林登,继续清理城墙。

之所以急着结束战斗是,因为先锋部队已经登城,后续部队业已开赴到了叹息高墙之下。

“终于来了!”

城楼中,始终未曾出手的旺达锁定了雷文的位置。

他知道雷文是个魔法师,所以他不能出现在战场上。

一旦被雷文所锁定,几道诡异莫测的魔法下来,即便他已有四阶,怕也是要饮恨当场。

战略上的轻蔑,不等于战术上的忽视。

现如今,雷文终于靠近了城墙。

今天,旺达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屈辱。

他过去所学习到的关于战争的一切,在雷文这里仿佛都失效了。

没有他预想中拉锯般的守城战。

他准备好的石块、木头、钉拍、热油,还有专门针对云梯的铁钩,都没来得及生效,就被天上那些飞着的畜生给毁得一干二净!

好在,他还没有输。

旺达知道,自己背后有一整个艾沃尔公国。

但攻打叹息高墙,却只是雷文一个人的主意。

杀掉雷文,虽然可能无法扭转战术上的劣势,但却足以提前赢得这场战争!

而现在,雷文正骑着一匹战马,停在了距离叹息高墙不足300米处。

抬起手臂,青绿色暴风斗气牵引,墙角一根翠绿色长枪砰一声飞到旺达手中。

他挥舞长枪,斗气轻吐,城楼上窗户如悄然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随后高高跃起,在斗气托举下直冲雷文而去。

身形飘摇,仿佛一只青色的风筝。

但速度之快,却已超出了常人所能掌握的极限。

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青色残影。

带起的风压吹临大地,带起滚滚烟尘,一人冲势,仿佛千军万马!

一缕银光在雷文眸中流淌。

此刻,他全力运使着真理之眸,看到了半空中那浓绿色的一团能量。

丰沛、充盈、流畅。

四阶暴风骑士,好快的速度!

雷文高高举起手中灰白色生命树法杖,魔力在其中流淌,在灰白色表面腾起一层绚丽的蓝色光辉。

旺达在等待雷文,雷文又何尝不是在等待旺达。

他体内魔力陡然下降一截。

随着雷文口唇翕动,湛蓝火光在法杖顶端凝聚,放出灼灼光芒。

将天空中正午太阳的辉光都夺去。

雷文身后阴影拉得老长,也将半空中旺达的身影清晰照耀。

如同俯冲而来的彗星。

锁定了旺达的始源荒火,飚射而出!

湛蓝色的始源荒火旋转飞出,将遇到的一切都点燃成火焰。

半空中飞舞的尘埃一触既燃,蔓延着,将整片烟尘都化作火海。

噼噼噼

旺达心中瞬间一惊。

他对魔法了解不多,也不知道这火焰究竟有何威力,只是本能觉得不能招惹、不好招惹,更不要招惹!

斗气在胸前凝聚仿佛宝石,随后宝石破碎,呼啸的狂风喷薄炸开。

青绿色的风排斥着周遭被点燃的尘埃,在空中开出了一团清澈的球形空间!

唯独那颗湛蓝色火球,无论旺达怎样调整方位,依旧牢牢将他锁定。

深吸口气,旺达忽然在空中停住,手中青绿色长枪瞬间灌满了斗气。

这是真正的三阶附魔武器。

也是旺达传家的宝物。

枪上符文次第亮起,闪耀出青绿色的光辉,将澎湃斗气凝练成一道道翡翠般的细丝。

细丝根须般缠绕在长枪之上。

风向忽然变了。

那长枪仿佛风洞,将周围空气尽数吞吸下去。

远在百米之外的雷文都感受到了一阵窒息。

嗡。

长枪上闪过一丝青绿光芒。

嗡。

青绿色光芒越发浓郁。

叮!!!!

长枪猛然震动起来,接连三次光芒爆闪,这长枪已经壮大到如同一艘小船!

“苍陨之矛!”

旺达一声暴喝,如船长枪倏然飞射,撞在了始源荒火之上!

这一刻,世界仿佛陷入了静寂。

紧接着,烈风带着湛蓝火焰爆发开来!

席卷的狂风将叹息高墙下散落的拒马吹动,许多云梯不堪重负发出了嘎吱吱渗人响声。

扬起的沙尘遮蔽了半边天空,目之所及尽是昏黄。

在这凛冽暴风中,火焰还未熄灭。

它附着在那已露出本体的长枪上,侵蚀、燃烧,要将这件价值万金的附魔武器彻底摧毁。

“雷文!”

传家宝物毁于一道魔法,让旺达恨得牙根痒痒。

顾不上心疼,旺达此时已经越过火焰,直奔雷文而来。

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三个别无二致的旺达,分为三个方向,朝雷文冲来。

三个旺达齐齐开口:

“迅风分身。”

“猜猜哪个才是我?!”

当然只有一个本体,可就算是分身,也能放出一次不弱于本体的战技攻击。

旺达相信,别说是魔法师,就算是同阶骑士面对此等战技,也只能手忙脚乱。

但雷文却在这时候,露出了一丝促狭笑容。

在真理之眸的视野下,这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他主动催起战马,朝着最前方的旺达奔驰过去。

旺达心中先是一惊,因为这的确是他本体所在。

然后就是一喜。

的确,在米德尔斯大陆上曾经流传一句话:

不要与准备周全的魔法师作战。

但面对雷文,旺达也不是毫无准备。

他事先在光明教会中购买了一枚护符,可以有效抵御任何三阶以下的魔法。

只要雷文不用出那诡异莫测的火焰,旺达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眼见雷文越来越近,旺达双手握拳,包裹斗气在胸前碰撞。

双拳前后轮转,裹缠青色斗气,交织起一道淡绿色的风刃奔向雷文。

3米余宽的风刃破空,仿佛古墓隧道中摇摆不定的巨斧!

他的两个分身也是如此动作。

三道风刃,将雷文牢牢包夹其中。

而三道身影,则以丝毫不嫌逊色的速度紧随其后。

爪黄飞电上,雷文扬起了手掌。

旺达愕然,他不明白雷文想要干什么,但此刻他已经扑到了雷文面前,这风刃眼看就要将雷文连人带马切成碎块!

雷文手掌上亮起了一层鳞片般的光泽,拍上了风刃。

那足以将钢铁斩断的风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旺达此时也已出拳,他本以为自己会先行一步击中雷文。

可雷文的巴掌,却比他预想中更快地印在了他的脸上!

咔嚓——

原本坚硬的头盔瞬间变形,旺达听到了自己血液冲破鼓膜的声音,剧烈的疼痛瞬间占满了他全部的神经!

斗气在这一刻停滞,其余两道幻影崩溃开来。

他的脑袋被雷文的巴掌拦住,身体却还在前冲,拉成了一个诡异的う型。

然后,整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倒飞而回。

咚,锃,嘡……

旺达在地上打着旋,就像是河面上打水漂的石头,飞出老远才终于停下。

与此同时,雷文还在策马向前,其余两道风刃在他身后掠过,没入土地,飙起两道烟柱。

“谁……谁在打我!?”

旺达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的面甲已经被雷文扇得不知道飞去了那里,一张脸上鲜血横流,眼中满是血丝,鼻子都被歪。

亲姥姥来也认不出。

就在他的头盔上,留着一枚清晰的巴掌印,连掌纹都清晰可见。

“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现在,给我去死!!!”

旺达大叫着,怒吼着,五官已经完全变形。

周身斗气再度昂扬。

风声如歌,奏响管风琴般雄壮曲调。

细小气流在他铠甲间漾动,也将那扭曲头盔掀起,吹去身上的脏污泥垢、黑红血痕。

丝丝缕缕的斗气流溢而出,在旺达身后交织成犹如实质的幻影。

与旺达本人别无二致。

武魂。

这是一位骑士全部精神和自我的浓缩,是斗气的极限,灵魂的升华。

夏日正午,忽然吹起了北风。

那狂躁暴风飞沙走石,却在旺达脚下柔和起来,温顺如同忠犬。

风暴将他托举而起,又继续上升凝成一块块青色水晶。

水晶悄然绽裂,在他身周布置出一层又一层细小如同剃刀的密集风刃。

光线都已被切割扭曲。

旺达双腿微曲,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如同被投射出的巨石,再度向着雷文发起冲锋!

雷文也在此刻,从战马上高高跃起。

烈风之下,黑发飞扬,大氅猎猎作响,仿佛传说中勇者讨伐的魔王。

他再次出手。

这一次,却是握紧了拳头!

一缕金光在眸中绽放,随着他身影闪动,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无法抹去的泼墨般印痕。

拳头破空飞出,带着让旺达都无法企及的速度和力量。

“来吧,来吧!”

旺达周身已经密布风刃,武魂觉醒之下,就算是精金秘银,也不可能在这风刃之中毫发无伤!

然而,雷文拳头上,却猛然喷发出了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能量。

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能量!

仿佛将他浑身斗气打包在了一起,然后一拳轰下!

拳锋之下,细碎风刃纷纷破碎。

激涌的狂风,吹散了漫天扬尘。

阳光洒落,照亮了雷文身影。

旺达眼中,雷文的拳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流溢而出的能量将他护身斗气铠甲瞬间击散。

旺达背后虚影狰狞扭曲,如炊烟般消散。

强压之下,就连武魂都一息溃灭!

咔嚓——

眼前一黑,旺达只能听到自己面骨碎裂的声音。

他再度垃圾一样被抛飞而出。

不知又滚了多久,才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此时的旺达,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接连两次重击,让他全身上下的骨骼、肌肉和血管纷纷撕裂,让他每一次动作都要费尽全部力气!

鲜血从鼻子里、从眼眶中流淌而出,还有一口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浑身上下裹满了被鲜血浸染的泥浆,旺达强撑着站起身来,勉强睁开一只眼睛,看着阳光中的雷文越来越近。

就好像在自家花园中散步般轻松。

雷文走到他面前,将一对封魔钢镣铐扔到了旺达面前。

旺达知道,这是雷文在让他投降。

他弯下腰去,将那对镣铐抓在手中。

然后鼓起最后的斗气,猛地向雷文冲去。

但还没等他靠近,雷文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头颅。

“啊——”

喉中发出毫无意义的噪音,旺达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不可置信。

他堂堂四阶强者,觉醒了武魂的四阶强者,竟然在近战上被雷文彻底碾压!

你一个法师,为什么近战这么厉害!?

这不公平!

雷文却懒得和旺达多说,将他像一只破口袋般抡了起来。

砰,啪,砰……

原本价值不菲的二阶附魔铠甲化作一块块废铁四处乱飞,一道道血痕印在地上。

如此抡了两坤次,雷文这才将已经烂泥一样的旺达扔在了地上。

旺达此时已经完全组织不起成体系的思想,但却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嗫嚅着什么。

似乎是在控诉雷文。

“不要和我说你无辜,那样会特别侮辱我的智商。”

说着,雷文从腰间抽出长剑,一剑斩下了旺达的头颅,然后摇头叹了口气。

要说骑士就是骑士,自己用魔核强化了数百次身体,单论力量已经不输于5阶骑士。

可面对一个四阶的旺达,却接连两击都没能拿下。

看来得想点办法,把自己的力量更好地利用起来了。

要是旺达知道雷文此刻想法,一定会气得活过来。

“镝!!!”

打了声呼哨,小白从天边飞来。

雷文抓起旺达头颅,跳上小白的后背,小白双翅拍打,飞到了叹息高墙上空。

然后,雷文对准高墙

将旺达的头颅抛了下去。

……

第307章 原来我也怕死?

叹息高墙守军的素质不差,强出诺德行省的军队不是一星半点。

有艾沃尔公国的支持,旺达在军中也算砸下了血本,守军中的重甲士兵无论是装备、个人素质还是战术素养都颇为优秀。

即便前期被风王洗地,即便高端战力被斩杀殆尽,但还是能够在城墙上勉强顶住雄鹰军的进攻。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旺达头颅的出现而改变。

旺达的死讯在守军中传开,恐慌如疫病般开始蔓延。

当第一个重甲士兵转身逃跑,溃败就不可避免。

面对溃逃守军,督战队一开始还在尽忠职守。

可他们手中的武器,面对全盔全甲的铁罐头就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了。

尤其是全速奔跑下,有几个提刀的红衣服被踩成肉饼后,他们也大多丢下手中武器,同样加入到逃跑的行列。

叹息高墙上,黑色的雄鹰军如同决堤洪水,沿着城墙的运兵道向城内涌去。

少数负隅顽抗的士兵如同礁石,但很快就被浪涛淹没。

还有一些丢下了武器,抱着脑袋蹲在墙角。

埃里克带人冲上城楼,其中守卫都是旺达心腹,如今见到自家主将战死大多发了疯。

但疯狂和勇气无法弥补实力的差距。

一具具尸体被从城楼中抛出,抵抗被迅速消解。

哗楞楞……

锁链声响起,宽广城门上,三重铁门依次缓缓抬升。

叹息高墙修筑已有400年。

作为艾沃尔公国的门户,叹息高墙在建筑时,足足动用了10万农奴,花费了8年光阴,耗去了数以百万计的金币。

此后时光中,叹息高墙历经4场大陆级别的战争、数十次地区规模的冲突,却始终伫立于此。

城下堆垒了数不清的白骨尸骸。

不知多少位凯恩斯帝国的主帅,在这座城墙外留下了不甘的叹息。

它是艾沃尔公国赖以自傲的铁壁。

如今,这400年未能有人侵犯的神圣处女,却在雷文的兵锋之下,彻底洞开了门户!

后续的雄鹰军涌入城中。

叹息高墙并非只是一座城墙,也是一座要塞、一座城市。

这个时代的攻城战,并非攻下城墙就算结束。

即便主帅已经战殁,但还是有心怀抵抗的骑士组织起溃军,准备从雄鹰军身上讨回一点便宜。

错综复杂的街道,还有精心修筑的城堡,足以供守军节节抵抗,将来攻者拖入更深的泥潭。

可战况并没有向残存守军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来袭的雄鹰军,似乎比他们还要熟悉城中布局。

重甲士兵稳步推进,轻装步兵穿插袭扰,十字弓手们登上屋顶,向抵抗守军倾泻着附魔弩箭。

天空中的风王更是每个守军的噩梦。

即便不使用天赋魔法,风王也是足以让人恐惧的魔兽。

它们带着风声俯冲而下,那吹息就让人站立不稳。

尖锐利爪钩穿守军们的肩膀、头颅,高高提起,然后在一阵哀嚎、怒骂或惊叫声中被从高空抛下。

当场摔成肉饼已经是最仁慈的死法。

他们之中有些会砸在自家人身上,双双殒命;有些会被散乱的兵器穿透,然后在冲击力下被撕成数截。

最惨的就是那些落在草垛、柴堆上的家伙。

冲击力被吸收了一部分、又没有被完全吸收,死不掉又动不了。

而似乎是由于平日风评不佳,每每这时,就会有许多10岁上下的孩子冲上来,对他们拳打脚踢、吐口水、砸石头。

让本就生不如死的他们愈发饱受折磨。

节节抵抗,换来的是节节败退。

城市中主要干道很快被肃清,而城主府也在风王扑击下迅速陷落。

当晚,雷文就入驻其中。

半夜时,战斗的声音基本停止。

第二天一早,雷文坐在本属于旺达的高背椅上,吃着早餐。

“吾主,大喜、大喜啊!”一位年轻的文书官推门走了进来。

这个看起来有些咋咋呼呼、满嘴“吾主”的年轻人名为胡厦。

他出身于蒙恩城商人世家,现年21岁,3年前进入格里菲斯综合学院就读,在学院时就有个外号叫“金闪闪”。

因为他左手戴了4枚纯金戒指。

若非在校期间就表现优秀,这个有些神经质的跳脱家伙,也不会成为雷文的文书官。

“最后一次警告,别以‘吾主’称呼我,我又不是几百年前的老东西。”雷文抬眼瞥了他一下:

“说吧,什么事。”

在雷文面前,胡厦多少还是收敛些,不过说话时还是会踮起脚尖,整个身体轻轻摇晃,就像是站不住一样:

“是这样的,吾……呃,男爵大人。”

“就在刚刚,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势力也被摧毁了!”

讲着讲着,他开始不自觉地手舞足蹈起来,好在语言组织能力不错,倒是将事情清清楚楚地还原了出来。

守军中并不是所有人都坚贞不屈。

有些家伙当场投降,就地反水者也不在少数。

而雄鹰军也没有浪费,埃里克直接让那些反水的家伙拿起武器,去对付自己原来的战友。

效果极为显著,反正据胡厦说,那些反水投靠过来的家伙一个个卖力极了,就算是打光了自己的亲信,也一点不在乎。

“当场反水的,还有2个男爵呢。人已经带来过了,您要不要见见?”

“不过我不建议您同时接见他们。”

“为了争抢优先舔您靴子的权利,他们肯定会当着您的面打起来的!”

“故事讲得不错。”雷文笑着道:“不过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当然,男爵大人,我忙了一夜就是为了这一刻!”胡厦立即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雷文面前:

“此战,我方共战死6人,都是在攻城阶段被床弩射杀;重伤者22名,轻伤者107名,由于有您的天使之赐,还有清火油,现在重伤者基本都已脱离危险了!”

“敌军的名册也已找到,两个满编军团,共11074人,被我军歼灭了2955名,俘虏了4227名,余下要么是逃跑,要么是暂时躲在了城里,已经不足以构成有效威胁!”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兴奋地想要张开手臂,但又压制住,两只手在胸前搓着:

“史诗级的胜利,吾主!!”

“我都不敢想象,之后史书中会以什么样的笔触来记载这场战争。”

“说起这个,我觉得您需要一个专业的历史学家团队,从现在开始就要,一笔笔记下您的光辉伟业!”

1:500的战损,这是神话中才会有的数字。

而能打出这种战损的军队,其中每个人也都会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经久不衰的传奇。

英明果敢的首领,勇武霸气的将军,还有思维精巧的智囊!

胡厦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会在这部史书中占据一个什么位置了。

与胡厦不同,雷文对这个结果倒并不是十分满意。

本来这次攻城完全可以不死人的。

只不过战场上总是充满了意外。

仅有飞行大队的话,半小时的冲锋路程,会让空降部队损失惨重,所以必须提前发起冲锋,好在空降之后立即补充人手、抢占城墙。

雷文打造投石机就是为了让它们吸引床弩的注意力。

可谁能想到,床弩也会走火呢?

至于随军带着历史学者,雷文倒是没有太大兴趣。

虽然不确定这些所谓历史学者有多少真材实料,但雷文可不想将自己军队的底细透露给外人。

看雷文没有表态,胡厦心中的火热也微微熄灭,继续道:

“呃,还有,您昨天吩咐下去的事情,也已经打听清楚了。”

昨天破城后,雷文发现城中孩子、尤其是男孩的数量多得有些异常,因此让胡厦去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孩子总数量不下5000,大部分都是……呃,流浪的娈童。”

“不过,与寻常娈童不同,他们的父亲,基本都是这里的守军。”

这条消息,让雷文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胡厦的表情也有点沉重,虽然出身于蒙恩城,见到的花样不少,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

“事情是这样的……”

1万余守军驻扎在叹息高墙,这里虽然也是城市,但毕竟还是个军事要塞,娱乐活动乏善可陈。

一年360日,360日日日。

这就导致了大量孩童的降生。

没人能够确定这些孩子的父亲是谁,而他们的母亲也更倾向于养育女孩而非男孩。

所以,其中很多男孩就会被当地的声色场所收走,自小开始培养,长到5、6岁就会开始接客,直到10岁以上,渐渐发育起来,就会被赶出去自生自灭。

这也是街道上那些孩子的由来。

雷文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多少生出了些恻隐之心:“这样,这些孩子,先派人组织、收容起来,等到后勤部队到达后,让他们跟着后勤部队去往蒙恩城。”

“同时发信出去,让蒙恩城的人接手,逐步转移到雄鹰领。”

叹息高墙,将成为雷文继续向前进攻的桥头堡,不可能将任何不稳定因素留在这里。

“男爵大人,您的仁慈将被后世所铭记。”胡厦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这不是虚伪的吹捧,而是真心的赞同。

这些孩子身世可怜不假,但依照胡厦的了解,换做大多数贵族,最多也就是对其不闻不问了。

就连本来这里的守将旺达,不也是如此?

也只有雷文,才会考虑他们的死活。

而且虽然路途颇长,但只要到了雄鹰城、进了孤儿院,他们就算是有着落了。

“至于那些俘虏如何处置……”雷文手指敲打着桌面:

“我来说,你来记。”

胡厦立即拿出了一只笔记本。

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随着雷文的话语逐渐清晰,胡厦的脸色越来越僵硬:

“大人,恕我直言,这命令实在是……”

雷文瞪了胡厦一眼:

“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你是我的文书官,而不是幕僚,我不需要建议,只需要你谨守本分。”

“执行命令!”

胡厦顿时噤若寒蝉:“是,吾主!”

……

3日时间,转瞬即过。

旺达的副手林登在监牢中悠悠醒来。

毕竟是三阶强者,当时虽然被埃里克敲碎了胸骨,但经过天使之赐、也就是碧根宝罐头的救治,以及清火油对伤口的清洗,还是保住了一条命。

他双手套着封魔钢镣铐,锁住了体内斗气运行,但还是倨傲地靠在肮脏墙面上,对着埃里克破口大骂:

“让你家主人死了那条心吧。即便旺达大人死了,我也绝不会向他一个区区男爵投降。”

“就算是他来舔我的屁股也不行!”

一条老狗的无能狂怒,埃里克也并不在意,眼神示意旁边的士兵打开牢门,走上前去,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向外拖去。

“怎么,终于想到要处死我了?”林登大笑着:

“哈哈,做得好!做得好!”

“就让我的死,我的鲜血成为反抗的火种,到时整个叹息高墙,将会处处燃烧反抗你们这些诺德猪的火焰!”

埃里克用那只本来就小的眼睛夹了他一下:

“别做梦了,这次我来,是想带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一用力,就将林登向外扯去。

监牢之外,就是战俘营,此刻正有一群群的战俘和林登一样被押送出去,他们手心都被绳子穿着,有些已经生蛆,想要反抗也做不到。

而让林登目眦欲裂的是,他们每个人双手,都已经被砍掉了大拇指。

“卑鄙、无耻、残忍!!!”林登大叫着:“雷文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难道不怕受到光明之主的制裁吗!?”

俘虏总共有多少,林登并不知情,但目前看来总数不下于3000。

他们被砍去了双手大拇指,就意味着从此变成了废人。

别说是再度拿起武器,就算是农活他们都干不了!

这些人要是处置不当,就会造成重大的治安混乱,还会动摇军心。

而要是想办法养起来,就是几千张嗷嗷待哺的嘴,每年能吃下上千万磅的粮食,却几乎不会有产出。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无法破解的阳谋。

林登不知道雷文从哪里学来了如此恶毒而娴熟的手段。

他正组织语言,想着如何去诅咒雷文,忽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吵闹。

前方不远,正有许多半大孩子,围着俘虏们拳打脚踢,远些的还在丢着石头,将那些俘虏们砸得头破血流。

有些孩子甚至还解开了腰带,对着他们撒尿。

林登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他知道这些孩子的来历,其中甚至还有他熟悉的面孔。

往常的居高临下,今天怕是要全都还回来了。

“绕路,赶快绕路!”林登低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我是公国子爵,不该受到如此侮辱!”

埃里克并没有绕路的意思。

他带着林登一路向前走去,林登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但让林登意外的是,预想中的飞石并没有到来,就连谩骂都停息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那些孩子们有些滑稽、却恭恭敬敬地对埃里克行礼,眼中竟然带着尊敬。

“男爵大人已经给他们发了3天粮食。”埃里克解释道:“最多后天,等后勤部队一到,他们就会随着后勤部队转移到雄鹰领去。”

一股寒意袭上林登心头。

他知道城里面这些孩子的数量,要是全都让雷文培养起来,过不了三五年,他们就会成为艾沃尔公国最可怕的敌人!

“假仁假义、假慈悲!”林登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别信他们,诺德人都是魔鬼!他们是想骗你们走,然后把你们都杀了!”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声声嘲笑。

“闭嘴吧,老白薯!”一个孩子跳出来:“我在这里生活了10年,谁是好人,谁是魔鬼,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你得感谢雷文大人,要不是他救你,我们一定会把你插在旗杆上,从下面捅进去,再从上面串出来!”

林登哑口无言。

他们统治了叹息高墙几百年,但却没有雷文3天的效果来得好。

给贱民发粮食。

雷文进攻叹息高墙的手段竟然如此毒辣!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对吧,羞辱我、打击我!”等渐渐走到城北,不见孩童们的身影,林登又支棱了起来:

“但你们打不倒我!”

“该看的都看过了,说吧,接下来还有什么等着我?”

埃里克轻蔑地捩了他一眼:

“看过了?真正要你看的东西,还没到呢。”

林登不屑一顾,继续梗着脖子向前走。

直到走出城门,一股恶臭铺面而来。

他的嘴巴不由得张开,眼眶撑得滚圆,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身体抖得,连胸前伤口都绽裂开来。

林登看到,就在城北一片空地上,钉着一枚十字架。

十字架上,钉着旺达那已经没有头颅的尸体。

而在这十字架后,堆着数不清的头颅。

不分贵贱,不分高低,所有死亡守军的头颅都在这里。

他们大多已经开始腐烂,黑压压地堆积在一起,就像是一座小山,又如同一座高塔。

头颅的面目还和生前一样狰狞、一样恐惧,看上一眼,仿佛就能听到惨叫和哭嚎。

空洞的眼睛,苍白的牙齿,腐烂的皮肤,甚至让林登生出了幻觉,好像自己的身体也在腐败溃烂。

死亡,第一次如此具象化的出现在林登面前。

埃里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就是要你看的东西。”

“男爵大人称呼这为——

京观。”

京观之外,聚集了许多俘虏,他们和林登一样震撼、一样恐惧。

有些人嚎叫着大声逃跑,有些人跪地痛哭,还有一些则会冲上去,想要抢回亲人的头颅。

最后一种,他们的脑袋也会被守卫京观的士兵切下来、扔上去。

就像是一块垃圾。

咕噜噜,一颗头颅被震动、滚落下来,那空洞的双眼刚好对上了林登的目光。

埃里克拔出腰间长剑:

“别怕,你马上也会是他们的一员。”

林登双腿剧烈颤抖起来,一个念头冲上心头:

“原来我也怕死??”

被割去头颅,任由风吹日晒、虫吃鼠咬,没有半点尊严,没有半点体面。

他不能承受这样的结局。

“投降!!”

“我愿意投降!!!!”

埃里克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将长剑塞进林登手中,用下巴指了指旺达的尸体。

“诺,动手吧。”

……

第308章 想得太通了

一天后。

叹息高墙,城主府。

瀑布般飞扶壁下的大厅洋溢着热情而温馨的音乐。

一场大胜之后,总要有所放松。

如今俘虏们都已处置完毕,抵抗势力基本被清除,自然免不了要举办一场酒会。

悠扬的音乐声飘摇,桌上放着丰盛食物,酒香、麦香和肉香交织,已经完全见不到丝毫战争的紧张。

除了正在执勤的人外,雄鹰军大队长以上军官都已聚集在这里。

埃里克拉着维斯冬、鬣狗在一旁喝酒,时不时爆发一阵哄笑。

荷亚兹则是第一次出席这种场合,缩在角落里有些不知所措,偶尔会有几位曾经训练过他的军官过来打趣儿,说点笑话。

气氛颇为融洽。

林登也在这里,不过他显然融不进雷文的军官圈子,冷脸端着酒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除他之外,也有其他投到雷文麾下的艾沃尔人。

就比如波奇和迈伦。

这两位都是艾沃尔公国的男爵,在破城当日反水,表现得最为积极。

虽然已经投降,但在他们眼中,在场绝大多数连骑士爵位都没有的泥腿子,是不配和他们共处一室的。

只有看在雷文男爵的面子上,才勉强忍了下来。

“林登这混蛋。”波奇男爵端着一杯酒回到迈伦身边,轻轻啐了一口:

“我刚刚去和他敬酒,你猜他怎么说?”

“他竟然理都不理我。”

“真当旺达还活着啊!”

迈伦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也并不意外:

“他那个臭脾气,一直都这样,清高嘛!”

“清高,嘿,清高。”波奇却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火。

其实这次去接触林登,是迈伦和波奇俩人一致的主意。

他们这些投降到雷文麾下的艾沃尔贵族,短时间内很难挤进核心圈层,所以必须要抱团在一起,才能让雷文重视,保障各自的利益。

“都是一个染缸出来的,旺达身上的伤口也有他一份!”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清高个屁!”

听着波奇的抱怨,迈伦心中也有点窝火。

他看得比波奇远一点。

迈伦不认为雷文能坚持多久,叹息高墙早晚会回到艾沃尔公国手中。

如果能在雷文这里和林登绑在一起,表现出一副为林登命令是从的姿态,到时候回归艾沃尔,就可以把所有罪名全都推给林登了。

毕竟,林登可是投降者中爵位最高的一个。

没想到,林登竟然一点机会都不给。

想到这里,迈伦有些阴恻恻地道:“哼,那就让他清高。他真以为自己这个三阶骑士多金贵呢?”

“咱们可是一点没抵抗,直接弃暗投明的,他是后来才反悔,哪来的资格啊。”

“等一会儿雷文男爵来了,和咱们谈笑风生,他就知道后悔了!”

波奇用力点点了点头。

雷文并没有让他们等待太久。

酒会就是放松来的,所以雷文穿了一身并不十分华贵、但极为得体的礼服。

刚一出现,埃里克等人就迎了上去,纷纷向雷文祝贺敬酒。

在这种“自己人”相处的时候,迈伦当然不会上去自讨没趣,不过也渐渐挪动脚步,只等着雷文身边人散开,就第一个上去。

他已经开始构思如何能够自然、华丽而又不那么谄媚地去讨好雷文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边埃里克他们刚刚散开,原本冰山一样的林登表情迅速变化了起来。

双手捧着酒杯,一张老脸堆满了笑容,毫不矜持地走到雷文面前。

然后竟然单膝跪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迈伦和波奇目瞪口呆。

这还是之前那个脾气暴躁、对谁都不屑一顾的林登吗?

不会是被恶魔附身了吧?

即便是旺达还活着的时候,林登也没有做到这个份儿上啊!

压力一下子就给到了迈伦和波奇身上。

林登可是一位正儿八经的子爵,他都要以骑士礼面对雷文,迈伦和波奇只是男爵。

他们得做到什么程度啊?!

还是迈伦先道:“没事、没事,不要急,他这只是表面功夫,咱们马上派人回领地,把存粮、金币都献出来,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听那边林登的声音传来:“尊敬的雷文大人,我年老昏聩,只有一身蛮力,但我的儿子,却堪称智勇双全。”

“因此我已经写信过去,最多不出5天,他就会来您麾下听命!”

这一下又把迈伦和波奇震得不轻。

“坏了!”迈伦低声道:

“我还以为他没想通,结果是想得太通了!”

林登这家伙,真是要把身家性命都压在雷文身上!

主动送人质这招都出来了。

同时,也是逼着迈伦和波奇,不得不也跟上。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对他们这些降人来说,更是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下定决心,硬着头皮蹭了上去。

“雷文大人,这不是巧了吗,我的儿子也马上要来啊!”

“雷文大人,我虽然还没有儿子,但我的女儿和妻子,也因为关心我,都在来的路上了!”

……

城主府中的宴会如火如荼,而士兵们也有自己的休闲。

激战之后,最需要的就是烈酒和女人。

而基于叹息高墙的传统,整个要塞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如今在一家名为“毛驴与毡毯”的酒店中,雄鹰军第二军团的十人长雅各赖正怀抱一个女人,和手下的士兵们谈笑风生。

一口麦酒下肚,雅各赖将酒杯礅在桌子上,喝得舌头都有点发大:

“嘿嘿,你们可是不知道。”

“当时就在不远处那巷子里,老子一个人,一把长枪,对着三个铁罐头!”

“歘欻欻,三下,三个铁罐头,全都让我撂倒了!”

看不下去他吹牛,旁边有人揭短:“得了吧你,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当时我就在后头看着,那不是西蒙一把剑放翻了三个吗?”

“照你这么说,那三个还是我一眼瞪死的呢!”

雅各赖脸上一红,不过好在酒气上头也看不出来,对着怀中女人问道:“他信不信不要紧,你信不信我长枪用得好?”

那女人惯常陪酒,早知道该怎么说话,故作娇羞地道: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雅各赖也是一声大笑,打着横把怀里女人抱了起来,向楼上单间走去:“那就让你好好长长见识!”

这时,女人却眼珠一转,问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不需要等一下那位西蒙吗?”

“骚婊子犯贱是不是?”雅各赖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下,步子却不停:

“你就不用想他了,那可是个活圣人,别说人家现在是骑士,就算是小兵的时候,也绝不会多看你们一眼的!”

说着,就在女人的尖叫声中上了楼。

一夜无话,只有点不成曲调的歌声。

第二天一早,女人从睡梦中醒来,从床上坐起,幽幽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做这种营生呢?

而且作为一个叹息高墙土生土长的人,她昨天几乎听了大半天雄鹰军们对雄鹰领的吹捧,以及对叹息高墙的贬低,心中多少是有点不满的。

说那里姑娘们都能出去干活,正经工作!

还说什么只要肯干,人人都能有面包,人人都能吃上肉。

简直像神话中的天堂一样。

谁会信啊!

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头巾,她准备先去洗漱一下,可手指却碰到了几枚坚硬而冰凉的东西。

“咦,这是……?”女人转头看去,眼睛一眨不眨。

那是一摞硬币,仔细放在手里数上一数,足足有8枚铜板。

虽然是凯恩斯帝国的钱,但在这里一样能够流通,买到的食物,足够她活上两三天。

当兵的来玩女人竟然会给钱!?

梦里也不会有这种好事啊!

“难道,他们说的关于雄鹰领的事,都是……真的?”

……

第309章 战争财

腾腾烟尘中,豪威尔率领着雪枫郡军团,也就是第二批后勤部队赶到了叹息高墙下。

从雪枫郡到蒙恩城,又从蒙恩城到叹息高墙。

这位布洛卡子爵的儿子、刚刚二十出头的骑士,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烈日之下,一身铠甲热得像是烤炉,铠甲里头的温度甚至比外头还高,不管灌上多少水都压不住喉咙的干涩感。

人和马一起吐着舌头。

汗水流了满脸,头发脏兮兮地贴在脑门上,原本白皙的脸蛋晒成黝黑,简直就像是落魄的佣兵。

但此刻,他的眼中却放出了光芒:

“这就是叹息高墙啊!”

虽然在来时路上就听到攻陷叹息高墙的消息,可只有当亲眼见到时,才真正领略到了这种震撼。

它就像是一座悬崖绝壁,城墙笔直而没有一丝缝隙,即便大战后都没有多少损毁。

投石机只能在上面留下一些白痕,连半块墙砖都砸不下来。

组织着麾下士兵将补给运进城中,豪威尔悄悄跑到城墙边上。

他抽出腰间长剑,斗气涌起,捅在了城墙上。

锃——

一溜火光响起,那附魔长剑直接弯成了L型,差点伤到他自己。

硬度之高,简直让人咋舌。

这要是配合城墙上的床弩,还有各种守城器械……

别说两个军团,就算是给豪威尔10万大军,他都不敢图谋!

豪威尔根本无法想象雷文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此前,豪威尔对雷文还只是尊重,那么现在都要上升到崇拜了。

在雄鹰军的引领下,豪威尔来到了雷文面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雷文大人!”

“此次我带领雪枫郡军团,共押运来粮草300万磅,箭矢5万支,皮甲1000套,如今已经运抵仓库!”

雄鹰军2个军团,一共1万1千余人,另有战马1000余匹——一匹战马,可比5个人吃得都要多,而且还要一直喂给鸡蛋等精料。

战时,粮食是最不能省的东西,每天需要消耗近4万磅之多,而一旦开始急行军,那粮食消耗翻倍也不足为奇。

所以为了保证军队的军需供给,雷文对西北五郡5个军团的安排极为周密。

除了要有1支军团作为辅兵,随时跟在雄鹰军后,帮助运输粮食、铠甲、武器外,每隔15天,就会有新的1支军团将补给运到,同时换掉之前的军团。

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随时保证雄鹰军随时有可以支撑至少1个月的粮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考察下每支军团的素质。

等到都轮换过一遍,雷文通过对比后,才会考虑将哪支军团作为长期的随军辅兵。

而换班、交接也需要一定时间。

豪威尔有些羡慕之前跟在雷文身边的希波克郡军团长官多尔顿,能亲眼见证叹息高墙的陨落。

一会儿一定要拉着他,好好问一问!

正这样想着,敲门声响起,在得到雷文允许后,文书官胡厦冲了进来,开口就道:

“吾主,有结果了!”

看到了旁边的豪威尔,胡夏欲言又止。

雷文道:“说吧,豪威尔骑士是自己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胡厦点了点头,眉宇间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如今经过仔细清点,具体缴获如下。”

“一共收缴铠甲9782副,其中板甲626副,板链复合甲705副,链甲927副,余下全都是普通皮甲。”

“武器方面,长剑2735柄,长枪3882支,盾牌2571面,锤、斧、戟等重武器1041柄;十字弓1442把,山毛榉硬弓1071把。”

“囤积在叹息高墙内的粮食,3000万磅!”

豪威尔几乎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砸晕了。

重甲最少动辄上百金币,十字弓和硬弓也不便宜。

这是多少钱啊?

还没等他算出来这些究竟值多少金币,就听胡厦继续道:

“除此之外,还有在城主府中找到的旺达伯爵私藏,共有金币2万零775枚。”

“还有各种艺术品、附魔装备、珠宝,合计162件。”

“以上种种物资,刨除粮食、重甲,经过随军商人估计,总价值在10万金币以上!”

豪威尔一个哆嗦,好悬没站稳。

10万金币啊,整整10万!

这可是他家子爵领,将近5年的利润总和!

这还是刨去了那近2000套重甲。

重甲的价值不光在于原料,更在于其花费的时间。

制造一套合格的重甲,往往需要1个铁匠带着6名学徒干上小半年。

光是这些重甲,其价值也至少有30万金币。

那岂不是……40万金币!?

什么叫战争财,这就叫战争财啊!!

打上一仗,足抵领土上几十年的产出!

豪威尔吞了口唾沫,越发钦佩起雷文男爵来。

因为就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雷文男爵竟然面不改色,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这份气定神闲的定力,他在自己父亲那里都没怎么看到过。

雷文手指敲打桌面:“很好,那就让商人们以预估价格把这些东西变现吧,其中一半以金币结算,另外一半,给我换成粮食,运到叹息高墙来。”

他心中并不像表现得那么镇定。

尤其是那2000余套重甲,更是砸在了雷文心巴上——

重甲产出不易,成本也高,要不然雷文也不会积蓄了这么久,才在军中普及了1000套。

如今有这些新的重甲入账,也就意味着雷文手下的重甲士兵突破到了3000人。

这个披甲率,直逼帝国1级军团了!

不过另一方面嘛,他又有点肉疼。

士兵体力有限,不可能穿着重甲行军,2000套重甲对于后勤又是一种巨大压力,需要额外运力。

粗略估算,仅就目前来说,想要支撑前线军队正常运转,最起码就需要再征调2万农奴。

额外运力,就意味着额外的后勤部队,额外的粮食消耗。

雄鹰军要吃饭,辅兵军团要吃饭,动员的农奴牲口还要吃饭。

这样算下来,每天恐怕得烧掉至少20万磅粮食。

从叹息高墙获得的3000万磅,只能支撑不到5个月;算上存粮,也就不到1年。

而且新占领的叹息高墙,雷文准备将其作为前进基地,至少要留下一个西北五郡的军团驻守。

看来之前对于后勤的安排还是太不谨慎了。

想要战争顺利进行,后勤布置的方略,不得不调整。

“豪威尔,你怕是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了。”雷文道:“你先跟着我的人熟悉一下叹息高墙的环境,我离开后,这里可就要交给你来把守了。”

“真的!?”豪威尔一怔,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冲上心头,他先是鞠躬,手又举到了胸前,兴奋得都不知道该行什么礼了:

“男爵大人,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独自率领一支军团,把守叹息高墙这种要地,权力简直与城主无异,不由得豪威尔不振奋。

他恨不得立即写信给父亲大人报喜。

叹息高墙是要害所在,也就只有用豪威尔这种利益和自家捆绑在一起的人,雷文才能放心。

不过雷文也不会只留他一个,而是准备让林克带领一个大队的雄鹰军留驻。

关键时刻,还是要让林克主持大局,以免豪威尔这小年轻脑袋一热,做点什么冲动决定。

接下来,雷文又进行了一系列关于后勤方略的调整。

除了需要在叹息高墙、以及本属于艾沃尔公国的铁桦郡地区征调农奴外,西北五郡5个军团也有调整,总共被雷文分为了3个部分。

豪威尔率领雪枫郡军团驻守叹息高墙;

希波克、埃塞克斯郡军团,作为辅兵,与雄鹰军一同行动;

萨弗里和汉普郡军团,专职负责后勤。

与此同时,经过7天的发酵,叹息高墙陷落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艾沃尔公国的首都蓝堡。

公国首相加图根大喜过望。

……

第310章 诺德行省的怪物

万分感谢起点爸爸【三千澜】的100打赏!

……

“干得好啊,旺达。”

对于旺达能否听从自己的命令,加图根本来并没有绝对信心,如今收到消息,当然是欣喜非常。

而且更让加图根满意的是,旺达办事非常周密,不是亲自发来叹息高墙陷落的消息,而是交给了临近贵族。

真实性大大上涨。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挺憨直一个人,竟然还有这么细致的心思。

拿出抽屉中早就准备好的提案,加图根穿好礼服,坐上马车开赴婆娑宫。

公国已40年没有经历战争,这对公国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好事。

但对公国本身而言,却是另外一回事。

只要米德尔斯大陆一天还是国家林立,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而真要是发生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艾沃尔也无法独善其身。

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有强大的军力。

因此,加图根一直都想推动公国强化军事实力。

可除了他外,无论是贵族们还是大公本人,都没有这种动力。

“这是个好机会。”

既然消息说,叹息高墙已经陷落,那么就能以此为借口动员公国的士兵——

十万左右,搬去前线好好地磨砺一下,轮流去和雷文那小家伙玩玩。

只要能磨练出三五万精锐,就能保公国未来几十年的安宁!

想到这里,加图根脸上露出了笑容:

“希望你有配得上豪言壮志的实力啊,雷文男爵。”

马车在王宫门口停下,加图根收敛笑容,抱起文书,走入宫门。

加图根是有权力在王宫中乘坐马车的,但他始终都没有这么做过,而是坚持秉承着一位大臣应有的礼节。

一路来到议事厅,离得好远就能听到一阵争吵声。

看来大公殿下已经收到叹息高墙陷落的消息了。

心中一笑,加图根举步推门进入了议事厅中。

艾沃尔八世的咆哮声扑面而来。

“这也做不到,那也想不出,你可是公国的大元帅!!!”

大公殿下端坐在点缀宝石的红缎高背椅上,一只手掌死死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露,身子一个劲儿地发抖。

嘴唇抿着,微微露出牙齿,眼睑不断抽搐,简直想要把昆汀生吞活剥。

看到加图根进来,艾沃尔八世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许多:“首相,你总算来了!”

“快、快坐。”

“那个谁,立即把我之前拟定的书信交给首相大人审阅,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加图根客气了一下,还是在昆汀那想要杀人的目光中坐在了椅子上,刚刚接过宫廷内侍递来的文书,又听艾沃尔八世道:

“叹息高墙陷落,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内阁的任命我不和你争,你说是谁就是谁。”

“现在最紧急的,是赶紧派兵去前线支援,你说究竟派多少人好?五万人?十万人?我的禁卫军是不是也要开上去?”

加图根抬起头来道:“殿下,雷文又不会现在打到蓝堡来,您先让我看完,咱们一件件说,如何?”

换做往常,艾沃尔八世一定会心怀不满,但这次却极为听话,甚至堆起了笑容:“你看、你看,我不打扰你!”

是不是自己做的太过了?

加图根反省了一下,然后觉得维持现状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低头去看艾沃尔八世到底准备了什么。

这是一封发往菲顿诸城邦中的盟主“菲顿王国”的求救信。

信上提到,希望菲顿王国能以整个联盟的名义,向凯恩斯帝国提出严正交涉,让雷文立即收兵。

为此,艾沃尔公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看完这封信,加图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把大公殿下吓傻了!

加图根一切谋划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国,现如今为了一个区区雷文就要损害公国整体利益,这可不是加图根想要的。

“大公殿下,这封信措辞并无问题,而且和凯恩斯帝国交涉也是必要的。”

“但,事态还没有糜烂到那种地步……”

艾沃尔八世道:“怎么可能没有,叹息高墙伫立了400年,整整400年!它就是公国历史的见证!”

“现在它竟然一日夜间就沦陷了,天知道雷文手中到底掌握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首相大人,我知道我从前做得有很多不对,但现在不是你我互相争斗的时候!”

这番话出口,旁边昆汀脸色骤然变得铁青,这几乎意味着他必然会被替换掉。

而凭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要是没有大元帅的权势撑腰……

就在这时,加图根却站了起来,说出了一句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怀的话。

“大公殿下,请您不必慌张。”

“叹息高墙其实没有陷落,这条消息,其实是我下令,让旺达伯爵故意伪造的。”

财务大臣的任命可以不要。

既然艾沃尔八世已经意识到叹息高墙陷落的重要后果,一定也会在之后更加注重军事发展。

所以加图根才要挑明这一点。

不然按照艾沃尔八世现在的状态,整个国家都会被他搞乱。

然而等待加图根的,却并非艾沃尔的责骂,整个议事厅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加图根抬头,只见艾沃尔八世脸上颜色数变:

“那么……旺达的死,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什么?”加图根心中一惊,计划里可没有这个部分啊!

“旺达死了!?”

昆汀意味深长地看了加图根一眼:“……铁桦郡的一位男爵抓到了从叹息高墙溃逃的士兵,获得了第一手信息。”

说着,就有人将一份文书放在了加图根面前。

加图根仔细看过,越看越是心惊。

旺达身死,叹息高墙陷落,战死士兵的头颅被堆成意味莫名的图腾,受俘士兵被人砍去了大拇指放归……

这不是能够伪造出的消息。

叹息高墙真的陷落了!?

雷文的确有配得上他豪言壮志的实力,可这验证的代价,实在太大。

大到了公国难以承受的地步!

加图根一时间只觉得背后发凉:

“这……殿下,这些我的确不知道。”

艾沃尔八世眼角流露出一丝嘲讽:

“呵,原来公国内,也有首相不知道的事情啊。”

“现在你知道了吧!?”

“既然知道,就赶快考虑对策!我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现在我要一个办法,把叹息高墙夺回来!”

话语中的谴责深深刺痛了加图根,但他还是劝谏道:

“雷文的兵力只有一万人,请大公殿下保持理智,我们可以慢慢商讨出一个方略。”

艾沃尔八世也知道,很多事情光着急没有用,可无论是叹息高墙陷落的事实,还是加图根这位忠厚人的“背叛”,都让他怒不可遏。

他冲下高背椅,伸手拉出一旁木板上的地图:

“现在陷落的不是别处,是叹息高墙!”

“公国经营400年,砸了数百万金币,就算五阶魔法都无法撼动的叹息高墙!”

“就是这样一座要塞,配合旺达这位四阶强者,两支军团1万人的兵力,连一天都没有守下来!”

“现在你让我理智,你让我怎么理智!?”

砰的一声,艾沃尔八世手指摁在叹息高墙上方:

“铁桦大区后,就是博兰大区!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博兰金矿的重要性吗!?”

“每年2.3万磅黄金产出,能铸造120万金币!!!”

“现在、立刻给我想出一个办法!”

“把雷文给我拦住、抓住、杀掉!”

“解决掉这头……

诺德行省的怪物!”

……

第311章 新的对手

艾沃尔八世大公给予雷文的称号,很快就流传开来。

甚至在叹息高墙内的雷文都听到了。

“诺德行省的怪物。”雷文念叨着这个称呼,轻轻一笑。

能把一国大公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声名远扬了。

端起浓茶喝了一口,雷文将黑猫西科瑞特抱到桌上,然后站起身来,大大伸了个懒腰。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雷文自问不算圣人,但既然圣人都要重视,他自然更加不能轻忽。

前世某个寓言故事提到“一个铁钉覆灭一个国家”,虽然有夸大其词的嫌疑,但其内涵却不假。

身处军中,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轻忽。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雷文几乎是衣不卸甲,处理着军中的大事小情。

但还没等他轻松多久,敲门声就忽然响起。

雷文坐回到桌后,清了清嗓子:“进。”

荷亚兹推门而入,先是行了一个军礼,随后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一封印着火漆的信,恭恭敬敬放在雷文面前。

雷文拆着信问道:

“过程还顺利吗?”

“手到擒来,父亲大人。”荷亚兹虽然也有疲态,但态度却颇为兴奋:“我只是带着十几个人在他的城堡上转了几圈,那位男爵就立即把他的儿子推出来了。”

雷文呵呵一笑,又转为严肃:

“让胡厦传令下去,全军整备,后天清晨,准时出发!”

“是,父亲大人!”荷亚兹郑重行礼,推门而出。

为了保证前路畅通、后勤运转顺利,也是为了将来行军做准备,安定铁桦郡贵族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让这些贵族全都背叛艾沃尔公国并不现实,雷文也没有长期统治这里的打算。

所以雷文向铁桦郡所有贵族发出了一道命令,让他们每个人组织一批农奴送到叹息高墙来,还要自备这些农奴为期1年的口粮。

当然,同时,最少也要送一个孩子过来,接受雷文的“教育”。

之后只要这些贵族不从雷文背后捅刀子,那么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

并不是每个贵族都会顺从雷文。

不过在埃里克率领一个大队的雄鹰军“帮助”一位男爵,清理了他领地中的“叛乱势力”后,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

国家的利益并不等于贵族个人的利益。

损害国家利益,保全家族;守护公国荣誉,献祭家族。

这两者之间,并不难以抉择。

当然,也有一些距离叹息高墙颇远的贵族们抱着侥幸心理,并不觉得雷文会大费周章地找到他们。

不过就像之前荷亚兹说的那样,只要十几头风王绕着他们城堡飞上几圈,他们往往就会认清现实。

艾沃尔公国18个大区,平均下来,每一个面积都比诺德行省的一个郡要大,人口更多,贵族也更多。

所以这段时间来,仅在铁桦郡,雷文就征集到了14000多农奴,后勤保障能力进一步提升。

而下一个要攻打的目标,也已经定好。

雷文抓起一只飞镖,略微瞄准后将其掷出。

哚!

飞镖尖刺没入地图,正好钉在博兰郡金矿上。

旁边还挂着一张描绘在羊皮纸上的画像,下面写着画像主人的名字“杜铎伯爵”。

……

杜铎伯爵现年51岁,身材高大壮硕,一张圆脸肥嘟嘟的,下巴上挂着略显稀疏的络腮胡,看起来颇为平易近人。

但每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张脸上的肥肉就会变成条纹清晰的横肉,狰狞可怖。

此刻,杜铎脸上就带着这种表情,手上揉着一枚已经包浆的象牙骰子。

他看着面前被抽打到昏迷过去的家伙,抬手抓起一桶冷水泼了上去。

流水冲开鲜血,流过被一一敲开的手指、脚指指甲,那缺少了大拇指的人从肮脏木凳上醒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我真的没有说谎、没有说谎啊!!”

杜铎神色不变:“可你还是没告诉我,那些角鹰兽到底有多少。”

凳子上的人面露痛苦之色,显然并不愿意回顾那段时光:

“我、我不知道,我数不清!满天都是,太多了、太多了!!”

“可能有三百、五百?!”

“我数不清,我真的数不清!”

杜铎缓缓点头,转过身向牢房外走去。

凳子上的人剧烈颤抖起来:“大人,大人,您说过会放我走的!您说过——”

话语就此戛然而止,接着是气管被割破后的滋滋漏气声。

铁门关闭,将一切声音隔绝。

象牙骰子在杜铎手指间来回运动。

这段时间来,杜铎已抓捕了38名被雷文放归的俘虏,互相综合、印证后,从他们口中压榨出了关于雷文军队的可靠信息。

两个军团,11000人左右,还有一支大约5000人规模、并未参与到战斗中的军团,可能是预备队。

但在杜铎看来,更可能是辅兵。

训练程度不会太低,但战斗力不详,总之不会像俘虏们说得那样,好像人人都是超凡。

超凡数量,远在普通男爵之上,但能影响战局的,除了一个埃里克,就只有雷文本身。

真正让杜铎在意的,是雷文的空中部队。

目前来看,其规模应该在150-250之间,虽然看起来像角鹰兽,但却拥有两种天赋魔法。

据三阶魔法师奎利所分析,那应该是“风王”。

“风王……呵,好大的名字。”杜铎轻蔑地笑着。

的确,叹息高墙的陷落,让杜铎也惊讶了一阵。

不过在了解到战争全貌后,他有了一份清晰的判断。

叹息高墙之所以会陷落,除了因为旺达的无能,最重要的,还是雷文空中部队的出其不意。

雷文是靠着信息差打赢了那场战役。

如今既然已经知道雷文的手段,杜铎也已经想到了破解的办法。

杜铎手下虽然没有成建制的空中部队,但飞行魔兽还养着两只,只要放出去就能避免风王的突击。

有所预警,就可以通过远程火力将其压制,废掉这个杀手锏。

至于雷文的地面部队……

杜铎握紧了手中的骰子。

他可不是毫无准备的旺达,如今手下已经集结了3万大军。

足以将雷文的部队淹死!

“诺德行省的怪物。”

一想到公国高层的恐慌态度,杜铎嘴角拉起一丝哂笑:

“就让你的头颅,装点我的收藏!”

……

第312章 真正的天才

“伯爵大人好兴致啊。”

一个男人正笑着走来。

他留着一头极为少见的短发,而且每一根都在朝天立着,就像是一把倒着摆放的扫帚。

左边耳朵戴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水晶耳坠,颇有一种叛逆个性。

一条法师长袍披在身上,其上遍布星云般的光点,不断在深青色袍面上旋转飞动。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发现,那略显浑浊的空气中,连尘埃都无法接近这法袍。

面对这个男人,即便是杜铎伯爵都展现出了足够的尊重,他清了清嗓子,脱帽行礼:

“奎利大师,这一次去金矿,可发现了什么问题?”

“蜜涅蒂在上!”奎利轻飘飘地回了个礼道:“不得不说,金矿上那三名法师简直蠢得像猪,根本就侮辱了魔法师的名号——

我敢打赌,我实验室的猪都比他们聪明。”

“他们对魔法阵的作用一知半解,魔力敏感度也糟糕得惊人。”

“只是一座预警法阵,竟然连一座二阶魔力井的魔力都无法利用到位,耗费了3倍的材料,每天还要额外消耗4枚二阶魔晶!”

“那3名魔法师,还有请他们过来的人,应该一起在魔力井中淹死!”

杜铎脸上的笑容略有尴尬。

因为那几位负责维护博兰金矿法阵的魔法师,就是他请过来的。

不动声色地将尴尬遮掩过去,杜铎继续揉着骰子:“那……问题能解决吗?”

奎利眼中流露出一丝自矜:“那当然,对我这种法师公会中的天才来说,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杜铎心中松了口气,虽然博兰郡金矿属于公国,损耗都是公国来负担,但如今这种关键时刻,他可不想金矿方面出什么问题,连累到自己。

“说起来,雷文最近在干什么?”奎利语气中明显带着敌意。

本来叹息高墙中的魔法阵,也是他负责维护的。

只不过由于临时有事离开,没过几天,就得到了叹息高墙陷落的消息。

那之后他不止一次和人强调,如果当时自己也在,雷文不可能拿下叹息高墙。

对于这点,杜铎一直并不太认同。

因为叹息高墙内的魔法阵,其作用是防御飞石、弩矢之类的远程攻击,即便激活,对于雷文的战术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当然,这些话杜铎是不会当面说的,而是道:

“目前还没有确切情报,不过如果雷文进攻,博兰郡是他绕不开的。”

奎利舔了舔嘴唇:“哈,那正好,我就在这里等他,给他一个迎头痛击!”

“这……”杜铎略微迟疑道:“奎利大师,据那些俘虏们回报,雷文可是一对一杀掉了旺达伯爵,那可是位觉醒了武魂的四阶骑士,你……”

话语中带着一丝丝怀疑,就是这怀疑让奎利怒不可遏:

“蜜涅蒂在上,这就是我不喜欢你们这些斗气使用者的原因!”

“你们对魔法的认知、对魔法师的认知,简直与寻常村妇无异!”

虽然是有意激将,但奎利这种反应还是超出了杜铎预计,他开口想要辩解。

奎利却并不给杜铎说话的机会,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愤怒:

“我是三阶,他也是三阶,你就以为他能与我抗衡?”

“但杜铎伯爵,你要清楚,我是一位自小生长在法师公会、由五阶魔法师亲自培养起来的天才!”

“我精通火焰、寒冰、闪电三系魔法,就连最深奥的奥术魔法也有涉猎。”

“而他雷文,号称3年三阶,可终究不过是街头混混出身!他恐怕连魔法为什么会生效都一知半解!”

杜铎能够从中听出奎利十足的底气,但还是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来:

“那么,大师的意思是说……”

“蜜涅蒂在上,如果不是为了研究经费,我绝不会在这里和你多费口舌。”奎利斩钉截铁地道:

“那我就明说了。”

“只要雷文敢来,我就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魔法!”

“谁才是真正的天才!”

……

同一时间。

诺德行省,费尔多罗郡,狐堡。

天空中阴云密布,细雨如织,在窗上拍打出密集而轻微的响动。

阴雨天气,从来都是老年人的天敌。

对于安东尼这位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贵族来说更是如此。

每每这时,他的膝盖就会隐隐作痛,胸前旧伤也会如同有许多蚂蚁在啮咬一般麻痒。

但今天,安东尼一反常态地没有服药,只是盖着毯子、躺在摇椅上,在火炉前悠闲地晃悠着。

他的心情的确不错,就连手边约翰子爵第7次发来、要求他支援雷文的信都显得不那么可恶了。

随手将约翰子爵的信甩进火炉,安东尼抓起另一份信笺,极有耐心地从头读了起来。

这封信他已看过三次,但每一次都会给他带来十足的乐趣和享受。

雷文,竟然真的把叹息高墙打下来了!

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当缩头乌龟,基本上什么事都没做。

即便信件也只写了一封,告诉国王陛下雷文去攻打叹息高墙了。

没有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但也并没有推脱。

毕竟,诺德行省发生的事,说与他无关,谁都不会相信的。

他甚至已经写好了3种不同版本的“认罪信”,准备依照雷文输的程度不同,递交不同版本。

雷文小有损失、撤军回来是一种。

雷文大有损失、战死沙场是一种。

雷文全军溃败,艾沃尔反攻又是一种。

安东尼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煎熬地等待事情的结果。

即便听到了叹息高墙陷落的消息也不敢确认。

如今收到阿科瑞的亲笔信,才终于让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雷文,你小子真有本事啊!”

拿起信笺在上面亲了一口,安东尼一张老脸乐成了菊花。

雷文拿下叹息高墙,就意味着帝国获得了与菲顿诸城邦讨价还价的资格,让帝国面对的紧迫环境大为放松。

而这时,之前不撇清责任的那封信,就变成了一个绝妙的伏笔。

安东尼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将此前写好的三封信扫入垃圾桶,拿起纸笔,重新拟定一封信。

向国王陛下报喜的信!

信中,他强调了雷文带队攻下叹息高墙的事实,但对具体过程语焉不详,又简单而醒目地提了一下阿科瑞在雷文军中。

同时又以极为自谦的笔墨,将大部分功劳都“推”给了雷文,表现出一副全都是自己在运筹帷幄、忍辱负重,但又“大度非常”的模样。

写完这些,命人快快给国王陛下送去,安东尼休息一会儿,当晚又开始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就是送给雷文的了。

言辞恳切,不仅保证不去追究雷文擅自发兵的责任,甚至还许给雷文一系列的好处。

包括不限于确定的子爵爵位,更大的封地、金币、免税权等等等等。

当然,条件也有,那就是雷文必须停在叹息高墙,不要把事态搅扰得太乱,给安东尼添额外的麻烦。

交给手下骑士,走佣兵公会的渠道立即送给雷文。

结果没过两个小时,骑士就拿着信,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你说什么?佣兵公会拒绝投递?为什么!?”安东尼眉头紧皱。

骑士看了看安东尼的脸色:“佣兵公会说无法完成这单任务……”

“因为雷文男爵,已经离开叹息高墙,深入艾沃尔公国了。”

……

第313章 男人背后的女人

就如安东尼收到的消息。

经过短短几天休整,如今雷文的部队已出离叹息高墙,向着艾沃尔公国更深处进军。

西蒙骑着战马行走在队伍中。

有空中部队作为斥候,西蒙也暂时安歇下来,随着大部队一同行动。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阳光晴朗,炙烤着大地,道路上升腾着有些焦灼的空气。

举目望去,1万雄鹰军、1万辅兵、以及近2万农奴将道路塞得很满,前后都看不到尽头。

行军从来都是一项苦差事,顶着太阳、踩在坚硬的路面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尘色,显出一种黝黑质感。

一些平日里缺乏训练的辅兵,脸上甚至会被晒伤,爆出一块块让人触目惊心的死皮,以至于宽沿草帽成为了最受欢迎的装备。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麦田,清风吹过,麦涛如浪。

“小心点!”西蒙一记马鞭,轻轻抽在了一名辅兵身上。

这打盹的家伙差点把车推进旁边农田里。

“是,西蒙大人!”那辅兵赶紧提了提精神,矫正了自己的行进路线。

他言语中并没有对西蒙的抱怨,反而带着几分感激。

因为要不是西蒙提醒,真把车推进田地,那些从学院里出来、专门负责抓军纪的文官们,怕是要让他皮开肉绽了。

因为雷文男爵下令,不许破坏农田。

如今西蒙已经学会从一个领主、一位领兵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对于雷文的命令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虽然铁桦郡名义上还归属于艾沃尔公国,但实际已经落入了雄鹰军的统辖范围。

再有两个月,秋粮成熟,这田地中的粮食,就会有相当一部分充作雷文的军粮。

相比于千里迢迢从雄鹰领运粮,这可是划算得多。

想到这里,西蒙的目光又开始逡巡,最终落在了队伍前方的一辆黑色马车中。

那马车由四匹骏马拉着,大得就像是座移动房屋。

如今雷文男爵就在这辆马车里。

这也是近几天军队中讨论最多的话题。

因为以往雷文男爵从来都是以身作则、骑马行军,可自打从叹息高墙出来后,就一直没离开过那辆马车。

而且据守在马车旁边的人说,他们总能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动静,有时走着走着,自己身上的武器还会飘起来。

所有人都在讨论,雷文是不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魔法。

西蒙去问过埃里克,得到的答案只有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

既然埃里克都没有消息,西蒙就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找到答案了。

只是心中一直免不了在想,男爵大人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究竟在马车里研究什么呢?

摇了摇头,将这份猜测埋在心里,西蒙拿出怀中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经过几十次洗涤,这只手帕已经没有了刚到手时的幽香,但还是非常柔软。

这让西蒙不由得想起了它的主人,想起了珍妮的笑容。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西蒙有点后悔,也许在叹息高墙时,自己也该给珍妮写封信,而不仅仅是给家里报平安的。

“加快脚步,再向前3公里,就可以扎营休息了!”前方传来消息。

西蒙活动了一下身子,看着正在西沉的太阳。

入目所见,是绚丽的火烧云。

与此同时,雄鹰城中,珍妮也望着天边红日呆呆发愣。

“怎么,又在想你的西蒙了?”南茜的声音忽然响起。

珍妮一下子跳了起来,连忙转头:“小姐,不是,我……”

看着珍妮的脸红成了窗外晚霞,南茜忍俊不禁地一笑:

“想想怎么了?我现在,也很想雷文啊。”

珍妮轻轻点头,她知道自家小姐从来不会说违心的话,而且也一直在身体力行。

雷文还在雄鹰城时,南茜总是一身极为艳丽的礼服,每天都变着花样。

可自从雷文率军出征,南茜就一改往日风格,再没有购置过一件新衣服,平时穿着也以朴素居多。

就比如现在,南茜就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丝绸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樱桃小口轻轻抿着。

一举一动,虽然摆脱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娇俏气质,但也有了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

南茜道:“好了,别站在那里发愣,去拿两个杯子,咱们两个好好喝一会儿、庆祝一下。”

这段时间来,南茜可是听到了不少风声。

有人说雷文是带着西北五郡的人去死,有人说雷文这是在给诺德行省带来灾难,甚至有人诅咒雷文就该死在外头!

但这一切,都随着叹息高墙的陷落烟消云散,也让南茜扬眉吐气许多。

“我早就知道雷文能拿下叹息高墙。”南茜和珍妮碰杯,将一口酒抿入喉咙:

“我的丈夫,从来都是大陆上一等一的英雄!”

南茜话语中带着无法掩饰、也无需掩饰的自豪。

以区区一万人,达成了整个帝国400年没有人能达成的成就,这份功绩,怎么吹嘘都不为过!

但珍妮却有些心不在焉。

南茜见状问道:“怎么,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两人虽然名为主仆,但私下里相处近乎姐妹,珍妮稍稍迟疑了一下道:

“小姐,我就是有点担心,艾沃尔毕竟是一个公国……”

“你呀,就是瞎操心,西蒙不会有事的。”南茜安慰着珍妮,自己却也有点动摇。

她了解雷文,知道自己的丈夫绝不会满足于拿下叹息高墙,一定会向艾沃尔深处进军。

不同于诺德行省,艾沃尔公国的经济更为发达,内部也有许多法师在活动。

最出名的就是奎利。

这位三阶魔法师,由于过激的实验被法师公会所不容,从中叛逃出来已有5年。

这段时间里,他一直躺在法师公会的通缉名单上,人头价值5000金币。

可即便挂着如此高额悬赏,他还是能够高调且滋润的活着,就足以说明他的本事了。

如今雄鹰军里只有雷文是魔法师。

南茜对雷文有十足信心,不会输给奎利。

但毕竟对方的法师数量更多,战场上又那么乱,自己又不在雷文身边,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事……

南茜放下了酒杯。

珍妮有些惶恐:“抱歉,小姐,我说错话了。”

“担心自己的情郎,不是很正常?”南茜大度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而且,你也提醒我了。”

“帮我把纸笔取过来。”

接过珍妮递来的纸笔,南茜谨慎思索后,在上面刷刷点点书写起来。

就如同南茜本人,她的字迹娟秀、华丽,但又带着一种执拗和坚硬的笔锋。

很快,一封信就书写完成。

这是写给泰隆伯爵的。

南茜自身没办法离开雄鹰城,而纵观诺德行省,有能力、有动机去帮助雷文的魔法师,就只有斯莱特家族供养的三阶魔法师琼恩。

至于利益方面,南茜并不擅长分析,所以也没有在里面加入任何条件。

但南茜相信,泰隆伯爵,可以在不损害格里菲斯家族利益的同时,谋求他自己的那份。

半小时后,一位留驻在雄鹰城内的角鹰兽骑士飞上了天空。

……

第314章 揍他!

角鹰兽的身影划破刚刚入夜的天空。

忙碌了一天的雄鹰镇也迎来了短暂放松。

刚刚下班的彼得来到了酒馆门前。

雷文男爵攻克叹息高墙的消息早已传开,让每一个雄鹰镇的居民都与有荣焉,各种庆祝活动不断。

这家酒馆也不例外,门头上挂着彩虹似的横幅,上书——

“庆祝领主大人取得历史性的胜利!”

屋子里也用五颜六色的纱布将灯火包裹起来,让整个环境更加绚丽,透过窗户都能看到。

推门走入其中,酒馆里已坐满了人,几乎容不下半个屁股。

看到彼得到来,酒馆老板热情招呼着:

“嘿,伙计,你可太久没来了。”

“大家动一动,让出个位置来!”

吧台前人挤人,真挤出了一个凳子的位置,彼得坐上去,看到酒单上的价格,还是有点犹豫。

原本6个铜币一杯的麦酒,如今已经涨到了11个铜币,而且这个价位已经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了。

一杯麦酒放在了彼得面前,老板笑嘻嘻地道:

“为了庆祝咱们的男爵大人大获全胜,第一杯,我请!”

彼得展颜一笑,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好处。

马上旁边就有熟客过来碰杯:“让他这只铁公鸡拔毛,可不容易。”

“为了男爵大人的胜利!”

“喝!”

“为了雄鹰军!”彼得自然不会怯场,抬头就灌下了半杯麦酒,然后大大打了个嗝。

简单的举动迎来了酒客们的一致喝彩。

吟游诗人奏响鲁特琴,为众人献上热情洋溢的歌喉,赞颂着雷文的丰功伟绩。

在这种氛围下,彼得也暂时忘记了最近时常加班的烦恼。

自从战争开始,他所在的养猪场就额外开辟了皮革处理业务,每天都要多忙上很久。

酒客们大声聊着。

“哈哈,一天啊,就一天,叹息高墙就没了!雷文大人简直就是战神!”

“谁说不是,要我说整个诺德行省,除了咱们雷文男爵,都是废物!现在咱们雄鹰领的人出门,腰杆一个比一个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