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综穿]国舅爷只想当咸鱼》 · 子夜灯火 · 2026-07-28
本书名称: [综穿]国舅爷只想当咸鱼
本书作者: 子夜灯火
本书简介: 高程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人没了,不过问题不大,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出来给他续命。
不过这个系统可不是白给的,他必须跟着系统去完成系统颁布下的一系列任务才能苟活。
而这个任务,就是去顶替一些历史上有名的国舅爷,顶替他们来度过一生。
至于这些国舅爷们,嚣张跋扈者有之,贪婪无能者有之,老实谨慎者有之,祸乱朝纲者有之……
高程:……
抱歉,虽然你们性格各异,但是我来了,那你们就只有一个性格——咸鱼。
996他已经卷累了,现在只想躺平,当一个平平无奇的纨绔子弟。
不过,有时候即使躺着,事情也开始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雍正:舅舅,朕实在不知该怎么疼你!
正德:舅舅,朕的大猫给你玩!
宋仁宗:舅舅,我想把女儿嫁给表弟!
高程:球球你们,摇了舅舅这把老骨头吧!
……
经历过无数世界后,高程领悟到一个真谛,(划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划掉)。
暂定穿越世界:
清穿:隆科多
明穿:张鹤龄(正德皇帝舅舅)
宋穿:李用和(宋仁宗舅舅)
预收一:《娇妾求生手册》
宋嘉仪本是社畜一枚,天天996卷点死工资,没想到一睁眼,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王朝。
更惨的是,她穿越的这个角色,还是一个大官的妾室,生有一子一女。
在古代,妾通买卖,作为文科生的宋嘉仪接到这个信息后直接麻了。
最后她决定,索性躺平摆烂,混过这一生,顺便吃吃喝喝,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但是没想到,她躺了但是她的儿女却一个比一个卷,不仅儿子努力读书,给她挣来了诰命封号,她的女儿更是力争上游,嫁入皇家,最后母仪天下。
宋嘉仪:……这不合理
女儿儿子:这很合理,母亲教导我们自尊自爱,我们也要让母亲安享晚年。
预收二:《高嫁》
外表端方实则腹黑世子爷×聪慧貌美小户女
孟之懿前世自觉齐大非偶,因此拒绝了外家帮她选的高门婚事,选择了在她看来门当户对的丈夫。
只可惜门当户对并不能保证幸福美满,相反,她获得的是一地鸡毛,而且是更穷版本的一地鸡毛。
丈夫并非婚前表现的那样上进,他其实一心只想风花雪月娇妻美妾,婆婆也并非之前表现的那般慈爱,相反她一心只想压过孟之懿这个出身不错的儿媳。
面对这样的困境,孟之懿左右周旋咬牙煎熬,不仅要处理夫妻婆媳关系,还得为一日三餐柴米酱醋而操心,最终到底是熬干了心血,不到三十就早早离世,死之前身边竟连一个知心人都没有。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六岁那年,那时候她还是孟家的嫡长女,父亲看重,继母也不敢轻视,两桩亲事摆在案头任她挑选,只是这回她再不会选错了。
**
镇国公府乃是整个京城一等一的勋贵人家,而镇国公府的世子崔凜,更是让满京闺秀都心折的良人。
据说他文武双全,据说他英俊端方,据说皇上对他也是多有看重,甚至连公主都扬言非他不嫁。
但是就这样一位公子,最后却因为不知道哪一辈的恩情,娶了一个小官之女,一时间让满京城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倒想看看,这到底是谁,接了这么大一块馅饼。
孟之懿:泻药,馅饼不馅饼的倒是无所谓,最主要是不想再努力了。
内容标签: 清穿 历史衍生 快穿 爽文 正剧 咸鱼
主角视角高程许多
一句话简介:今天我就要咸鱼翻身!
立意: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
第1章 新生 阿玛,如今佟家富贵已极,何苦再……
康熙四十七年,刚入了十一月,京里的天已经冷了下来。
坐落于东城东市口同福夹道的佟府,此时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这天气的影响,阖府上下都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隆科多此时刚从佟府正房里出来,两手拢进袖子里,满脑子里还是刚刚他阿玛佟国维给他说的那番话。
“本来太子被废,该是好事,可惜大阿哥糊涂,如今也眼看着不成了。咱们家虽说没受什么大连累,可也到底废了一步棋,现下皇上已对我生了隔阂,但我知道你心里是个有成算的,又得皇上看重,到了如今这个紧要关头,在满朝上下的这么些阿哥里,你可有什么想法?”
他是怎么回复的呢?
隆科多抬头望了望天。
“阿玛,如今佟家富贵已极,何苦再去掺和这些事儿呢?您老是皇上的亲舅舅,皇上又是个重情的,哪怕咱们家什么事儿也不做,依旧是这京里最顶尖的门户,如今皇上对我家已有了不满,若是在这么下去,只怕这份富贵也保不住。”
这是他穿越以来,难得和他阿玛说的一番真心话,可是他阿玛却被他这番话气的不轻,一边咳嗽一边骂他糊涂。
“皇上拿捏储位,满朝文武都被卷入其中,你还当佟家可以置身事外不成!如今不做打算,日后若是子孙不肖,佟家还有什么富贵可言!”
隆科多听了这些话,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多言,他算是知道了,他阿玛早就打定了主意,叫他过来,也不过是通知他一声罢了。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隆科多便未再多发一言,只沉默着听着,佟国维见这个儿子如此油盐不进,心中既有欣慰又有恼怒,最后干脆一挥手让人出来了。
隆科多看了眼阴沉沉的天色,又叹了口气,脚底下打了个转儿,往后头他住的的南院去了。
刚进南院大门,就看见几个丫头婆子坐在廊下说话,见着他进来了,都起来迎接,还有一个婆子急忙通传:“三爷来了。”
隆科多刚走到中院,他的福晋赫舍里氏就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他的好大儿岳兴阿。
岳兴阿是他二十五岁上才得的儿子,今年不过十二岁,养的壮实的小牛犊子一般,见着他就笑着请安喊阿玛。
隆科多面上也有了笑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被迎着进了里屋。
他本名高程,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刚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穿成了谁,等到后来周岁的时候,阿玛给他起了名,这才知道自己竟然穿成了历史上有名的权臣隆科多。
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是有些崩溃的,因为只要看过清朝电视剧的人都知道,隆科多的下场可不好。
但是慢慢的他倒也想通了,历史上的隆科多,之所以会落得那个下场,那多半是他自己作死作的,只要自己老老实实的做人,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就凭他康熙表弟的身份,当个富家翁那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可惜,他想躺平,却遇上了一个鸡娃的阿玛,上学读书学武还是一样没落下。
人生的前三十七年,除了没有遵循阿玛的期望和大阿哥亲近之外,基本和历史上的隆科多没啥区别,哪怕他极力在宫里低调做人,如今竟也混成了康熙跟前的红人,哪怕大阿哥倒台,康熙也丝毫不减对他的信任。
想着这些事儿,隆科多面上却丝毫不显,哪怕他上辈子只是个996的底层打工人,但是居移气养移体,这么几十年的贵族生涯,到底还是让他养出了几分城府。
“这个时候怎么在你额娘这儿?没有去读书吗?”
隆科多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柔声问道。
他也和历史上的隆科多一样,娶了自己的表妹赫舍里氏,虽然身为现代人,他对这事儿表现出了极大抗拒,可是这个年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对自己的婚事毫无选择权,最后只能认命。
虽然婚事不尽如人意,但是在成婚之后,他对妻子还是还是足够尊重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处的不差,历史上的宠妾灭妻行为,他也不打算复刻。
因此及至如今,他们这个小家的关系还是十分亲密的,哪怕他平日里工作忙,对儿子不能和现代家长一样时时关切,岳兴阿依旧对他十分孺慕尊敬。
此时听到他问话,小岳兴阿昂着头认真回话:“回阿玛的话,今儿先生病了,便放了一日假。”
赫舍里氏一边服侍隆科多更衣,一边笑着补充道:“虽说先生放了假,但是这孩子却是格外的用功,本来还在前院复习功课呢,是我想着过几日便是我阿玛的寿辰,便将他叫过来交代一番,也省的到了跟前了手忙脚乱。”
隆科多由着她给自己换上了一件家常衣裳,听着这话倒是愣了愣:“舅舅的寿辰要到了,倒是我疏忽了。”
赫舍里氏抿唇笑了笑:“三爷往日里当差忙,哪能记得这些琐事,不过您放心,该准备的礼数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赫舍里氏自从嫁到了佟家,便只觉得像是嫁进了福窝窝,婆婆是她的亲姑姑,自来对她亲厚,从不立什么规矩。
而丈夫虽然在嫁过来之前听说有些不情愿,让她心中忐忑,但是自从她嫁过来之后,却对她十分尊重体贴。
一开始她几年未有子嗣,丈夫也从没起过纳妾的心思,这么多年和和美美,竟是连口角都没起过几次。
想到这儿,赫舍里氏又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亲手奉了茶给隆科多,又让人拿了帕子给他擦汗。
隆科多端过茶摆了摆手:“别忙了,我自己擦,你快坐吧。”
赫舍里氏这才坐下。
隆科多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道:“既是岳父大寿,礼数倒也不好简薄了,之前皇上赐我的一个红珊瑚树,品相极好,也加进礼单里头吧。”
赫舍里氏听了这话心中一喜,但是嘴上还是道:“这是皇上赐给您的,不太合适吧……”
隆科多摆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样的东西家里不知道多少,拿去给舅舅贺寿也是个彩头。”
赫舍里氏这才笑着应了。
之后隆科多又问了问关于寿宴的事儿,知道这次赫舍里家并未准备大办便也点了点头。
“如今京里的情形不大好,不大办是对的,若有机会,日后补上便是。”
赫舍里氏虽然是深宅妇人,但是也听说了太子被废和大阿哥餍镇诸皇子被圈禁的事儿,她面含不安的点了点头,许久又小声道:“如今不太平,您在外头也该小心着些才是。”
隆科多转头看向自家福晋。
赫舍里氏算不上什么美女,圆脸圆眼,是一副十分讨喜的面相,也是这个时代人嘴里的有福之相。
不过她在历史上可算不上有福,那个下场,隆科多想起来就觉得有些胆寒。
“我明白。”隆科多握了握赫舍里氏的手,面上露出一丝温情。
赫舍里氏红着脸低下了头,仿佛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到底却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之后隆科多又问了问岳兴阿的学业。
这孩子虽然刻苦,但是明显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材料,读书只能说是中等,但是骑射却学得很好,现在已经能拉开四石弓了。
隆科多笑着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等过完年,我带你去挑一匹马,你如今那匹马只怕已经有些不太适合你了。”
岳兴阿一听这话,面上立刻迸发出喜悦之情:“阿玛可说的是真的?”
隆科多面含笑意:“自然是真的。”
说完又细细和儿子讲了一番学习骑射的窍门。
两父子亲亲热热的说着话,赫舍里氏也笑着从屋里退了出去,让人去准备午膳。
隆科多在南院和妻儿吃完饭,歇了个午觉就准备出门转转。
他今儿休沐,虽然以他的性格宁愿在家里窝着当宅男,但是如今家里这氛围,他却在家里有些待不住。
大阿哥坏了事,整个佟家都遭受了重大打击,尤其是他的大侄子舜安颜,因为党附大阿哥,皇上把他额驸的封号都给削了。
还有堂兄鄂伦岱,虽然没有被牵连治罪,但是谁不知道他和大阿哥亲厚,因此这会儿的佟家两府都是噤若寒蝉,他们家大房那边更是一片凄风苦雨。
往日里舜安颜那小子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这会儿也是老实了。
隆科多不敢在家里待,也是怕这些人找上门来给他出什么难题,因此在叮嘱了妻儿几句话之后,就一抬脚出门去了。
不过他平日里除了宅家也没什么爱好,带着长随溜达了两圈便觉得没趣了,随便找了个酒楼,想要进去坐坐。
结果刚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笑着道:“佟三爷,咱们主子有情。”
隆科多听了这话顿时一愣,仔仔细细将眼前这个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面白无须,语气阴柔,是个宦官,再仔细一看有些眼熟,隆科多心里转了几圈,便知道这多半是哪个大外甥了,他倒也不怵,淡淡一笑:“没想到一出门就能遇上贵人,你前面带路吧。”
他阿玛有句话说得好,有些事儿,你想躲终究也躲不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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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新文啦!之前那本仙侠实在是没思路了,先暂时放在那儿, o(╥﹏╥)o ,以后要是有思路了会再写的,目前就先开这本吧,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呀!
新预收:《娇妾求生手册》
预收文:《娇妾求生手册》
宋嘉仪本是社畜一枚,天天996卷点死工资,没想到一睁眼,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王朝。
更惨的是,她穿越的这个角色,还是一个大官的妾室,生有一子一女。
在古代,妾通买卖,作为文科生的宋嘉仪接到这个信息后直接麻了。
最后她决定,索性躺平摆烂,混过这一生,顺便吃吃喝喝,改善一下生活环境。
但是没想到,她躺了但是她的儿女却一个比一个卷,不仅儿子努力读书,给她挣来了诰命封号,她的女儿更是力争上游,嫁入皇家,最后母仪天下。
宋嘉仪:……这不合理
女儿儿子:这很合理,母亲教导我们自尊自爱,我们也要让母亲安享晚年。
第2章 皇家 难道他找自己真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隆科多跟着那宦官上了楼,俩人一起走到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
宦官站在门外轻声道:“爷,佟三爷来了。”
“进来吧。”
屋里传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隆科多微微蹙眉,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等隆科多进了门,便知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
他紧走两步,行了一礼:“奴才见过四阿哥。”
没错,这个找上门来的人,正是皇四子胤禛。
胤禛此时也站起身来,一手扶住了隆科多:“舅舅不必多礼。”
听到舅舅两个字,隆科多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历史上的雍正皇帝,也管隆科多叫舅舅,而且要肉麻的多,但是最后那位隆科多是什么下场不言自明。
隆科多抿了抿唇,连道不敢。
胤禛见他如此恭顺,却只是浅浅一笑:“我年幼之时,一直养在孝懿皇后膝下,叫你一声舅舅也是应当的。”
隆科多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得道:“贝勒爷抬举奴才了。”
胤禛找上门之前,自然也是调查清楚了隆科多此人的性情,知道他本就是周全谨慎之人,便也不再为难,而是招呼隆科多坐下,又让人上茶上菜。
隆科多心里有些紧张,眼前这位爷,在历史上可是未来的皇帝,更是要了原主命的人,哪怕隆科多穿越而来多年,也见过了不少大场面,还是难免心中不安。
不过此时的胤禛对隆科多却十分客气,他本就长得白皙俊秀,平日里冷着脸的时候会显得冷峻不近人情,但是当他放缓了姿态时,又会显得亲切温和。
他并没有说什么敏感话题,而只是聊了几句家常,先是问了问佟国维的身体情况,又问了问隆科多的家庭状况。
隆科多自然一一作答,说的多半也都是好听的话。
胤禛倒也不在意他的敷衍,又继续招呼他用饭。
这顿饭吃的隆科多战战兢兢,生怕这位爷问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话。
但是事实证明隆科多还是多虑了,直到最后吃完饭离开,胤禛也没有问出一句敏感话题,甚至一点牵扯到朝政的话题都没有提起过。
吃完饭之后,隆科多目送胤禛离开,人还有些恍惚。
难道他找自己真只是为了吃顿饭吗?
这绝不可能,隆科多自己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甚至觉得,今日这番偶遇,都多半不是什么偶然。
胤禛这是在拉拢他。
不过这也寻常,他从名义上来讲,的确算得上是胤禛的舅舅,而且如今他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只要稍微有点追求的阿哥,只怕都会存了拉拢他的心。
隆科多微微蹙了蹙眉,不管他到底存着什么心思,自己目前这个位置,都不能对任何皇子表示出亲近之意,否则他那个皇帝表哥就第一个不答应。
隆科多除去心中杂念,又在周围晃荡了几圈,最后赶在天黑前回了佟府。
回去的时候,家里已经点了灯,他刚进门,就觉着家中的氛围有些不大对劲,下人们进进出出面上都带着惶然之色,隆科蹙了蹙眉,让跟前的长随去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一会儿就得了消息,原来是大房的舜安颜病了。
隆科多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
舜安颜是他大哥的长子,之前还尚了主,在大阿哥倒台之前,可以说是整个佟家最心尖尖上的人。
只可惜,大阿哥失了势,舜安颜也因为和大阿哥过从甚密,连额驸的封号都丢了。
这几日听说一直长吁短叹,情绪不佳,若不是老爷子拘着他不让他出门,指不定还闹出什么乱子来呢。
结果这才憋了几天,竟然就病了。
到底是自己的侄子,隆科多皱眉思索片刻,到底还是问了一句:“可请了大夫?”
长随立刻回话:“早都请了,如今正熬药呢。”
隆科多点了点头:“着人盯着些,若是有什么不妥,及时禀报。”
虽然隆科多自己有些看不上这个侄子,但是说到底也是自己的亲侄子,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总也不好真叫他有个好歹。
长随自也明白隆科多的心意,立刻应了。
隆科多回了南院,洗漱一番便歇下了。
睡前赫舍里氏倒也和他说起了舜安颜的事儿,说是一大早起来就有些不舒坦,但是却没有及时找大夫诊治,等到快下午的时候,有些不大好了,这才请了大夫。
又说大房的嫂子还来她这儿哭了一场,话里话外都在说舜安颜这孩子命苦。
隆科多听了这话只是冷笑,生在佟家,还是长房嫡子,若是他命苦,这世上就没有命苦的人了。
因此隆科多只是淡淡道:“大嫂心疼孩子,她的话你听听也就罢了,不要随意应承。”
这话赫舍里氏自然也是明白的,如今大阿哥被皇上发落,佟家也略有些朝不保夕之感,尤其是大房,与大阿哥那边牵扯甚深,她可不想她们家也跟着受牵连。
因此只是道:“我也只是宽慰了大嫂几句,别的却一点没松口的。”
隆科多点了点头,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对赫舍里氏这点子信任还是有的。
**
一夜好梦,第二日隆科多起的极早。
他如今是一等侍卫,兼正蓝旗蒙古副都统。
但是因为他多半都是皇帝跟前当差,正蓝旗蒙古副都统的职位倒像是个虚衔,偶有大事才过问几句。
不过如今倒也是真有件大事需要他过问,那就是康熙四十八年的选秀,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到了成婚的年纪,明年的选秀当是一个大年。
不过他管的这一旗倒是并没有什么出挑的人,他只需让底下人理好秀女的名单即可。
因此一大早他一起床就去了前院书房,一边用早膳一边听底下的幕僚说了选秀的事宜,心里有了个底,这才急忙往宫里上值去了。
隆科多出门的时候,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一点光亮都没有,天也有些冷,哪怕隆科多在朝服里穿了棉衣,也冻得他直跺脚。
等他进了紫禁城,到了侍卫们的值房,这才缓过劲来。
屋里的炭盆烧的暖烘烘的,他一进门,就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隆科多忍不住慨叹了一声。
而值房里的人一见他进来了,都急忙凑上来问好。
如今虽然因为大阿哥的事儿,佟家上下都受了申饬,但是隆科多却依旧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还是皇帝的亲表弟,没人敢小看他。
而隆科多也一直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做人原则,对这些同僚们也多是笑脸相迎。
等问完好,隆科多自去了里间交接,刚提起笔准备画卯,就见一人鬼鬼祟祟的探头进来了。
隆科多先是皱眉,继而神色一缓。
“你今儿也当值吗?”
来的人不是别个,正是他的堂弟夸岱。
夸岱乃是隆科多伯父佟国纲的幼子,自来是个机敏谨慎之人,身上倒是没有纨绔子弟的骄娇二气,因此往常与隆科多也颇为谈得来。
“本不该我当值,只是想着有几句话要与兄长说,便与人调了班。”夸岱一边搓手一边笑着道。
隆科多倒是能猜得出他想说什么,也没有多话,只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先坐,我画个卯。”
夸岱这才坐下。
“这几日大哥在家里长吁短叹,看着心情着实不好,他的性情你也知道,我是真怕他又惹出什么祸事来。”夸岱看着堂兄低垂的眉眼,斟酌道。
隆科多听到这话也不惊讶,画完卯后才叹了口气道:“他的性情,别说你我了,伯父和皇上也拿他没办法。”
夸岱面上露出苦色:“谁说不是呢,之前大哥和二哥就势成水火,如今出了这事儿,家里的氛围更是不好,我在家里是如坐针毡,如今只能找堂兄你说说话了。”
隆科多听了这话只是一笑:“你是个机敏的,日后自有一番前程,如今倒是不必太过焦虑。”
若是他没有记错,在雍正朝,夸岱还是很受重用的。
不过如今夸岱听了这话,也只当堂兄是在安慰自己,又和隆科多聊了几句,兄弟俩便一同去上值了。
隆科多先是亲自领着侍卫们巡视了一圈,交接了差事,然后又亲自布置了几处门禁的警卫,这才往乾清宫而去,准备扈从皇帝去往御门听政。
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已经起身用膳了,隆科多与昨晚当值的人交接了差事,便守在了乾清宫外。
等皇帝出来的时候,天边才微微发亮,他抬头瞄了一眼皇帝面色,见他面色红润,情绪仿佛也不错,心中这才放心。
前段时间,皇帝生病,心情也不大好,他们这些跟前伺候的人,自然也是战战兢兢,如今皇帝心情好了,他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皇帝此时也看到了隆科多,笑着对他道:“你今儿当值吗?”
隆科多急忙应是。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如今天寒,该穿暖和些才是。”
隆科多立刻做出感激模样:“奴才惶恐,多谢皇上挂怀,今儿皇上气色看着也比以往好多了。”
康熙皇帝倒也挺喜欢自己这个小表弟,听他这么说又笑了笑:“这几日调养,的确好了许多。”
两人寒暄完,隆科多便护送着皇帝往前头上朝去了。
这一路倒是不太远,但是大清早的,的确也是寒风刺骨,等到了地方,隆科多的脸都快冻僵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他还得守在太和殿外等着早朝结束。
上早朝的大臣早就在此等候了,隆科多还看到了自家阿玛的身影,不过他老人家却是头都没抬,弓着身子跟随着大臣们进了太和殿。
隆科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他昨个还咳嗽了两声呢,也不知道今儿好些了没。
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每天的早朝其实是很没有意思的,都是汇报一些大面上的事儿。
真正要紧的大事儿,其实皇帝多半都是和大学士们在南书房商议,隆科多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当侍卫这么多年,其实也练成了一项技能,就是站着睁着眼也能睡。
此时他就已经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瞪状态,神思也早就这不知道飞到哪座山上去了。
但是就在此时,殿中的一道声音却突然在他耳畔炸响。
“如今储位空悬,有伤国本,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隆科多心中咯噔一下,只觉得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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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保举 可是即便如此,他竟也不顾皇帝意……
储位之争,在康熙一朝可以说跌宕起伏,不知多少王公大臣皇子皇孙被卷入其中,最后能全身而退的更是极少数。
隆科多也是知道历史的,因此自打一穿越过来,他打定的主意就是独善其身,坚决不掺和进这些破事里头。
但是时间长了,他便也明白,自己这个想法不过是痴人说梦,以佟家如今的地位和处境,哪怕他真的无欲无求,也绝逃不开这漩涡。
想到这儿隆科多不由叹了口气,看起来二立太子就在眼前了,只是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会不会还和历史上一样。
与隆科多一同扈从的夸岱有些不安的看向隆科多,隆科多对着堂弟微不可觉的摇了摇头,夸岱立刻心领神会,转过头去,强装镇定,但是心中情绪到底如何,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皇帝石破天惊的开了个头,大臣们自然也不和皇帝客气,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鄂伦岱为首的文武重臣们都立刻保奏立八阿哥胤禩为太子。
隆科多在外头听着只觉得冷汗直流,他阿玛果真糊涂啊,这段时间以来,皇帝虽然并没有把二阿哥放出来,可是对他却是多有垂问,有时还会把他叫到乾清宫来召见,而八阿哥却是连贝勒的头衔都给褫夺了。
这明显的态度,他不信阿玛没察觉出皇帝的心思。
可是即便如此,他竟也不顾皇帝意愿,联合这么多人保举八阿哥。
隆科多心里顿时油煎一般,阿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皇帝应当也没想到自己都表现的这么明显了,这些人竟然还是不知悔改,依旧保举八阿哥,他心中愤怒的同时也生出一抹恐惧。
自己的儿子竟然不声不响的结交了这么多重臣,而且这些人为了他,竟也不顾自己的意愿,这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不加以遏制,日后自己这个皇帝,还能掌控得住局势吗?
皇帝的视线一一扫过眼前众人,最后他到底是按捺住了心底的怒意,淡淡道:“八阿哥少不更事,而且如今还是带罪之身,他的母亲更是出身微贱,还是重新保举他人吧。”
这话说出来,众人一时间有些不安,佟国维看了一眼马齐,马齐眉头紧蹙,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不过马齐到底宦海沉浮多年,已经看出来皇帝生气了,心中斟酌片刻到底按捺住了。
但是鄂伦岱却是年轻气盛,又自来行事乖张,一见皇帝不允,就要上前再奏。
“皇上,八阿哥贤德,臣只觉再无旁人能比得上。”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太拉仇恨了,佟国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而康熙自己也是对这个表弟头疼不已,一听这话,立刻发声斥责。
“胡言乱语!你竟也是糊涂了不成!”
鄂伦岱还有些不服气,还想再辩,幸好佟国维已知此事不成,急忙出面转圜。
“皇上,鄂伦岱行事乖张,口不择言,还请皇上恕罪。”
到底是自家表弟,康熙皇帝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只得冷哼一声,让侍卫将鄂伦岱赶出去。
隆科多一听这话,也不让旁人进去,直接招呼了夸岱,两人一同进去押人。
隆科多心里清楚的很,以自己这个堂兄的性情,旁的人过来,只怕还得受他几拳,他可不能再这么得罪人了。
也果真如同隆科多猜测的一样,鄂伦岱被赶出太和殿本就是一件极为丢脸的事情,他原本还想反抗,但是看见进来的人是自己的兄弟,到底没有多言,老老实实的跟着出去了。
等到了外头,隆科多这才低声道:“兄长,事既不成,莫要多言了。”
鄂伦岱看了眼自己这个堂弟,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怯懦,不愿在皇上面前替八阿哥说话,也不至于不成事。”
隆科多都有些无语了,只能摇了摇头:“兄长且回去吧。”
鄂伦岱倒也没敢再闹事,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夸岱看着自己长兄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隆科多,兄弟两人面面相觑,心中都不由生出许多无奈。
**
这一日的早朝最后就在这片混乱中结束了。
隆科多在早朝后半段已经不再去听里头在议论什么了,而是开始绞尽脑汁的琢磨,若是皇帝问起他今日之事,他该如何应答。
隆科多也果然没有料错皇帝的性情,等到回到乾清宫之后,皇帝就立刻召见了他。
隆科多心里忐忑,面上却一丝不敢露,低垂着头,满脸恭顺的走了进去,他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坐在临窗大炕上批阅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今日早朝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吗?”
隆科多自然不敢在这事上糊弄康熙皇帝,立刻点头应了:“奴才都听到了。”
康熙皇帝点了点头:“你既然听到了,也该知道你阿玛和你堂兄的主张,对于这事儿你是如何想的?”
隆科多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听到这话,还是冷汗直流,斟酌道:“立储之事,乃是国之大事,奴才不敢轻易置喙,皇上乃是圣人明君,想来定然自有主张。奴才只需听从皇上吩咐即可。”
虽说这话听起来谄媚,但是多半却也是隆科多的肺腑之言,他可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里头,皇帝说?*? 什么就是什么吧。
而康熙皇帝听了这话也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我自知道你是个忠心的。”
隆科多讷讷不敢多言。
康熙却又叹息了一声:“这般简单的道理,若是你阿玛也能明白就好了。”
这话听的隆科多毛骨悚然,急忙跪下磕头:“奴才惶恐。”
康熙却是笑笑摆了摆手:“好了,不必如此,你下去吧。”
隆科多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到底也不敢多言,安静的退了出去。
等出了正殿,隆科多这才察觉到自己仿佛出了一身冷汗,感受到屋外的冷风,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等今日回家之后,得和阿玛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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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的当完了一天的差,交接完之后,隆科多便急急忙忙的回了家。
他先回了自己住的南院换了件家常衣裳,便去了正院给老爷子请安。
去的时候老爷子正在抽旱烟,屋里烟熏火燎的。
见着他进来,老爷子倒也没有多惊讶,只指了指跟前的位置道:“坐吧。”
隆科多老实坐下,而佟国维也没等他开口直接道:“我知道你要来和我说什么,但是这些话我难道不比你知道的清楚,你不必多说了。”
隆科多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不怕老爷子糊涂,就怕老爷子分明不糊涂,却还是往死路上走。
隆科多忍不住道:“既然您知道皇上不喜欢此事,为何非得与皇上作对呢?”
佟国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许久叹息一声:“我们佟家能有今日,你觉得靠的是谁?”
隆科多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自然靠的是姑母。”
佟国维低笑了一声:“你倒还不算太糊涂,若是当年没有你姑母入宫,佟家又如何能有今日显赫,不过也是中等人家罢了,但是既有了今日显赫,佟家又如何能退?要知道官场险恶,你退了或许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为父不敢赌啊。”
隆科多一时无话,他明白,阿玛这话没错,历史上的佟家,在九子夺嫡之后,也不过是个落得个惨淡收场,最后许多年也不见得缓过多少劲来。
老爷子又吧嗒了两口旱烟,继续道:“原本我想着,到底这么多人保举,皇帝总该斟酌一二,但是如今看着,八阿哥到底是不成了,我们得早做打算。”
隆科多听了这话忍不住蹙眉:“阿玛,如今满京谁不知道咱们家是八阿哥一党,转投他人岂非让人看轻,不如且先沉寂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佟国维听着这话,目光却如同电一般看向隆科多:“谁说我们佟家都是八阿哥一党,这不还有你吗?”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佟国维。
“阿玛,您……”
佟国维仔仔细细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你之前不愿在大阿哥和八阿哥跟前奉承,我都由着你了,但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可再不能独善其身了。”
隆科多只觉自己心跳的飞快,他就说以自家阿玛的掌控欲,为何会由着自己游离在佟家的政治立场之外,原来他早就留了一手。
“三阿哥和四阿哥,你觉着哪个好?”
佟国维根本不给隆科多思考的余地,直接张口就问了。
隆科多心中巨震,忍不住道:“阿玛看好三阿哥和四阿哥吗?”
佟国维却只是哂笑一声:“倒不是我高看他们一眼,只是如今皇上又能选谁呢?太子一废之后,哪怕再立也不负往昔父子情分,以皇上的圣明,只怕也不敢将身后事交给太子,剩下的皇子,不是太小就是无能,如今看着也就只有三阿哥和四阿哥有些气象了,只是三阿哥总是和那帮腐儒混在一处,倒是四阿哥刚毅果决,有人君之相。”
隆科多一下子沉默了,他心说你既然看得出来四阿哥有人君之相,为何一开始不支持四阿哥。
而隆科多也像是看透了儿子的想法,直接道:“只是四阿哥刻薄寡恩,心智坚毅冷酷,并非仁主,我只怕狡兔死走狗烹。”
隆科多算是服了,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他阿玛算是把这几个阿哥都给看透了,雍正皇帝最后还果真是把他给卸磨杀驴了。
“既然如此,那阿玛希望我如何?”隆科多自知自己是决计躲不开这一遭,索性也不反抗了,最差不过他一死,反正历史上雍正也没把他家赶尽杀绝,而他也不会像历史上的隆科多一样骄矜揽权。
见着儿子松了口,佟国维心中也满意了,笑着点了点头:“如今你什么都不必做,若是四阿哥和三阿哥果真有心,自然会找上门来。”
说完又顿了顿:“昨个四阿哥是不是就找了你见面?”
对于自家阿玛的消息灵通,隆科多一点都不惊讶,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佟国维轻笑一声:“看起来到底还是四阿哥占了头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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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可能会比一般快穿穿的慢一点,文案上的三个国舅爷都会写,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在评论区提一下建议哒~
第4章 寿宴 隆科多微微皱眉,别是遇上什么阴……
隆科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良久才道:“那阿玛觉得我该如何应对?”
佟国维又吧嗒了两口旱烟,这才缓缓道:“先不远不近的处着吧。”
隆科多知道,他阿玛这是经历过八阿哥的事情之后越发谨慎了。
不过隆科多自己也没想着一开始就和四爷多亲近,便也点了点头:“儿子明白了。”
说完了这些话,佟国维看起来仿佛也十分疲惫,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歇着吧,过几日是你岳父寿辰,我只怕是去不成了,你帮我捎一句好。”
隆科多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个,朗声应下,这才起身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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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了自家南院,赫舍里氏正在和几个管事婆子在屋里说话,听到他回来了,急忙迎了出来。
隆科多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何必迎来送去。”
说完又指了指几个婆子:“你们这是在干嘛?”
赫舍里氏抿唇一笑:“今儿太太差人来问了一回我阿玛寿辰的事儿,又说她这会只怕是去不成了,就让人又添了寿礼让我代她老人家送过去。”
隆科多微微蹙眉,竟是连他额娘也不去了,看起来他们家是真要沉寂下来了。
隆科多心中心思急转,但是面上却一丝不露,只是点了点头:“太太年纪大了,精力到底不比从前了。”
赫舍里氏一点没察觉出不对,只是笑着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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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也和历史上发展的一样,康熙皇帝看这些大臣们这么没有眼色,最后不得不搬出了鬼神之说,说自己梦到了孝庄文皇后和孝诚皇后,两人在他梦中都是怏怏不乐,这让他心中十分难受。
又说二阿哥的疯病已经治好了,本性已经痊愈。
这些话的言外之意,那就是要复立二阿哥。
皇帝都给自己把台阶搭到这个地步了,众大臣又能说什么呢,只能唯唯诺诺,不敢多发一言。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复立之事已成定局,京中明里暗里也不由生出了不少波澜。
不过这都和隆科多无关了,这天一大早,他便带着妻儿往岳父府上祝寿去了。
隆科多的岳父也是他的亲舅舅,关系算得上紧密,这么些年以来,虽然岳父在仕途上没什么长进,但是老爷子人缘却不错。
隆科多一家子来的也不算晚,但是等到的时候,府里府外的却已经热闹起来了,来来往往的马车,若不是有人在外头疏导,只怕要挤成一团。
不过作为赫舍里家的姑爷,隆科多他们自然不用在宅子外面排队,很快就在小厮的引领下进去了。
马车进门之后,先在二门外停了下来,隆科多直接掀帘子下来了,转头又将赫舍里氏也扶了下来。
在人前如此亲近,赫舍里氏也不由脸上一红,不过到底也没舍得拒绝他,扶着他的手便下来了。
至于他的好大儿岳兴阿,马车都还没停稳呢,这小子就窜下去了。
过来迎他们一家子的是隆科多的大舅子,也是他表哥庆保,庆保年纪比他大两岁,今儿看着倒比以往精神许多,穿着一身簇新的马褂和长袍,辫子也梳的锃亮。
远远看见他就笑着招手:“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老爷子一大早起来就问起你,都问了三四遍了。”
隆科多知道自己这个表哥兼大舅子自来爱说笑,一分的事儿也能说成三分,但是这种场合,他倒也不会纠结这些小节,很给面子的拱了拱手:“是我来迟了,让岳父大人操心。”
庆保哥俩好的揽住了隆科多肩膀,笑着道:“成了,客气话就甭说了,跟我去前头喝酒,今儿老爷子可把他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赫舍里氏见此,急忙道:“大哥,你可千万别灌他酒,他胃不好。”
庆保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妹子:“你就放心吧,保管给你照顾的妥妥当当的。”
赫舍里氏自来知道哥哥的品行,还是有些不放心,有心再想叮嘱几句,没想到隆科多先打断了她的话,转头道:“你先去后头吧,我心里有数。”
赫舍里氏还是担心,但是想着丈夫并不是不着调的人,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赫舍里氏被人引去了内宅,而隆科多则是带着岳兴阿跟着庆保去前院给岳父请安。
庆保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就没停,一会儿说今儿来了多少亲戚,一会儿又说今儿家里的席面多么丰盛。
隆科多也就笑眯眯的听着,有时还应和两句。
等到了前院书房,屋里却是热闹的紧,看起来今儿的确来了不少人。
庆保领着他们父子俩直接就进去了,一进去就道:“阿玛,妹夫来了。”
隆科多的岳父兼舅舅今年虽然六十了,但是人还是很硬朗,耳不聋眼不花,听到动静便看了过来。
隆科多急忙领着岳兴阿给老爷子行礼祝寿。
老爷子看着也高兴的很,急忙摆手:“不必多礼,快起来坐吧。”
说完又让岳兴阿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这孩子。
“真是个壮实孩子,好,好啊。”老爷子笑的眯起了眼。
隆科多陪笑着也说了几句客气话。
隆科多的身份地位并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儿,屋里其他人见他待老爷子这样谦恭,也凑了上来,和隆科多搭话。
不过这些人隆科多大多都不认识,对于不认识的人,隆科多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
老爷子人老成精,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又笑着道:“你岳母一大早的也问起你和岳兴阿呢,你们许久没来了,她也想你们呢,你带着岳兴阿去后头给她请个安吧。”
隆科多心里松了口气,起身行了一礼,就带着岳兴阿从书房出去了。
这回庆保倒是没有跟着,他这会儿早就和屋里一个相熟的人聊起来了。
幸好隆科多对赫舍里家也还算相熟,没有人领路也能知道怎么走,便也索性没有找领路的婆子,带着儿子就往后院去了。
父子俩入了二门,顺着回廊刚走了一半,突然听到小花园里传来一阵哭声。
隆科多微微皱眉,别是遇上什么阴私了吧。
他回头看了眼儿子,到底是小孩子,一脸好奇的踮着脚往里看。
隆科多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别看了,赶紧走。”
岳兴阿有些讪讪的垂下头,好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隆科多心中暗笑,真是个老实孩子。
不过最后他们俩人到底是没走成,不过刚迈出两步路,便有一个年轻姑娘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惶然。
见着他们父子了,似是有些惊讶,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隆科多一皱眉,挡在了儿子身前,儿子还小,可不能让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而隆科多自己也侧过脸去,不敢多看:“你是客人还是主家,怎么到处乱跑?”
这情形一看就不对劲,隆科多心里隐约生出些许不安。
那姑娘一听这话,眼泪像是断了线似得往下掉,哭着道:“奴才是这家里的人,只是,只是奴才如今着实是活不下去了啊!”
话音刚落,便看见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追了出来,原本脸上还是一脸的凶狠,结果看到这个情形,倒是都迟疑了,许久才走上前来行礼:“给姑爷请安。”
隆科多扫了一眼那两个人,不怎么眼熟,但是既然认识他,应该是赫舍里家的仆人。
他点了点头:“今儿家里人来人往,怎么能让人随意在家中奔走呢?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两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其中的言外之意,心下一松,急忙上前告罪。
隆科多也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将人拖走。
那两个婆子心中一喜,急忙上前拉人。
那个姑娘也是没想到这位爷竟然如此心狠,一下子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就急忙膝行上前,想要抱住隆科多的腿。
隆科多却早就防着这一招,立刻后退两步,让那姑娘抱了个空,面上也露出一丝冷意:“还不快赶紧将人拖下去!”
两个婆子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制住了那姑娘,那姑娘还想大叫,一个婆子立刻眼疾手快将自己的汗巾子塞进了她嘴里。
隆科多从头至尾都是冷眼旁观,等到两个婆子千恩万谢的告退时,他才又道:“到底是大喜的日子,该积德才是,不要闹出什么晦气的事情来。”
俩婆子急忙点头:“您放心。”
隆科多见这二人应了,也没多言,转头带着儿子就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还隐隐听到那两个婆子骂人:“真是下贱的娼妇,做了老爷的通房还敢不安于室与人私通,等着今儿好日子过了,有你受苦的时候!”
竟然是他舅舅的通房,隆科多不由皱起了眉,他舅舅都六十了,那姑娘看着不过才花信之年,真是造孽。
但是这种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儿,隆科多也不好插手,只能将心思按下。
倒是岳兴阿看着有些期期艾艾的,等走远了,这才低声道:“阿玛,你为什么不救她?”
听到儿子这话,隆科多转头看向他,心说这倒是一个教育儿子为人处世的好机会。
想到这儿,隆科多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道:“那你觉得我该如何救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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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提议都看到了~
我先研究一下,定下了会和大家说哒~
第5章 阴私
岳兴阿见阿玛没有责怪自己,反倒好声好气的和他说话,心里顿时雀跃了几分,思索片刻后道:“总该垂问几句因果,论清楚其中缘由。”
得,总归还不算太笨。
隆科多轻声笑了笑:“能想到这一层你这书总算是没白读,但是你总归也该知道一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本就是你外祖家的家事,我若横插一手,不管道理在哪儿,都是不合规矩的。”
岳兴阿看着还有些不服气,隆科多却摆了摆手,压下了他嘴边的话:“不过既然见着了,总不能真看着一个姑娘就这么丢了性命,我会和你母亲说的,她是你外祖的女儿,说话总比我合适。”
岳兴阿这才露出一个笑脸来。
隆科多看着有些好笑:“竟是不知,你小小年纪也是个怜香惜玉的。”
岳兴阿被这话说的满脸通红,许久才支支吾吾道:“儿子也是看那姑娘可怜。”
隆科多听了这话却是叹了口气:“这世上可怜之人多了去了,你又哪里能一一管得过来呢。”
岳兴阿听了这话却并不气馁,反倒一脸认真道:“虽则管不过来,但是遇上了总归是得管一管的。”
隆科多听完失笑,摸了摸儿子的脑门:“好儿子,说得好。”
岳兴阿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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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很快就到了后宅正院,远远刚看见门,守门的婆子就往里头通传去了,进了院子,便看见赫舍里氏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
“原以为你们要多说一会儿话呢,没成想这会儿就过来了。”
隆科多笑了笑:“岳父那儿人多,我待着也怪没意思的。”
赫舍里氏一听这话,顿时也明白了隆科多的言外之意,其实如今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刚刚只是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就不知受了多少明里暗里的吹捧。
这些吹捧自然不是没由来的,多半都是想和佟家攀上关系。
不过这话倒不好说出口了,赫舍里氏只能笑着道:“那待会儿让小弟陪着你去花园里转一圈,我听额娘说,家里的园子刚刚整修了一回,进了不少名贵的花种和景观。”
隆科多自然知道她这是在找借口让自己躲清闲,便也笑着点了点头:“也好。”
等两人进了屋子,隆科多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座上的老太太。
老太太今年也五十八了,但是精神头看着却很是不错,见着他们爷俩进来,不等行礼就将岳兴阿拉到跟前:“这才几日不见,竟是又高了。”
岳兴阿没防备被老太太抱进怀里摩挲了一把脸蛋,又被心肝肉的叫了一通,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倒是把一旁的隆科多逗得直乐。
最后还是赫舍里氏过去解救了儿子。
“他今年都十二岁了,都是个大人了,也就您还把他当孩子。”
老太太一听这话倒是一惊,仔细打量了一下岳兴阿:“这都十二了啊,真是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们就都大了。”
赫舍里氏不动声色的将儿子隔开,自己坐到了老太太跟前。
岳兴阿不由松了口气,赶紧走到隆科多跟前坐下。
隆科多看着儿子有些好笑,不过到底也没落井下石,只捏了块点心给他:“赶紧吃些垫垫,吃席还得一会儿。”
岳兴阿这孩子却也好养活,并不怎么挑食,隆科多给了,他就接过来埋头吃。
这边老太太絮叨完旧事,这才想起来女婿,又将隆科多叫到跟前问了一回,不过都是些家常话,隆科多皇帝都哄得,自然也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最后还是因为外男不好久留内宅,老太太这才放了他们父子离开。
不过这次他们离开就不是单独走了,赫舍里氏早就打发人将小弟庆叙叫了过来,陪着他们父子俩去花园逛逛。
虽然刚刚花园就发生过一些阴私之事,但是隆科多却并不怎么避讳,都这么大会儿功夫了,想来哪怕是愚公移山都该移走了。
不过这个小舅子庆叙隆科多往常倒是没怎么交际过,主要是这孩子比他小得多,今年才不过刚二十,年前才说了亲事,都还没成婚呢,在隆科多这儿,一直把他当个小孩子看。
但是今儿一聊却发现这个小舅子倒也不是个俗人,该是读过书的,见识也不错。
因此两人一时倒是聊住了,岳兴阿不耐烦听这些经济仕途,一进园子就跑没影儿了,隆科多也不是那种非得将孩子栓到自己跟前的人,只嘱咐了几句跟着的小厮,便任由他去了。
他自己则是和庆叙找了个凉亭坐下,一边赏景一边聊天。
聊着聊着便说起了这园子,听庆叙说,这园子还是庆保张罗拾掇的,花了大价钱。
这个隆科多倒是没多惊讶,庆保这小子平日里没个正行,但是这种玩乐之事却是样样都精,这园子深得苏州园林的精髓,小小一点,竟也是一步一景,十分精致。
俩人正说着呢,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喧哗声。
隆科多没在意,庆叙却皱起了眉,立刻让人过去问问出了什么事。
结果没一会儿小厮就回来了,面上神色有些古怪,低声在庆叙耳边说了什么。
庆叙顿时脸就青了,咬牙低声道:“快让人将她押回去!”
正说着呢,却看见岳兴阿远远的跑了过来,他脸上还带着汗,眼神却有些焦急,见着隆科多在此处,顿时眼睛一亮,冲了过来。
“阿玛,你快让人救救她吧,我听人说,她们要把她勒死呢。”
隆科多霎时便知道是什么事了,心里也有些无语,怎么净让他撞见这种事。
一边的庆叙听了这话,脸色也顿时一变,急忙低声道:“姐夫,这……”
隆科多一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只低声道:“不必说了,先将人押回去,只是到底是大喜的日子,也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伤了阴德。”
这言外之意庆叙当然是听明白了,他顿时松了口气,又低声吩咐了几句长随,长随也立刻匆匆离去了。
就这会儿的功夫,岳兴阿人已经跑到跟前了,他满头满脸的汗,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气都没喘匀。
“阿玛,我……”
“好了。”隆科多笑着阻止住了儿子的话,只道:“你舅舅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就少操些心吧。”
岳兴阿到底是个孩子,一听这话,一时间倒是有些迷茫了。
而庆叙此时也笑着附和:“好孩子,你放心吧,咱们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却也是积善人家,今儿又是你外祖的大喜之日,如何能触这个霉头。”
这话倒是不假,岳兴阿到底是被糊弄过去了。
隆科多拿了汗巾子,给儿子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汗,温声道:“天也越发冷了,要小心着凉,别在这儿乱跑了,去前头找你表兄表弟玩去吧。”
岳兴阿自来最听阿玛的话,一听这个,也就不操心了,跟着小厮去了前头。
庆叙看着外甥走远,这才转过头给隆科多行了一礼:“姐夫,让你见笑了。”
隆科多却笑着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庆叙却是叹了口气道:“刚刚那闹事的人,本是我父亲的一门妾室,八九月的时候被采买入府,没成想这一来倒是生出了不少事端。”
隆科多可不愿意在小舅子口里听这些阴私,只笑着道:“既然是岳父的房里人,那更不是你我能管得了的事儿了。”
庆叙依旧叹息:“也是因着老太太仁善,不大爱管这些事儿,否则又怎会到如此地步呢。”
隆科多依旧没吭气,能让庆叙这样的读书人都操心的事儿,看起来这个女人闹出来的事儿应该不小。
不过庆叙倒也也是懂规矩的人,感叹两句便也点到即止,转头又和隆科多说起了旁的。
这一日的寿宴虽然没有大办,但也还算热闹,隆科多夫妻一直到下午才回返佟府。
岳兴阿在席上被庆保这个混不吝灌了几杯酒,一上马车就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隆科多也被灌了几杯,但是他酒量不错,因此只是半靠在马车厢上半眯着眼睛。
赫舍里氏被哥哥气得不轻,一边给岳兴阿擦脸一边埋怨:“都多大的人了,竟是连外甥也灌,三爷您也是,竟也不拦着点。”
隆科多听了睁了睁眼:“架不住你这傻儿子愿意喝啊,等我看见的时候,他都好几杯下肚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大人的东西都是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的,岳兴阿当然也一样,不过被诱哄几句,便心甘情愿的喝下去了。
赫舍里氏一听这话,气的直用手指头戳了戳儿子的脑门:“真是个冤家。”
隆科多见她气得不轻,生怕儿子再遭殃,就急忙拿今日听到的见闻转移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赫舍里氏一听这阴私,竟也是听住了,许久才道:“你说的这个,是前段时间被阿玛收房的李四儿吧。”
隆科多一听这话直接愣住了,脑子里顿时嗡嗡响。
李四儿,是历史上那个被他宠妾灭妻的李四儿吗?
第6章 过渡
隆科多这会儿已经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最后到底还是多年的养气功夫到位,即便心里多诧异,从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反正赫舍里氏是没看出来什么,还在自顾自的说娘家的事儿。
“我今儿也听老太太说了,这个李四儿九月才被老爷子收了房,前段时间却被人看见和大哥站在一处说笑,老爷子气得不轻,若不是寿宴就在眼前,只怕她的下场不会好。”
原来她被人看管起来是因为这个缘故,隆科多微微蹙了蹙眉,那在历史上,只怕就是因为这回相遇,才有了后来那些孽缘。
隆科多想着今日在花园的事情,隐约觉得这怕也不是什么偶然。
“怪不得呢,我就说大喜的日子又闹出这番纠葛来,只是这腌臜事到底让咱们岳兴阿正正好看到了,这孩子心善,我之前又应了他要找你给那人求情,如此我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他了。”
隆科多敛了内心的不安,淡淡回了一句。
赫舍里氏听了这话,却只露出一个笑来:“这有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照我说啊,这事儿从根儿上来说还是阿玛不对,一把年纪的人了,竟又收了一房,那样年轻鲜嫩的姑娘进门,也是可惜了了。”
隆科多听了这番话面上露出诧异神色。
赫舍里氏也看出了他的疑惑,抿唇一笑,语气有些嗔怪:“难道爷当我是铁石心肠不成?”
隆科多神色复杂的看着赫舍里氏,心里却是叹了口气,你纵然不是铁石心肠,只可惜你的这份好心,在历史上却没能换来好报。
既然知道了那人是李四儿,隆科多一时间也没了谈兴,往后一靠便开始闭目养神。
赫舍里氏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毕竟往常隆科多的话就不是很多,见他仿佛累了,便也不再找他说话,而是转头将儿子的头抱进了怀里,生怕这一路颠簸,让儿子睡得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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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隆科多一家子就回了佟府,刚一回来,隆科多就察觉到府中的氛围有些不对。
他不由皱眉,还没等找人问话,就见老爷子跟前的长随佟福迎了上来,他竟好似一直在此处等着他。
隆科多心下不由一沉,这个架势,怕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结果最后也没有让隆科多料错,佟福一脸严肃的道:“宫里好似发生了大事儿,老爷让您一回来就去正院说话。”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也来不和赫舍里氏交代几句,急忙就往正房去了,赫舍里氏有些无奈的看着丈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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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到正院的时候,他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大房二房甚至东府的人都来了。
所谓的东府就是隔壁佟国纲府上的人,不过如今他的伯父已经去世了,东府做主的是他堂兄鄂伦岱。
这位爷可是个有名的混不吝,因为之前立储的事儿,在隆科多面前出了丑,这几日见着隆科多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今儿自然也一样,见着隆科多进来,冷笑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倒是有闲心给你老丈人祝寿。”
隆科多皱了皱眉:“我出门前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儿。”
这人纯粹就是找不自在,隆科多也懒得和他计较。
鄂伦岱一见他还敢回嘴,又想再来几句,却到底被佟国维拦下了。
“行了,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如今太子已经被皇上放了出来,眼看着怕是要恢复储位,我们家也得早做打算了。”
鄂伦岱一听这话就来气:“真不知太子那个小崽子有什么好的,眼睛长在脑门上,偏皇帝总把他放在心尖尖上,如今废了都要复立。”
“胡说八道什么呢!”佟国维斥责了一句侄子,又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大阿哥和八阿哥只怕是都不成了,咱们家前段时间也是太过招眼了,今日之后,各房都老实些,无事不要再随意走动了。”
这话说出来屋里人都有些不安。
隆科多的二哥德克新在他耳边嘀咕:“老爷子这是真怕了,宫里这几日可有什么风声?”
隆科多摇了摇头,虽然说佟家两府都牵扯进了储位之争中,但是康熙对他的态度还是没变,平日里提起佟家,态度也很温和,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是越发这样,隆科多心里却是越不安,即便是知道历史上佟家在康熙朝并未怎样,但是在皇帝面前,难免还是会战战兢兢。
他们兄弟俩或许还只是偷摸说说悄悄话,但是鄂伦岱可不是个能忍得住脾气的人,噌的一下就站起身来,道:“二叔,您何必这般小心,如今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咱们家和八阿哥要好,咱们这会儿再谨慎,只怕也是来不及了。”
佟国维被这个大侄子气的手抖,一拍桌子道:“糊涂东西,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你还看不清形式吗?皇上宽仁,难道你就敢依仗皇上的宽仁为所欲为不成!”
隆科多倒是很理解佟国维的心情,虽然说这会儿装孙子多半已经没啥用了,但是到底也是要给皇帝做出一个样子来,让皇帝知道,他们家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一条道走到黑,这不是擎等着找削吗?
当然这未尽之言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要真说出来,便是真的诛心之言了。
鄂伦岱到底也不是个大傻子,被佟国维这么一提点,心里也顿时明白了过来,最后皱了皱眉,还是老实坐下了。
佟国维见他不吭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家里这些爷们,其他人他能把握得住,就这个大侄子他是真的提起来就头疼,一大把年纪了,只长岁数不长脑子,冲谁都是一副狗脾气,连他亲爹都管不住他。
不过许是到底年岁渐长,这两年到底比前几年稳重了许多。
想到这儿佟国维叹了口气,转头又看向自己几个儿子:“你们如今都大了,我也不想再?*? 一遍遍跟在你们屁股后头说教,只一句话,日后行事,当三思而后行,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咱们家也经不起再折腾了。”
这话竟是有了几分颓然之感,隆科多兄弟几个急忙起身安慰老父。
佟国维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行啦,多余的话我也就不再说了,你们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佟国维在家中自来威严深重,隆科多兄弟几个也不敢多言,只能起身告退离开。
但是就在众人都退出去的时候,佟国维却突然道:“老三留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
隆科多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其他几个兄弟也都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有好奇有不安,但是当着佟国维的面,却也没一个人敢多说什么,一一退了出去。
只有鄂伦岱冷哼了一声,对他翻了个白眼,一甩袖子第一个出了门。
看着他的背影,隆科多有些无语。
“坐吧。”看着垂手站在门边的三子,佟国维眼神十分复杂。
隆科多也不会和自己亲爹客气,一屁股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上。
“今儿你岳父的生日如何?”
隆科多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今日的热闹场景描述了一遍,当然了 ,后宅那点腌臜事儿自然是略过不提。
佟国维也不是真心关心自己这位亲家兼大舅哥的生日过得如何,听完也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热闹就好,你岳父如今年纪也大了,有今天没明天的,你平日里也该多孝敬孝敬他。”
隆科多自然讷讷应是。
说完了闲话,佟国维这才扯上正题:“这几日四阿哥可找过你?”
隆科多估摸着他就是在操心这个,便也老老实实的回答:“并未。”
佟国维先是有些失望,继而又点了点头:“四阿哥谨慎,如今这个当口,也不好有什么动作。”
说完又看向隆科多:“其他阿哥可来找过你?”
隆科多摇了摇头:“前几日在乾清门遇到三阿哥,倒是说了几句话,可是也都是些客气话,和往常并未有何不同,三阿哥也并未露出什么意思来。”
佟国维嗤笑一声:“如此胆小,成不了事的。”
说完他认认真真看向儿子:“太子要复位了,以我对皇上的了解,他必定是要给几位皇子进爵位的,若是四阿哥再来找你,这个消息你倒是可以透露几分。”
隆科多自无不可,进爵位这种事,透露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之后父子俩人又密谋许久,佟国维甚至恨不得将如何与四阿哥说话都一一叮嘱给隆科多。
他这样焦虑,让隆科多都有些不解。
“阿玛,您心中可是有什么顾虑?”
佟国维摇了摇头,眉头紧蹙:“要说什么切实的顾虑,我也说不上来,但是我这心里总是生出许多不安,总觉得日后只怕要不好。”
隆科多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心说您这话却是没说错,历史上佟家的确也没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康熙一朝赫赫有名的佟半朝,最终也不过是雨打风吹去罢了。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追名逐利不过是人之本性罢了,再加上康熙帝晚年平衡权术,大臣们又都想要凭借从龙之功延续家族辉煌。
佟家处于这样的权利漩涡之中,又哪里能真的独善其身呢?
第7章 密会
康熙四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皇帝于众人面前释放了二阿哥胤礽。
胤礽于驾前痛哭请罪,皇帝亲自上前将儿子拉起身来,细细安抚。
外人看着,倒又是一番父慈子孝的美好场景。
可是知道其中内情的都心知肚明,不管外面装的怎么像,这内里的父子之情,只怕是到底回不去了。
皇帝这边释放出如此清晰的信号,那自然就有聪明的立刻接收到了皇帝的意思。
释放太子的第二天,便有王公大臣联合上奏,请复立二阿哥为太子。
皇帝虽然留中不发,但是没有反对就已经表明皇帝的态度了。
一时间上奏请复立太子之位的大臣越发多了。
隆科多每天就看着那些折子被人抬着在乾清宫里进进出出,都不免生出感叹,皇帝这工作还真不是好干的,要让他来,光看这些折子就能看得他头昏脑涨。
十一月二十八日,皇帝突然下旨恢复了八阿哥的贝勒之位。
之前因为张明德案,八阿哥被革爵又被幽禁于府内,如今虽然发还爵位,但是却并没有把他放出来。
隆科多知道,皇帝这样约莫是在安抚支持八阿哥的那帮人,毕竟那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无数朝廷重臣,哪怕是皇帝,也不能真把这些人都杀了。
但是佟国维听说这事之后,却是叹了口气:“皇上如此作为,只怕我们领头的几人,要倒霉一两个了。”
这话说出来,隆科多先是一愣,然后又立刻明白了。
皇帝毕竟是皇帝,虽然不能把所有人都责罚一遍,但是重罚几个领头的敲打一下大臣还是应有之意。
隆科多前世对这些历史细节知道的也不清楚,并不知道这件事最后到底有没有牵扯到佟国维,一时有些紧张。
佟国维看着儿子如此,却是笑着敲了敲烟锅。
“放心吧,皇上自来宽仁,心中哪怕再对我不满,也不会真出手对付我这个亲舅舅的,这件事最后多半还是马齐遭殃。”
隆科多这才松了口气,仔细思索一番倒也合理,几个领头的,佟国维和鄂伦岱都是佟家人,阿灵阿虽然出身高贵,但是到底年轻,不如马齐位高权重,在这件事里也不过是出头的马仔。
皇帝既然想要敲山震虎,那敲的山必然得是一个有分量的山,如此算下来,只能马齐倒霉了。
事情也果然如同佟国维所猜测的一样,四十八年正月朝廷刚开了印,皇帝就开始追究举荐八阿哥为太子一事的责任。
他找了张廷玉来问话,张廷玉那也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也能揣测出上意,立刻说出了马齐的名字。
最后马齐被议罪,一开始竟是被议出了一个死罪,但是皇帝自然不会真的杀了马齐,赦免了他的死罪,最后革去了马齐大学士之职,交由八贝勒胤禩拘禁。
这也是够损的。
而且这次富察家也不止马齐倒霉,马齐的兄弟马武和李荣保也都被下狱议罪,最后被夺了官位。
最后轰轰烈烈一场举荐太子的大事,最后以富察家付出最大代价而告终。
当然佟家也不是真的就能独善其身,佟国维都被皇帝叫去训了一顿,失了圣心,那也是非常惨痛的,而且舜安颜也丢了额驸的封号。
这个年满京城都过得不大安稳,但是隆科多倒是没有操心很多,他现在每天都要在皇帝跟前当差,完了还得处理旗务,忙得什么似得。
年底的选秀,差点没让他脱掉一层皮,也就没时间想东想西了。
不过忙里偷闲,他倒是听赫舍里氏说了一下那位李四儿的结局。
在赫舍里氏的鼓动下,老太太最终出了手,到底没搞出什么大新闻,只是将李四儿赶出了赫舍里家。
说起这个赫舍里氏还感叹:“老太太到底心软,我说了几遍她便答应了,而且我看她那样,也是怕这女子留下来会祸害家门,你可不知道,我大哥平日里都是一副纨绔做派,这回却好似真对那女的动了心,还想着从我阿玛手里将那女子讨来。”
“这可吓坏老太太了,当日就让人将那女子捆了,远远的送了出去,听说她有个姑妈在天津,老太太就让人将她送到天津去了。”
隆科多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老太太这法子也是绝,直接将人送走,去了祸根。
庆保心里哪怕再惦记,他是旗人出不了京也没用。
顺耳听完这些阴私,隆科多转头就出了家门,今儿他可有一场重要的约要赴。
他的长随佟大一见他出了二门,便急忙迎了上来:“三爷,咱们今儿去哪儿?可要备车?”
“不必了。”隆科多摇了摇头:“好不容易休沐一回,去外头走走便罢了。”
今儿要赴的这个约,他对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一点风声都不敢漏。
主仆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子,隆科多也没急着就往约会地点赶,而是绕着灯市口转了一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晃晃悠悠往聚香楼去了。
这聚香楼乃是京里最大的酒楼,隆科多往常出门也常在这里用饭,楼里的伙计一见着他,立刻就迎了上来:“三爷来了,可是要用膳?您老常用的那间雅间小的一直给您留着呢。”
隆科多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成,那就吃点,还是老规矩。”
小二立刻笑着将人迎了上去,隆科多到了雅间门口,却没让佟大跟着进去,而是让他去下面自己用饭,自己这边不用伺候。
佟大也知道自家这个主子,向来是个有决断的,也不敢多问,便退了下去。
而隆科多则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雅间的大门。
而门里坐着的人,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正是四阿哥胤禛。
隆科多只扫了一眼就立刻垂眸,走上前去给四阿哥行礼。
“奴才见过四贝勒。”
胤禛立刻起身亲自将隆科多扶起来:“舅舅何必与我这般多礼,之前冒昧邀请舅舅赴宴,却是我唐突了。”
隆科多哪里看过四阿哥这般温和可亲,连道不敢。
四阿哥却不多言,只把着他的手臂,拉着隆科多坐到自己身边。
“原本想着年前就该请舅舅出来喝酒的,只是想着今年选秀,舅舅必定旗务繁忙,这才一直拖到了如今,还请舅舅不要见怪。”
什么叫做礼贤下士啊,隆科多被这客气话说的都有点心虚了,他都开始怀疑平日里那个冷峻孤傲的四阿哥到底存不存在了。
“阿哥如此体贴,奴才实在受之有愧。”
四阿哥见他如此谦恭,心中也是一哂,怪不得此人能得汗阿玛信重,这份谨慎劲儿就已经胜过寻常人三分了。
之后四阿哥便也不再说这些客气话,只是招呼隆科多用膳。
隆科多嘴上吃着饭,心里却在犯嘀咕。
昨个他当完值下差回府,路过灯市口大街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下,塞了一张纸条过来。
他当时还被唬了一跳,结果回家一看条子上的内容,心里便隐约有个数了。
最后他沉思良久,到底将纸条烧了,决定赴约。
独善其身既然行不通,那就说不得要拼一把了。
两人用膳的时候也闲聊了几句,但是四阿哥却一点皇帝相关的都没问,说的都是一些闲话。
家长里短的,让人听着倒是挺亲切。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他家里的小阿哥们。
四阿哥家里的情况隆科多知道的还是很清楚的,四阿哥子嗣不丰,至今府上也只有两位阿哥,二阿哥弘昀和三阿哥弘时。
三阿哥弘时他倒是听说过,某部清宫剧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但是弘昀他却是一点都没听说过的,难道这位阿哥没长成?
毕竟在历史上,弘时才是雍正皇帝事实上的长子。
隆科多压下这个念头,应和几句四阿哥关于给弘时请蒙师的事儿。
弘时今年虚岁六岁,按理来说该早就开蒙了,但是因为这孩子身体不好,因此一直都迟迟未曾开蒙。
现在这事儿再也拖不得了,四阿哥倒是犯了难,蒙师选了又选,总是挑不到一个合心意的。
这事儿算不得什么大事儿,隆科多也就跟着推荐了几个人,这也是示好之意,否则真只过来吃顿饭,那岂不是白来了。
果然四阿哥也接收到了隆科多的示好,笑着点了点头:“舅舅推荐的,肯定是好的,改日我必亲自前去拜访。”
隆科多笑着摆了摆手:“奴才也就是随口一说,阿哥若是能用上那再好不过,若是不合适,还要请阿哥不要责怪我识人不明才是,孩子教育之事到底要谨慎为之。”
四阿哥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话,不由一愣,然后又笑了笑:“舅舅这话说的不错,此事确实当谨慎。”
俩人边吃边聊,很快就用完了午膳,不过两人这次没急着分别,而是又聊了一会儿,隆科多有意无意将皇帝要给诸子进爵的事儿透露了一点,四阿哥听了却是神色不变,好像并不在意似得。
隆科多心中感叹,不管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能有这份城府和心胸,也的确称得上不俗了,怪不得历史上他最后能成功。
最后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两人这才分别,四阿哥亲自将隆科多送到门口,又道日后若是有暇,还要再来饮酒。
隆科多笑着应下,然后告辞离开。
从头至尾,他都没有问一句与皇帝有关的事情。
这份谨慎和耐心,隆科多是真的佩服不已。
而四阿哥也是站在原地,目送隆科多离开,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更上了一个台阶。
为人臣子,能恭谨自持,处事又不失圆滑,怪不得他能讨汗阿玛喜欢。
第8章 喜忧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二日,皇帝终于下旨复立二阿哥胤礽为皇太子,并遣官员,告祭于天地、社稷和宗庙。
三月初十,又遣大臣为使节,正式授予胤礽太子册宝,至此皇太子算是彻底正式复位。
但是与此同时,康熙皇帝也大封诸子,晋封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为亲王,晋皇七子胤祐皇十子胤?为郡王,胤禟、胤裪、胤禵皆封为贝子。
虽然只是上谕,没有正式晋封,但是皇帝说出口的话那自然是一言九鼎,板上钉钉的,一时间朝堂氛围也是一变。
隆科多猜测皇帝这般行事是想要安抚诸子,但是不得不说,这般操作下来,只怕夺嫡之争会愈演愈烈。
只是这些事儿都不是他一个小小侍卫能操心的了,他目前最重要的事儿,还是先干好自己工作。
不过有时候却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日隆科多刚下了值,从乾清宫往外走,结果走到门口就看到太子过来了。
经历了这样一场波折,太子看起来比之前颓唐了不少,人也瘦了许多,眉眼间积聚了不少阴郁之色。
隆科多不敢多看,急忙低头请安。
太子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免了礼。
“这是去哪儿啊?”
这话语气十分轻忽,只一开口,就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傲慢。
隆科多也早就习惯了太子这个态度,低头道:“奴才下值了,正要出宫去。”
太子看着他冷笑一声:“你既在汗阿玛跟前伺候,便更该勤勉些才好,莫要失了为臣之道。”
这话就是纯纯找茬了,隆科多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和他对上。
佟家先是支持大阿哥,再又支持八阿哥,太子讨厌他也是正常的,而且如今太子刚刚复立,和皇帝表面上关系正热乎,他可不能当了这父子俩之间的炮灰。
因此隆科多只是讷讷应下,多一句话不敢说。
看他这样,太子也觉得有些无聊,摆了摆手:“既然要出宫那就快走吧,别碍手碍脚的。”
隆科多轻呼一口气,侧身让开了路,垂首一直等太子离开,这才继续往前走。
该说不说,即便是看起来严苛不近人情的四阿哥,对待人的态度也比太子要好得多,太子的傲慢好像是刻在骨子的,哪怕他已经被废了一次依旧改不了这脾气。
可是除去这些性格上的缺点,太子在能力上却是无可挑剔的,哪怕皇帝也不能否认这一点。
只是说到底,作为一个储君,有时候性格上的缺陷才是致命的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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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的时候,皇帝将皇长子胤禔转移到公所囚禁,还遣官率兵监守。
如此,倒像是越发严惩大阿哥了。
佟国维听说之后,也是长吁短叹,佟家毕竟也和大阿哥有些香火情,如今看他沦落到这个地步,佟国维只怕也是物伤其类。
如今皇帝虽然没有严惩佟家,可是佟国维能清楚的感受到,佟家到底还是失了圣心。
如今整个佟家,能指靠的,也就只有隆科多了,其他人在皇帝那儿,只怕份量都不够。
隆科多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在皇帝跟前伺候时,越发小心谨慎,不敢越雷池半步。
原本他还怕四阿哥来寻他有些难做,但是或许四阿哥也察觉到了隆科多此时的处境,自打那次会面之后,就再也没来找过他了,即便是宫里碰上了也就客气的说几句话,看着倒像是并不怎么熟悉似得。
佟家这边老实了,太子那边却是格外的热闹。
隆科多即便人在皇帝跟前伺候,还是听说了原本那些太子党们,如今又都活跃了起来。
其中以步军统领托合齐和刑部尚书齐世武两人最为活跃,时常呼朋引伴,拉拢朝臣。
只是如今皇帝与太子正蜜里调油,也没人敢拿这种事来惹皇帝厌烦,毕竟要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皇帝也不能阻止大臣们交友吧。
同时在朝堂之上,太子党和八爷党也开始互相攻讦,一时间围绕着储位之争的局势越发不堪。
隆科多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无言以对,怪不得康熙末年吏治崩坏,这些官儿把劲儿都使在这个地方了,哪里还有功夫管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呢。
只是这些话隆科多也只敢在心里嘀咕,皇帝都不在意这些,又哪里有他一个小小侍卫说话的余地呢。
就这样小半年过去,宫里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陆续指了婚,成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
内务府便也忙了起来,开始筹备两位阿哥爷的婚事。
不止如此,十月份的时候,还给几位晋爵的阿哥正式行了册封礼,至此之后,几位封王的阿哥也正式有了封号,几个小阿哥也都正式有了爵位。
不过要说在这次大封诸子中,除了太子之外,谁最得皇帝看重,那还得是四阿哥。
皇帝不仅封他为雍亲王,还让人于畅春园之北建了圆明园,并赐给四阿哥居住。
隆科多听到这消息时,心中也不由感叹,这就是后世让人震撼的万园之园的初始状态啊,不过想来如今的圆明园,肯定没有后世那样华丽。
但是即便如此,四阿哥也十分高兴,得了园子后不久,就邀请了几个兄弟还有亲近的人前去暖房。
当然了,他肯定不敢光明正大的邀请隆科多,只是私底下偷偷将自己园子里采摘的果子给隆科多送了一篮。
这果子也不值什么,隆科多便也收了,拿回家之后,赫舍里氏还挺高兴,直说他眼光好,挑的这些果子都个大味儿甜。
隆科多听了也只是笑笑,心里只觉得这位四爷真真是个细心的,他要想拉拢一个人,有时候你还真有些扛不住。
不过这样平静的日子到底也没能过多久,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安郡王玛尔珲病逝。
玛尔珲不止是郡王之尊,更是八福晋郭络罗氏的亲舅舅,死忠的八爷党。
他这一去,八爷党算是倒了一个支柱。
但是与此同时,玛尔珲也和佟家有点关系。
他的继福晋,正是隆科多的堂姐,佟国纲的庶女,而且还生下了安郡王府上的嫡长子华玘。
若是不出意外,玛尔珲没了,他的安郡王之位,就得由自己这个大外甥继承。
因此一接到这个消息,佟家上下也行动了起来,东府那边且不必说,自然是鄂伦岱亲自前往吊丧,而他们西府这边,佟国维也命人准备好了丧仪,又琢磨着要点个儿子去给这个侄女婿吊丧。
如今佟家上下,要数三儿子隆科多最体面,但是佟国维是什么人,又怎会在这个时候,让隆科多又陷入八爷党的泥沼中,最后左思右想,叫了二儿子德克新,还有大孙子舜安颜过来,让他两人去。
舜安颜之前因为党附大阿哥的事儿,被削了封号,又被禁足在家,本就情绪郁郁,最近皇帝到底看在母家的情分上,给他解了封。
但是到底经历过这一遭,他人也颓唐了不少,老爷子也不忍看大孙子就这么颓废下去,因此倒想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出门走走,省的整日在家里打鸡骂狗的。
不过该叮嘱的,老爷子还是叮嘱到了。
“今儿过去,就是吊丧,你姐姐你姑母若是要留你们用饭,那就留下来吃一顿,吃完就回来,若是安郡王府上几位爷找你们说话,无关痛痒的也可以说上几句,但若是涉及储位,你就管好你的嘴,少说少错,也别和那帮人混在一处。”
“安郡王府上,如今已经没了回头的余地,但是我们和他们不同,咱们和皇上到底是有情分在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就不要再去消磨这点情分了。”
老爷子这话说的十分感慨,德克新是个老实的,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听完急忙点头:“阿玛放心,儿子都记下了。”
但是舜安颜不同,身为佟家长房长子,那可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从小到大就是格外有主意,如今听到老爷子这话,不由皱眉。
“玛法,咱们家早就和八爷扯在一起了,如今突然割席,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首鼠两端?”
佟国维被这话气的直咳嗽,抖着手指着舜安颜:“我之前只当你糊涂,没想到竟真是个蠢的,只要家族能存续,担些骂名怕什么,八阿哥一党如今虽然看着还有些气象,可是以皇上的性子,绝不可能以他为储君,这条路本就是一条死路,明知是死路,难道还得撞上南墙才回头吗?”
舜安颜听着这话,心中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是到底闭上了嘴。
德克新急忙在一旁和稀泥:“舜安颜,你玛法这么做也是为了佟家,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快给你玛法赔罪!”
舜安颜咬了咬唇,到底站起身来给佟国维行了一礼:“孙儿言语不当,还请玛法责罚。”
佟国维却只是摇了摇头:“你年轻,到底无知无畏,我如今责罚你,只怕你也不会心服,行了,先去给你姑父吊丧吧,一切事由,等回来了再说。”
舜安颜听着玛法这颓唐之言,心中也有些不安,抬头又看了自家玛法一眼,却见他已经半阖上了眼睛,他到底也不敢再去冒犯玛法,只能跟着二叔出来了。
德克新等出了正房门,笑眯眯的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行了,老爷子也是为了你好,你若是想不通,改天找你三叔聊聊去,他如今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心里肯定比咱们都明白的多,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你自来是个懂事的孩子,莫要让他生气。”
舜安颜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到底也没多说了。
第9章 吊丧
隆科多是下值回到家之后才知道,家里是派了二哥德克新和大侄子舜安颜往安郡王府吊丧去的。
听着这个安排,他觉得老爷子考虑的倒也没错,舜安颜是佟家长房长子,分量够了,德克新也在如今佟家几位爷中居长,年纪上也是足够了。
这个安排,你从哪儿都挑不出一个礼字去。
不过聪明的人自然也能看出来,不管是舜安颜还是德克新,都不是如今佟家主事儿的人,让这两人摇旗呐喊那还可以,但是要想起点什么作用,那还真是够呛。
也不知安郡王府知道了这番安排,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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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郡王府上的人自然是十分失望,尤其是玛尔珲的弟弟景熙和吴尔占,听到佟府来人是舜安颜和德克新,两人都是眉头紧皱。
“十七哥,这佟家也太欺负人了,佟国维不过来也就罢了,竟就派了这么两个人来吊丧,这是在欺我们府上无人吗?”
“闭嘴!”景熙一抬手,止住了弟弟嘴边的话。
“佟国维再怎么说,也是十五哥的长辈,他年纪又大了,你还能去挑他的礼不成?”
吴尔占听着这话嘴边咕哝了两句,到底也没敢再多说。
佟国维这老小子可不止是他们十五哥的长辈,更是皇帝的亲舅舅,他还真没胆子去挑他的礼,也就是嘴上痛快几句罢了。
而一边的景熙则是皱着眉思索了片刻。
如今看来,这佟家也是靠不住了,佟国维首鼠两端,一点不交底,如今八爷党虽然看起来声威赫赫,可是说到底,能下死力的,也就他们一家子了。
既然指望不上,倒也没必要得罪佟家,且先将他们稳住,等那件大事成了,想来这些人也自该明白,谁才是天命所归。
想到这儿,景熙心里倒是平静了许多,招呼了弟弟道:“出去迎人吧,无论如何,我们家也不能失了礼数。”
吴尔占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可是到底也不敢真的给佟家人耍什么宗室架子,便跟着兄长一起出去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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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新和舜安颜一大早出门,下午才回来,一回来就被老爷子叫去了正院回话。
同时下值的隆科多也被一起叫了过去。
他进去的时候,舜安颜正在和老爷子说今儿安郡王府上的事儿。
“我们一去,便是景熙和吴尔占两人在门口迎接的,进去了之后,堂姑先叫我们去后宅说话,姑母因此事瘦了许多,人好似也病了,知道玛法还惦记着她,又哭了一场,后来我们吊完丧,姑姑果真留我们用了饭,用完饭之后,说了会儿话,我和二叔便急忙回来了。”
佟国维听着孙儿的禀报,只是点头。
“如今安郡王府上,也就景熙和吴尔占有些气象了,旁的人不足为惧,他们二人今日既然能好声好气的迎接你们,可见暂时也是想要笼络我们家的,打今儿起,便不远不近的处着吧。”
说完又顿了顿道:“华玘如何?”
华玘正是玛尔珲继妻佟佳氏所出的嫡子,他是康熙二十四年生人,如今也不过才锵锵二十四岁,年纪轻轻便承袭了王爵,又是佟国维的晚辈,他到底也得关怀一二。
“华玘哀毁过礼,身子骨看着也有些不大强健。”这话是德克新说的。
佟国维一听就皱起了眉:“他的几个叔叔都是虎狼之辈,他若是还不知保养身体,日后如何能坐稳爵位。”
隆科多在一边听了道:“不如找个大夫上门诊治一二,如今姐夫去了,只怕姐姐那儿也是惶然不知所措,若是耽搁了华玘的身子,却是不好。”
佟国维点了点头:“这事儿德克新来安排,鄂伦岱是个靠不住的,你到底也算是他的舅舅,总不能看着那孩子就这么自苦。”
德克新站起来应了声是。
说完了华玘,老爷子又着重问了几句景熙和吴尔占的情况。
舜安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道:“这两人对我和二叔都很客气,面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满的,尤其是景熙,倒是对我们格外的亲切似得。”
佟国维一听这话,立刻眯起了眼睛:“喜怒不形于色,这两人何时有这么深的城府了。”
说完又顿了顿:“那华玘呢?他和他的两个叔叔关系如何?”
“看着仿佛有些冷淡。”德克新张口回答了这个问题:“景熙领着我们去见华玘的时候,俩人间的言语并不怎么亲密。”
佟国维听了这话嗤笑一声:“满京上下谁人不知,之前安郡王府为了一个爵位,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如今玛尔珲病逝,华玘又还年轻,只怕安郡王府里也不安生啊。”
这话老爷子能说,隆科多几个晚辈却不敢多言,只能唯唯称是。
老爷子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便让德克新和舜安颜退下了。
舜安颜面上还有些不服气,最后是被德克新拉走的。
佟国维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舜安颜这孩子,还是差些火候。”
何止是差些火候啊,隆科多在心里嘀咕,这是差得远了,妄自尊大志大才疏,若是改不掉这狗脾气,只怕佟家也很难交到他手上了。
不过这话隆科多却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安慰老爷子:“他到底年轻,多历练几年,想来也就稳重了。”
佟国维却是摇了摇头:“自家的孩子自家知,舜安颜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心里明白。”
说完他看向隆科多:“岳兴阿是个好孩子,你要用心教导。”
隆科多忍不住蹙眉,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疑惑,但是嘴上还是谦虚:“岳兴阿这孩子也就老实些,若说聪明却是不如舜安颜的。”
佟国维却摇了摇头:“老实有老实的好处,有时候太过聪明反倒不好。”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陷入了沉思。
隆科多也不打搅他,自顾自的低头喝茶。
老爷子如今这话,难道是想将佟家交到他手上?
他有这个想法也正常,如今长房算是彻底废了,二房更不必提,压根就没有上的了台面的人,至于剩下的几个弟弟,如今年纪还小,也并未但仍要职,根本看不出来贤愚。
如今能依仗的,可不就只剩下他了吗。
但是要是按着隆科多的本心来说,他是极不愿意掺和进这种麻烦事中的,但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却是真的身不由己。
他已经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之后的走向也就由不得他了。
老爷子很快就回过神来,他又吧嗒了一口旱烟,这才道:“景熙和吴尔占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稳重人,但是这次待客竟然还能从容处之,我只怕八爷那边有什么图谋。”
隆科多根据老爷子之前的问话,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他皱了皱眉道:“那咱们家该如何应对?”
佟国维摇了摇头:“他们的图谋必定是冲着太子去的?*? ,我们就只当不知道吧。”
隆科多不知为何心绪有些复杂,说到底太子除了脾气不好也并未有什么大错,落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是时也命也,他身为一个局外人,也是无能为力。
“儿子明白了。”隆科多沉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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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佟国维所猜测的一样,玛尔珲的头七都还没过玩,景熙突然发难,在御前痛诉步军统领托合齐,在玛尔珲丧葬期间,一连数日聚众会饮。
要知道安亲王一系自打入关以来就是立下过大功的,顺治皇帝甚至考虑过将皇位传给玛尔珲的亲爹岳乐。
后来自然是被人劝下,等到了康熙年间,皇帝虽然又是削爵又是夺谥的,十分针对安亲王一脉人,但是说到底,安亲王一家子的影响力还在那儿摆着,皇帝也不得不重视,因此玛尔珲去世之后,皇帝也专门下旨,以最高规格的礼仪下葬治丧。
服丧期间也颁布了许多禁令,其中就包括了“禁酒令”和“禁宴令”。
如今竟然有人公然违背这一禁令,景熙作为玛尔珲的亲弟弟,十分愤慨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只要是稍微知道朝政局势的人,都从这次告发中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托合齐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党,景熙这哪里是剑指托合齐,这分明就是剑指东宫。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就凝聚在了乾清宫,都想看看皇帝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而皇帝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毕竟满洲人善食酒肉这本就是天性,而且托合齐和安郡王府也是老冤家了。
托合齐发迹之前曾是安郡王府的包衣奴才,后来入了上三旗包衣,得了皇帝看重,亲妹妹还入了宫诞下皇子,可算是一朝翻身成为了人上人。
而他本身又亲近太子,还与安郡王府这个旧主本就有私怨,以往两方人在朝堂上就没少互相攻讦。
现在景熙告托合齐的黑状,皇帝也只以为是老生常谈,没事找事,而且康熙也很讨厌景熙,觉得他这个人有疯病,因此并不打算理会景熙,准备意思意思处分一下就此结案。
但是景熙却对此事不依不饶,一定要皇上给他一个说法。
最后皇帝被他烦的无可奈何,只能令人重新查处这件事。
只是此时的康熙皇帝却没能想到,就这样一件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在未来却会引起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
第10章 动作
皇帝着人开始查处此案,但是此案却也不是这么好查的,再加上如今又是年下,大家都忙着过年呢,因此这件事便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是隆科多却并不觉得这事会这么简单,他自打景熙首告开始,心中就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腊月二十八朝廷封印,隆科多解了衙门的差事正要回府,却又收到了四阿哥,哦不对,如今应该说是雍亲王的条子。
他不敢耽搁,换了件衣裳就急忙赴约。
两人相见之后,说了些客气话,雍亲王也转而说起了这件事。
“我看汗阿玛对此事好像并不在意,可是我总觉得这里头……”雍亲王欲言又止,隆科多自然也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景熙此人自来是无利不起早,他以往又和八贝勒最亲厚,此事奴才琢磨着也不简单。”隆科多也只敢点到为止。
但是也就是这简单的两句话,雍亲王心中便立时有数了,笑着点了点头:“舅舅说的很是,我本是一介闲人,此事倒也不必掺和。”
隆科多面上笑着恭维,心中却不由感叹,要说你是闲人,那这世上只怕就没有忙人了。
俩人对此事浅尝辄止,之后便都说起了家常。
雍亲王顺势说起了上次提起的蒙师之事,一时间对隆科多十分感激:“舅舅上次说的那几个蒙师我都着人上门寻访了一回,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这才教了弘时几日,这孩子已经不复以往懵懂了。”
隆科多自然是不太信这些夸张之语的,但是想来那几个蒙师雍亲王应该也很满意才会有此言,便笑着拱了拱手:“没给府上添麻烦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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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付完雍亲王,隆科多这才回了佟府。
佟家这几日气氛倒是挺轻松的,隆科多一回来,就正好碰上了要出门的舜安颜。
自打上次出门去给安郡王吊丧之后,舜安颜好似也放下了被皇帝惩罚后的愤懑不得志,开始断断续续与人交际了。
只是因着老爷子怕他出去了生事,这段时日一直拘着他,因此到底不如他之前日日呼朋引伴的阵仗大。
乍一见着隆科多,舜安颜面上也生出些许不自在,不过到底还是走上前来行了一礼:“三叔。”
隆科多点了点头:“你这是去哪儿啊?”
舜安颜抿了抿唇,斟酌片刻才回答道:“阿尔松阿说前门楼子附近新开了一家酒楼,邀我去吃酒。”
隆科多微微蹙了蹙眉,阿尔松阿不是旁人,正是阿灵阿的儿子,这父子俩可以说是八阿哥的死党了,也不知道抽的哪门子的疯,分明有个亲外甥亲表兄雍亲王,但是爷俩就是认准了老八,搞到最后,下场是个顶个的惨。
“你姑姑嫁到了钮祜禄家,说起来咱们俩家也算是有亲,你要和阿尔松阿吃顿酒没什么,只是到底有前车之鉴,你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如何行事吧?”
舜安颜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三叔您放心吧,我知道。”
隆科多听了这话笑了笑:“行了,那你去吃酒吧,早些回来。”
舜安颜囫囵又拱了拱手,抬脚就出了门子。
隆科多跟前的长随佟大小声嘀咕:“大少爷今儿到比以往穿的鲜亮了许多。”
隆科多听到这些心下一动,回忆了一下刚刚舜安颜的穿着,的确看着鲜亮不少,这孩子以往都爱穿沉稳些的颜色,今儿倒是有些不一般。
隆科多心里约莫有了个念头,却也不敢肯定,只能低声吩咐了一句佟大:“你找个可靠的人跟着大少爷,若是无事倒也罢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无论如何一定要拦着些。”
佟大立时应了,转头便去找人了。
隆科多也没站在原地等,而是抬脚回了自己书房。
不管舜安颜这次出门是真喝酒还是喝花酒,未雨绸缪的事儿还是得做起来,在隆科多看来,这种紧要关头,再谨慎也不过分。
这一晚,舜安颜都没能回来。
第二天天刚擦亮,隆科多用膳用了一半,佟大便进来禀报:“三爷,大少爷回来了。”
隆科多一蹙眉,搁下了筷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佟大看着仿佛有些难以启齿似得,嗫嚅了许久才小声道:“昨个晚上,大少爷和钮祜禄家的那位爷去了八大胡同,跟着的人看着不好,便上前拦了,大少爷十分不高兴,还把人给打了,幸好钮祜禄家那位爷帮着说了几句话,俩人便去了戏园子看戏,看完戏便歇下了,今儿一早才回来。”
隆科多是越听越来气,大年下的,竟然真去逛窑子了,虽说后来没逛成,但是去了戏园子和去了窑子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拿听戏当遮掩罢了。
但是隆科多却也知道,狎妓之风根本就是屡禁不止,自己今儿即便是把舜安颜打骂一顿,只怕除了让他恨自己,也是毫无作用。
隆科多只能压下火气,沉声道:“阿尔松阿也一起留了宿吗?可还有旁的什么眼熟的人进出那个戏园子?”
隆科多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大对头,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那人在戏园子外头守了一晚上,除了咱们大少爷和钮祜禄家那位爷,再没有旁的眼熟的进去。”
隆科多听着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俩小子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去逛了窑子?
隆科多斟酌了一下,还是没有张口,只摆了摆手:“行了,下去吧,给那个挨了打的奴才五两银子,多加安抚。”
佟大行礼谢恩,然后才退了出去。
而隆科多则是忍不住深思,阿尔松阿这个死忠八爷党,到底勾着舜安颜想要做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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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九年的年过得没有以往热闹,或许是因为朝堂上的诡异的氛围也带动了民间的情绪,又或许是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反正今年京里走动的人少了许多,家家户户也只是关起门来过年。
隆科多大年初一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换好了朝服,便与有职位的几个兄弟,一起入宫给皇帝磕头拜年。
家里有诰命的女眷也要一同入宫,一时间整个佟家倒是空了一半。
等到贺完岁回来,也到了该用早膳的时候了,佟家人这才齐齐整整的吃了一顿饭。
老爷子佟国维看起来很高兴,眯着眼睛说了几句兄弟一心家族兴旺的话,又特意将舜安颜和岳兴阿点出来说了两句。
舜安颜往年在老爷子这儿那都是独一份的存在,如今竟然和还未成年的堂弟并列,面上的神情便有些不好看。
但是他到底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很快又克制住了面上神色,低垂着眸子听完了老爷子的训导。
而岳兴阿看着就激动多了,他年纪小,又算不上顶聪明顶有前程的人,以往也不见多得祖父的看重,没想到祖父今儿却特意提起了他,还夸他弓马娴熟,小少年别提多开心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隆科多自然知道老爷子这番言辞的用意,说是看重岳兴阿,倒不如说是看重他,不过看着岳兴阿激动的神情,他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过完年之后,便是太后的七十岁寿辰。
皇帝十分重视,下令要大庆,并且他自己还要亲舞称觞。
隆科多听说之后也是有些无语,皇帝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而且过完年还生了点小病,为了给皇太后庆生竟然还要跳舞,也是不容易了。
不过这事儿其他人看了却都是夸赞皇帝仁孝,隆科多想来,这多半也是皇帝的目的了吧,他是真的想做一个完人,孝顺的儿子,仁慈的父亲,英明的君王。
只可惜,有些事,真的不以人力为转移。
给皇太后过完生日,皇帝就要巡幸五台山,隆科多身为侍卫,自然是跟着一起去。
这次去五台山,一去只怕就要好几个月,隆科多走之前,仔细讲家里的事儿都一一给赫舍里氏叮嘱了一遍。
“若有人上门求办事,你只管推给我,就说我不在家,你不敢自专,无论是谁求上门,都不要应承,还有岳兴阿,也要看紧了,他上学放学,出门玩耍,都要让人跟着,我走之后,你们只管关起门来过日子,旁的事儿一概不要参与。”
赫舍里氏听着这些话,也被感染的有些紧张:“为何就这般严肃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隆科多摇了摇头:“不过防患于未然罢了,不过老爷子在家,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你也莫要忧心。”
赫舍里氏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你就放心吧。”
隆科多点了点头,但是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左思右想,第二日走之前,还是去老爷子屋里走了一趟,将那天舜安颜和阿尔松阿逛窑子的事儿和老爷子说了。
“或许是我疑神疑鬼,只是阿灵阿本就是八阿哥一党,如今突然让阿尔松阿接近舜安颜,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老爷子看起来倒是很淡定:“这事儿你别操心,我自有主张。”
隆科多皱眉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到底也没多说,行了一礼退了出来。
第11章 平衡
老爷子不是糊涂人,他不信老爷子看不出这里头的关节,但是他既然不愿意操心,那就说明这件事本身就是老爷子默许的。
想到这儿隆科多心里便有些沉甸甸的,老爷子这到底想要干嘛啊?
他存了疑虑,这一路往五台山去形容也十分的紧绷。
堂弟夸岱与他同为侍卫,见他如此,忍不住道:“三哥,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隆科多摇了摇头,不欲将心中所思说给旁人,只道:“无事,只是想着天这么冷,皇上又是大病初愈,心中担忧罢了。”
一说起这个,夸岱便忍不住感慨:“谁说不是呢,皇上的身体自打年前就不大康健,年下还病了一场……”
说到这儿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大哥也是糊涂,皇上还病着,他倒是拉着人行校射之戏,这下好了,挨了顿打不说,又失了圣心,几辈子的体面都搭进去了,这次虽然还随驾在侧,但是皇上对他却没了之前那般亲近。”
隆科多听了这话叹了口气,皇帝病着他却和人玩游戏,这很鄂伦岱,他的这个堂兄,自来就是个没谱的人,这一点他早就看明白了。
“堂兄这性情,伯父都管不住他,更不必提你我了。”
隆科多这话说的有些无奈。
夸岱也忍不住长吁短叹:“谁说不是呢,那日他受了罚,回家之后我也劝了他几句,没成想他倒是生气了,又将我教训了一顿。”
隆科多听完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对别人家的家事指手画脚,只道:“这次回去,我与我阿玛说说,好歹也劝劝堂兄。”
虽说是堂兄弟,但是在古代,这就是极为亲近的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人也并不会将佟家东府和西府分开,因此哪怕知道鄂伦岱脾气极坏,隆科多也只能尽力帮衬。
夸岱听了这话,满脸感激:“那就麻烦三哥了。”
隆科多兄弟俩个亲亲热热,但是那边的皇家几兄弟,也不见得这么和睦。
太子虽然已经复位,但是皇帝对他却再没有之前那样信任,每每出巡都将监国之任托付给他,而是十分罕见的带着太子一起出巡。
至于监国之任,则是留给了三阿哥和四阿哥。
此时太子与十三阿哥两人并骑而行,太子面上神色看着有些郁郁,眼底存着掩不住的阴骘之色。
尤其当他看到八阿哥和九阿哥时,眼中恨不得生出刀子。
十三阿哥忍不住从旁劝慰:“太子殿下,莫要与这些小人争锋,如今还要以圣心为上。”
太子听了这话却只是嗤笑:“自我被废之后,我还有何圣心,如今汗阿玛将我放出来,也不过是用我来牵制老八的势力罢了。”
这话说的万分颓唐,十三阿哥听了心中都忍不住咯噔一下,急忙道:“殿下,汗阿玛或许有此意,但是说到底还是看重殿下的,殿下莫要……”
“行了。”太子一挥手,拦住了十三阿哥接下来的话。
“我自有主张,你不必多言了。”太子神色淡淡,也不知有没有将这些话听进去。
胤祥心急如焚,有心想要再劝谏太子几句,但是又自来知道太子的脾气,不敢多言,最后只能叹息而止。
八阿哥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太子的视线,却并不以为忤,只是冷笑一声,身份高贵又如何,汗阿玛偏爱又如何,及至如今,他们两人之间,走到最后的那人,必然会是自己。
皇子之间暗潮汹涌,皇帝却恍若未觉,一路浩浩荡荡的往五台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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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三月到的五台山,在五台山驻跸了十来天,圣驾这才回銮。
在这期间,皇帝下令使人编纂词典,隆科多听了这消息忍不住联想,这个词典不会就是后世那本赫赫有名的康熙词典吧。
不过这点小事又很快被隆科多遗忘在脑后,因为就在康熙四十九年的四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就是户部尚书沈天生的受贿案突然被人揭发,还有一件却与佟家息息相关,鄂伦岱又不知干了什么好事,被皇帝斥责结党。
前一件事对于太子党而言是重大打击,因为沈天生正是太子党的人,而后一件虽然表面上看皇帝是在敲打佟家,可是谁又会不知道,鄂伦岱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八爷党。
皇帝这是将揭发沈天生受贿一案当成了八贝勒党和太子党之间的政敌攻讦。
隆科多心中大概有了底,但是太子党接二连三被人揭发检举,隆科多心中估测,只怕距离二废太子也不远了。
这一日,隆科多和夸岱一起去看被皇帝斥责了的鄂伦岱,还没进门,就听见鄂伦岱在屋里骂人。
他当然也不敢骂皇帝,而是在骂他跟前伺候的长随。
隆科多眼见周围住着的人都有探出脑袋看热闹的倾向,急忙拉着夸岱进了屋子,又赶紧将门掩上。
鄂伦岱一看他们两个过来,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
夸岱有些着急道:“大哥,侍卫们都住的这么近,您这么一骂,只怕皇上今晚上就知道了。”
鄂伦岱一听这话就来气:“知道就知道!我如今骂个奴才竟都成罪过了!”
夸岱吓得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隆科多没说话,只给那长随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你们爷就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长随哪敢接这个话啊,一边连道不敢,一边一脸感激的看了隆科多一眼,但是到底还是不敢走,只唯唯诺诺的看向鄂伦岱。
鄂伦岱有些心烦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滚吧。”
长随这才松了口气,急忙退了出去。
而鄂伦岱则是昂着下巴看着自己这两个弟弟,语气有些不耐烦:“大中午的不搁屋里歇着,跑到我这儿来干嘛?”
隆科多有些无语,但是夸岱倒像是早就习惯了兄长的这个态度,好声好气道:“大哥,你这几天还好吧?”
鄂伦岱嗤笑一声:“如果你来就是问这个,那就赶紧滚,老子好的很!”
夸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想解释点什么。
隆科多见他这般局促,便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让自己来说。
夸岱这才松了口气,讷讷闭上了嘴。
“我和夸岱也是担心你,所以想过来看看,大哥,皇上已是对我们家十分不满了,您这几日就消停些吧。”
鄂伦岱一说起这个就来气:“我这几日还不够消停,什么事都没做,莫名其妙就被骂了一顿,我还委屈呢!”
隆科多心说你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啊,你这几日不和八阿哥挺热乎的吗?
不过比起以往鄂伦岱的行事,他这段时日也的确算收敛了,皇帝这次斥责他,多半还是想要打击八阿哥一党。
毕竟这才短短不到半年,就已经有两个太子党的成员被攻讦了。
皇帝此时对于八阿哥的防备应该是高于太子的。
“大哥,我有一言,希望您能细听,今时不同往日,以往朝局并未到这个份上,因此皇上才会对您多有优容,可是现在如此紧要关头,多谨慎小心都是不为过的,尤其您还在御前伺候,皇上日日都能见着你,那就更该小心从事了。”
鄂伦岱被这一桶言语念的头痛:“你叽哩哇啦的说这一堆,就是想要让我和你一样当个缩头乌龟吗?”
隆科多被这话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一边的夸岱见机快,急忙道:“大哥你说什么胡话呢,三哥也是为了你好。”
鄂伦岱也自觉言语有失,可惜他这人自来不会低头,沉默片刻又道:“行了,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日后会小心的。”
这对鄂伦岱来说,却已经是难得的软和话了。
隆科多此时也意识到,鄂伦岱并不想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脑莽撞,他此时应当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妙。
因此隆科多也不由乘胜追击:“大哥,你与八阿哥需得疏远几分了,皇上这次虽说是斥责你,但是也是在提点你,莫要与人结党,就算你真的喜欢八阿哥的人品,也不要驳了皇上的面子,说到底皇上总是记着我们家的。”
鄂伦岱眉头皱的死紧,盯着隆科多看了半晌,才道:“我是学不来你这一套的,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去拖佟家的后腿。”
隆科多总疑心鄂伦岱看出来了什么,最后却只打了个哈哈:“大哥,你好好修养,我的话你也仔细想一想,都是一家人,拖不拖后腿的话也莫要说了,佟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我们是兄弟啊。”
鄂伦岱听了这话,却垂下了头,许久摆了摆手:“行了,你们两个也滚吧,我要歇下了。”
隆科多见他言语比之前软和了不少,也不再多言,当即就和夸岱告辞离开了。
等出了门子,夸岱还在替鄂伦岱给隆科多道歉:“大哥就是这脾气,三哥你别放在心上。”
隆科多摇了摇头:“我怎会不知道大哥的性情,行了你也在我这儿磨蹭了,先去将周围几个侍卫都笼络住了,今儿大哥骂人的话可不能传出去。”
夸岱一听这个,心下一动,抹了抹头上的汗,谢过隆科多提醒,然后就去鄂伦岱旁边几间房子里交际去了。
隆科多倒也不操心这些人不会卖佟家的面子,抬脚就往前头去了。
眼看快要回京了,皇帝那边的情绪可比刚出京时坏多了,他得防备着皇帝随时召见。
第12章 看重
这一路回京,皇帝的情绪都看起来并不怎么好,对几个儿子,也没有了之前的亲近之意,以至于十几天回京途中,竟是没有召见过一回皇子,包括皇太子。
这种情形本就不大寻常,一时间跟随圣驾的队伍中,也有些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
但是隆科多身为皇帝最信任的贴身扈从,却挺能稳得住的,在外是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让人也摸不着他的底细。
就这么走了十几天,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这天中午,隆科多刚与人换完班,正想回去洗漱一番,便在路上遇到了九阿哥。
九阿哥人长得胖,不过才五月,他却是热得满头大汗,见着隆科多出来,便笑着和他打招呼:“隆大人,这是去哪儿啊?”
隆科多对这些皇子大都保持着距离,但是面上的礼节却是一丝不差,见着九阿哥和他套近乎,也是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才回话:“回九爷的话,奴才刚下值,正准备回班房洗漱一番。”
九阿哥一听这话直拍大腿:“你们那班房又小又闷热,你洗个澡出来,只怕又惹一身汗,不如这样,咱们驻跸的这个地方,正好有个温泉,我刚刚才着人去问了,现在正好空着,不如你我同去?”
隆科多一听这话急忙告罪:“那温泉是给几位主子洗漱用的,奴才如何敢用,多谢九爷好意,奴才实在惶恐。”
一看他说这话,九阿哥便也知道这事儿不成了,要是真的逼迫他去,只怕这就不是结好而是与人结仇了。
这念头不过在九阿哥脑子里转了一瞬,他面上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弥勒似的笑脸:“温泉这东西,还不是让人洗漱用的,又分什么高低贵贱,你实在是客气,行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为难你了,日后咱们有功夫再聚。”
见九阿哥放过了自己,隆科多心中也松了口气,便也将这些客气话应下,然后目送九阿哥离开。
等人走了,隆科多在原地站了站,这才往自己住的班房去。
今儿九阿哥来找自己套近乎,看起来八阿哥那边也已经开始着急了,也是,任谁面对康熙皇帝这样权威深重的皇帝,都得将心提到嗓子眼干活。
隆科多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睡了一觉,起身之后囫囵吃了点东西,便又去了前头。
皇帝这几日经常召他说话,他心下总觉得,皇帝仿佛是有什么重任要交给他了,对这事儿他也不敢含糊,只能越发兢兢业业。
等到了皇帝行宫外的值房,屁股还没坐稳,便有人出来传话,皇帝想要见他。
隆科多急忙整理了一下着装,匆匆跟着人过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屋里写字,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只道:“不必行礼了,坐吧。”
话音一落,边上站着的大太监梁九功便搬了一个椅子过来。
隆科多谢了恩,又对这位深受皇帝的大太监点头致意,这才虚虚坐下。
在皇帝面前,他可真不敢坐瓷实了,只搭了个椅子边儿,说实在的,还不如站着舒服呢。
皇帝写了一刻钟的字,终于放下了笔,仿佛是对这幅字十分满意,他甚至还招呼隆科多:“你过来看看这幅字。”
隆科多小步走上前,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早就酝酿好的马屁便脱口而出,什么银钩铁画什么俊逸绝伦,反正把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全抖落出来了。
皇帝听着这些,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行了行了,你竟也是个不老实的,同谁学得这些油嘴滑舌?”
隆科多尴尬一笑,嘴上却还强辩:“奴才这都是肺腑之言。”
康熙笑着摇头,却也没再多言,而是转头招呼隆科多回到座位坐下。
梁九功适时奉上茶水,隆科多浅尝一口,正是自己平日里最喜欢喝的祁红。
他不由多看了梁九功一眼,要说他在御前那的确不少来,可是御前的茶他却也喝的不多,也就最近这几天来的勤些,前两日还看着不显,但是最近这几天,梁九功端给他的都是祁红。
这才短短几人,这人竟然能看出来自己的喜好,也是不简单。
皇帝饮完一口茶,此时正好也放下了茶碗,他淡淡道:“我听说,今儿老九找你了?”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他就知道,这事儿肯定瞒不过皇帝。
隆科多急忙恭敬应对:“是,中午下值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九阿哥,阿哥听说奴才要赶回去洗漱,便好心招呼奴才去泡温泉,只是奴才卑贱之身,怎敢与阿哥一起泡汤。”
康熙听了这话,却只是轻笑一声:“你是朕的表弟,又是孝懿皇后的亲弟弟,是他的亲舅舅,舅甥两人泡个汤又有何不敢啊?”
隆科多心中警铃大作,面上愈发恳切:“皇上折煞奴才了,奴才身为人臣,只知为皇上尽忠,哪里担得起这些名头。”
康熙皇帝见他如坐针毡的样子,面上却露出满意神色:“你是个知道进退的,这很好。”
隆科多心中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之后康熙又问了他许多关于京城布局和防卫的问题,这些他虽然不是专管,但是到底佟家也是久居京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隆科多倒也算应对得宜。
而皇帝看着也挺满意的,说到最后,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温声道:“你是个聪明的,也知道进退,日后朕对你自有重用,只是有一点,你阿玛和你几个兄弟的习气你不可多学。”
隆科多一时间又忧又喜,忧的是皇帝对佟家上下竟然隔阂如此之深,喜的是他到底是把自己给撇清了,佟家还有一线希望。
只是无论多复杂的情绪,隆科多都只能深埋心底,然后站起身来对皇帝行大礼:“奴才谨记皇上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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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他们终于回到了京城,对于这两三个月离京发生的事,皇帝也觉得有些厌倦疲惫,最后在所有人再三恳请之下,终于下令彻查。
只是这一查,却也再没了音信,直到年底,皇帝那边还是稳如泰山,这倒是让许多人都犯了嘀咕,难道皇帝这是一意要保住太子吗?
一时间又是人心浮动。
不过早知结局的隆科多就没这么多纠结的。
又是一年年下,这天他带着妻儿前往柏林寺烧香。
柏林寺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香火很是旺盛。
不过隆科多百忙之中还来这儿,当然也不止是为了搞一搞封建迷信活动,而是因为柏林寺距离雍亲王府很近,雍亲王前几日也正好给他递了条子,要见一面,最后见面地点就选在了这儿。
隆科多来了柏林寺之后,就让妻儿自己去上香,而他则是借着逛一逛的名头,顺利的到达了柏林寺后殿。
雍亲王作为皇子中的知名佛教徒,在家门口的柏林寺中,自然也是有一个可以供他清修的院子的。
隆科多刚到后殿,便被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沙弥迎住,悄悄带着他往雍亲王的院子去了。
等到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宦官站在门口,等走近了才看清楚,正是雍亲王跟前最得用的苏培盛。
苏培盛生了一张和气脸,见着他来,满脸都是笑:“佟三爷来了,王爷正在屋里等着您呢。”
隆科多只道让王爷久候了,然后便在苏培盛的引领下,朝着院里走去。
这园子并不大,只一进大小,两人不过走了一会儿,便到了正房,进去的时候,雍亲王正跪在佛前念经。
他见了也不敢打扰,只和苏培盛站在一旁等他。
没一会儿,雍亲王的经终于念完了,他起身回头,招呼隆科多道:“让舅舅久候了,舅舅快坐,苏培盛,去沏茶。”
苏培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而隆科多也和雍亲王一起入了座。
俩人先是寒暄了片刻,这才进入正题:“舅舅,这段时日以来八阿哥那边对太子殿下越发咄咄逼人了,我虽是一介闲人,看着如此情形也难免心忧啊。”
隆科多知道他这是在打听皇帝的心思呢,但是他却也不好明说,只能道:“谁说不是呢,奴才看着也觉得心惊,这才短短一年多,竟就生出这么多事来,人都说积毁销骨,诚不欺我啊。”
雍亲王一听这话,心里便多少有底了,一时间竟是生出了三份喜意,若是汗阿玛当真对太子失望,那他也……
雍亲王心中情绪澎湃,但是面?*? 上却是一丝不露,反倒笑着恭喜隆科多:“我虽然孤陋寡闻,但是也听说了这段时日以来,汗阿玛对舅舅十分看重,想来舅舅日后定大有作为啊!”
隆科多只是一笑:“承蒙皇上看重,奴才也只是忠于国事罢了。”
俩人说完了戏肉,之后的话题倒是轻松了起来,说说笑笑一些家事,若非知情之人,只怕还真以为是舅甥两个共叙天伦呢。
等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隆科多起身告辞,雍亲王竟也是亲身相送,隆科多推辞不得,只能顺从。
两人从屋里走到院中,眼看就要分别了,雍亲王却突然道:“我府中一侍妾前几日被诊出有孕,原本还想着要在柏林寺给她求一道平安符,我如今倒不好出去了,不如舅舅帮我求一道,到时让那个小沙弥给我送过来就成。”
虽然知道雍亲王这话不过是借着事儿套近乎,但是隆科多心中却难免生出巨震,若是他没有算错,那这个侍妾怀的孩子,应该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乾隆皇帝弘历了。
隆科多一时间有一种见证了历史的眩晕感,最后也没来得及拒绝这事儿,晕晕乎乎的就告辞出去了。
等出了门子,苏培盛却不忍多说了两句:“前几个月,府上的二阿哥病故,我们王爷也是悲痛难抑,如今终于又有了喜信,因此难免看重几分,今日请托大人求符,也是我们王爷与大人亲厚的缘故呢。”
一说这个隆科多不由皱了皱眉,小孩夭折总归是一件让人遗憾的事情,而且根据雍亲王描述,弘昀也是个聪明孩子,如此便越发遗憾了。
“公公的话我明白,也请公公代我向王爷说一声,无论如何,还请王爷爱惜自身,莫要自苦才是。”
“是。”苏培盛轻声应下。
第13章 家族
隆科多出了寺庙的后殿,刚一到前头,便看见这次跟随一起过来的家中奴仆在四处转悠,仿佛是在找什么似得。
一见着他了,立刻眼神发亮,急忙迎了上来。
“三爷这是去哪儿了,奶奶和少爷都急坏了,命奴才几人四处寻找三爷呢。”
隆科多笑着打了个哈哈:“刚刚在后殿听经,一时间竟是迷瞪过去了,忘记了时间,行了,先别急,我还得去正殿求一道符,你且在殿外候一候。”
奴仆自也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只能继续在殿外等候。
隆科多进了大殿,却是求了两道平安符,等出了殿门,这才不动声色的将其中一道给了守在门口的小沙弥。
而那小沙弥拿着平安符,也很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至于隆科多,则是拿着剩下的一道符,带着奴仆往自家马车处去了。
隆科多还没走到马车跟前,远远就看见岳兴阿在马车旁打转,见着他来了,立刻迎了上来:“阿玛,您这是去哪儿了,额娘都急死了。”
看着儿子一脸的汗,隆科多笑着摩挲了一把儿子的大脑门,柔声道:“听经去了,你阿玛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倒是你,这么大的太阳也不知道躲在马车里,竟是热成这样。”
岳兴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儿子也是担心阿玛。”
隆科多笑笑没说话,拉着儿子一起上了马车。
等见着了赫舍里氏,又是一番垂问和埋怨,隆科多好声好气的哄了好一会儿这才将人哄住。
其实若是放在稍微精明一点的人身上,早就能察觉到不对,但是赫舍里氏和岳兴阿,一个太过年幼欠缺生活经验,一个满眼只有丈夫,对外头的事儿基本毫不过问,因此竟是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一家人就这么平静的回了佟府。
等隆科多一回去,立刻就接收到了佟国维的召见。
他也只来得及换了一身家常衣裳,便急忙去了正院。
他到的时候,德克新和舜安颜竟然已经到了。
两人正在喝茶,只是舜安颜看着十分志得意满,德克新倒是还和往常一样。
“来了,坐吧。”佟国维不及他行礼,便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隆科多锵锵站稳了身子,这才找了个位置坐下。
德克新冲着他笑了笑:“本以为你们中午就能回来,怎么竟是到了这会儿了。”
隆科多还没来得及回话,一边的佟国维先开口了:“是我让他找柏林寺的方丈求了道平安符,只怕这才耽误了。”
隆科多自然是和自家阿玛心照不宣,笑着点了点头:“我去了方丈处听了好一会儿的经,又去求了符,因此这才耽搁了。”
佟国维点了点头:“行了,平安回来就好,且说说今日要说的事儿吧。”佟国维看向舜安颜。
舜安颜明显很激动,但是为了让自己显得稳重,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八阿哥那边已经拿住了紧要的证据,太子只怕真的要不成了。”
虽然早有所料,但是隆科多听到这话,心中还是不由一沉。
佟国维面上却丝毫没有变化,仿佛早有所料似得。
“这事儿说到底,不是拿不拿得住证据的事儿,而是皇上到底想不想处置的事儿,皇上想要用太子压制八阿哥,那么即便太子一党如何作为,只要不触动底线,皇上都不会如何的。”
佟国维这话果真是老成持重之言,舜安颜听了,面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隆科多其实之前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管是托合齐的案子,还是沈天生的案子,按理来说对于皇帝,都不是什么难查的事儿,八阿哥一党的人都能翻出来,皇帝掌控京畿,难道还比不过一个臣子耳聪目明吗?
说到底,还是皇帝不想查,因为他现在说到底,最忌惮的还是八阿哥党,太子在这个关头不能动摇,否则就这没人能压制得住八阿哥了。
舜安颜到底是个聪明人,略微一想便也明白了,一时间有些泄气:“那帮人如此损公肥私,皇上竟也不在意吗?”
佟国维嗤笑一声:“如今这世道,谁又能称得上清廉如水呢?皇上宽仁,臣子们自然也就懈怠了。”
佟国维说完这一句堪称讥讽的话语,屋中顿时一静。
舜安颜和德克新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这话是自来老成持重的阿玛玛法说出来的。
最后还是隆科多打破了平静,他沉声道:“在我看来,即便八阿哥此时将太子斗倒了,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处去,朝堂上最忌一家独大。”
佟国维深深看了一眼三儿子,长出一口气。
他刚刚之所以失态,也正事因为想到了这一点。
皇帝权威深重,将整个朝堂,包括他自己的儿子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需要你了,什么体面和宠爱都给你,不要你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弃如敝屣。
若说他对谁还有点情分,那大概就是太子了吧,只是可惜,这点微薄的帝王私情,也随着太子一次次犯错消耗殆尽,如今的皇帝,虽然看起来宽仁,可是说到底,他的骨子里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铁血帝王。
“三叔这说的什么话,虽然如今皇上对八阿哥不喜,但是八阿哥贤德,等太子被废之后,皇上自也会看到八阿哥的好处,说到底,如今除了太子,又有哪个人能争得过八阿哥呢?皇上年事已高,迟早都是要立储的。”舜安颜有些不满道。
隆科多一时有些无语,总不能说,其实早就有个宫斗高手在暗中布棋了,更不能说,虽然皇上看着年老体衰,其实人家还有十一年好活。
最后隆科多到底还是咽下了这些到嘴边的话,笑了笑道:“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见着隆科多没有争辩,舜安颜心下这才气顺,他转头看向佟国维:“玛法,既然您说这都不是太子的死穴,那您觉得,什么事才能触动皇上,让他老人家处置太子?”
佟国维深深看了孙儿一眼,沉默许久,才道:“自然是觊觎大位,结党串联,意图谋反。”
舜安颜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正该如此!太子第一次被废就是因为窥视御帐,有一自然就有二,到时皇上定不会再原谅他!”
看着满眼放光野心勃勃的侄子,隆科多一时之间竟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而佟国维似乎也对此早有所料,抬了抬手:“行了,别说这些没谱的事情了,说点眼巴前的事儿吧。”
“华玘的身子骨如何了?之前请了个大夫过去,又说他内里亏虚,如今可养的好些了?”
这事儿是德克新负责的,他立刻回应:“已经好多了,我前儿去看他,他看着结实了不少,只是因为到底要守孝,因此也不能吃肉,气色到底差了一些。”
佟国维听了只是点头:“那就好,他那几个叔叔都是野心勃勃之人,只有他好好的,才能压制得住。”
舜安颜却是有些不满:“华玘虽说是八阿哥的表弟,却并不亲近八阿哥,倒是景熙和吴尔占十分卖力。”
隆科多听了这话自觉有些好笑,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报应吧,雍亲王的表弟不也给八阿哥摇旗呐喊吗?至少八阿哥的表弟没有支持他的政敌。
佟国维却摇了摇头:“一府中人若是都是一个主意,这才是取死之道,国朝虽然优待旗人,等闲不会有破门灭家之祸,但是说到底,安郡王一系子嗣繁茂,没了你还有他,若想坐得稳爵位,中庸之道才是正理。”
佟国维这番话虽然大有深意,但是明显是不对舜安颜这样少年人的胃口,他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说什么中庸之道,不过是无能罢了,前几日我去安郡王府上,与华玘也说了几句话,他言之无物,一看就不成事。”
佟国维看着年轻气盛的孙子,只是摇头,倒是一旁看着一副菩萨样的德克新,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隆科多。
等到会谈结束,出了正房大门,舜安颜急匆匆的就往外头去了,仿佛是想要将佟国维这次的提点落到实处。
而隆科多则是慢慢悠悠的辍在后头,德克新回头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口,好似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屋里便有人出来,将隆科多叫了进去。
德克新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的方向眯了眯眼,许久,终于转头离开。
佟国维又把隆科多叫回来,自然是想知道四阿哥的这次约他见面的具体情节。
隆科多也不藏着掖着,很快就把今日的对话都说了。
佟国维听完吧嗒了两口旱烟,这才道:“四阿哥是个稳重的,如此不疾不徐,才是成大事之人。”
说完又顿了顿:“只是他膝下子嗣到底不丰。”
说完神色又有些奇怪的凝滞了一瞬:“但是到底比八阿哥强些。”
隆科多被他这话给惊得咳嗽了两声,然后有些尴尬的笑笑:“子嗣之事不在多,有顶用的就成,您看安郡王倒是子嗣多,但是一大家子为了个爵位,倒是将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
佟国维似笑非笑看了隆科多一眼:“你这话到底是在说安郡王,还是在说旁人。”
隆科多又忍不住咳嗽起来:“阿玛您这是说什么呢,我自然是在说安郡王。”
佟国维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不管你在说谁,世事如此,世人都求个多子多福,只是如今情势,却也强求不得,就和你说的一样,够用就成。”
说完他又像是陷入了沉思,许久才道:“还有件事,你要有数,打今儿起,你就不要再和家里几个兄弟子侄太过亲近了,皇上只怕是要用你了。”
隆科多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疑惑:“至于如此谨慎吗?”
“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佟国维敲了敲烟锅,抖了抖烟锅里的积灰。
“只要你能更进一步,便是咱们家自此沉寂下去也无妨。”
老爷子一锤定音,隆科多便也不再多问,只能讷讷应了。
第14章 失衡
出了正月,京里越发热闹了起来,隆科多的差事却越发忙碌了起来,打从十五之后,皇帝视察通州河堤,隆科多便一路跟着皇帝在京城周边巡视河务。
他虽然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吃的住的都算不错,但是外面的日子到底不比家里,不过一个来月的功夫,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不过虽然是瘦了许多,人却精神了,他这次出来,也是真真切切的体察到了民之疾苦。
此时的老百姓不比现代,现代人大部分思考的都是怎么让自己过得更好,而这会儿的老百姓都是在挣扎着如何让自己活下去。
或许一年多收几斗粮食,对老百姓来说,都是救命的好事儿了,更不必提旁的什么。
隆科多这一路跟随康熙行进过来,心中尤为震撼。
他的心里也隐约有了个想法,若是日后他能在其位,必要有所作为才成。
可是这次的巡视,最后却被一道密折打破。
这天中午,隆科多正领着一班人在皇帝大帐外扈从,便远远看见一个侍卫一路小跑过来。
隆科多眼尖,一看他那个架势,就是疾驰而来刚下了马,衣着都有些不大整齐。
“劳烦通传一声,京中有密折上奏!”侍卫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
隆科多心下一惊,也不敢耽搁,急忙求见禀报。
他也没能进到里头去,只找了太监进去传话。
不过片刻,太监便出来回话:“皇上让人进去。”
那侍卫在被查验过身份,又卸了刀具之后,这才跟随太监进了大帐,而隆科多看着这一幕,心中却不免生出一抹不安,看起来要出大事了。
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隆科多预料的一样,这道密折前脚刚到皇帝手上,后脚那侍卫便奉了一道圣旨,往京中疾驰而去。
隆科多见皇帝如此当机立断,竟是连陪同一起前来的大臣都没有召见询问,便乾纲独断做出了决定,便更知道那道圣旨只怕不简单。
而就在此时,皇帝却突然召见隆科多。
隆科多稳了稳心神,又仔细整理了一下着装,这才小心的进了大帐。
他这次进去的时候,皇帝却并未和往常一样闲适自在,而是盘腿坐在榻上,一手支着炕桌,深深的低垂着头。
桌上四散摆着折子,应当都是之前皇帝正在看的,但是如今,皇帝眼见已经再没有了看折子的心思。
隆科多也不敢多看,立时躬身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竟是罕见的有些有气无力:“你坐吧。”
隆科多有些忐忑的坐到了梁九功给他搬的凳子上,他不动声色的谢过梁九功,同时也在观察梁九功的神色,只见他面上却是罕见的肃穆,隆科多心中越发知道不好。
皇帝沉默了良久,终于才开了口:“你可知刚刚那道密折带来了什么消息?”
隆科多抿了抿唇,轻声道:“奴才不知。”
皇帝抬起头望向他,面上竟是罕见的生出一抹凄然:“也是,你整日跟在朕身边,只怕做梦都猜不到,太子竟在朕不知不觉间,织就了这样一张大网!”
隆科多被惊得站起身来,连道惶恐:“皇上,奴才实不知……”
“行了,你且安坐,此事与你无关。”康熙打断了隆科多的话。
隆科多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惶然,不过到底也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只能又战战兢兢的坐下。
“当日景熙状告托合齐,在安郡王丧事期间,与人会饮的事儿,你还记得吧?”
隆科多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这事儿他哪能忘,他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定不会这般轻易的被盖过去,只是他也没想到,竟是经历了一年半的时间,还是不清不楚的。
“刚刚那道折子给我禀告的便是这件事。”说到这儿康熙冷笑一声:“你当如何,那托合齐倒是好大的狗胆,几场会饮竟是勾连了朝中二十几位大臣,其中更有齐世武和耿额这样的国之重臣!”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齐世武是刑部尚书,耿额是兵部尚书,这两位可真真切切的都是国之重臣啊,哪怕真的就是太子党,但是行事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这简直……
隆科多有些不安的看向康熙。
而康熙此时倒像是怒极反静,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看见隆科多望过来,只淡淡道:“托合齐如此大胆,隆科多,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他?”
隆科多一时间有些语塞,心说这事儿您问我干嘛,我就一高级打工人。
但是这话他敢想却是不敢说,只能讷讷道:“皇上圣明烛照,奴才一切都听皇上吩咐。”
康熙听到这话却是轻嗤一声:“你倒惯会讨巧卖乖,那若是朕想让你代替托合齐成为步军统领九门提督呢?”
隆科多被惊得立刻站起身来,跪下行大礼:“奴才自打入仕以来,皇上自来对奴才关爱有加,奴才只怕万死不能报,皇上若是有用得上奴才的,奴才哪怕是粉身碎骨,也绝无二话。”
见他果真言之凿凿,康熙面上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温声道:“好了,起来吧,朕不过是白问你一句话,倒是惹得你这一番言语,再说了,朕也只是说要提拔你,你倒是死啊活啊的乱说起来,也没一点顾忌。”
隆科多心中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皇帝的考验。
但是对于步军统领这个职位,隆科多心里却是有些犯怵的。
所谓的步军统领,全名应该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主要负责北京城内城的九座城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
说的明白点,这就是皇室禁军的统领,非皇帝的心腹不可为。
而康熙一朝以来,连续几个九门提督的下场却都并不怎么好。
托合齐前头的费扬古和凯音步,无一不是深受皇帝信重的人,可是最后却都卷入了夺嫡的漩涡之中,被夺职降罪。
至于如今的九门提督托合齐,那下场只能更惨。
对于隆科多这样只求平安不求富贵的人来说,这个职位不是登云梯而是催命符。
可是他身处这样的环境,又哪里有他拒绝的余地呢,因此也只能剖心剖肝的表忠心,如今佟家一脉的富贵尽系在他的手上,而他的命运也都尽数系在皇帝手上。
隆科多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此时也不敢坐了,只做足了恭顺劲儿,站在皇帝跟前。
皇帝此时也说起了自己对这件事的看法。
“托合齐大胆,但是他敢如此行事,也是必定有人在背后替他壮胆,此事不得不察,只是如今,却也并非将他夺职下狱的契机,还是得再等等看。”
说完他看向隆科多:“但是你放心,朕今日既然说了这话,那就不会失信于你,隆科多,朕对你期望甚深,你也千万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隆科多又是深深一礼:“奴才誓死效忠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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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隆科多从大帐出来时,只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被这三四月的风一吹,竟是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夸岱今日也值勤,见他出来,急忙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隆科多不敢多谈,只摇了摇头:“无事,只是皇上找我问了几句话。”
夸岱看着自家堂兄一脸惨白,心中自然不信,但是却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咽下心中疑问,勉强笑了笑:“既然无事,兄长不如去值房喝杯茶水,整理一下,这边有我尽够了。”
隆科多也知道自己此时状态不对,也就不推辞了,低声胡乱嘱咐了几句,便转头往值房去了。
今日大帐中的动静并未避人,很快,一同跟过来的几个皇子和大臣就都知道了。
雍亲王也知道了。
自打皇帝不再信任太子,便让其他几个儿子轮流监国,这一回正好轮到了五阿哥和三阿哥,因此四阿哥就跟着一起出来了。
他知道这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是有些不安,第一时间就想去找隆科多问问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最后到底还是稳住了,不仅不敢去问,甚至都开始闭门不出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此时的皇帝,可能比旁的时候更加危险。
最后的结果也果然如同他猜想的一样,第二日中午的时候,皇帝突然将八阿哥斥责了一顿,骂他心思诡诈,居心叵测。
最后吓得八阿哥跪在地上把头都磕出血了,这才算完。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之前皇帝传往京中的圣旨终于有了消息,原来是皇帝将尚书耿额等几位大臣,以“为太子结党会饮”之罪进行了处罚。
这其中受罚的的人有很多,却并不包括齐世武和托合齐,而这几个受罚之人,所受惩罚也并不重。
表面上看起来,皇帝好像是将此事轻轻放过去了。
但是稍微精明些的人却都看的明白,这只怕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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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出,最受振奋的,自然是八阿哥一党。
这一日八阿哥之前磕破了的头都还没恢复呢,老九老十四两个就已经上门恭喜了。
“八哥,我看这次太子是决计躲不过去了。”
胤禩之前在御前丢了那么大一个丑,原本是无心见这些弟弟们的,但是这次跟着一起出来的八福晋却劝他:“到底是一家子骨肉,他们也是为了你高兴,你何必因为这点小事寒了他们的心呢。”
因此胤禩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见人,他抚了抚还包扎着的脑袋,叹息一声:“说到底,若是太子贤德,我又何尝不想当一贤臣呢,只是……唉!”
老十四脾气火爆,见他如此遮遮掩掩的,忍不住道:“太子自来便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在他心里,我们哪里是他的兄弟,都不过是他的奴才罢了,八哥又何必为了他长吁短叹。”
八阿哥看了一眼十四,摇了摇头:“他到底是我们二哥,虽然我们以往政见不同,但我又哪里忍心见他受难呢。”
九阿哥到底是个机敏的,见他如此作态,不由笑道:“也是八哥仁德,处处都想着自家兄弟,若是今日太子与八哥易地而处,只怕恨不得你我早死呢。”
胤禩听了这话,抿了抿唇,心中倒是觉得这个老九机敏。
第15章 阿哥
八阿哥几人高兴了一会儿之后,情绪便也稳定了下来,开始谈论起日后该如何。
十四阿哥先张口:“如今汗阿玛对八哥误会甚深,咱们该想个法子让汗阿玛消了对八哥的隔阂才好。”
这话说出来,在场之人都静默了下来。
八阿哥面上有些不自在。
他虽然知道老十四这话是正理,可是心里却难免还是有些别扭。
汗阿玛忌惮他,自那次贬斥他之后,对他便再无亲近之意,这储位之争,说到底,最后争的也只是皇子们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如今他们父子关系闹成这样,哪怕这次太子下去了,他想上来也是难。
想到这儿,他倒是对两个兄弟有了一丝试探之意。
“是我行事不谨,伤了汗阿玛的心,如今想起来,我这心里还是惭愧得紧,但是两位弟弟却与我不同,汗阿玛对你们还是很看重的,若是我无福,只怕日后还要依靠你们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的两个兄弟,好似是想要探究出他们心中的所思所想。
而这两人也没有叫他失望,立刻都急忙推拒。
老九道:“我在汗阿玛心中,自来是个不学无术的,如何能和八哥比。”
十四阿哥则道:“八哥贤德,我年纪小又无甚才能,自然唯八哥马首是瞻。”
八阿哥见他二人言辞恳切,神色真诚,心中的那抹疑虑这才消减了些许,面上却是苦笑一声:“你看看我如今这样子,汗阿玛只怕对我已经失望透顶。”
这话说出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都忍不住皱眉,现在眼看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但是如何消减皇帝对八阿哥的忌惮,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最后倒是九阿哥脑子活络,突然道:“前儿我见着老爷子带着弘皙在外头跑马呢,你说说,如今太子都不成了,老爷子对弘皙倒还是一如往常,说起来八哥家的弘旺如今也该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吧?不如好生教导一番,也多往老爷子跟前带带。”
这话说出来,屋里三个人的眼睛都亮了,尤其是八阿哥,他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九弟果真机敏,如今弘旺也眼看着四岁了,是该教导起来了。”
九阿哥抿唇一笑:“八哥如此聪慧,想来弘旺也是机灵的,八哥可得好好培养才是。”
八阿哥笑着摇头:“如今我膝下就他这一点骨血,自然要好生教导。”
这话可就触及到八阿哥的痛点了,九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没敢接话,反倒是说起了该如何把弘旺引到老爷子面前的事儿。
兄弟几人计议了一番,很快就有了大致的思路,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也相继告辞。
八阿哥本要亲自起来相送,到底被两人推辞了,最后是八阿哥遣了自己跟前伺候的大太监去送人。
眼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八福晋郭络罗氏却突然掀了帘子从里屋出来。
“这个老九,平日里不着调,今儿倒是出了个好主意。”
人未至声先至,原来她刚刚竟然一直在后面听他们议事。
八阿哥却并未惊讶,好似早有所料,而且面色平静,也不见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老九平日里虽然总爱些奇技淫巧,但倒是有些急智的。”
八福晋听了这话却有些不屑的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若是真的有能耐,也不至于混成如今这个样子。”
八阿哥有些无奈的笑笑:“汗阿玛不喜他贪财小气,他倒也乖觉,自觉没什么出路,也能放得下身段。”
可不嘛,九阿哥的生母可是宜妃,宫中四妃之一,年纪也和八阿哥差不多大,这样的出身,却给八阿哥这样母家低微的鞍前马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八福晋听了这话也有些得意,笑着走上前来,亲自替八阿哥换了伤药,又道:“弘旺虽然胎里有些不足,但是养了这几年,倒是比刚出生时好多了,而且他也聪明,想来汗阿玛一定会喜欢他的。”
八阿哥笑着拉起了八福晋的手:“也多亏了福晋教导有方,细心抚育。”
夫妻俩一时间温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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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这会儿还不知道八阿哥已经开始打起了以子邀宠的主意,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太惊讶,毕竟到了这个紧要关头,别说儿子了,哪怕自己上阵彩衣娱亲那也也得干啊!
隆科多此时正在安排皇帝的回銮事宜。
经此密折之后,皇帝也没心思在外巡视了,准备立刻起驾回京。
隆科多猝不及防之下,也只能重新调配手下侍卫的防卫工作。
不过幸好他也是做老了这件事的,因此并未耗费多久,便将事情安排妥当了。
他们四月底回到了京城,而此时的京城,气氛却并不怎么安稳。
太子一党被发落了,虽然没有重罚,可是依旧不免有些人心惶惶。
至于太子,他这次也是跟着一起在外巡视的,但是自那日之后,皇帝也再不见他了。
太子急的整个人焦躁不已,时常会来大帐外求见,每来一次,面上的神情便肉眼可见的糟糕一层。
隆科多冷眼旁观,对这事却是无能为力,你自己作死,旁人又能怎么样呢?
至于四阿哥,他倒是十分稳得住,除了每日来皇帝大帐外请安之外,皇帝不召见他,他也老老实实的。
这些康熙都看在眼里,平日里和隆科多说起来也就不免带出来几分。
“老四年轻的时候性情急躁,喜怒形于色,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
这话隆科多可不敢接,只笑着道:“那也是皇上教导有方。”
康熙听了笑着摇头:“你啊你,年纪越大,嘴倒是越甜了。”
隆科多面上只道这都是奴才的真心话,心里却想,再如何的圣人明君,那也都是喜欢听好听的话,他这也是职业所迫啊!
皇帝回京之后,许多人都以为皇帝会趁机慢慢处置太子一党,但是皇帝却是再没了旁的动作,反倒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慢慢又开始与太子的关系缓和了下来。
众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八阿哥一党更是气得要死,只觉得汗阿玛不公。
分明都是儿子,可是太子犯了错,他能再三原谅,而他们却是一步都不能踏错,否则就是万丈深渊。
如此区别对待,哪怕是养气功夫到位的八阿哥,心中都不免生出些许不平。
不仅如此,他们计划的用弘旺亲近皇帝的计划也没能成功。
八阿哥倒是把人带到皇帝跟前去了,皇帝也乐呵呵的抱了抱孙子,但是却自此没了下文。
其实这也怪八阿哥太着急,毕竟皇帝这么大年纪了,喜欢孙子肯定是喜欢的,可是这么小一个孩子,又看不出什么贤愚,他自己儿孙也不少,又如何会对他另眼相看呢?
连续的挫败让八阿哥很苦恼,但是很快的,更让他苦恼的事情又发生了。
良妃病了。
八阿哥进宫探望,见着了病的瘦了一大圈的额娘,眼圈都红了。
“额娘,您怎么病成了这样,可是那帮狗奴才没有好好伺候?”
良妃是个美丽的女子,即便如今病成这样,也不掩姝色。
她半靠在引枕上,听到儿子这话,摆了摆手:“别乱说,底下人伺候的都很好,我这不过是老毛病罢了,每年都会苦夏,只是今年格外严重些。”
说完又顿了顿:“过几日皇上巡幸木兰,你可千万别为了?*? 我耽搁了,我无事。”
八阿哥却只是摇头:“额娘,您都病成这样了,儿子哪里还有心思伴驾。”
谁知良妃却紧紧握住了儿子的手,定声道:“好孩子,不必顾忌额娘,额娘知道,你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额娘在旁的地方帮不上你,只愿不拖你的后腿。”
这话说的八阿哥心肝俱颤,反握住良妃的手:“额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怎么会拖儿子的后腿呢,您……”
“好了。”良妃止住了儿子的话,轻声道:“你若去,额娘便好好养病,你若不去,只怕额娘也不安心。”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八阿哥也只能应了,但是心里还是难受。
他自小便看着额娘低声下气寄人篱下,因此他自小便发愿一定要争气,哪怕是为了额娘,也要博出个前程来。
后来事情果真也如同他想象的一样,他被汗阿玛喜爱重视,他被封了贝勒,他被许了好亲,而额娘的位份也步步高升。
可是说到底,他的心中还是不平。
为何同样都是妃,其他四妃就能掌管宫务大权,而他的额娘却只是空有名头毫无实权。
同样都是儿子,太子犯了错皇帝再三容忍百般遮掩,而他不过是一次失策,便被彻底厌弃。
他心中有怨也有恨,可是这份怨和恨却不敢一丝一毫显现出来,只能忍着痛拉着额娘的手道:“额娘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良妃有些虚弱的朝着儿子消笑了笑,美丽的眼眸中,满是平静。
**
康熙五十年七月,皇帝秋狝木兰,众皇子跟从,但是这一次,皇帝却并没有带上太子,而是久违的令太子监国,并四阿哥辅政。
这仿佛是这父子之间的一个和解信号,太子党高兴的额手称庆,八阿哥党自然遭受到了打击。
只是八阿哥本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并未表现的如何不满,反倒是眸子中闪动着冷色。
既然汗阿玛如此看重太子,那他也让汗阿玛看看,太子到底值不值得被他这样看重!
第16章 兄弟
隆科多身为御前侍卫,木兰那是跑惯了的,因此这一路倒也行进的安稳。
只是想着出门前阿玛交代他的那些话,他的心里却是有些不安。
“你这次出去,行事定要越发谨慎小心,莫要与任何皇子交际,无事便不要出门,老实当差即可。”
隆科多当时被阿玛这话说的心绪不稳,当即就问:“阿玛,可是出了什么事?您为何突然说这些?”
佟国维却只是砸吧了一口旱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道:“不该你知道的,最好一点都别知道,这是为了你好。”
隆科多想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心惊,这次出行,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啊?
可是八阿哥要出手了?那他到底想要干嘛?
隆科多这一路以来,五分心思在扈从皇帝的差事上,还有五分,却都系在几位阿哥爷身上。
八阿哥这一路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除了待在马车里,就是偶尔和九阿哥十四阿哥跑跑马。
看着倒是挺悠闲的,一派安然自在的神色。
只是他越这样悠闲,隆科多心里的疑虑却是越大,他阿玛那样的人,不会无的放矢,八阿哥绝对是蕴藏着什么阴谋!
七月底,一行人平安到达木兰,皇帝先是在木兰围场召见了前来觐见的蒙古王公,欢饮一番之后,众人便在木兰行围。
木兰行围上到皇子皇孙,下到侍卫大臣都得下场。
当然了,其中最瞩目的自然是皇帝本人。
隆科多身为皇帝的贴身侍卫,在行围过程中一直不离皇帝左右,甚至于驱赶猎物这种事,也只让手下人去做,他自己则是提了一万分的心,丝毫不敢远离。
第一日行围之后,统计战利品,皇帝所得最多,虽然说这其中有其他人不敢相争的意思,但是隆科多身为皇帝身边人,自然也看得出,皇帝的武力值不容小觑。
皇帝之下便是几位皇子皇孙,其中最出众的是十四皇子和十三皇子。
要说太子一废之前,这几个年轻皇子之中,那皇帝肯定最喜欢十三阿哥的,去哪儿都带着他,但是自打一废太子时,十三阿哥一时冲动顶撞了皇帝,自此便失了圣心,甚至还被圈禁了一段时间,后来太子复立,十三阿哥这才被放了出来。
只是虽则如此,圣心却已不再,因此今日虽然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的收获不相上下,皇帝也只是重重夸赞了十四阿哥,对于十三阿哥却只是一语带过,不过后来的赏赐到底没有厚此薄彼。
十四阿哥得了赏赐又得了夸赞,激动的脸都红了,他年纪小,不如几个哥哥有年龄优势,能早早出头,在小一辈的皇子中,又不如老十三得圣心,因此一直默默无闻。
但是没想到这会儿汗阿玛却终于看到他了,十四阿哥心里能不激动吗?
而被忽视的十三阿哥,却看起来好像并未受什么影响,默默的拿着皇帝给的赏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隆科多看着意气风发的十四阿哥和沉默不语的十三阿哥,心中倒也明白,为何十三阿哥能在以刻薄闻名的雍正手底下混的那么好,这份心性便很难得了,更何况他还很有能力。
赏赐完了儿子里优秀的,自然也得敲打敲打差的,这其中首当其冲当然就是四阿哥。
身为哥哥,他的骑射功夫竟然还不如年纪更小的弟弟,而且俩人还一母同胞,这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哪怕四阿哥养气功夫十足,此事也难免有些尴尬,但是康熙在外人面前,到底是个慈父,见着儿子羞惭,便温声安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不善骑射,但是书法却写的很好,这一点你的几个兄弟都不如你,你也莫要自恼,我知你自来勤勉,只是到底不善此事罢了。”
四阿哥被这一番话说的满脸通红,有些羞臊又有些激动,羞臊的是自己骑射不如弟弟,激动的却是即便如此,汗阿玛却不怪他,反倒能看到他的长处,这不免让四阿哥心中生出暖意。
等这一番家庭教育结束之后,对于王公大臣们,皇帝自也是一番赏赐提点。
场面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等到了晚间,皇帝赐宴,又是一番热闹场景。
不过这番热闹场景,却和此时的隆科多无关。
今儿他扈从皇帝一天,晚上自然下值休息,宴会的警戒是由其他同僚负责。
隆科多松下了紧绷的心神,倒也有了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轻松,他洗漱了一番,也没在大帐中待着,转头去了外头散步。
傍晚时分,外头人很少了,但是从草原上吹来的凉风却十分舒服,耳边还有阵阵的虫鸣之声,如此悠闲寂静,也让隆科多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他绕着驻地走了半圈,正想折返回去呢,却远远看见两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一开始因为视线昏暗他还没太看清楚,但是等到两人走近了,他这才发现,原来来人正是四阿哥和十三阿哥。
隆科多压下心中惊讶,急忙上前行礼:“奴才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四阿哥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在人前,他们俩人一直很有默契的保持了距离。
倒是十三阿哥,语气十分温和:“隆大人也是出来散步吗?”
隆科多先道了一声不敢,然后才道:“奴才刚下值,便想出来走走。”
十三阿哥轻声笑了笑:“晚上确实还是外头凉快。”
说完他又看向四阿哥:“四哥,咱们在外头呆的时间够久了,该回去了。”
四阿哥皱眉看着弟弟,低声道:“不着急,再走几圈。”说完又顿了顿道:“老十四是个口无遮拦的,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隆科多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自己不能听的阴私,急忙就要告辞:“奴才不敢打搅两位阿哥雅兴,奴才告退。”
四阿哥也顺势摆了摆手:“行了,你也早些回去了,天儿不早了。”
隆科多应了一声,这才转身退走。
而十三阿哥看着这一幕却是若有所思,他垂眸思索片刻,突然道:“四哥,你之前和隆科多打过交道吗?”
四阿哥听了这话只觉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十三阿哥看出了什么,可是他面上却又不敢露出丝毫不妥,只能强撑着道:“之前在宫中见过,怎么了吗?”
十三阿哥低垂了眉眼,许久才摇了摇头:“无事,只是随口一问。”
四阿哥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又提起了之前在席上的事儿。
“十三弟,老十四是个糊涂的,他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代他给你赔不是了。”
原来刚刚在席上,十四阿哥得了赏赐和夸赞,一时间志得意满,言语间不免带出来几分,再加上看到了十三阿哥这个太子党在身侧,更觉得意,因此难免就忍不住讥讽了几句。
四阿哥身为十四阿哥的亲哥哥,见他如此猖狂无礼,一时间坐都坐不住了,但是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弟弟,因此最后只能借口醒酒,将十三阿哥拉了出来。
十三阿哥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怅然。
往常人都说四哥为人冷漠,与兄弟不亲近,可是如今他为了自己的弟弟,都能开口给自己赔不是,可见他虽然嘴上不说,心中却是十分关爱兄弟的。
只可惜,自己没有这样的哥哥,也只能在这世上禹禹独行。
想到这儿,十三阿哥露出一个笑来:“四哥,不必如此,十四弟的性子我哪能不知道,我不怪他。”
四阿哥听了这话嘴边泛起苦笑:“十三弟果真深明大义,只可惜,老十四糊涂啊……”
四阿哥眉头紧皱,心中的情绪复杂难辨,老十四跟着老八跑,这已让他十分受挫了,如今又见这弟弟如此猖狂,他心中更是不喜。
四阿哥忍不住看了一眼温顺恭敬的十三阿哥,若是他是自己的亲弟弟,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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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行围之事,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半个月之后,皇帝终于离开了木兰围场,驻跸于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虽然不及紫禁城大,但是居住条件确实吊打紫禁城,毕竟紫禁城可是明朝的时候修建的,距今不知道过去了几百年,而避暑山庄却是康熙四十二年修的,不仅房子新,山庄里的景色也很好。
隆科多跟着一帮侍卫门住在侍卫处,地方虽然说有些狭小,但是也不难过,而且这边还挺凉快,家里虽然地方宽敞,但是一到夏天那就是个火炉子,每年都得耗费不少冰,还不如这自然的凉风舒适。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在行宫一直住到了十月,按理来说,十月底才回宫,但是就在十月初的某天,隆科多突然接到命令,皇帝要起驾回宫。
这是极不寻常的一道命令,隆科多刚接到时都懵了,但是很快也反应过来,开始让底下人准备起来。
他自己则是找了亲信出去打探消息,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消息就传了回来,但是这传回来的消息却也是不清不楚的。
原来就在今日,京中来人了,皇帝亲自接见了来人,两人闭门整整谈了一个多时辰,谈完之后皇帝就下令回京。
隆科多一听到这些,心中便立刻确信,肯定是太子那边出事了。
康熙皇帝自来讲究不疾不徐喜怒不形于色,而能牵动得起他如此大心绪波动的,这世上就只有太子了!
第17章 爆发
隆科多既然心中有了定论,那面上也就不敢这个时候去撸虎须,因此立刻下令催促手下尽快准备齐全,生怕慢上一时半刻的让皇帝不满。
但是他这边还没准备好,皇帝那边却突然召他觐见。
说实话这个时候隆科多是不太想过去的,在皇帝生气的时候与皇帝相处,这很考验一个人的承受能力。
但是皇帝都开口叫人了,他不去不行,因此隆科多只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心思,去往了正殿。
他是被梁九功亲自引进去的,这位平日里都一副弥勒笑脸的大太监,今日神色显得格外的肃穆,平日里两人还会搭上几句话,说笑几句,但是今儿他却仿佛大气都不敢喘,将人领进去之后,便站在门口不动了。
隆科多只觉头皮发麻,梁九功都这样了,看起来皇帝这次火气真的很大。
可是既然人都来了,他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给皇帝行礼。
“奴才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康熙此时正靠在炕桌上,一手支着头,双眼紧闭,面上神色有些苍白。
听到动静这才睁开了眼,他仿佛在这一瞬间没有意识到是隆科多来了,先是恍惚了一瞬,然后这才嗯了一声,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朕躬安,坐吧。”
看他这幅样子,可不像是躬安的模样啊……
隆科多心里吐槽,但是面上还是一丝不敢露,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康熙继续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朕的旨意都传达出去了吗?回京的事宜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两个问题隆科多早有预案,因此立刻就回话道:“奴才等人都已经领了您的旨意,底下人也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了,奴才过来的时候,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想来明日一早就可以启程。”
康熙听了点了点头,许久嘴里只蹦出来一句不错。
隆科多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些感叹,他本以为太子和皇帝的情分早就在一废的时候已经尽了,没想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还是这么大。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之中,隆科多在这片寂静之中也不敢有丝毫放松,提着心思,只等皇帝再次发问。
而康熙不知沉默了多久,突然道:“你可知道朕今日收到了什么消息?”
戏肉来了,隆科多心中暗道。
“奴才不知。”他老实回话。
虽然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但是猜测到底只是猜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自然是一点都不知情的。
康熙此时的目光变得锐利了许多,缓缓道:“今儿京中来了一封密信,信中说太子正与一些不大妥当的人交往,想要逼朕内禅。”
隆科多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如此大胆,一时间大惊失色,甚至有些失礼的抬头看向皇帝。
“皇上,这……”
仿佛是十分满意隆科多的反应,康熙的眼神稍微缓和了几分:“太子糊涂,只怕之前的疯病还没好全。”
隆科多听得冷汗连连,急忙跪下请罪。
康熙却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前方的虚空,淡淡道:“太子不成器,托合齐和齐世武二人更是糊涂至极,朕绝不会放过他们二人。”
说到这儿,他却顿了顿,低头看向隆科多:“托合齐若是被治罪,步军统领的职位便空出来了,隆科多,你可有心为朕守好这京城?”
隆科多此时心潮翻滚,也不敢再去想这份今天秘闻背后的缘故,只能扣头谢恩:“奴才卑贱之身,蒙皇上看中,定不负皇上所托。”
康熙眼底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微微抬了抬手:“行了,你起来吧。”
隆科多这才起身,但是此时心中所受到的震撼,还是让他有些不能平静。
他虽然知道历史上的胤礽被二立二废,但是最后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被废的,他还真不太清楚,也就模模糊糊知道一个大概,等到如今经历了这些事,他才明白,这背后是如何的惊涛骇浪,又有多少人卷入其中。
之后皇帝便只是浅浅与隆科多谈了谈关于回京的准备事宜,皇帝临时要离开,别的倒是好说,但是对那些蒙古王公门,却得有个交代才成,因此皇帝已经下令召见几位地位特殊的王公,先安抚住他们,免得他们胡乱猜测,反而生乱。
而引领几位王公觐见的活儿当然就落到了隆科多身上,皇帝特意叮嘱他,不要露出什么行迹来。
隆科多自然一一应允了,他总觉得,皇帝这好像是在亲自教他如何做事,虽然还有些不确定,但是隆科多自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因此皇上愿意说,他便也老老实实听着。
等到隆科多离开,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息道:“隆科多到底与他父兄不同,倒是个难得的老实厚道之人。”
梁九功在边上听了不敢吭声,皇帝自己骂自己的舅舅和表弟,但是他一个奴才可不敢跟着骂,只能笑着道:“那也是隆大人感念皇上提携之恩。”
康熙听了摇了摇头:“朕给佟家的东西难道还少吗?可是又有谁感念过了。”
梁九功顿时一句话都不敢说了,闭紧了嘴巴,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锯嘴的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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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离开了正殿之后,先去换了件衣裳,之前那件已经被汗浸透了,换完衣裳之后又狠狠喝了半壶茶水,这才缓和住情绪。
怪不得出门之前阿玛那样叮嘱他呢,原来他们竟然谋划了这样一件大事。
不过这次到底是太子真的怀了谋逆的心思,还是被人设下陷阱给害了,隆科多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分不清了。
但是不管如何,现在皇帝是实打实的已经对太子彻底失望了,太子也是彻底的不成了,之后的舞台便是剩下几位阿哥的了,康熙一朝的九子夺嫡,也即将正式进入白热化。
一想起这个,隆科多只觉情绪复杂,就连升职加薪这样的好事儿,都不能让他有片刻开怀。
九门提督可是要紧的职位,他日后即便是坐上去,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也需得谨慎行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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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下午,皇帝这边显得格外热闹,先是几位大学士先后觐见,之后又是几位蒙古王公们蒙召觐见。
皇帝这一下午,光接待人了,而隆科多也是没闲着,这些人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他在引领。
皇帝既然将这事儿交到了他手上,那他也就万万不敢假手于人。
等到皇帝终于将各方都安抚住了,又召见隆科多问回京的事儿准备的如何,隆科多再三保证一定耽搁不了明日的行程,没想到竟是得了皇帝的一句夸赞。
隆科多仔细观察皇帝神色,只见他此时已经没有了上午刚知道消息时的颓丧,比起第一次废太子时,几乎维持了小半年的低压情绪,皇帝这次情绪恢复的格外迅速。
隆科多心中也忍不住叹息,再深的情分,如此消磨,也总有消磨干净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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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这边忙忙碌碌的操持,皇子那边自然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皇帝的动静,只是几位皇子的表现却格外不同。
四阿哥知道后只是略蹙了蹙眉,便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还叮嘱底下人立即准备行李,不要耽搁了行程。
而八阿哥一党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因此各个都显得格外激动。
十四阿哥甚至是大中午的顶着烈日来了八阿哥处商议:“八哥,汗阿玛如此震怒,应当是京中事发了吧?”
八阿哥此时心中也有些志得意满,但是为了维持外在形象,还是压制住了内心情绪,摇了摇头道:“汗阿玛神威莫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十四阿哥被这话说的有些没意思,撇了撇嘴,一时间有些不满。
九阿哥精明,看情形不对,立刻笑着道:“不管如何,汗阿玛如此着急回京,肯定是出了大事,八哥,我看您也该早做准备,一旦有个万一,咱们这边也得有个章法才是。”
这话倒是说的妥当,八阿哥一时间若有所思,片刻才道:“且先看看形势,若是汗阿玛果真因为太子之事而恼怒,我们这边却反倒不好出手,不如找个不相干的人先出头,一则我们能少冒些风险,二则汗阿玛也对我们不会太过忌惮。”
十四阿哥却只觉得八阿哥婆婆妈妈:“支持八哥的人,汗阿玛早就心中有数,八哥何必还如此遮遮掩掩的,打虎不死反受其害,如今正是应当乘胜追击的时候,八哥万不可妇人之仁!”
八阿哥被十四阿哥的这些话说的有些不自在,这个老十四怎么回事,也太冲动了些吧。
但是这个弟弟还是有些能力的,八阿哥又做惯了好人,不愿意当面训斥弟弟,只能好声好气道:“十四弟,倒也不是我妇人之仁,只是上次的教训太过深刻,咱们越是到了这样紧要的时候,越要小心才是。”
十四阿哥还想再说,却被一边的九阿哥扯了扯衣袖,最后到底是闭上了嘴,心里却忍不住想,八哥还是太过软弱,而且如今也不得汗阿玛喜爱,他日后果真能成事吗?
而八阿哥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免生出危机,这个老十四,这次不过是被汗阿玛多夸赞了几句,竟是飘了,难道是生出了什么旁的心思不成?他往日可不会对自己如此不敬。
一时间兄弟几个倒是各怀鬼胎,最后还是九阿哥尽力周旋弥补,几人到底是勉强达成了合议,人后这才分别。
八阿哥亲自将几个弟弟送出了门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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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差事 难道真的是天命在我
且不说八阿哥一党人各怀鬼胎,康熙这边却是实打实的快马加鞭一路往京城去。
因此都舍去了许多繁重的行李,一心只想早点回到京城。
底下人见到皇帝如此着急,心中自然各有揣测,可是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违背皇帝之意,毕竟这几日皇帝的脾气肉眼可见的暴躁了几分,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不到半个月,他们一行人终于回到京城。
皇帝直接入了紫禁城,第一时间就先将太子的监国之责给撤了。
太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安排什么,就被停了职务,软禁到了毓庆宫。
太子看着皇帝这番架势,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难道汗阿玛察觉了什么?
一想到这个,太子便出了一身冷汗。
他焦急的在毓庆宫中打探外头的消息,只是可惜,这次看管他的都是皇帝心腹,他根本一点消息都探不出来,气的太子整日在宫内摔盆子砸碗。
隆科多站在毓庆宫正殿门口,听着里头的动静,一时间满心叹息。
他也是没想到,皇帝竟然会把监视看管太子的任务交给他。
虽说太子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没前程了,可他到底还是皇帝的儿子,隆科多在某些方面还真怠慢不得。
这差事真真是一件烫手的山芋,他接过来也是满心的忐忑和不安。
但是忽略这件事的艰难之处,倒也不难看出,皇帝这是真的把他当成心腹中的心腹了。
否则这样机密的事情,不会交到他的手上来。
因此隆科多也明白,这件差事自己不仅得办好,还得办的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否则便是辜负了皇帝的期望打了皇帝的脸,到时候只怕更要命。
所以这几日,隆科多只要有闲暇,就过来巡视一番,对于太子的大小要求都一一记录下来,禀报到皇帝耳中,请皇帝裁决,自己丝毫不敢擅专。
而皇帝也十分满意他这个办事态度,等到以雷霆之力将牵扯进会饮案和沈天生案中的太子一党人尽数下狱之后,便对隆科多道:“你做事自来仔细,为人又足够谨慎,京城的防务交到你手上我是放心的,明日朕便会下明旨,授你为步军统领。”
隆科多急忙跪下谢恩。
康熙皇帝满意的抚了抚须:“你是个聪敏之人,多余的话朕也不必多说,想来你心中也明白,但是有件事,你需得谨记在心,你的那些兄弟子侄之言论,断不可取,莫要步了前人的后尘。”
这话就是有几分提点之意了,隆科多立刻垂手领训。
之后或许是心中满意他这几日的行事,等从宫里出来时,康熙便赏赐了他许多东西,其中一个镇纸,还是康熙自己用过的。
那是一方白玉做的镇纸,上头雕着竹纹,仿佛是被把玩了许久,这镇纸十分莹润剔透,隆科多见了也十分喜欢。
虽然他是武官,但是自小也是学过四书五经的,书法更是下了苦功夫去练的,而且他的字是竹筠,正与这镇纸相合。
隆科多抱了一大堆赏赐出宫,很快的,也被各方势力探听到了。
八阿哥一派人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八阿哥听到这消息,不由皱起了眉:“隆科多在这个关键时候受了赏,只怕九门提督一位,是要落到他头上了,真没想到,汗阿玛竟然会如此信任这个隆科多。”
十四阿哥却是嗤笑一声:“不过就是一个惯会讨好汗阿玛的奴才罢了,八哥如何对他如此重视,之前托合齐气焰如何嚣张,如今还不是身陷牢狱?”
八阿哥却只是摇了摇头:“十四弟,这个隆科多和托合齐不同。”
说完顿了顿道:“隆科多是个谨慎小心之人,至今也并未表现出和任何皇子亲近,他家中父兄子侄都与我亲厚,可是偏偏就是他,软硬不吃,丝毫不曾理会我等。”
这话说到最后,竟是带起了几分幽怨。
九阿哥听了只是一笑:“若是他真的亲厚八哥,只怕今儿这个步军统领,也轮不到他坐。”
这话倒是个老实话,八阿哥听了只得叹息一声:“九弟说的不错,步军统领这样的紧要职位,汗阿玛自然是要放上他最信任的人才会安心。”
想通了这一点,八阿哥便也不再遗憾,只是道:“无论如何,是他总比是旁人好,佟家到底与我有几分香火情。”
“而且既然如今他到了这个位置,我们便不能真的任由他走了托合齐的老路,日后还是得多多亲厚才成。”
九阿哥听了这话,虽然心中觉得有些没希望,但是到底还是答应下来了,倒是十四阿哥面露不屑,仿佛是并不情愿给一个奴才低头。
九阿哥看着十四弟如此,心中也是有些无奈,真真是年轻气盛,竟也不明白,一个深得圣心的奴才,却是比他们这些没什么正经职权的阿哥更紧要的人啊!
八阿哥这边开始紧急制定拉拢隆科多的计划,四阿哥那边便是已经高兴的有些飘飘然了。
难道真的是天命在我,隆科多竟然成了九门提督!
这是再没想过的好事儿了,四阿哥坐在佛前,拼命想要忍住心中喜意,但是这份喜意却是如何都忍不住的,他只能将屋里伺候的人都打发下去,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默念心经。
神佛菩萨保佑,终究叫他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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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圣旨一下,佟府一下子就成为了热灶,上门拜访的,前来送礼的数不胜数。
而隆科多接了圣旨之后,便入宫谢恩去了,至于家里,他却是早就叮嘱过的,送来的名帖可以收下,送来的礼物,不重的可以收下,太过贵重的一律拒收,至于想要求见拜访的,全都找借口拒绝。
家里的奴才也是会看风向的,如今三房这样得意,其他各个房头都被三爷压制的黯淡无光,因此三爷下的命令,他们更是脚底下跑的飞快,一个也不敢耽误。
很快的,这些熙熙攘攘的送礼大军,便在佟府奴才有条不紊的接待之下,渐渐离开散去了。
等到隆科多从宫里回来,家门口也只剩下小猫三两只,都是些死皮赖脸想要讨一份差事的远房宗亲。
隆科多对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不认识的,因此目不斜视的就进了佟府。
丝毫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大呼小叫。
而这些人很快也被佟府的奴才制住拉走了,毕竟之前在府门口转悠还能容忍,但是在府门口大呼小叫,拉走他们也是应有之意了。
隆科多一从宫里回来,哪儿都没去,先去了老爷子院里。
而老爷子也像是特意等着他似得,今儿显得格外庄重。
见他进来了,摆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不等他开口便道:“赶明儿我想让家里的奴才都改口,我致仕已有几年了,年纪也大了,也该放手当我的老太爷了。”
隆科多心下一惊,急忙起身:“阿玛,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家里的大事小情还得由您来把控啊。”
佟国维却是摇了摇头:“我已经老了,佟家到底还是要交到年轻人手上,如今你这般出息,阿玛也就放心了。”
隆科多被阿玛的这话说的心有戚戚,忍不住道:“阿玛,孩儿到底年轻,如何能……”
佟国维却只是笑:“不年轻了,都四十多的人了,岳兴阿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而且你这几年走的很稳,阿玛很放心,咱们家捆在大阿哥一脉人身上太久了,哪怕大阿哥坏事,也不得挣脱,如今我总想起当年的事儿,终于想明白是我做错了,若非我贪恋权势,轻易涉入储位之争,你如今也不必如此弄险。”
都说到这儿他却是感叹一声,眉眼间有些伤感:“竹筠,如今汗阿玛老了,日后佟家也只能看你了。”
隆科多也被这话说的心中有些酸楚。
他虽然前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是却也是真真切切在这个世界中活了将近四十年,佟国维算不上现代意义上的好父亲,可是在古代父亲中,也算是对儿子十分关心爱护的人了。
他或许有各种各样的不好之处,可是说到底,这都是他的阿玛,从小教导他关心他养育他的阿玛。
最后隆科多只能深深拜了一拜:“阿玛放心,孩儿一定不负阿玛所托。”
佟国维笑着点了点头:“好,?*? 有你在,阿玛便放心了。”
之后父子俩大致议论了一下上任九门提督之后该如何行事。
以佟国维的意思,日后就要约束门庭,不许家中子弟与八阿哥那边深入接触了。
即便一时半会儿不能完全抽出脚,也不能再这么抱在一起沉沦下去。
佟国维人老成精,早就看出了八阿哥在储位之争中最大的弊端,他早就为皇帝所忌惮,因此不论他多么贤德,皇帝都不会再考虑立他为储了。
之前佟国维放任舜安颜和八阿哥接触,也不过是想要借刀杀人,利用八阿哥除去太子,如此,既能为佟家消除这个早就结成死仇的政敌太子,也能为四阿哥消除一大患。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利用完了,自然就该将八阿哥一脚踹开了。
隆科多在回京的路上,也想明白了阿玛的打算,因此今日他这一番言语,隆科多虽然有些不安,却也是早就隐隐有所预料了。
父子俩今日算是彻彻底底的交了心,佟国维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殷殷叮嘱:“四阿哥心机城府都极深,你若日后辅佐他成事,万不可以此为傲,骄矜揽权,否则便是佟家祸起之时。”
隆科多也没想到老爷子看的这么透彻,急忙点头:“阿玛您放心,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佟国维看着儿子沉静的脸,心中略微松了口气,倒是他杞人忧天了,就他儿子这样老实谨慎的心性,哪怕将权势富贵放在他眼前,只怕他也不会以此自傲。
这也是他能在这个时候放手的最主要原因,他这个儿子,已经能担当的起佟家的大任了!
第19章 堵人
隆科多自从走马上任九门提督,便一日赛过一日的忙碌了起来。
每天不是在衙门里处理公事,便是在去处置公事的路上。
而且他还格外喜欢身先士卒,虽然掌握着偌大的步军统领衙门,但是他自己每日还要亲自巡视一遍九门,十分尽心尽责。
正是这份尽心尽责,皇帝对他也十分满意,他不过才上任几日,已经被皇帝赏赐了好几回了。
一时间,隆科多顿时成了御前的大红人,谁都想要和他搭上几句话。
隆科多对这些人的亲近,却表现的很平静,并未因此骄矜自傲,也并不趁着这个机会拉拢人脉,反倒与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显得十分冷淡。
他如此行事,一时间那些想要贴上去的人,都有些望而却步了。
隆大人如此难以亲近,自己要是真的上赶着倒贴,会不会反而惹怒了他。
怀着这样的念头,很快隆科多周围便平静了下来,隆科多自己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说实在的,在现代他就是个社恐宅男,还真有点不适应这种八面玲珑的日子。
不过那些妄图想要攀附的人退去了,早就盯上他的几个阿哥却没这么轻易退却。
这一日他刚下值,天已经擦黑了,街上都几乎没几个人了,他匆匆忙忙换下官服,往家中赶去。
结果刚走到街角,还没转过弯,却突然被人堵住了。
堵他的人,是两个个头很高的壮汉,隆科多估测了一下,要是不出意外,自己肯定打不过这两个人,心里一时间有些发毛,但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二位这是何意啊?”
这两个壮汉却并不会说汉语,直接用蒙古语道:“有位贵人要见你。”
隆科多忍不住蹙眉,都这个时候了,能有什么贵人这么等不及,肯定不是什么正道上的,难道是那几位想要拉拢他的阿哥?
隆科多心里立刻冒出八阿哥的脸,但是很快又摇了摇头,以八阿哥的八面玲珑,实在没必要把事情搞成这样,因为这样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他给得罪了。
但是又能是谁呢?
隆科多心中不解。
“天色已晚,请禀告贵人,若是有要事,明日来衙门谈论即可。”
不管是谁,隆科多可不想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因此直接就拒绝了。
那两人也不知听没听懂他的话,见他好似拒绝了,直接上手一人一条胳膊将他提溜起来了。
隆科多被吓了一跳,臂膀发力就与这二人争斗在一起。
虽然可能打不过,但是自己到底也练过骑射和拳脚功夫的,如何能这样轻易的被人提溜走。
不过眨眼的功夫,几人已经过了三四招,眼看就要打出真火了,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住手!”他厉声呵斥了一句。
继而又道:“隆大人,对不住,家奴无礼,让您受惊了。”
隆科多惊疑不定,转头看向来处,而那两个壮汉也果然停了手,神情温顺的站在了一边。
只见却是三个华服男子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马褂长袍,一副富贵人家贵公子的打扮,但是隆科多却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三人正是八阿哥九阿哥和十四阿哥。
他心下微动,立刻上前行礼请安:“奴才给几位阿哥请安。”
打头的是十四阿哥,刚刚开口制止的也是他,他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一下隆科多,调侃道:“没想到隆大人的拳脚本事竟也不错,能在这兄弟二人手底下走出四五招。”
隆科多一时间嘴角抽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八阿哥正好开了口:“十四弟,真是胡闹,隆大人是朝廷命官,怎容你如此戏弄。”
说完转头看向隆科多,一脸的诚恳:“隆大人,是我不好,没有劝住十四弟,让你受惊了,我在这儿代十四弟给你赔罪了。”
皇子亲自赔罪,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隆科多心中心思百转千回,面上神色却淡淡:“八阿哥言重了,奴才不敢。”
竟是一点都不接茬!
八阿哥神色微变,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许久又是一笑:“隆大人不必客气,今儿让你受惊,是我们兄弟的过错,不如就让我们兄弟情隆大人吃顿饭,也是给隆大人赔罪。”
隆科多连道不敢:“几位阿哥爷与奴才开玩笑,是看得起奴才,哪里有罪可赔呢,奴才惶恐。”
这就是完全不给脸面的,这话一说出来,就连最圆滑的九阿哥都冷了脸,更不必十四阿哥了,他气的不成,指着隆科道:“你这人竟是给脸……”
“十四弟住口!”八阿哥适时打断了十四阿哥的话。
他此时不同于两个弟弟,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神色,他笑眯眯看着隆科多,温声道:“隆大人还是太客气了,不过既然隆大人不愿意赏脸,那我也不好强求,等他日隆大人再有余暇,我们再聚不迟。”
隆科多沉默不语,竟是连这一句场面话都不接。
八阿哥面上神色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但是他到底养气功夫十足,很快就压下了心中情绪,带着几个弟弟离开了。
十四阿哥在离开之前,狠狠的瞪了隆科多一眼,那眼中既有厌恶也有愤恨,仿佛是在说下次定不会饶过他。
但是隆科多神色依旧平静,恭顺的礼送几位阿哥离开,等他们都走远了,这才直起身来,神色漠然。
今儿这事儿倒是有趣。
八阿哥竟是拿十四阿哥做了筏子来接近自己,他任由十四阿哥得罪自己,自己却出面做好人,难道这兄弟几人之间竟也是起了什么嫌隙不成?
隆科多心中若有所思,若是他没有记错,最后争夺皇位的,正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八阿哥在毙鹰事件之后,算是彻底的被踢出了储位的争夺,如今看起来,这兄弟俩之间的分崩离析,却是早有预兆了。
隆科多心中沉思片刻,便也不在此久候,转头就往家去了。
不管这些阿哥之间如何波涛暗涌,反正他是决计不能沾染八阿哥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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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络隆科多失败,八阿哥兄弟三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十四阿哥,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这个狗奴才!竟是如此不识好歹!日后我定饶不了他!”
八阿哥看了眼弟弟,叹了口气:“只要汗阿玛还信他,我们兄弟就拿他没什么办法,十四弟你听我一言,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隆科多这样的人,是不能得罪的。”
十四阿哥却被这话激的火气更大了,咬牙道:“他不过是个奴才,却要我对他卑躬屈膝,这绝不可能!”
八阿哥看着弟弟被气的涨红了的脸,微微弯了弯唇,但是很快又做出一副忧虑的神色:“十四弟,莫要一时冲动。”
九阿哥在边上看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只等八阿哥说完,这才笑着道:“行了行了,为了一个狗奴才生什么闲气,时辰也不早了,都家去吧,有什么事儿,赶明儿再说。”
这话倒是不假,这会儿时辰确实不早了,天都快已经黑透了,哪怕他们是皇子,也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在外头游荡,最后三人只得互相客气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
八阿哥先走,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站在原处恭送,看着八阿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原本十四阿哥面上愤怒至极的神色一点一点消退下来。
边上的九阿哥看到这一幕,心中咋舌,还真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到头来倒是他最傻了。
十四阿哥转过头,定定望着自家九哥,沉声道:“九哥,你觉不觉得,八哥如今好像变了?”
九阿哥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是在笑着打哈哈:“十四弟这是哪里的话?”
十四阿哥嗤笑一声:“九哥聪慧,也就莫要和我绕弯子了,八哥以前是什么性情,如今又是什么性情,想来你心里都清楚,至于为何会变成这样,难道九哥心里没数吗?”
他突然猛地凑近九阿哥,低声道:“九哥,如今汗阿玛对八哥是什么态度你比我更清楚,你是个聪明的,也该给自己找找后路了。”
九阿哥猛地打了个哆嗦,等回过神来,十四阿哥的身影却也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一脸沉重的皱了皱眉,心中原本的那点庆幸,也尽数消磨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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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到了年底了,京城里也热闹了起来,但是宫里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原来是八阿哥的生母,良妃娘娘病重。
而且这次的病不比以往,却是来势汹汹,隆科多甚至听人说,内务府那边已经将棺木都准备好了。
这话传出来,难免让人心中不安。
而八阿哥府上,也顿时动作了起来,消息传出来的第一时间,八阿哥八福晋就递帖子要入宫探视。
皇帝自然应允,同时还给良妃赐下了御医,以示恩宠。
可是说到底,御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良妃的身体很快就无可救药的衰败了下去。
八阿哥坐在良妃榻前,泪眼朦胧:“额娘,您这是为何啊,太医开下来的药,你为何不喝?”
良妃一脸柔情的看着儿子,摸了摸他的侧脸,轻声道:“好孩子,额娘在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最牵挂的就是你,最骄傲的也是你,如今你前程一片大好,额娘又怎么忍心拖累你呢?”
八阿哥被这话惊得眼前发白,他颤抖着嘴唇道:“额娘,您这是什么话?”
第20章 死亡
良妃握紧了儿子的手,眼泪也流了下来:“额娘出身不好,你汗阿玛自来便不喜我,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多亏了有你这个儿子,可是我这样的身份,只怕日后迟早都会成了你的拖累,儿啊,额娘只盼着你能得偿所愿,事事顺心。”
八阿哥被这话惊得坐都坐不稳,他心中除了惊骇便是悲痛,他紧紧的握着额娘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额娘,您怎么会是儿臣的拖累呢,您生养了儿臣,儿臣打从心底里感激您啊!”
良妃却是笑着摇头:“好孩子,即使没有这一遭,额娘的身体也不成了,额娘只盼着能用这最后一点有用的东西,帮你一把,皇上念旧情,他如今因为前事对你多有隔阂,但是若是额娘去了,想来他心中也会多少对你生出一丝怜悯之意,好孩子,你听额娘的话,等额娘去了,你再不要与那些重臣们交际了,老老实实给额娘守孝,你这样孝顺,你汗阿玛,一定会看到你的好处的。”
八阿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万万没有想到,在他心目中温柔似水的额娘,竟也能有这样一番谋划,而且是为了他如此呕心沥血的谋划。
可是面对额娘的这番话,他却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在额娘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忍着心中刺入骨髓的痛点了点头。
而良妃见着八阿哥答应下来,面上也终于露出笑意,她用枯瘦的手指,细细描摹儿子的轮廓,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最后她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好好教导弘旺,好好对你媳妇,额娘便是去了地下,也盼着你们一家子都好。”
八阿哥哭倒在良妃膝上,只觉得胸口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呼呼的往进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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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八阿哥如何悲痛,也不管八福晋多么日夜不息的伺候,良妃还是在康熙五十年十一月二十日病重离世。
她这次的病来的很快,人也走的很快。
但是对宫里人来说,倒也不算特别的惊讶,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良妃都是病恹恹的,旁人看着,也觉得她并非是长寿之相。
只是如今人走了,哪怕心里早有预备,各宫面上都是悲痛不已,每个人都来了良妃灵前祭奠。
其中表现的最悲痛的,当然是惠妃。
良妃刚入宫时就住在惠妃宫里,甚至八阿哥小时候,也是在惠妃膝下长大的,有这份香火情,惠妃与良妃之间的关系,自然比旁人深厚的多。
惠妃先是在良妃灵前哭晕过去,后来又亲自帮着良妃安排丧事,表现的十分得体。
八阿哥在灵前哭的不能自已,也对惠妃的这份情谊十分感激。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人家帮了你,你就得记着人家的好。
因此即便额娘去了,八阿哥心中悲痛难耐,还是私底下嘱咐八福晋:“惠母妃对我母子恩重有加,如今大哥在吴尔占舅舅手底下讨生活,也请你给舅舅递个话,多照顾一下大哥。”
八福晋的舅舅吴尔占,如今正奉命看管胤禔,胤禔在被圈禁之前,就已经全面投靠了八阿哥一党,甚至还将相士张明德所言“八阿哥贵不可言”的话说给康熙听。
可惜大阿哥行事糊涂,搞出了餍镇诸皇子的大事儿,便被皇帝亲自下旨给圈了起来。
但是皇帝到底顾惜儿子,因此找了八阿哥一党中的吴尔占负责看守,八阿哥也多少猜测出了皇帝的意思,只是前几年他实在不敢有任何动静,毕竟那一句“贵不可言”实在给他惹来了不少的麻烦。
但是如今却不同了,太子倒了,皇帝对大阿哥的愤恨想来也减轻了许多,八阿哥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施恩于人。
毕竟惠妃虽说年老色衰,但是到底还是掌管宫务的四妃之一,汗阿玛即使对她没了宠爱,但是情分却还在,否则也不会大阿哥都倒了,惠妃还屹立不倒。
八福晋多少也猜出了丈夫的用意,立刻点了点头:“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
八阿哥捏了捏媳妇的手,不由又是悲从中起,额娘临死前还拉着他的手,告诫他等她去了,一定小心谨慎,只管关起门来过日子。
可是他到底还是要辜负额娘这一片苦心了,毕竟人活在这世上,多得是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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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虽然去了,但是紫禁城的日子还是要照过。
皇帝并没有提升她死后的哀荣,只让人照平妃赫舍里氏的规格操持。
同时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良妃初满月礼祭祀典礼上,康熙亲自祭奠举哀。
八阿哥一边哭一边看着,只见汗阿玛只是略显哀荣,祭酒之后便很快离开了。
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不平之意,都是儿子,都是汗阿玛的妃嫔,为何他独独待自己和额娘如此薄情,如今额娘都去了,他竟也不舍得给她死后哀荣。
一想起这个,八阿哥心中悲痛难抑,可是却万不敢露出一丝一毫,只能又哭倒在额娘灵前,心中满是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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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此时倒是对宫里的事儿知道的不多,年底衙门的事儿忙,他跟陀螺似的连轴转了好几天,这才勉强将事情安顿下来。
结果安顿下来还没歇口气,四爷的条子就递过来了。
说来也怪,四爷这样的天潢贵胄,帮他通传消息的,却并非明面上那些紧要职务上的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平时压根不会在意的小人物。
或是寺庙里一个小小的僧侣,又或是他这个九门提督衙门里,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差役。
隆科多不动声色的收下了条子,等去了室内细瞧,果然是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隆科多记下之后,迅速销毁了条子,然后整理了衣襟,出去继续当差,等到下午下值,这才从衙门离开,出来之后竟也不急着回家,绕路先去前门大街转了半圈,然后找了个酒楼进去歇脚。
这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酒楼,隆科多被人引进去,很快就见到了四爷。
不等隆科多行礼请安,四爷便拉住了他:“舅舅不必多礼。”
隆科多也不强求,被他拉着顺势便坐了下来。
“最近几日衙门事忙,没能及时给您请安,是奴才的错。”
四爷却只是笑了笑:“我不过闲人一个,找你过来也就是说说闲话,如何能因为这个耽误了你的正事,舅舅对我之心我难道不知?舅舅说这话,却是与我生疏了。”
隆科多见他有意亲厚,便也跟着笑了笑,他能感觉得出来,这位四爷虽然低调,但是的确是有点表演型人格在身上的,这种人格的人,你和他相处,最好就是配合着他一起表演,太过客气,他反而会生气。
隆科多心里拿捏了这位爷的心思,说话什么的便也放松了许多,两人先是聊了聊公事,步军统领衙门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儿,都是些琐碎事儿,隆科多原只想简单说说便罢,但是看着四爷倒是听得挺认真,隆科多便也多说了几句。
四爷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舅舅处事细致,心细如发,怪不得汗阿玛如此信任舅舅。”
隆科多被这吹捧的话弄得有些尴尬,只笑了笑道:“奴才愚笨,便也只能在这细处下功夫,只盼能不负皇恩。”
四爷听了这话笑而不语,又道:“除了这些,舅舅可还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隆科多心中了然,看起来那一日八阿哥找上门来的事儿,他也知道了。
真是奇怪啊,这位四爷分明在京中也没多少拥趸,但是这耳目却如此灵敏,隆科多心下觉得,只怕皇帝都没他耳聪目明。
不过这事儿隆科多也没打算瞒着他,直接就道:“是有件事,奴才左思右想只觉得奇妙,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您说,今儿您问起,那我就大胆说两句。”
说完他顿了顿,这才将八阿哥找上门来的事儿叙述了一遍,他讲的十分仔细,多一句少一句都没有漏掉,甚至还描述了一下当时几人面上的表情,十分详尽。
等说完之后,他这才道:“奴才自打入了步军统领衙门,有人上门拉拢,原也是奴才意料之中的事儿,但是那一日的事儿,奴才回去之后左思右想,却只觉得奇妙,奴才总觉得,当日之事,并非八阿哥往日行事作风,仿佛是故意借着十四阿哥行事不周,与奴才亲近似得。”
四爷听完这话却是冷笑一声:“老十四这个蠢货,不过是给人当了踏脚石罢了。”
说起这个弟弟四爷也是来气,好好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却偏偏跑去老八那儿奉承,如今这副情形,只怕是老八想要打压他了。
毕竟从上次木兰秋狝以来,汗阿玛对老十四可是越来越亲厚了。
一想起这个,四爷心中的忧虑一闪而过,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平和的心情:“是我没有教导好老十四这个弟弟,让舅舅受惊了。”
隆科多摆了摆手:“这算什么受惊,王爷言重了,只是奴才到底觉得,十四爷再这么和八爷混下去,只怕对您不好。”
隆科多面上做出一副为主担忧的神情。
四爷却只是摇了摇头:“有劳舅舅为我操心了,只是他年纪大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管不住他了,日后如何也只能看天命了。”
说到底,皇室中人,虽然有点兄弟之情,但是肯定不多,四爷之前也给过这个弟弟无数次机会,只可惜,兄弟俩到底不是一条道儿上的,始终也走不到一起去,如今这个情形,也只能各安天命了。、
说完了朝政上的事情,两人又说起了家里的事儿。
八月的时候,四爷府上添丁,隆科多知道,这个人只怕就是历史上那位乾隆皇帝。
看着四爷眉飞色舞的和他说这个新出生的小儿子是如何的聪慧可爱,隆科多心情却十分的复杂。
也不知道,若是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在未来登上皇位之后,将他制定的所有政策废除,将他宠爱的大臣折磨的死去活来,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不管未来如何,自己投靠的主子家里添丁进口,那肯定是要说点好听的话得,因此隆科多只能打起精神,笑着恭贺了一番。
第21章 家庭
见完四阿哥,隆科多赶在天黑前回了家。
他这个时候回家其实不算反常,在他投靠了四阿哥之后,他就知道未来肯定会经常见面,因此他早早的就开始偶尔在下值之后,出去逛一圈,在外头用了饭再回家。
所以他这个时候回来,哪怕是佟家的奴才也并不觉得惊讶。
隆科多更衣之后,先去老爷子院里请安。
自打上次放权之后,老爷子便几乎不怎么参与佟家重大事宜的决策了,只是偶尔在舜安颜不安分的时候敲打他两句,拘着大孙子不出门。
舜安颜因为这事儿,在家里好一通闹,可惜都无济于事,除了他,他的几个叔叔都对隆科多俯首帖耳,老爷子也认定了隆科多家主的地位,他这个长子嫡孙,彻底的丧失了继承权。
舜安颜至此颓废了好一段时间,这几日,隆科多才听人说好似缓了过来。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了,他这个侄子或许年轻气盛,但是心里还是有杆秤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担心他因此而祸害家族。
隆科多到老爷子院子的时候,老爷子还没睡下,听见他过来请安,立刻让人叫他进去。
隆科多进门请完安坐下之后,老爷子抚了抚须道:“看你这样子,今儿又见四阿哥了吗?”
隆科多点了点头:“见过了,他果然问了八阿哥的事儿。”
老爷子嗤笑一声:“这些皇子阿哥们啊,真正是一个比一个精。”
隆科多点了点头:“若是他没这么精明,只怕阿玛也不会愿意我投靠他。”
老爷子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你这话却是说对了,为人君者,若是不能耳聪目明,在臣子看来,便也丧失了为人君者的威严。”
说完这话,老爷子又顿了顿:“如今京中情势复杂,你们最好也不要多见,太危险了。”
隆科多点头:“今儿四爷也说了,我如今身在高位,日后便三个月见一次面。”
老爷子听到这话,眼中情绪越发复杂:“果真是有人君之相啊。”
说完也不解释,低垂眉眼许久,这才道:“行了,你要是无事就回去吧。”
隆科多却迟疑了一下,这才低声道:“阿玛,你可知道四爷的子嗣如何?”
佟国维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来,目光如同电一样:“你这话是何意?”
隆科多忍着阿玛锋锐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阿玛你可还记得我之前给四爷推荐蒙师?那蒙师虽然入了四爷府,但是平日里还是与我多有联系,他悄悄告诉我,府中的三阿哥,资质驽钝性情惫懒,只怕是难当大任。”
佟国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了一番,许久才轻笑一声:“好啊好啊,以往我都担心你纯良宽厚,怕你日后若是位极人臣,应付不了那复杂的局势,没想到却是我看走了眼,你当时将人推荐出去,是否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四爷的前程还没个着落,你就起了打探他子嗣如何的主意了?”
隆科多倒也没有这么料事如神,只能急忙摆手:“也是当时四爷说起这事儿,我便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推荐了我熟识的几个人,没成想竟是成了。”
佟国维听到这话,却是嗤笑一声:“你还敢在我面前弄鬼,当时四阿哥一心招揽你,哪怕你推荐的是个傻子,只怕他也会收下。”
隆科多被阿玛这话说的一时间神情讷讷,只好闭口不言。
但是佟国维却看起来很高兴,他笑着道:“你能走一步想三步这很好,但是这事儿却不必思考的太早,你的人脉只管先猫着,日后有用时再用也无妨。”
隆科多点了点头:“孩儿明白了。”
说完了这些话,老爷子也有些困倦了,很快就摆手让隆科多退下,隆科多也没多言,行了一礼之后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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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京城又恢复了宁静,隆科多也在这片宁静之中,继续当着自己的差事,不过眼看着到年底了,京里也热闹了起来。
这个年是隆科多当家的第一个年,赫舍里氏很重视,同时还不忘提醒隆科多,他们的岳兴阿也到了该说亲事的时候了,让他操心着些。
隆科多掐指一算,这孩子今年也不过才锵锵十五,哪里就要急着成婚了,因此便推辞了两句:“不着急,等大些了,有了个正经差事再说亲才体面,如今还是得先好好读书习武,莫要等到要当差了,丢了家里的脸面。”
这话赫舍里氏也觉得有理,便也不再催促,转头一心操持过年的事儿了。
而隆科多此时也不得闲,因为三年一度的选秀也开始了,各地的秀女齐聚京城,声势十分浩大。
隆科多身为正蓝旗蒙古副都统,自然也忙碌了起来,但是他同时还担任着步军统领衙门的差事,因此一时间一根蜡烛两头烧,鞋底子都磨平了一层。
等到终于把选秀前的事宜操持完,隆科多只觉得自己都瘦了一圈,喝了好几天的参汤才缓过劲来。
不过这选秀虽然看着声势浩大,但是今年最值得争的那个位置,却早就有了默认的人选。
今年十七阿哥胤礼到了指婚的年纪,而今年的这些秀女中,又以阿灵阿的嫡次女身份最高,听说前段时日那姑娘入宫给贵人相看,贵人们也很满意,看起来要是不出意外,钮祜禄家里怕是要出一个皇子福晋了。
佟家也有一个姑娘嫁进了钮祜禄家,正是隆科多的亲妹妹,她嫁给了阿灵阿的兄弟颜珠。
这位姑奶奶大年初三回门的时候,也带来了钮祜禄家最新的消息。
“家里那阵仗大着呢,为了这事儿,去年的时候我们公爷便打外头请了三四个嬷嬷入府教导,之前我还觉得那丫头有些青涩气,但是前几日再一见她,竟是和个大姑娘一样,真有了几分皇子福晋的款儿。”
这话说的,隆科多的额娘老赫舍里氏忍不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没定下来的事儿,你倒是到处宣扬去了,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以为你们府上轻狂。”
佟佳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转头看见赫舍里氏坐在一旁,不由道:“三嫂,怎么不见岳兴阿过来?”
赫舍里氏抿唇一笑:“这孩子淘气,被你哥哥带着往前头去了。”
佟佳氏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失望,但是有些话却不好放在大面上说,只能又转头说起了旁的,说着说着,还拉起了一旁坐着的女儿的手,笑着对老赫舍里氏道:“您看看您这个外孙女,今年也要选秀了呢,规矩体面虽然说不如我们府上七房的那个金凤凰,但是她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比起旁人那是绰绰有余,只是我却不盼着她能有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能许个知根知底的人家,好生过日子便是极好了。”
这话说的就有点微妙了,赫舍里氏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下意识抿了抿唇,而老赫舍里氏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人老成精,也一下子意识到了女儿的想法。
要照她看来,亲上加亲那自然是好,钮祜禄家那也是求都求不来的高门第,再加上女儿青年丧夫,她心中原本就对女儿怀着一分怜惜之情,答应这幢婚事,以佟家的手段,在选秀中动动手脚,撂了牌子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可是老赫舍里氏思索再三,到底还是没敢接着这话茬。
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她太了解她那个儿子了。
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却是极有主见,当年家里给他定下了赫舍里氏,他就是极不情愿,甚至为了这事儿还绝食了好几天。
后来是她亲自进屋劝说儿子,告诉她事情已成定局,他要是不愿意,赫舍里氏就得去上吊,这才稳住了儿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虽然说这么多年以来,这对夫妻相处的都很好,可是老赫舍里氏却是被那次的事情给吓住了,现在儿子当家,她可不敢再做儿子的?*? 主了,否则亲事不成还是其次,几辈子的脸面都没了那才丢人。
想着这些,老赫舍里氏便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一点不跟自家沾边。
佟佳氏见母亲顾左右而言它,心中便知道此事不成。
一时间心中油煎一样难受。
倒不是她非得将女儿嫁回娘家,只是因为此时已经由不得她再三思索了。
她的女儿今年十五岁,也是要参加这次的选秀的,可是这孩子早年丧父,她哥哥如今又年轻,差事也没定下,到底不如七房的那位受人重视,她倒也没什么好怨怼的,毕竟他们母子三人在钮祜禄家也没受过什么委屈。
可是,今年却不同,她已经隐隐听七弟妹说了,皇上好像有意将她的女儿指给巴林蒙古郡王札什之子郡王桑迪达。
郡王福晋,那是多好的前程,七弟妹将这话透给她,也是当成喜事告诉她的。
可是她听了这事儿,却只觉的天旋地转,心尖儿绞痛。
再好的前程,那也敌不过母女分离的痛苦,而且还要将女儿嫁到草原上去,皇室嫁过去那么多公主都死的死病的病,她的女儿,娇滴滴养到这么大,若是去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条。
可是佟佳氏又能如何呢?她不过是个寡妇,如今能依靠的,除了婆家就是娘家。
婆家如今是靠不住了,七弟妹能把这话透给她,那就说明七弟阿灵阿也同意了,阿灵阿就是钮祜禄家的天,他都同意的事儿,她一个寡嫂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
所以她才会在大年初三,不顾自己寡妇的身份,也不顾女儿即将入宫选秀的时间,将人带了过来。
皇帝对别人家如何她不清楚,但是对佟家,那是真的予取予求,宽仁大度,若是这孩子能提前与岳兴阿定下亲事,想来皇上也是能体谅的。
隆科多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妹妹怀着这样的心思,此时他正带着儿子,侄子还有外甥们在外头应酬。
等应酬完,这才想起来还有妹妹没见,便又领着一连串的子侄们往后头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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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再有一两天应该就要v了,努力存稿中!
第22章 无奈
隆科多也是与妹妹许久未见了,今儿乍一见,那也是高兴的不成,拉着她连珠炮似得问了许多话,问她过得好不好?孩子们可都听话?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佟佳氏一见着哥哥,眼圈也是一下子红了,尤其是见他还这样关心自己,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一切都好,让三哥操心了。”
隆科多看着妹妹这样,心里十分心疼,他就这么一个同母妹妹,小时候那也是捧在全家人掌心里长大的。
等她大了,参加完选秀,更是被皇帝亲自赐婚,嫁入了高门显贵钮祜禄家,想当年定下的姑爷颜珠,那也是遏必隆的亲儿子,京里出了名的青年才俊。
可是谁能想到呢,天妒英才,才嫁过去没几年,颜珠竟就一病去了,妹妹也成了寡妇。
隆科多当时就想把妹妹接回来,偌大一个佟家,还能养不起一个大归的姑奶奶吗?而且妹妹当时也还不到三十岁,如此年轻,何必给人守寡。
只是可惜,妹妹自己却不愿意,她当时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与颜珠的感情也不错,因此不愿意离开。
隆科多当时亲自去劝了好几回,也没劝动她,便也只能任由她行事了。
不过幸好钮祜禄家是个识相的,万不敢薄待佟佳氏这个媳妇,甚至颜珠去了之后,当家的七房还对四房多有照顾,隆科多见着妹妹过得也挺开心的,便也不再操心这件事了。
可是今儿看着妹妹竟是哭的如此伤心,隆科多忍不住皱眉道:“你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儿,秀芸,我是你亲哥哥,你尽可以告诉我。”
老赫舍里氏见着女儿流泪,多少猜测出她的心事,不过这样的事儿,却不适合大庭广众之下说明白,连忙道:“去里头说吧,孩子们都在呐。”
隆科多环视一周,见着孩子们果然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兄妹俩,尤其是佟佳氏的一双儿女,都是满面担忧的看着自家额娘。
隆科多咽下了心中疑惑,对着老赫舍里氏点了点头,拉着妹妹去了里间说话。
小赫舍里氏看着丈夫离开,心中满是忧虑。
她是知道丈夫对这个小姑子的感情的,但是她却也明白,若是小姑子真的有意将女儿嫁给岳兴阿,丈夫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以她这些年以来的观察,丈夫似乎对于骨血回流之事十分不赞同,也早早与她提过,莫要去想什么亲上加亲的事儿。
想到这儿赫舍里氏心里还有些不好受,当年他不愿意他们俩之间的婚事,许是也有这方面的缘故,而如今面对这件事,只怕更是两相为难。
若是因为这事儿与小姑子闹得不好了,这可怎么办……
赫舍里氏心中生出些许不安,其实在她看来,这俩孩子若是定下婚事,也没什么不好,门第是绝对匹配的,而且姑太太家的乌林珠性情也算温婉和顺,除了幼年丧父,几乎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她却也明白,这件事是由不得她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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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领着妹妹入了内室,将屋里的下人都遣了下去,这才道:“有什么事,你直接说便是,不要有什么顾虑!”
看着哥哥凝重的神色,佟佳氏到底没敢再说什么结亲的事儿,毕竟当年哥哥竭力阻止与嫂子之间的婚事她也是记在心上的,她了解哥哥的性情,生怕如此反而适得其反,便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将七弟妹告诉她的话给隆科多说了一遍。
说完她眼泪又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三哥,满京这么多秀女,为何就非得让我们乌林珠去,她父兄不得力,也就占了个好姓,若是这么嫁过去,怕不是要让人磋磨死。”
佟佳氏也并非什么没见识的人,皇家持续不断地让公主抚蒙,那些公主们的下场她也知之甚多,一般公主嫁过去,下场无非几种,要是厉害点的,说不得就能掌控部落权势,活的风生水起。政治素养不行,但是身体底子好的,也可以诞下子嗣继承王爵,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些,但是到底有个盼头。
可是这大多数公主,却都只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单说今上的几位公主,光死在蒙古的就已经有四个了。
她自问,自己的女儿能比得上公主尊贵吗?她女儿那娇滴滴的样子,能承受得住草原上的风吹雨打吗?
这些佟佳氏心里都没底,只能来求哥哥。
隆科多听了这事儿,也是皱起了眉。
皇帝能把这事儿透露给阿灵阿,那就说明皇帝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种时候,即便他身为御前红人,又能做出什么改变呢?
隆科多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知道,即便自己开口,皇帝开恩的可能性也很低,更有可能的是,觉得佟家不识好歹,迁怒整个佟家。
可是看着妹妹满脸的泪水,再想想自己那个瘦弱的外甥女,隆科多又不忍拒绝。
他心中筹谋再三,到底是不忍心说出拒绝的话,可是他也不敢应下,生怕若是事情不成,妹妹又要失望。
看着哥哥如此纠结,佟佳氏的心也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是她糊涂了,哥哥再怎么受宠,那也只是臣子,如此抚蒙的大事儿,必然是皇上金口玉言,他如何敢随意置喙。
虽然理性告诉她不能强求,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隆科多看着妹妹如此,忍不住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别难受,这事儿我和阿玛合计合计,若是有办法,我一定告诉你。”
佟佳氏此时却只是摇头:“三哥,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事儿为难你,你也不必告诉阿玛了,省的让他老人家操心。”
隆科多又是叹息了一声,其实他都能想来皇帝的脑回路,可能在皇帝看来,这事儿怕不是在抬举钮祜禄家和佟家,毕竟一个郡王妃,那可是一个家族实打实的荣耀啊,皇家好些正经八百的公主,嫁的蒙古王公也就这样了,更何况乌林珠不过是个父亲早逝的贵族女子。
皇帝给的恩典,你却给脸不要脸,哪怕当今皇帝再宽厚,只怕也要生气,现在佟家与皇帝刚好又起了隔阂,这时候再出这种事,那绝对是可怕的灾难。
隆科多肩上背负着一大家子的荣辱,决计不敢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害了一家人,所以只能握紧妹妹的手,轻声道:“你也别把这件事想的太可怕,如今这个情形,家里面也得做两手准备,乌林珠身子弱,得尽早保养起来,如此哪怕她日后抚蒙也罢嫁人也罢,都是有好处的,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将家里的嬷嬷带上,即便皇上赐婚,成婚的日子也还有一段时间,你千万莫要自暴自弃!”
佟佳氏忍着泪点头:“哥哥的话我都记下了。”
隆科多看他这样,又叹了口气:“你也万不要在孩子面前露出什么悲切神色,要是让孩子打从一开始就对抚蒙心生抗拒,只怕日子也不好过,你这段时日,好好地与她分说,让她放开胸怀,或许离了京,又是另一番天地呢?”
说完他又举了个例子:“你可还记得那位也嫁到蒙古的恪靖公主?她虽然远离了父母和京城的繁华,却反倒有了一番作为,可见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只要乌林珠性情刚强,去哪儿都有一番天地,你再看看嫁到咱们家的那位公主,唉,侄子房里的话,我这个做叔叔的也不好说,但是你心里应该明白的。”
这话佟佳氏倒是听进去了。
大房那点事,她这个出嫁女虽然没怎么掺和,却也从额娘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二,温宪公主那也是皇帝爱女了,为了她,特意没让她抚蒙,而是留在了京里,还嫁给了皇帝外家的长房长子。
但是舜安颜本也是被佟家人捧在心尖尖上长大的,自打成婚之后,便与公主不大和谐,整日流连妾室房中,公主又是个多愁善感的,遇到此事每每心中抑郁,结果嫁过来不到两年便油尽灯枯而亡。
公主没了,皇帝却连追究都没追究,舜安颜继续当他的风流公子,娶妻生子一点都没到耽误。
想到这儿,佟佳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成,无论日后前程如何,都得先让乌林珠刚强起来,否则即便是能留在京中,又如何在大宅门里讨生活呢?
佟佳氏一时间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仿佛都错了,宠爱女儿,娇惯女儿,却反倒是害了她。
佟佳氏被自己想象中的惨事吓得打了个哆嗦,转头又拉住哥哥的手:“多谢三哥提点我,否则我竟是不知,我错的这样离谱。”
隆科多却只是摇头:“是哥哥帮不上你,如今也只能亡羊补牢。”
佟佳氏却是个知道好歹的,明白哥哥对于此事已经尽力,否则也不必与她说这么多知心话。
“是我为难了三哥才是,三哥,我久居深宅,对于蒙古那边的事儿,许多都不懂,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乌林珠,还请你帮帮我才是。”
对于这件事,隆科多自然是一口应下,只道:“你放心,我定会帮你张罗周全。”
不止这件事,外甥女到时候抚蒙的陪嫁,隆科多也决定帮着准备起来,起码一些药材和大夫,甚至以后生产要用的稳婆,该找都得找好了,谁知道草原上的医疗条件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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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预收:《娇妾求生手册》
宋嘉仪本是社畜一枚,天天996卷点死工资,没想到一睁眼,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架空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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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仪:……这不合理
女儿儿子:这很合理,母亲教导我们自尊自爱,我们也要让母亲安享晚年。
第23章 弥补
安抚完妹妹, 隆科多?也没来得及和?额娘妻子多?说什么,直接就往前院老爷子住处去了。
至于佟佳氏,她则是洗漱了一番, 整理了一下?,这才出去, 她也怕自己这副样子,等出去了会吓着外头的人。
只是老赫舍里氏到底是亲娘, 虽然佟佳氏出来之后就强颜欢笑,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女儿的不对。
老赫舍里氏心里发沉, 难道?这两兄妹, 竟是说的不好吗?
她身为亲生母亲,可是万万看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女们闹出什么不和?。
心里怀着这个念头,但是她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 与孙儿孙女说说笑笑,只是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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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去了前院, 老爷子正在屋里和?人说话,和?老爷子说话的,正是他?们家?的二姑爷宽保。
佟家?一共有四个闺女, 但是却是有三个姑爷,大?姑爷和?二姑爷都是当今皇上, 隆科多?的那位大?表哥。而三姑爷和?四姑爷那也有缘,都是一家?子, 都是钮祜禄家?的人。
而且还都是额亦都这一脉的,只是四姑爷颜珠是额亦都小儿子遏必隆的儿子,而三姑爷宽保则是额亦都的八儿子图尔格这一脉,这个宽保正是图尔格的亲孙子。
这么算起来,其实?两个姑爷还差辈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人家?额亦都能生呢,遏必隆作为幼子,可是比他?这个八哥小得多?。
无论如何吧,这宽保也算是出身名?门?,虽然图尔格的后人没有遏必隆的后人显赫,但是钮祜禄这个姓确实?依旧值钱的很,这么几年下?来,家?里的日子也还算过得宽裕。
不过今儿上门?的却只有宽保和?他?们家?的儿女,隆科多?的三姐却因为生病没能回来。
对于三姐生病一事,隆科多?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是却也没那么担忧,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并非一母同胞。
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也就只有大?姐孝懿皇后、大?哥叶克书、四妹秀芸、七弟庆复和?隆科多?是一母同胞,剩下?的都是异母所生。
都说人有远近亲疏,隆科多?自然也不能免俗,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哪怕是顾忌着佟家?的地位,他?的这个三姐的日子也不会差,而且他?本来就听?说,这小夫妻俩日子过得挺红火的,哪怕宽保没什么高官厚禄,那也是个脑子清醒的人。
隆科多?就这么坐在边上听?这翁婿二人闲谈,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时而佟国维也会问一问女婿的差事如何。
不过隆科多?发觉他?的这个三姐夫,好似因为他?进来了情绪有些紧张,答一句佟国维的话,都会瞄隆科多?一眼。
隆科多?抿了抿唇,面上故作云淡风轻,心中却焦急忧虑的要命,只想这位姐夫赶紧说完话,他?还有事儿要问老爷子呢。
佟国维自然也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以他?这个儿子往日的心性,若是无事,定不会让客人这么难受,起码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圆圆场子,但是他?自打进来之后就一言不发,看起来应该是出什么事儿了。
想到这儿,佟国维也懒得和?女婿纠缠,略说了几句,便让德克新将人领出去了。
不得不说,宽保因此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起身给老丈人行了一礼,便跟着大?舅子离开了。
等到姐夫出去,隆科多?这才忍不住将四妹的话都给老爷子说了。
他?面上焦急:“乌林珠那孩子您也是见过的,瘦瘦弱弱的,怎么就让皇上看上要抚蒙了。”
老爷子听?了这话也皱起了眉。
再怎么冷血,这也是他?的亲外孙女,出了这种?事,他?心里如何能好受。
沉默许久终于道?:“这也是皇上的恩典,钮祜禄氏自己都上赶着谢恩,佟家?又?能如何?”
只是一句话,就把隆科多?的那点侥幸之心彻底熄灭,是啊,这件事说到底是钮祜禄家?的事儿,佟佳氏再着急,只怕也是于理不合。
隆科多?心里一时间有些堵得慌。
佟国维也看出了儿子的不舒坦,不由劝他?:“此事虽然看着不好,但是其实?也未必是一件坏事,以乌林珠的身体?状况,哪怕是嫁到了京里,该面对的磋磨还是免不了,而且她身子这样弱,除非你愿意将他?许给岳兴阿,否则这孩子的婚事那是难上加难。”
“如今既然皇上要给她许婚,这对她来说,虽然是桎梏,但是也可以是一层保障,毕竟皇帝许婚,巴林部的那些人,好歹也得看看皇上的脸面。”
这话一说,隆科多?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就说,为何妹妹不把这事儿和?阿玛说,偏偏来和?他?说,指不定妹妹就是打着将乌林珠许给岳兴阿的主?意呢。
但是这事儿他?是万万不能同意的,岳兴阿和乌林珠的血缘关系太近了。
他?和?赫舍里氏都还好些,毕竟他?舅舅和?额娘并非一母同胞,但是他和秀芸可是真真正正的打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隆科多?皱眉深思,佟国维也不催促他?,只是缓缓抽着旱烟。
许久,隆科多?终于纠结道?:“这事儿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佟国维只是摇头:“我了解皇帝,既然已经透出消息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这个时候找他?,只会适得其反,救不了乌林珠不说,还得搭上佟家?。”
隆科多?一时间无言以对,其实?他?也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只是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现在阿玛如此出言否决,他?也就不敢报任何侥幸之心了。
“你给秀芸说的那几个要注意的事项我觉得不错,秀云守寡这些年,对这俩孩子,也的确是有些宠溺过头了,哲尔金还好些,到底是男子,咱们家?里也能照顾得到,乌林珠就不同了,她身居后宅,我们这些娘家?人,想管也管不着,不过本质上都是好孩子,这一年半载好好教一教,再给陪嫁上几个得力的嬷嬷,应当问题不大?。”
老爷子到底是不怎么在意内宅之事的男人,便以为这后宅做事都是如此简单,隆科多?却不同,他?自小就将后宅的事情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他?也从不会轻易小看女人的智慧。
所以对于老爷子这近乎于想让乌林珠当个甩手掌柜的操作,隆科多?心里还是不同意的,人要想活得好,到底还是得自己立起来,旁的什么,都不过是辅助罢了,嬷嬷再得力。天长日久的,也难免会有奴大?欺主?的嫌疑。
不过隆科多?倒不会去在这件上和?老爷子讲什么道?理,只是面上应了,心里还是决定,得好好找几个有本事的教引嬷嬷,让乌林珠学点本事在身上才成。
对于乌林珠的事儿,佟家?上下?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哪怕是老赫舍里氏,在听?女儿说完这件事之后,也是狠狠的教训了女儿几句:“我当初让你好好教导管教孩子,你就是不听?,把她当成一朵花似得,碰不得吹不得,如今事到眼前了,你却知道?后悔了。”
佟佳氏在额娘面前几乎哭成泪人,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也无法改变什么了,只能尽力挽回。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老太太再生气还是得咬着牙想办法。
老太太到底在京里人面广,很快就给闺女找到了几个从宫里出来的教引嬷嬷。
隆科多?听?小赫舍里氏说,老太太几辈子的脸面都赔进去了,这才找到这么几个,不仅如此,她老人家?还大?发神?威,发动了家?里好几个奴仆,在京中找熟悉巴林部上层关系的人,来给外孙女做婚前培训。
而隆科多?也没闲着,吩咐了底下?人,一方面是打听?巴林部的消息,一方面是收罗一些有本事的医婆和?大?夫。
佟家?为了乌林珠尽心尽力,钮祜禄家?可能也是脸面上有些过不去,到底在给他?们家?那个金凤凰张罗之余,也给乌林珠的嫁妆往上提了两成,说到底,乌林珠嫁的这个,可是实?打实?的郡王爷,而十七阿哥,虽然是皇子,如今也不过是个光头阿哥。
佟家?这么大?张旗鼓的,康熙耳聪目明,自然也听?说了,这一日他?将隆科多?叫进宫里来问话,便提起了这件事。
给乌林珠赐婚的事儿,皇帝并没有明说,隆科多?自然也不敢直言不讳,只能稍微润色了一下?,说出了符合如今价值观的理由,只说这个外甥女身子不好,家?里人担忧她日后出嫁影响子嗣,便提前准备起来。
康熙心里当然知道?这个钮祜禄家?的小姑娘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若非她是她表妹的闺女,康熙还不愿意把她嫁过去呢,毕竟皇家?让蒙古王爷与满洲公?主?贵女联姻,为的就是将来他?们诞下?的子嗣流着满洲血统,能够亲近朝廷。
现在看佟家?如此识趣,康熙心中对于佟家?倒是越发满意了,点了点头道?:“是该如此,不过前几日她陪着她堂姐入宫,太后对她也是极为夸赞的,到底是佟家?的血脉,你放心,朕定会给她一个好前程。”
隆科多?心中苦笑,但是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过皇上的恩情。
等从殿里出来,隆科多?提在心口的气儿这才放下?,如今已经快出了正月,朝廷也开了印,选秀的日子更?是一天天逼近了,看皇帝的意思,应该对佟家?挺满意的,那么到时候或许可以和?皇帝请求一下?,将赐婚的日期往后拖一拖,能拖一天是一天。
正这么想着呢,结果一出门?,就看见八阿哥正要往里走,他?瘦了一大?圈,气色也不大?好,走起路来更?是步履蹒跚,好似是一夕之间便丧失了所有心气儿似得。
隆科多?一愣,然后急忙给八阿哥行礼请安。
八阿哥勉强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温和?表情,亲手将隆科多?扶起身:“隆大?人不必多?礼。”
说完还想多?寒暄几句,旁边的魏珠却开口催促了:“八阿哥快走吧,万岁爷正等着您呢。”
八阿哥语气一滞,也不放在心上,与隆科多?拱了拱手,就跟着魏珠进去了。
隆科多?看了一眼八阿哥的背影,也没多?做停留,转头往外头去了。
自打良妃死了之后,皇帝也不知是对丧母的八阿哥起了怜悯之心,还是因为这段时日以来八阿哥极为低调,只是每日在家?守孝,父子俩之间的关系,到是缓和?了许多?。
往常四五个月也不见皇帝召见八阿哥一回,但是最近几日,皇帝却经常召见他?入宫说话。
虽然并未给他?分派差事,但是其中和?缓之意,大?家?伙儿却是都看到了,八阿哥党一时间也有些躁动,这几日出门?在外,这些人面上的喜色更?是一日多?过一日。
隆科多?搞不明白这父子儿子又?在搞什么平衡推拉,也懒得理会,转头就出了宫,他?目前为止的任务,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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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更!
第24章 远近
但是隆科多对此事却并没有这样乐观。
在他看来, 如今皇帝虽然表面上对八阿哥和缓了?许多,其实心里只怕是越发提防他了?。
良妃生病,却拒绝服药, 一心求死,只要明眼人, 便能知?道,良妃如此, 多半是因?为之前康熙训斥胤禩时?的那句母亲出身微贱之语。
皇帝因?为良妃的出身,而?当众如此斥责儿子, 那母亲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母亲怀着为了?儿子前程的心情死去, 那儿子是否又会?因?此对父亲产生怨怼呢?
康熙皇帝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因?此如今八阿哥表现的越悲痛,越孝顺,皇帝心中的疑虑也只会?越大。
即便如今表面上看起来对八阿哥略有缓和, 可是以隆科多对皇帝的了?解,便也知?道, 这不过是皇帝的权宜之计,他是绝不会?将皇位传给八阿哥的。
隆科多出了?紫禁城,也没着急回家, 而?是去了?之前与四阿哥约定好的会?面地点,没错, 今儿又是他与四阿哥见面的日子。
两?人因?为这段时?间?见得少,因?此这回见面也不含糊, 直奔主题。
“我听闻近几日汗阿玛对八弟十分?关照,不知?是真是假啊?”
隆科多也不藏私,直接将自己的估测隐晦的与四阿哥说了?一下,并且道:“皇上如今虽然已经对八阿哥失望至极,可是八阿哥一党的人却不会?轻易放弃, 即便日后八阿哥彻底没了?角逐储位的机会?,可是八阿哥一党,却也不止八阿哥一个?人。”
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四阿哥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隆科多的言外之意,一时?间?他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八阿哥一党的人,除了?八阿哥也就只剩下九阿哥十四阿哥和十阿哥。
九阿哥痴肥贪财,自来为皇帝所不喜,大臣们也只把?他当个?笑话。
十阿哥出身虽然高贵,但是坏也坏在出身高贵上了?,为了?抑制外戚势力?,皇帝也绝不会?选他,而?且十阿哥为人也十分?平庸,并没有让人另眼相看的地方。
如此排除下去,可不就只剩下十四阿哥了?吗?
四阿哥的面色有些难看,虽然说皇家亲情淡漠,但是和一母同胞的手足兄弟争夺皇位,这对谁来说,都算不得一件愉快的事儿。
四阿哥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舅舅可有话教我?”
隆科多看着四阿哥,也不藏私,低声道:“如今王爷只是实心办事,也与八阿哥那边没什么冲突,只怕他们对王爷也没有什么防备之心,王爷只需继续如此,想来皇上也定能看到王爷的好处。”
雍亲王如今可算是朝堂上头一号铁面无私的人物,皇帝交到他手上的差事,他是从不讲究什么情面,都是按照朝廷法度规矩办事,哪怕对方是朝廷重臣,他也照办不误,因?此极得皇帝的夸赞和喜爱。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雍亲王身边反倒没有什么拥趸。
毕竟不管是满洲的军功贵族,还是汉族的士大夫群体?,都想要给自己找一个?好说话好摆弄的主子,皇帝要是太过严苛刚正,做臣子的又怎么能舒舒坦坦的过日子呢?
四阿哥也知?道自己如此行事的弊端,可是见着隆科多都这么说了?,他心里也明白,自己这样做虽然恶了?文武大臣,但是却是讨好了?皇帝,而?储君之位,正是皇帝一言以决之。
只是到底也不能真的把?自己搞成一个?孤家寡人,因?此四阿哥迟疑了?片刻,终于低声道:“之前十三?弟与二哥亲厚,如今二哥事败,十三?弟倒是与我多有亲近之意。”
隆科多神色微动,这是太子那边的势力?来投靠四阿哥了?。
这也是好事,未来的皇帝,若是自己没有点基本?盘,到时?候上位了?那也麻烦。
“十三?阿哥如今虽然不被皇上所喜,但是到底也是王爷的兄弟,皇上自然是愿意看到几位阿哥爷之间?兄友弟恭。”
隆科多隐晦的提点了?一句。
四阿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也松了?口气?,同时?他也在隆科多这边揣摩出了?康熙的心思。
就是既想要皇子之间?兄弟相亲,又不愿皇子结党营私,这里面的度很难把?握。
四阿哥沉吟良久终于道:“之前九弟找我去给八弟送饭,我本?是拒绝了?,但是如今想着,八弟如此孝顺,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看着他每日悲痛欲绝,不思饮食,想来还是应该答应才是。”
隆科多心中了?然,这个?九阿哥可真是个草包,竟是识不得真龙,看起来之前他们堵自己的事儿,应当是九阿哥透露给四阿哥的。
不过这个?四阿哥也真是个?人才,竟然还真和太子党与八爷党两边都搭上了?关系,怪不得如此耳聪目明呢。
“送饭倒是无妨,只是倒不必与他们太过深交,以免被皇上误会?。”
要是皇帝把?四爷当成八爷党的人,那乐子可就大了?。
四阿哥自然也明白这一点,珍重点了?点头:“舅舅放心吧。”
说完了?朝政,四阿哥又说起了今年选秀:“今年是选秀之年,我前儿入宫,汗阿玛却与我说起这事儿,我琢磨着,汗阿玛仿佛是要给我指一个侧福晋似得,只是不知?道会?是谁。”
四阿哥说起这事儿,面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种时?候皇帝给他指婚,那指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如此定是皇上越发看中四阿哥,想要给他壮大声势。
这是好事儿。
而?隆科多此时?也意识到,皇帝想要赐给四阿哥的侧福晋,应该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敦肃皇贵妃?*? ,也就是年羹尧的亲妹妹。
之前四阿哥封王,皇帝就把?年羹尧家族所在的佐领归到了?四阿哥属下,如今又将年氏赐给四阿哥,这是想将年家彻底绑上四阿哥的战车啊。
如今年羹尧已是四川巡抚,乃是封疆大吏,皇帝也十分?看重他的才能,年羹尧的父亲和兄长也在康熙一朝担任高官,因?此年氏一族可算得上显赫。
不过年羹尧此人桀骜不驯自恃才高,却不一定会?因?为妹妹的婚事对四阿哥俯首帖耳,要知?道历史上,到了?康熙末年,年羹尧还在首鼠两?端,入京之后,还去九阿哥府上拜访,可见此人心志。
但是这些事,也都是后话了?,隆科多心中虽然隐有猜测也不敢多说,只道:“如此,奴才倒是要恭喜王爷小登科之喜了?。”
四阿哥抚须笑了?笑,原本?心中紧绷的神经也松缓了?不少。
甚至还借机问起了?隆科多外甥女的事儿。
“听说姨母家的姑娘今年也要参加选秀了?,想来日后定也能有个?好前程,我在这儿提前恭喜舅舅了?。”
看,就连四阿哥,都觉得佟家外孙女能当个?郡王妃是好事儿。
隆科多在这事儿上不愿意多说,只能含混着笑着应和乐两?句。
两?人很快就说完了?话,隆科多等四阿哥先走,自己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这几日京中极为热闹,隆科多也不急着回家,而?是又在外头转了?两?圈,这才回去。
回去之后,就把?皇帝要给四阿哥赐侧福晋的事儿给老爷子说了?一下。
佟国维听了?一时?间?有些激动,脱口而?出道:“皇上这是有意抬举四阿哥呢。”
说完又顿了?顿:“如今能有资格与四阿哥争的,只有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只是三?阿哥拙于言辞,为人处世又不够圆滑,胆子也不大,到底难当大任,十四阿哥又太莽撞了?些,即便有些急智,也还是有些不够,若是四阿哥能稳得住,我看储君之位必然是他!”
佟国维往常并不会?把?话说的这么死,今儿这一番话,倒很是不同寻常,隆科多听了?忍不住笑道:“阿玛如此铁口直断,安知?日后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佟国维摇了?摇头:“我也只是按照如今的局势做的猜测,至于日后如何,还得看四阿哥的应对,行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日老实当差,不要叫皇帝失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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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日,隆科多这边只是老老实实当差,把?京里的大事小情都收集起来禀报给皇帝,包括四阿哥九阿哥等人给八阿哥送饭的事儿。
皇帝听了?挺感?慨的:“老四倒是个?难得的厚道人,当年太子一废之时?,也是他将太子诉说冤情的话传递给我,如今老八生母去世,他还能友爱兄弟,实在难得。”
隆科多实在是没听过比四阿哥是个?厚道人这话更离谱的判断了?,但是他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恭顺模样,笑着道:“也是皇上慈爱教导之故。”
康熙却摇了?摇头:“我本?以为从小教导他们学习圣人之言,他们长大之后,便也都能长成一个?君子,如今看来,却是我错了?,孩子大了?,我这个?做皇父的又哪能管得住呢。”
这话里带出了?无尽的颓废之意,隆科多一时?之间?不敢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感?慨,自打将太子再次圈禁之后,皇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毫不在意,但是其实心里的痛楚只怕也是不小。
二月中旬,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康熙皇帝下令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这本?是一件圣明烛照的政策,对老百姓来说,表面看起来十分?友好。
但是隆科多心里却并不这么觉得。
说是丁银固定,可是地主们若是想要转移丁银,朝廷又能怎么办呢?
毕竟地丁册和粮册都是掌握在地主阶级手里的,他们私底下如何弄鬼,朝廷这边只怕是想查也查不出来。
但是无论如何,这项政策还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只是说到底,皇帝已经老了?,即便想要改革,也不愿大动干戈,如此也只能看下一任皇帝的魄力?了?。
二月底,宫中开始选秀,与此同时?,八阿哥也给良妃守孝满了?百日,他进宫去给皇帝请安,听闻还需得奴才搀扶。
底下人都在赞叹八阿哥纯孝,但是隆科多却从皇帝逐渐冷淡的态度中察觉到,八阿哥距离皇位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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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第二更!
第25章 解决
三月选秀, 阿灵阿的嫡次女果然?被赐婚十七阿哥,隆科多的外?甥女乌林珠也?被赐婚蒙古郡王,成为了未来的郡王妃。
一时?间钮祜禄氏一门无限荣耀。
佟家到底也?是钮祜禄家的亲家, 还?是乌林珠的亲外?家,皇帝下旨之后, 佟家自然?也?要上?门恭喜。
原本该是隆科多带着老赫舍里?氏上?门的,但是因?为最近隆科多比较忙, 而且以佟国维的意思,他们家也?得和八阿哥党保持距离, 因?此隆科多这?次就没有跟着, 而是让德克新?带着女眷上?门贺喜。
她们去了之后,一直到下午才回来,回来的时?候, 隆科多都下值了,正在书房里?看书。
听说三太太回来了, 隆科多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但是很快的, 外?头?突然?又有人通传,三太太过来了。
隆科多一愣, 平日里?赫舍里?氏是很少来他的书房的,赫舍里?氏本身是个十分传统的女性, 嫁进门来的时?候,甚至连字都不?认识。
后来还?是隆科多一点一点教她认字,又一点一点引导她主动读书明理,夫妻俩平日里?这?才好歹有些话说。
但是赫舍里?氏到底是被封建礼教洗脑了这?么多年,很多顽固的思想还?是不?容易改变, 比如?她就从来不?掺和隆科多外?头?的事儿,也?基本不?怎么问,书房就更不?来了。
隆科多一开始还?会想着什么红袖添香,夫妻同心,但是后来发觉妻子的思维难以改变之后,也?就歇了这?个心思,他现在本就行走在钢丝上?,有些事情,的确越少人知道越好。
“请太太进来吧。”迟疑只在一瞬间,隆科多很快就回过神来,让人去请赫舍里?氏进来。
很快,赫舍里?氏就从外?头?进来了,隆科多也?收拾好了桌上?的书籍信件,领着媳妇去了次间说话。
“可是今儿有什么事情发生?”
隆科多是了解妻子的,她这?会儿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儿。
赫舍里?氏绞了绞手中?的帕子,看着有些难以启齿,许久才低声道:“我今儿陪着老太太去钮祜禄家给姑太太道喜,事儿倒是办的挺顺利的,但是回来的时?候,老太太说马车里?闷得很,让我掀开帘子透透气,结果,结果我好像看到……”
后面的话赫舍里?氏越发难以启齿,隆科多忍不?住蹙眉:“看到什么了?直说就是。”
赫舍里?氏这?才咬牙道:“我看到那个李四儿了,她走在街上?,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鬟。”
隆科多心下一惊,有些诧异,这?女人的生命力还?挺顽强,都被送走一回了,竟然?还?能回来。
隆科多挑了挑眉:“许是她家里?人将她许到京里?哪户人家了吧。”
赫舍里?氏摇了摇头?:“您不?知道,我看她那做派,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反倒像是什么高门大户的模样,我估摸着,怕是她给哪家大户人家做了妾室,你说她不?会记恨我们吧?”
原来是担心这?个,隆科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我先让人查一查,想来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该得罪什么人不?该得罪。”
见着隆科多这?么说,赫舍里?氏便?也?松了口?气,转头?又和隆科多说起了旁的。
隆科多听说钮祜禄家对外?甥女十分尊重,嫁妆准备的也?十分丰厚便?点了点头?,又听说外?甥女学了几日规矩,行事说话已经很有条理,人也?胖了一圈,他便?更满意了。
女子嫁人,说到底不?管在哪儿,最要紧的都是自己立起来,京里?的这?些高门显贵,比起蒙古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且看看他那个好侄子就知道了,公主跟了他都能郁郁而终,隆科多知道的时?候都气笑了。
想到这?儿,隆科多又叮嘱赫舍里?氏:“我如?今外?头?事忙,家里?的事儿就都交代给你了,你日后行事也?要谨慎小心,不?该收的礼一点儿都不?能收,不?该应承的事儿,也?一点不?要沾边。”
赫舍里?氏还?是比较谨慎的一个人,听了这?话只是点头?:“三爷您就放心吧。”
隆科多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等过段时?日,我就给岳兴阿谋个差事,他如?今也?大了,该长进些了。”
一听说要给儿子谋差事,赫舍里?氏顿时?高兴了起来,笑着道:“这?孩子,自来老实敦厚,能帮到三爷就好。”
隆科多只是笑了笑:“咱们这?样的人家,或许老实些才更好呢。”
皇家这?一连三代的君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是不能聪明到在哪个跟前都能混得开,那还?不?如?老实些。
赫舍里?氏自然?不?知道隆科多的这?一番长远心思,心里?却?已经开始打算要给儿子相看哪家的姑娘了,她可还?记得,老爷说了等岳兴阿谋了差事再成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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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聊完天?,等到赫舍里?氏一离开,隆科多就把打听李四儿的事儿吩咐了下去。
这?女的可是历史上?都留了名的,他可不?会小看她。
要知道历史上的隆科多也算是个聪明人,最后却?被这?女的笼络的死死的,对发妻嫡子如此薄情。且不说隆科多本身就是个没心肝的,这?女的肯定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隆科多如?今作为九门提督,他底下的人打探起消息来也?是格外?的迅速。
很快的,隆科多就知道了事情始末。
这?个李四儿,果然?有点本事,她跟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隆科多的大舅子庆保!
原来这?李四儿虽然?被人送去了天?津,但是却?并不?服输,去年的时?候,想方设法使人往京里?捎了信与庆保勾连上?了,这?庆保本就是个纨绔子弟,再加上?本身就对李四儿的美貌有些想头?,自然?也?就十分轻易的上?了勾。
两人勾勾缠缠一个多月,庆保终于忍不?住了,暗中?使他手底下的铺子以去天?津进货为借口?,将李四儿偷偷送来了京城,然?后在外?头?给李四儿置了个宅子住下了。
如?今已经住了大半年了,赫舍里?家好像还?一点都不?知道。
隆科多简直无语,李四儿这?女的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每个接近她的男人都如?此神魂颠倒。
根据底下人禀报,庆保这?大半年,已经往李四儿身上?花了好几千两银子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耗费也?就几两银子,这?好几千两,哪怕是放在赫舍里?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是很大一笔支出。
隆科多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让人将消息递给赫舍里?家的老太太。”
这?事儿不?能告诉赫舍里?氏,赫舍里?氏到底是出嫁女,便?是知道了也?无能为力,更不?能告诉舅舅,舅舅年纪大了,身子本就不?大健壮,而这?个李四儿之前还?是舅舅的小妾,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因?此说来说去,到底是告诉老太太比较合适,一方面是因?为老太太身为后宅之人,先天?就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另一方面是,打从上?次的事情,隆科多也?看出来了,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打什么马虎眼。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没几天?隆科多就又收到了赫舍里?家的动向。
大舅子庆保挨了家法被禁足在家,而上?家法的理由是他胡乱支出银钱,并没有提养外?室的事儿。
至于那位李四儿,老太太这?次发了狠了,直接让人将她捆了送去了西北,李四儿的私宅子也?被赫舍里?家上?门检抄了个干净,听说检抄出不?少银钱器物。
隆科多听到这?消息也?只是皱了皱眉,既然?都处理好了,那他也?就不?插手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是赫舍里?氏曲里?拐弯的,到底也?是知道了娘家的变故,急忙回去了一趟,等回来之后,隆科多看着她眼睛都红了一圈。
“三爷,李四儿的消息可是您透露给我额娘的?”
赫舍里?氏倒也?不?和隆科多藏私,直接问道。
隆科多点了点头?:“这?事儿腌臜,我也?不?想使你操心,就直接透露给舅母了。”
赫舍里?氏听了忍不?住流了两滴泪:“也?是大哥糊涂,人都送出去了还?勾缠,您是不?知道,那李四儿心有多狠,她竟是收买了哥哥跟前的奴才,给嫂子下了药,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嫂子只怕也?会被她害死。”
隆科多听到这?话悚然?一惊,这?个李四儿,果然?心狠手辣。
赫舍里?氏说到这?儿又开始流泪:“父亲如?今也?知道了,他狠狠地打了哥哥一顿,我今儿过去的时?候,他还?下不?了榻呢。”
隆科多心里?骂了句活该,面上?还?是拉着赫舍里?氏的手道:“人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想来日后大舅哥他也?就明白了。”
赫舍里?氏叹了口?气:“只盼着他能明白吧。”
这?事儿不?过是一件小事,几乎没在京里?引起什么波澜,但是没几天?隆科多和四阿哥见面的时?候,四阿哥却?突然?提起了此事,还?安慰了隆科多几句。
隆科多听了心中?也?不?免感慨,谁说人家四阿哥铁面无情的,这?人要是真的想对谁好,那还?真是挺细心的,一般人你根本扛不?住。
康熙五十一年四月,托合齐会饮案和沈天?生案开始联合审理。
审理人除了八爷党就只有一个中?立的,其结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托合齐几个重臣都被判处绞刑,剩下的人也?是罚的罚,流放的流放。
皇帝这?次是真的格外?下了狠手。
后来托合齐病死在狱中?,皇帝都使人将他挫骨扬灰。
齐世武更是被人钉死在墙上?,呼号数日才亡。
如?此铁血手段,自然?让人胆寒,隆科多自己都下意识紧了紧皮,都说康熙帝晚年对大臣宽仁,但是在面对自己的权力受到侵蚀时?,他却?也?绝不?会手软。
隆科多又给自己敲了一遍警钟,对于自己的工作自然?也?是越发谨慎小心了。
一直到七月份,皇帝又巡视塞外?,隆科多这?回倒是没跟着一起出去,主要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巡视九门,保卫京畿。
皇帝这?一出去直到九月三十日才回到京城,而就在回到京城的当日,皇帝当着文武大臣和皇子阿哥的面宣布,废掉皇太子。
至此,皇太子胤礽终于被彻底废除,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四十年之太子,也?终于走到了他政治生涯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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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入v第三更!
第26章 毙鹰
皇太子被废是大事儿, 但是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却又并没有那么震撼。
毕竟从?太子党事发到处置再?到废太子,几乎过了整整一年, 京里的人也早就?对此事有了心理准备。
十一月的时?候,皇帝将废太子之事告于太庙, 宣示天下。
如此,废太子之事算是板上?钉钉, 再?无疑虑了。
虽说废太子的事儿,本身?和隆科多关系不大, 毕竟不管是佟家还?是隆科多本人, 都和太子没什么交情,啊不对,也不能说没什么交情, 应该说本身?就?是政敌。
太子被废,佟家不上?赶着放鞭炮庆祝, 已经是很克制了。
不过如今隆科多的差事却多多少少和废太子这事儿牵扯上?了,因为皇帝将看管废太子的事儿,交给了隆科多。
太子一开始被圈禁的时?候, 还?挺老实的,但是慢慢的, 他的坏脾气就?显现出来了。
今儿水不好喝,明儿饭不好吃, 后儿又说伺候的奴才不好,反正事情很多。
而对于这位昨日黄花,隆科多却偏偏还?要小心伺候着,毕竟皇帝虽然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但是他说到底也是皇帝从?小养到大的好大儿, 那待遇可是一星半点都不差。
因此隆科多对于太子的要求,只?要不牵扯到什么朝政,都是照单全收,反正他就?负责传个?话,办不办的,还?得看人家内务府。
而内务府那边也是的确很了解皇帝的心意,只?要咸安宫要的,那边都是一应俱全的给送过来,磕巴都不打一下。
隆科多也算是琢磨过来皇帝的意思了,说到底,这位前太子殿下,那还?是尊贵的皇子,还?是得锦衣玉食的伺候着。
隆科多想清楚之后,将手底下的人,都叫过来仔细叮嘱了一番,让他们都小心伺候着,生怕这些人一不小心又得罪了这位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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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年三月,隆科多的外甥女乌林珠出嫁。
经过了这一年多的学习和保养,这孩子不仅身?子骨结实了许多,为人处世也很有条理。
隆科多见了一面之后,心中也放心了许多。
就?在乌林珠出嫁当日,皇帝还?赐下了嫁妆,太后和宫里的娘娘们也都跟着赏赐了东西?,因此乌林珠的婚事办的十分热闹。
这一日隆科多也终于见着了他的外甥女婿,看着高?高?大大的,虽然不说有多俊俏,却也不丑,行动间很有章法?,隆科多和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还?挺懂礼数的,心里便也满意了几分。
等到外甥女出门,隆科多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得亏他没有闺女,否则就?这么看着闺女出门子,他不得心疼死。
想完这话转身?去看他四妹,却见她已经哭成了一个?了泪人,赫舍里氏搀扶着她小声安慰,却一点作用都不起,就?连赫舍里氏自己眼圈也跟着红了。
隆科多心里一时?间有些难受,竟有些不敢看这一幕,只?能急忙转身?出去,心里却想着,日后若是有机会跟着皇帝去木兰,一定要记得去看一眼外甥女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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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的外甥女出嫁没几日,又到了康熙皇帝的六十岁万寿,为了庆祝这个?整寿,皇帝举行了千叟宴。
这次宴会是在畅春园举行的,场面十分盛大,据说参加的老人有千余人,上?到公卿大臣,下到黎民百姓,各个?阶层的人都有。
佟国维这一年七十岁了,因此也跟着参加了这次宴会。
他回来之后,还?笑着和隆科多说了千叟宴的风光,隆科多听?着也挺有趣的,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要是能不让他们这些大臣们穿整整一个?月朝服,那就?更好了。
没错,三月是皇帝的六旬万寿,因此皇帝也要求京官穿整整一个?月的朝服。
这朝服穿起来十分繁琐,也很费时?间,而且穿着也不大舒服,有些闷,隆科多自来不爱穿,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每日都穿,让他十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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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搞完这个?千叟宴还?不够,皇帝又令人在畅春园的蒙养斋立馆,修《律吕》诸书。
而这个?负责牵头修书的人,正是三阿哥胤祉。
这事儿出来之后,旁人看着不免有些意味深长。
如今太子被废,八阿哥又不为皇帝所?喜,诸阿哥中,三阿哥最长。
而且三阿哥本人还?文武双全,才华出众,虽然说有些口拙,又不大会与人相处,但是皇帝本人对他却很看重,也很喜欢他。
因此一时?间倒也有一些文臣都聚拢在了三阿哥周围。
而三阿哥呢?虽说他之前是太子党,但是现在太子都倒了,他就?算对太子再?忠心,如今也难免生出些许心思来。
所?以自打皇帝下令之后,三阿哥府上?也是客似云来,十分的热闹。
三阿哥成了诸位阿哥里的热灶,四阿哥和隆科多见面时?也不免提起两句。
不过隆科多却并不看好三阿哥,只?对四阿哥道:“如今簇拥在三阿哥身?边的,也不过是些腐儒学者,与国之大事并无任何妨碍,王爷不必忧心。”
“更不必说三阿哥的那个?心腹陈梦雷,还?与李光地结了仇,只?怕那些汉人士大夫们也不会轻易投靠。”
李光地算是汉臣中的首脑人物?,陈梦雷与李光地交恶,三阿哥却偏偏这么信重陈梦雷,这无疑是绝了与汉臣之间的关系。
四阿哥自然也能想来这个道理,只?是人在局中,哪怕心里能想来,也不免横生忧虑,现在听?隆科多也这么说,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低声道:“三哥一心学问,与这些儒生们多多交际也是好事儿。”
见他如此心口不一,隆科多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但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郑重神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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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皇帝前往热河巡幸。
这一次隆科多倒是跟上?了。
北京的冬天格外冷,这一路走?来也是受了不少罪。
这次跟出来的皇子也不少,四阿哥、七阿哥、八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几位阿哥本都随侍在侧,但是走?了一半的时?候,因为正好快到良妃的二周年祭日,因此八阿哥便与皇帝说明,前往祭奠生母,并且约定好在汤泉处等候圣驾回京。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是八阿哥为了表示歉意,却让人往皇帝行在送来了一对海东青。
隆科多一开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耳熟,觉得好像要出点什么事儿似得。
但是他的历史也就?学了个?半桶水,实在是想不起来到底要出什么事儿,只?是绷紧了神经,等着事件降临。
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下午,八阿哥的礼物?终于送到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和几个?儿子还?有几个?心腹大臣们一处说话,隆科多也在。
康熙听?了消息,顿时?十分高?兴,当即令人将鹰送进来。
夸岱身?为侍卫也在一侧候着,听?到皇帝吩咐,立刻就?要出去传话,也好抢个?喜头。
但是隆科多却在此时?不着痕迹的拉了他一把,夸岱脚步迟了片刻,立刻又有其?他侍卫顶上?出去传话了。
夸岱有些疑惑的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却只?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夸岱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只?觉得有些不安。
没一会儿,装鹰的笼子便被送了进来。
因为是送给皇帝的鹰,因此这一路都用幕布遮挡着,等到了殿中,这才在皇帝的吩咐下掀开了帘子。
结果这一打开,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原来那笼子里装着的两只?海东青,此时?竟然已经成了奄奄一息的死鹰!
康熙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他铁青着脸,怒声道:“大胆!”
一时?间,殿中跪了一地的人。
隆科多也跟着一起跪下,连声道皇上?息怒。
但是皇帝明显是息不了怒的,立刻就?开始强力输出。
“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①
这话说的实在诛心,在场的大臣阿哥们顿时?磕头如捣蒜。
隆科多也被这话给震住了,皇帝竟然如此斥责八阿哥,八阿哥的政治生涯,只?怕今日算是彻底斩断了。
说完这话,皇帝又将之前二次册立太子之事,怪责到了八阿哥身?上?,说若非他结党图谋大位,自己也不会无奈复立二阿哥为皇储。
好家伙,隆科多心里直呼好家伙。
皇帝这怕不是气糊涂了,这话竟也说出来了。
隆科多冷汗直流,恨不得当即就?捂住皇帝的嘴,这话是他能听?的吗?
但是隆科多没想到之后还?有更绝的。
只?见皇帝气的满脸通红,咬牙道:“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②
这话说出来,顿时?满场鸦雀无声。
隆科多看到跪在旁边的李光地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白着一张脸一言未发。
李光地这样的宠臣都不敢说话,其?他人就?更不必提了。
隆科多额上?的冷汗吧嗒一声滴落到了地上?,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他的心跳的飞快,恍惚间,只?觉得自己仿佛见证了历史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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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骂完八阿哥之后,便仿佛好像老了几岁,也不听?他们这些皇子大臣们说话,直接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大家伙稀稀拉拉的往出走?,面色都不大好看。
李光地年纪大些,走?路都有些蹒跚,他一脸苦相,仿佛是对这个?结果十分难以?接受。
隆科多知道,李光地对八阿哥也是十分看好的,虽然他并非八爷党,但是他也一直认为八阿哥贤良,没少在皇帝面前说八阿哥好话。
但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以?李光地的城府,只?怕也不敢再?说什么话了。
想到这儿,隆科多转头看了一眼十四阿哥。
想当年十四阿哥为了给八阿哥伸冤,可是差点被皇帝拿刀给砍了,但是这次他却出奇的安静,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隆科多仿佛从?十四阿哥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喜意,但是很快,这一丝情绪又烟消云散,变成了满脸愁容。
隆科多再?不敢乱看,低着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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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隆科多果然接到了四阿哥的信儿,他找了个?机会,溜了出去,在僻静处与四阿哥见了面。
“舅舅,今日之事,只?怕汗阿玛是彻底对八弟失望了。”四阿哥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
隆科多倒也能理解他的情绪,现在几个?皇子中,威胁最大的就?是八阿哥了,倒不是说他多贤良,主要是支持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势力也太大了。
现在他算是彻底失宠于皇帝,而且还?牵扯到了诅咒皇帝的事情中去,他的那些党羽们,就?算是想要帮他说话,也得考虑考虑了。
“八阿哥行事不周,这也怪不得旁人。”
隆科多说这话的时?候,小心观察着四阿哥的神色,这次毙鹰事件来的蹊跷,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四阿哥的手笔。
不过四阿哥神色却无任何变化,只?低声道:“只?怕是上?天也厌弃了他。”
隆科多见他并无任何心虚神色,心中忍不住嘀咕,难道这事儿还?真是一个?意外不成?
想到这儿隆科多心中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吧,八阿哥算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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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有侍卫奉密旨离开,隆科多心中知道,这密旨,多半是要处置八阿哥。
皇帝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他之前就?已经厌弃了八阿哥,对他处处防备,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了八阿哥的把柄,且不管此事到底是不是意外,皇帝都不会放过他。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父子之间的战争,而是政敌之间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只?是不知,当八阿哥听?到皇帝那句骂他的话,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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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整个?人都瘫倒在地,他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耳边只?回响一句话:“辛者库贱妇所?出!”
原来,原来汗阿玛是这么看他的,原来汗阿玛是这么看他的额娘的。
他额娘侍奉汗阿玛这么多年,原来在他心中,竟也只?是一个?贱妇!
八阿哥似哭似笑,仿佛疯了一般,他想要哀嚎,却发不出声音,想要大笑,心中却只?剩悲恸。
周围人都被八阿哥这样子吓住了,连读圣旨的侍卫都有些不忍再?念下去。
可是皇帝的意志不可转移,侍卫还?是咬着牙念完了密旨,然后小心道:“皇上?令奴才送贝勒爷先回京。”
八阿哥低垂着脑袋,许久没有说话,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他才终于开了口:“好,那就?回去吧。”
他的声音沙哑嘲哳,十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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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皇帝这次巡幸也巡幸不下去了,转头就?回了京城。
这一路回去,比来的时?候气氛更沉重,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也不敢四处乱跑,都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马车里,生怕惹了皇帝的眼。
只?有一个?与众不同,那就?是十四阿哥。
他这几日以?来,越发得皇帝的看重了,几乎日日都在跟前侍奉。
而十四阿哥言行之间,也越发志得意满,与人说话,都比以?往高?了一个?音调。
一时?间人皆侧目,大家伙儿心里面也不由得琢磨,皇上?打压了八阿哥,接下来是不是又要抬举十四阿哥了?
这念头还?没想清楚,他们已经到了京城。
京城这会儿上?下也都疑惑,八阿哥突然被送回来圈禁在了府里,大家都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
很快的,该知道的就?*? ?都知道了。
但是这回却不同以?往,再?没有一个?人敢给八阿哥求情。
隆科多也看出来了,这次他们不敢求情,一方面是因为这次的事儿,犯了皇帝的忌讳,另一方面也是,虽然没了八阿哥,但是皇帝又给了他们另一个?希望:十四阿哥!
没错,八阿哥虽然倒了,可是他们却可以?依旧支持十四阿哥,毕竟十四阿哥也是八爷党的人,支持谁不是支持呢?
大臣们的这些心思,隆科多都能琢磨明白,隆科多相信皇帝也能琢磨明白。
他现在也终于知道,皇帝为何突然抬举十四阿哥了,这是人家提前就?把事情想周全了,免得那些大臣们狗急跳墙。
隆科多心里都有些佩服康熙了,这玩弄权术的手段真是太精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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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出了这样的变故,但是与此同时?还?有一桩喜事,那就?是三阿哥负责编纂的书终于编成了。
他向皇帝奏陈之后,皇帝将书命名为《律历渊源》。
这也算是三阿哥的一桩政绩,皇帝将他狠狠的夸赞了一番。
三阿哥平日里都不大爱与人交际,这次被皇父这么夸了一番,自己又做成了这样一桩事儿,难免也有了几分意气风发之色。
一时?间三阿哥十四阿哥得宠于皇帝,八阿哥却彻底失宠于皇帝,真真是一家笑来一家哭。
至于四阿哥,在两位风头正健的兄弟之下,却显得有些不起眼了。
不过隆科多却能看出来,皇帝对四阿哥虽不见得有对十四阿哥那么肉麻的亲热,但是也是十分看重的,而且对他的执政能力也十分肯定,他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一个?皇帝,有时?候他表现出来的态度,未必是他心中真正的想法?,至于他在想什么,或许只?有天知道。
康熙五十四年正月二十九日,皇帝下旨,停了八阿哥及他属官的所?有俸银俸米。
这算是从?明面上?,表达了对八阿哥的排斥。
没几日,就?传来了八阿哥病倒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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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病倒,皇帝十分冷漠,竟是连太医都没有派一个?,三月之后,照常往畅春园去了。
而九阿哥和十四阿哥,则是趁着这个?时?机,找了个?机会,上?门探望。
自打今年正月之后,皇帝撤了对八阿哥的看管,但是八阿哥本人却再?不愿意见人,一直没有出府行走?,有人上?门,他也从?来不见。
可见皇帝那些辱骂八阿哥的话,对他的打击实在很大。
今儿九阿哥和十四阿哥终于见着了人,两人都忍不住有些诧异。
比起以?往,他竟是瘦了许多,靠在榻上?,面上?染着一抹异样的红,呼吸也有些短促,看起来仿佛十分不好。
九阿哥原本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如今见着他这样,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幼时?一直在一处读书。
那时?他虽然出身?高?些,但是因为身?形臃肿,一直为汗阿玛所?不喜,再?加上?读书也不成,因此越发受汗阿玛厌恶,兄弟们也总是拿他取笑,只?有八哥从?不笑他,相反对他十分真诚,平日里他受了汗阿玛责骂,也只?有八哥会安慰他。
九阿哥哪怕是铁石心肠,想着这些往事,眼圈也不由得红了。
“八哥,您这是怎么了啊?”他流着泪道。
八阿哥握了握弟弟的手,勉强笑了笑:“我无事,只?是前儿着了风寒,养上?几日就?好了。”
九阿哥心里明白,他这哪里是着了风寒,他这是心病。
汗阿玛那么骂他,放谁心里能好受?
而且九阿哥自来就?知道,八哥与良妃娘娘感情极为深厚,当年在宫里时?,他读书进学力争上?游,也是为了能给他额娘争一口气,没成想到了最后,竟是这般光景,八哥没有就?此崩溃沉沦,已经是心志坚定了。
“八哥,您别难受,汗阿玛也只?是一时?生气,等他老人家想明白了,想来也会原谅你的。”
九阿哥这句苍白的安慰之词,却让坐在一旁的十四阿哥微微蹙了蹙眉。
不是来之前就?已经说好了该怎么说话吗?怎么九哥突然安慰起人来了。
十四阿哥心中有些不耐烦,他这个?九哥,果然还?是蠢,依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该再?有妇人之仁。
十四阿哥原本想自己张口把话掰回去,没想到就?在这时?,八阿哥却开了口。
八阿哥也不是什么蠢货,今儿这兄弟俩突然结伴上?门,九弟又一副愧疚至极的表情,还?有十四弟那一眼不满的神色,都让他猜测出这两个?弟弟的来意。
他如今虽然已经坠入谷底,可是此时?他的思维确实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成了。
或许从?第一次被汗阿玛废去爵位的时?候,他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可是说到底,人性如此,面对着这世上?至高?至尊之位,又有哪个?人能不抱一丝侥幸之心呢?
他心存侥幸,最后便落得这个?下场,不仅自己受辱,连额娘都不得安息。
只?要一想起这一点,他的心便仿佛被千万把刀刺穿了一般,只?觉痛入骨髓。
八阿哥闭了闭眼,轻声道:“九弟,十四弟,我如今是不成了,我们得从?长计议了。”
这话一说出来,九阿哥先是有些诧异,然后又有点不安,低下头,竟是有些不敢看八阿哥的眼睛。
而十四阿哥则是目光灼灼,心说八哥还?挺识趣,果然是个?聪明人。
八阿哥看着两个?弟弟各异的表情,心中苦笑一声,他现在就?算是不清醒,也不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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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②皆出自《清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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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斗
八阿哥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咳咳, 如今汗阿玛对我只?怕已经?是彻底失望了,终究是我带累了你们,你我兄弟也该为日后想一想了。”
这?话?说的丧气至极, 屋中?顿时也陷入一片寂静。
最后还是十四阿哥接了这?个恩话?茬:“八哥何?必如此悲观,八哥自来贤德, 举朝上下皆知,想来天长日久的, 汗阿玛也能看到八哥的好处。”
要是可以?,十四阿哥是十分不愿意说这?些客套话?的, 可是有些东西, 有些流程,你还真的不走不行。
八阿哥听了这?话?只?是苦笑一声:“十四弟厚道,不愿揭我的短处, 但是我自家事自家知,如今只?怕是再无任何?希望了。”
说完这?话?, 他拦下了十四阿哥想要接的话?,直接道:“十四弟,你我兄弟, 不必如此客套,今日我也与你说句心里话?, 如今我是没指望了,但是我们兄弟却不能坐以?待毙, 我的意思是,日后便以?你马首是瞻。”
八阿哥也是个狠人,既然下了决心,那就干脆利落,并不会在心里纠纠结结。
这?话?说出来, 屋中?又是一静,九阿哥下意识都放轻了自己?的呼吸,他有些不安的将目光游移在两位兄弟之间,生怕错看了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但是此时此刻,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神色却都很平静,八阿哥一脸恳切,仿佛这?话?果真是发自内心,真心实意的一般。
而十四阿哥则是蹙起?了眉,沉声道:“我德行浅薄,如何?敢当此大任,八哥言重了。”
八阿哥却只?是摇头:“十四弟,及至如今,又何?必说这?些虚言,如今这?局势,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这?些人,除了你又能去指望谁呢?”
这?话?说的虽然也有些戳九阿哥的心,但是这?话?却是实话?。
九阿哥面色凝滞一瞬之后,便不由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他当然也想争夺大位,只?是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被汗阿玛看在眼里,若非他尽力投资几位兄弟,只?怕如今也和五哥七哥一样,当个朝廷的边缘人。
不,他可能比两位哥哥还惨,两位哥哥至少还有王爵,而他只?是一个小小贝子?。
九阿哥心中?越想越悲凉,但是与此同时也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扶持十四弟上位,否则他日后的下场只?怕不会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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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这?三兄弟之间的密谋,如今在畅春园,康熙皇帝也召见?了四阿哥胤禛入殿说话?。
两人说着说着,就聊起?了八阿哥的病情,康熙仿佛是无意般问到:“我听说八阿哥病了,你可派人去看过?”
四阿哥满心疑惑,汗阿玛怎么突然问这?个?
但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儿臣刚刚才听说此事,还并未着人去看过。”
康熙听了这?话?,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淡淡道:“你该去看看的。”
四阿哥被康熙这?番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既然汗阿玛说了,那他肯定得应下,因?此立刻就起?身应了。
之后父子?俩又聊了聊最近的公事,四阿哥行事严苛,却也合乎规矩律法,康熙满意之余,也不免提点几句:“虽说此事你做的合乎律法,可是法不外乎人情,驭人之道也需得宽严相济才可。”
四阿哥自然讷讷应是,但是心中?却不免感叹,汗阿玛到底是老了,竟也失了勇猛精进之心,这?些大臣怠惰贪婪,若是不下猛药如何?能治?
四阿哥将自己?的这?番心思死死压在心底,只?做出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又与皇帝谈笑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离开皇帝宫殿之后,四阿哥有心找人讨论?一下皇帝今日这?番问答。
但是他这?次过来,正好没有带平日里甚和他心意的戴铎,因?此只?能沉吟片刻,先回了自己?住处。
不着急,等晚上隆科多交班,正好问问他,要说了解汗阿玛心意,那还得是隆科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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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下午,隆科多秘密会见?了四阿哥。
听完了四阿哥说的话?,隆科多蹙了蹙眉,终于道:“王爷与八贝勒是亲兄弟,去探望一下倒是无妨,只?是王爷也需得拿捏其中?轻重,奴才看着,皇上是十分厌恶八贝勒的,而且王爷之前?与九阿哥关系不错,奴才也怕皇上误以?为王爷是八贝勒的人。”
这?话?说出来,四阿哥的脸都绿了。
在他心目中?,早就把?八阿哥当成了自己?头一号的政敌,没成想汗阿玛竟还会误会他是八贝勒的人。
四阿哥思前?想后,只?觉得不妥,低声道:“说起来我身为人子?,在汗阿玛跟前?侍奉才是正理,又怎么能本末倒置呢?八弟生病,我看就遣一个心腹回去看看即可。”
隆科多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只?低声道:“王爷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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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四阿哥就派遣了自己的心腹回京探望八阿哥病情。
这?事儿康熙自然也知道了,他当即就将四阿哥叫到跟前?,问他为何?如此。
四阿哥自是一脸正直道:“儿臣侍奉皇父才是正理,实不敢本末倒置,不过儿臣已经?遣人回去探望,若有个万一,自然还得回禀汗阿玛做主。”
这?话?实在是说到康熙心里去了。
他虽然心中?看好老四,但是老四之前?与老九搅在一起?的事儿,却也不免让他心中?有些不安,如今见?他事事以?自己?为重,康熙心里也就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想的很是周全。”
四阿哥自己?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也实在是太?难了,不过幸好有隆科多舅舅,他果然十分了解汗阿玛的心意,这?才使得自己?没有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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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里的八阿哥这?一日也迎来了他四哥遣回来探望病情的人。
自打上次老九和老十四来过之后,八阿哥的身体也一日日好起?来了,一方面是因?为解决了一件心事,心情舒畅了几分。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段时日八福晋悉心照料,终于使得他恢复了健康。
听说来的是四阿哥的心腹,八福晋的脸唰的就掉了下来,冷声道:“都是一家子?兄弟,你病了,竟也只?是遣个奴才过来,真是你的好四哥啊!”
八阿哥却并不在意,只?是握了握八福晋的手,轻声道:“我如今这?个处境,四哥能想起?我来,派人过来探望已经?很不错了,何?必苛求这?些呢?”
八福晋还是有些不忿,但是也不好在这?会儿闹脾气,最后到底遣人通传问安的人进来,而她自己?,则是躲去了内室。
四阿哥这?次派来的人自然也是个周全之人,不仅带来了四阿哥的问候,还带来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言谈举止也十分妥帖有礼,倒是让内室八福晋的情绪好转了许多。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四阿哥只?是想做友爱兄弟的戏,那做戏便也要做全套了,否则岂不是浪费了自己?一番心思。
等到人离开,八福晋这?才从内室出来,她坐到了八阿哥榻边,有些不忿道:“幸好还是个知礼的,倒是比老九老十四这?两个白眼狼强些。”
八阿哥一蹙眉,打断了八福晋的话?:“这?话?莫要说了,我与九弟十四弟亲厚,他们也自来尊重我,你说这?些话?做什么?”
八福晋一时间眼圈都红了:“平日里一口一个八哥叫的亲热,结果一有事,没一个敢出头的,不止如此,还反过来拿捏你,八爷,我实在是心里难受。”
没错,那日他们兄弟三人相见?之后,不管其中?的客气话?有多少,但是最后还是做出了支持十四阿哥争夺储位的决定。
而这?些私密之言,原本是不该让八福晋知道的,只?是八福晋自嫁入八贝勒府之后,便是后宅通前?院,大小事务都要参与进来的,因?此这?事儿她也自然而然的知道了。
八阿哥知道自家福晋心意,心里一时间也有些苦涩,但是到底也不好在说什么,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莫要难受,储位之争本就是天命之争,或许是我德薄,没有天命在身。”
这?话?说的,八福晋心中?越发不服气了,八阿哥贤德,满朝文?武谁人不知,甚至连李光地这?样的皇帝心腹都这?样觉得如此,可是偏偏皇上和瞎了一般,愣是看不到自家爷的好处,使得爷不得不转而支持其他兄弟,失去了争夺储位的机会。
八福晋越想越生气,最后眼泪也是制不住的往下流。
看着妻子?如此,八阿哥也劝不下去了,最后两夫妻也只?能对坐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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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隆科多还不知道八爷党此时的重心已经?转移到十四阿哥身上。
但是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几日十四阿哥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每日进出皇帝宫殿,都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而皇帝对这?个儿子?好似也十分关怀,言语间提起?他都带着笑意。
看着这?父子?二人越发肉麻,隆科多也不知道说啥,只?能默默看着,心里却想,怪不得日后十四阿哥会大闹灵堂呢,就看皇帝如今对他这?般关怀看重,哪怕是个圣人,心中?也难免不会起?其他心思。
但是皇帝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小儿子?变化,依旧对他亲热有加,赏赐更是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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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年七月的时候,四阿哥府上新进门的侧福晋年氏诞下一女,虽然说不是皇孙,但是四阿哥看着也十分高兴,还将这?个喜事亲自禀报给了皇帝。
皇帝自然也是愿意看自己?的儿子?子?嗣旺盛的,还笑着勉励了四阿哥几句。
毕竟如今四阿哥膝下也只?有三个儿子?,长子?还是个不成器的,这?让拥有二十几个儿子?的康熙还是有些觉得不够。
而隆科多听了这?个消息,心里却是琢磨开了,若是她没有记错,这?位年侧福晋,在历史上应该没有留下子?嗣,如此看起?来,这?位格格,只?怕也是长久不了。
一想起?这?个,隆科多不免有些叹息,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准真的是低的让人发指。
而他偏偏又是个学文?的,对医学一窍不通,年轻的时候勉强鼓捣出了蒸馏酒,不过这?种东西,也就只?限于消毒和让贵族人家饮用。
隆科多自己?因?为这?东西,赚了不少钱,皇帝也因?此重赏过他一回,但是他更希望,能有更有用的东西来改变这?个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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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某一天,隆科多刚去求见?皇帝述职,但是在他到达皇帝住处时,却发现殿中?的气氛十分紧张。
哪怕是皇帝最信重的大太?监魏珠,都看起?来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领了隆科多进门就退下了。
隆科多自己?心里也有些不安,走进殿门之后,也不敢多看,直接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并未让隆科多等多久,很快就让他免礼平身。
隆科多这?才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却惊讶的发现,皇帝的面色十分难看,他右手背在身后,用左手拿着笔写字,见?着他抬头,便将笔扔到了笔搁上。
“今日可有什么要事?”皇帝语气倒还算平静。
隆科多不敢耽搁,急忙将这?几日京城的情况都和皇帝汇报了一番。
皇帝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你行事自来周全,朕是信任你的。”
说完又顿了顿道:“朕前?几日练字,伤了手,这?段时日只?能用左手写字了。”
这?话?说的,隆科多是半点都不会信,若真的练字伤了手,这?里里外外的又何?必这?样胆战心惊,皇帝这?个手,怕不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想着今年是康熙五十四年,隆科多心中?又是一哂,还有六七年呢,早着呢。
他将心放回肚子?里,面上也不敢露出分毫异样,只?恭敬道:“皇上为了朝政如此宵衣旰食,还望皇上多保重龙体啊。”
康熙皇帝见?着隆科多如此关心自己?,心中?也是一暖,笑着道:“不过疥藓之患,几日便好了。”
见?他这?么说,隆科多也就不多提了,免得戳了皇帝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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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匆匆流过,转眼就来到了康熙五十六年。
这?一年,朝廷出了几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噶尔丹的侄子?策旺阿拉布坦侵扰西藏,皇帝准备遣人讨伐。
第二件事则是皇太?后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这?也让皇帝十分烦恼。
第三件事则是和三阿哥有关,在三月份的时候,底下督抚有人禀报,说是有个叫孟光祖的,冒充三阿哥的门人,四处敲诈勒索,一路敲诈到了直隶地区才被人拿住。
第一件事是国之大事,即便康熙皇帝心急如焚,也只?能缓缓图之,第二件事虽然不好,但是生老病死都是天命,皇帝也无能为力,只?能令太?医仔细伺候,自己?又几次三番前?去探病。
而第三件事,皇帝的处置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他几乎没有给任何?人攀扯三阿哥的机会,很快就令人将孟光祖处死,又不疼不痒的敲打了几句诸王贝勒需得谨慎约束门人的话?,最后又将那些上当受骗,给孟光祖行贿的人处置了一番,之后便再无表示了。
这?几乎等于将此事高高拿起?,轻轻落下,三阿哥一根毫毛都没伤到。
不过由此倒是可以?看出三个端倪,一是皇帝此时应当是十分信任三阿哥的,二是皇帝只?怕也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子?们之间再次互相攻讦,闹得人心惶惶。
而他这?样行事也不免让十四阿哥一党人,将目光更多的投到了三阿哥身上,以?至于对于暗地里的四阿哥有所忽略。
这?三件事纷纷扰扰,看起?来十分杂乱,但是隆科多却只?将目光投向了那第一桩事。
策旺阿拉布坦霍乱西/藏,朝廷必定是要用兵的,而这?次用兵要使谁出任大将军,节制各方兵马,就成了康熙五十六年最受人关注的一件事。
首先此人肯定要能镇得住场子?,因?此他的身份一定要足够尊贵。
其次要节制这?么多兵马,这?个人也一定要知兵,不能是个不懂兵法的二愣子?。
而这?几点结合在一起?,隆科多脑子?里只?想到一个人,那就是十四阿哥胤禵!
隆科多看过不少清朝电视剧,大将军王的名?号他自然不会不熟悉。
之前?他还当康熙皇帝是真的封了十四阿哥当了王,但是他穿越到这?个时代才明白,大将军王这?个称号,并不属于清朝正常的爵位称呼。
十四阿哥虽然十分得圣心,但是他至今还只?是个贝子?,贝勒都没混上。
大将军王或许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并不是正经?爵位。
不过无论?如何?吧,这?次出征准噶尔,十有八九就是这?位大将军王的高光时刻了。
想到这?一点,隆科多虽然有些紧张,却也不太?慌,毕竟日后的川陕总督可是年羹尧,四阿哥的大舅子?,只?要捏住了这?个大军的钱袋子?,十四阿哥再能耐,还能造反不成?
不过隆科多虽然这?么想,但是其他人却没有他这?么心宽了,这?一日隆科多听说废太?子?妃病了,还请了太?医过去看诊。
这?位废太?子?妃虽说是废太?子?的妻子?,但是却十分得皇帝的看中?和喜欢,因?此隆科多一听这?话?,心里也怕有个万一,急忙也跟过去查看。
没想到这?么一去,竟是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太?子?的神色有些不对,而那个给太?子?妃看病的太?医更是吓得冷汗涔涔。
隆科多看出了不妥,却只?是按下了心中?思绪,面上并未露出分毫。
等到看完病离开宫廷之后,他这?才将太?医扣住,问他可是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隆科多为了怕事情闹大,是找了个僻静地方和太?医说话?的,他眼睛半眯,神色略显冷酷。
这?个太?医也不是什么忠贞不二之人,立刻就招了,说是太?子?给了他一张帛布,让他交给公爵普奇。
隆科多接过那帛布,只?见?其上并未书写什么东西,他心下一动,倒是想起?了影视剧上的一些情节。
不过这?些情节却不好在这?儿施展,因?此隆科多只?是将帛布收了起?来,摆了摆手:“给废太?子?传书,这?是杀头的大罪,你该心知肚明,不过见?你未能成事,我便也饶过你这?一回,若是你日后还敢如此,也就别怪我狠心了。”
太?医此时已经?被吓得瑟瑟发抖,一下子?瘫倒在地,扣头道:“多谢隆大人饶命之恩,臣年事已高,只?怕不能久居太?医之职,我明日就乞骸骨返乡。”
隆科多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轻声道:“倒也不必这?么着急,过段时日,找个不起?眼的时间再走吧。”
太?医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急忙应下。
等到太?医离开,隆科多也捏着那帛布走了。
他没有回官署,而是直接回了家,回去之后,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将那帛布先是用火烤,又是放在水里浸湿。
最后果然浸湿之后,帛布上显现出了字迹。
正是太?子?的字迹,上面写的事情也很简单,他让奇普向皇帝推荐他为此次征伐准噶尔的大将军。
隆科多看到这?些,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不知道珍惜机会,现在倒是知道争了,可惜已经?晚了。
隆科多看着这?帛布,叹息良久,最后还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事儿还是就这?么隐藏下去吧,现在到底是他看管废太?子?,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岂不是他也倒霉。
而就在诸位皇子?明争暗斗之时,皇帝也终于做出了他的选择,而这?个人选,自然就是十四阿哥。
不过其实想想,皇帝也没什么其他人好选了。
三阿哥倒是文?武双全,可是他不善于与人沟通交流,如何?能掌兵呢?四阿哥就更不行了,他就是个战五渣,军事方面一直就很拉,五阿哥七阿哥是边缘人,难当大任,九阿哥八阿哥又不为皇帝所喜,十三阿哥倒是挺能耐,但是因?为之前?牵扯进太?子?党的事情中?,因?此也为皇帝厌恶。
最后就只?剩下十四阿哥了。
既有圣宠,也弓马娴熟。
皇帝又不是要找什么不世出的武将,就是想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皇子?,那十四阿哥就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这?消息一出来,虽然各方都有不满,只?是却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结果。
而就在此时,病重多日的皇太?后,终于薨了。
皇帝悲痛欲绝,在灵前?几乎哭晕过去,最后甚至还因?此病了。
隆科多隐约听人说,皇帝的脚面浮肿,走不得路了。
一时间朝野内外都有些不安,四阿哥也适时送来了条子?要见?面。
四阿哥看着有些焦虑,一见?着隆科多就忍不住道:“汗阿玛竟然在这?个时候病了,真是令人心忧。”
隆科多见?他焦虑,便也好生安慰他:“皇上身子?骨强健,想来不日就会好的。”
可不嘛,老爷子?还有五年好活呢。
四阿哥又不是穿越的,自然不知道这?个情况,只?能继续焦虑道:“汗阿玛如此看重十四弟,着实让人……”
四阿哥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是隆科多又怎会不知道他的担忧呢。
他只?能继续安慰:“皇上让十四阿哥当这?个大将军,也只?是节制军马,大军的后勤供应,都是掌握在川陕总督手上,王爷不必担忧。”
如今的川陕总督还不是年羹尧,但是身为四川巡抚,年羹尧也很受皇帝看重,在这?次的作战中?,拥有一席之地。
四阿哥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他拧了拧眉,低声道:“年羹尧身为我的门人,却是从来都没有给我请过安,问候过我。”
隆科多笑了笑:“年大人身为封疆大吏,平日里想来也十分忙碌,忘了规矩也是有的,王爷身为旗主,自然有教导之责。”
隆科多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年羹尧未来和他也将会是政敌,他又何?必对他心慈手软呢?
四阿哥仿佛也十分喜欢这?个建议,有些满意的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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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势起
且不说四阿哥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给年羹尧写信, 隆科多这边事情也多了起来。
皇帝虽然生?了病,但是他对于京中的动?向却看的比以往还要紧张,之前隆科多每三日给皇帝汇报一次, 但是现在就得每天都入宫给皇帝汇报。
皇帝看着瘦了一大圈,精神头也没以往好了, 可是他却依旧手不释卷,每次隆科多过去, 看到他不是在看书就是在批折子。
隆科多心里也不由有些佩服他,这个人的自制力是真的强大。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 京里倒也还算安静, 大将军的归属已经落下帷幕,皇子们或许还有不甘,但是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再出?头了, 毕竟当今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等越过年去, 二月的时?候,有一位翰林院检讨叫朱天保的,突然上奏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这已经不是朝臣第一次请求皇帝立储了, 但是却是第一次挑明了请求复立胤礽。
隆科多意识到咸安宫里的那位爷可能真的还没有放弃。
上次他没能顺利把信儿送出?去,这次只怕又是想了什?么法子串通了朝臣。
又或许只是这个腐儒自作主张?
但是不管为何, 皇帝都十分生?气?,他的病才?刚好, 身心都正是虚弱的时?候,也正是他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请求复立皇太子,皇帝心中难免会生?出?无?数阴谋论。
因此这次皇帝处置的格外冷酷。直接下令斥责朱天保是不忠不孝之人,命诛之。
这是直接把人给杀了,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群臣。
四阿哥提起这事儿也是啧啧称奇:“去年皇太后生?病的时?候, 汗阿玛还召见?王公大臣和皇子阿哥门一起详议立储之事,如?今看着,只怕当时?之事,也只是汗阿玛的权宜之计,他老人家,并没有想立储的意思。”
隆科多听了这话也是点头,心想可不咋地,去年的时?候,皇帝病的那么厉害,他心里估计也是害怕自己就这么一病去了,诸子争位,这才?起了立储的念头。
但是如?今皇帝已经好了,这个念头自然也就无?了。
不过这话却不好明说,隆科多只能转移话题:“这次的?*? 事情出?来,皇上心中只怕对二阿哥也有了隔阂。”
胤禛却是摇了摇头:“汗阿玛的脾气?我最了解,他哪怕是因为此事生?了气?,也不会慢待二哥半分。”
说完他又看向隆科多:“只是估计他会找舅舅过去问?话。”
这事儿隆科多自然也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道?:“此事本就暧昧不明,若真是奴才?失察之罪,奴才?自也该向皇上请罪。”
胤禛见?他如?此拎得清,面上也露出?浅淡笑意,他出?声安慰道?:“舅舅行事自来谨慎细心,想来汗阿玛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二哥党羽众多,或许只是这些狗奴才?自作主张,最后倒是连累了你?。”
隆科多连道?不敢,心中却不免感叹四阿哥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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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没几日,皇帝果然因此事召见?了隆科多,不过这次召见?皇帝却并没有责罚隆科多,只是问?了问?他这几日太子的情形。
隆科多自然是老实回?答,自打上次太子送密信不成之后,太子就一直很老实。
隆科多掩去了密信之事,只说太子这段时?间每日只是读书习字,并无?其他动?向。
皇帝听了若有所思,最后倒也没有再细问?,只是淡淡道?:“这些狗奴才?,如?今倒是越发大胆了,竟敢离间天家父子。”
皇帝算是将这事儿彻底栽到那个倒霉翰林身上了,把自己的好大儿摘了出?来。
隆科多其实也能理解康熙的做法,这事儿不能细查,若是真的细查,只怕又是一场大案,皇太子现在势弱,哪怕他在这件事上真的无?罪,只怕也会有人给他栽赃。
皇帝现在是不想让朝政起一点风波了。
三月,皇帝为大行皇后上谥号,是为孝惠章皇后。
四月,孝惠章皇后葬入孝东陵。
太后的葬礼办完,皇帝都瘦了一圈,情绪看着也不大好。
说起来也是,皇帝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和他关系亲近的,除了太皇太后,便是太后了。
而太后为人敦厚老实,待皇帝也算亲厚,因此母子俩关系算得上极好。
现在就连太后也去了,皇帝心中只怕是越发孤苦难受。
不过皇帝难过,却也不耽误大臣家里办喜事,岳兴阿今年二十二岁了,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
只是之前隆科多一直压着没有给他相看,而是先给他找了个差事,入宫做了御前侍卫。
好不容易前年开始相看了,一时?半会的却又没能找到合适的人家,因此一直到今年才?算是定下婚期。
给岳兴阿选的人家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隆科多左挑右选,费尽心机,终于给儿子定下了李荣保的长女?富察氏。
没错,隆科多准备让岳兴阿和未来的乾隆爷做连襟。
其实一开始老爷子想给岳兴阿定钮祜禄家的姑娘,毕竟佟佳氏和钮祜禄家也算是几次联姻,关系密切。
而且如?今的钮祜禄家,可以算得上满洲第一大姓了,不仅家族中人才?辈出?,皇帝也对钮祜禄家十分看重。
佟国维想要通过与他们家联姻,给岳兴阿找个臂膀。
但是隆科多可是穿越的,他看的自然比老爷子长远的多。
如?今的繁华盛景,又怎么能比得上未来的前程远大。
哪怕如?今李荣保已经被革退了差事,失了家族几辈子的体面,但是未来的富察氏之盛,丝毫不下于如?今的钮祜禄氏和佟佳氏。
不过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主要是历史上哪位孝贤皇后名?声十分好,隆科多想着都是一家子的家教,她的姐妹应该也不差,而且这姑娘在选秀的时?候,也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只是因为皇帝无?意选妃,又没有合适的宗亲指婚,这才?被撂了牌子。
隆科多还着人打听过,这姑娘素有贤名?,原本也该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因为康熙五十一年的时?候,李荣保被革了职,她自己又生?了一场病,这也才?耽搁了婚事。
而且她年纪也和岳兴阿相仿,今年十八岁,给岳兴阿娶这么一个老婆,哪怕不是为了家世?,就是光图她这个人,那也是一桩好亲。
一开始他提起这婚事的时?候,老爷子和老太太还有赫舍里氏都不大愿意。
老爷子是因为家世?背景的缘故,而老太太和赫舍里氏就是因为这姑娘的身体原因了。
听说这姑娘当年病的厉害的很,差一点就去了,最后不知怎么的又好了,只是这一场大病到底让这孩子虚弱了许多,养了一年多才?缓过劲来。
赫舍里氏和老太太都是怕这姑娘身子不好,有碍子嗣。
但是这个忧虑,也在赫舍里氏见?过一次这姑娘之后消除了。
赫舍里氏见?之前还满心忧虑呢,等见?过人家之后,脸上的笑就止也止不住。
“真是个好姑娘,为人端庄大气?,行事也稳重,身子骨也不错,陪着我在广济寺里转了半圈,也丝毫不见?疲惫。”
“而且您还不知道?吧,这孩子与我们家也是有缘,五十一年的时?候,这孩子刚选完秀,家里又刚好出?了事,她病了也不想让家里大人操心,只想着自己扛过去,谁知道?最后竟是拖得发起了高烧,死活都降不下去,眼看着人都烧的说胡话了,那些大夫们都说让他们家准备后事了,结果突然又想起来说,您之前鼓捣出?来的那个澄酒擦身或许能降温。”
“结果就这么着捡回?了一条命,这孩子也是心诚,自打那之后,还给我们府上写了好几卷佛经贡在了广济寺,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隆科多没想到还有这番缘故,也听得有些新奇,笑着道?:“若是能救人一命,也是这酒的福分。”
隆科多做出?了现代的高度白?酒,但是为了迎合这个年代的风雅之意,因此给酒起名?叫澄酒。
这酒在京中卖的很好,很得高门贵族的喜欢,最近这几年,这酒甚至卖去了蒙古,蒙古那边的王公们,最喜烈酒,简直可以说是沉迷其中,因此隆科多也是借此发了一大笔横财。
但是挣了这么多的钱,还是比不上今日知道?这酒曾救过一个人的命让隆科多欣喜,这让他觉得,他的这番穿越,也总算是没有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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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七月,岳兴阿与富察氏成婚。
佟佳氏和富察氏都是高门显贵,哪怕如?今富察氏略有不足,但是李荣保的嫡长女?出?嫁,那还是做足了体面的。
六十四抬嫁妆一路抬进了佟府大门,直把拨出?来给岳兴阿成婚的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隆科多去看了一眼,那些嫁妆各个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一水儿的黄花梨,许多品相在如?今的市场上买都买不到。
看起来富察家也很看重这桩婚事。
隆科多抚了抚须。
这也正常,毕竟现在的佟佳氏可是如?日中天,号称佟半朝,隆科多更是皇帝的心腹重臣,能与佟家结亲,李荣保自己都没想到。
等看完嫁妆,隆科多又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老爷子虽然心里有些不满意这幢婚事,但是成都成了,他也并不多说话,只道?:“这富察家有何值得你?另眼相看的呢?”
佟国维自打去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身子骨就差了许多,不过即便如?此,他的脑子却是格外的清醒,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绝不会行无?意义之事,他挑选富察家做亲家,那也肯定是另有深意。
隆科多斟酌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稍稍透露了一点:“富察氏虽然之前因为八贝勒遭受到了皇上的贬斥,但是马齐还是十分得皇上的看重,而且,雍亲王仿佛也对马齐十分欣赏。”
这后半句才?是重点,佟国维一听,立刻便了然了,他点了点头:“既然雍亲王看重,那这幢婚事倒也做得。”
说完又顿了顿:“但是那个李荣保,实在不是个能成事的。”
隆科多轻笑一声,没有应答。
谁又能料到,李荣保自己虽然不行,但是却生?了个好女?儿呢?
不,不对,不止是生?了个好女?儿,还生?了个好儿子,彻底将富察氏一族,带入了顶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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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婚事成了之后,康熙还曾问?起过几句,不过问?的也都是婚事如?何,夫妻可还和顺,隆科多自然老老实实回?答。
婚事很好,夫妻也和顺。
岳兴阿是个老实孩子,没娶亲之前,身边也是干干净净的,娶了亲没几天,又被富察氏笼络的死死的,夫妻俩好的和一个人似得,隆科多这话倒也不算虚言。
康熙这个年纪的人,自然也是喜欢看这些家庭和睦的事情,因此听了之后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脸:“那就好,你?如?今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如?今终于成了婚,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隆科多连道?多谢皇上关怀。
说起来,康熙对他们这些臣子,也是真的关怀有加,平日里除了公事,也总会关心关心家里的事情,和他们拉拉家常,十分接地气?。
隆科多也早就适应了他的处事方式,因此每次在他开口之前,他就会早早做好准备。
不过四阿哥就不同了,他有时?候这个脑回?路,你?还真想不到。
岳兴阿成婚完没几日,隆科多也与四阿哥见?了一面。
提起前几日佟家喜事,四阿哥竟是一脸的遗憾:“这样的喜事,我没能亲自过去祝贺,实在是遗憾。”
隆科多被这话说的愣了一瞬,又笑道?:“有王爷如?此关怀之心,便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四阿哥听了这话笑了笑:“岳兴阿再怎么说也是我的表弟,舅舅又何必客气?呢?”
说完又顿了顿道?:“哦,对了,我当日送过去的礼物,府上可都还喜欢?”
说起这个,隆科多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你?当四阿哥送的是什?么礼物,正是一尊白?玉雕成的送子观音。
虽说这个年代的人都讲究多子多福,但是也不必这么着急吧,这才?成婚第一天啊……
心里虽然吐槽,但是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模样,感慨道?:“王爷事事为奴才?考虑,如?此厚礼,奴才?实在是感激不尽。”
四阿哥见?他如?此,这才?满意,笑着抚了抚须:“这观音是我在广济寺求方丈开过光的,又放在庙里受了百日香火供奉,只盼望岳兴阿日后果真能多子多福。”
这话说的,隆科多这心里真有点感动?了。
这四阿哥也未免太用心了吧,广济寺的一尊菩萨可不好求,而且还是受过香火供奉的菩萨。
隆科多一时?间都不必装了,面上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了震惊和感动?。
“王爷,奴才?实不知,不知该如?何言说了啊……”说着就要拜下去。
但是到底被四阿哥给拦住了,他笑着道?:“不过区区小事,舅舅不必挂怀,舅舅这样用心帮我,我心中不知如?何感激舅舅呢。”
说完拉着隆科多坐下,道?:“舅舅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个蒙师,如?今我又让他教导弘历和弘昼,弘昼这孩子调皮捣蛋,往日里无?事还要起三层浪,没想到他倒是很服这位蒙师的管,最近几年可是长进了不少。”
“弘历就更不必提了,他本就聪慧,在这位蒙师的教导下,更是一日千里,为人处世?都已经十分有章法了。”
隆科多早就知道?他安排的那位蒙师开始教导未来的乾隆爷了,但是却没想到,四阿哥竟是对他的业务能力这般满意。
他笑着拱了拱手:“师者,所以传业授道?解惑也,这本就是他应尽的本分,也是府上的小阿哥聪慧好学,否则又如?何能有这般长进呢?”
这话也是说到四阿哥心坎上了。
他如?今一共就三个长成的儿子。
长子弘时?就不必说了,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不仅智商低,读书还不用功,汗阿玛对这个皇孙都十分看不上,每次提起来都是斥责,他当时?急的真的是大把大把掉头发。
幸好现在有了弘历,这孩子聪明伶俐,想来定能让汗阿玛满意,他也算后继有人了。
说完了孩子的事儿,两人又开始说起朝政。
隆科多给四阿哥透露了一个消息:“十月份的时?候,皇上只怕就要拜将平叛了。”
四阿哥一想起这个就来气?。
可是他自己军事水平不行,就算再生?气?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咬牙道?:“老十四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自打康熙五十四年,汗阿玛允准了他支取官物符权,他倒也是不客气?,一直支取到如?今,现在若让他当上了大将军,更不知要如?何猖狂了。”
隆科多见?他如?此,也只能劝:“十四阿哥年轻气?盛,不知收敛性情,皇上虽然对他多有优容,但是也只是父母爱幼子之心,我看却是对他并无?克承大统之期望。”
这话可算是说到四阿哥心坎上了,他眼睛都亮了,立刻道?:“舅舅果真觉得如?此吗?”
说完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可是他的长子弘春的婚事,我听内务府的人说,汗阿玛使他们以亲王长子的规格准备。”
隆科多听到这话却只是一笑:“只是规格相同,却并非真的将他封为亲王,王爷请细想,若是皇上果真对十四阿哥期望甚重,又如?何会让他直到如?今还是个贝子?”
这句话算是彻彻底底给四阿哥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舅舅说的很是,是我当局者迷了。”
隆科多却不敢接这话,只是笑着道?:“也是奴才?的一点浅薄之见?。”
四阿哥笑着摇了摇头:“舅舅何必谦虚,如?此真知灼见?,实在让我有拨云见?日之感啊。”
隆科多更不敢接这话了,急忙转移了话题:“王爷,不知年羹尧那边可有消息?”
说起这个,四阿哥冷哼一声:“我已经写信给他,令他送儿女?入京侍奉他父亲,谅他也不敢不从。”
好家伙,这是光明正大的要人质了啊。
四阿哥这行事也够刚猛的,难道?他不怕皇帝知道?了对他有意见?吗?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呢?
隆科多若有所思的看了四阿哥一眼,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四阿哥如?此行事,是真的无?所顾忌,还是想要试探皇帝对他的态度?
若是皇帝并无?让他继承大统之意,那他这么行事,肯定会招来皇帝的斥责,但是若是皇帝有这个意思,那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
而且就算是皇帝排斥他如?此行事,也从他这封信里找不到把柄,毕竟大清以孝治国,让儿女?代替自己孝顺父母,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不愧是赢得最后胜利的宫斗小能手,这个缜密的思维就很是不凡了。
隆科多不敢再多想,立刻纳头便拜:“王爷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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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四阿哥见?完面后没几天,十月份的时?候,皇帝便下令,着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率大军进驻青海,讨伐叛逆策妄阿拉布坦,不仅如?此,还给他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称大将军王。
如?此殊荣,京城一下子就陷入了暗流涌动?之中。
十四阿哥简直如?日中天,成了满京皇子中最大的热灶。
原本的八阿哥党各个欢欣鼓舞,都觉得十四爷这是要成事了。
其中九阿哥更是乐的上蹿下跳,听说已经开始四处筹钱给十四阿哥壮行了。
不过与此同时?,皇帝还做了一个小小的人事变化,他将原本的四川巡抚年羹尧提拔为四川总督,让他可以真真正正名?正言顺的节制四川军务。
要知道?,入青海平叛,那四川就是平叛的大后方,督运粮草兵马的必经之路。
而就在此时?此刻,在十四阿哥最得意的同月,皇帝却下令使四阿哥的属臣,而且还是四阿哥刚刚才?写信要求质子入京的属臣,拿捏住了大军的钱袋子。
只这一点,就让隆科多毛骨悚然,皇帝的爱,看起来如?此浓烈如?此偏重,可是当他行事的时?候,他却会毫不犹豫的行使帝王心术,让你?永远在他的手掌心蹦跶,永远逃不过他的掌控。
隆科多看明白?了这一点,他相信,四阿哥也能看明白?。
所以他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十四阿哥一伙人宴宾客,起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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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七年十一月,皇十四子胤禵统帅西征之师启程。
众亲王贝勒贝子及二品以上王公大臣于午门外为他送行。
胤禵跪着受了敕印,谢恩礼毕,便出?了午门,往列兵处去。
诸位王公大臣也一直将他送到列兵处,胤禵又再次望阙叩首,这才?领兵离去。
这次送行,隆科多也在,他远远看着十四阿哥离开,神色莫名?,许久,又跟着诸位送行的同仁一起回?转。
这位大将军王下次回?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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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父亡
十四?阿哥这一离开, 京里也安静了下?来?。
不过隆科多倒是听说?了一件事,听说?九阿哥在十四?阿哥离京之前,往军营里送了一大笔钱。
九阿哥这个人, 吝啬贪婪,平日?里行事也很不讲究, 他?的钱财来?处主要有?两方面,一方面势挖盛京的人参走私贩卖, 一方面是敲诈官员。
因此他?不仅被皇帝所厌恶,大臣对他?也十分看不上。
可是就这样一个爱财如命的人, 竟然给十四?阿哥送了一大笔钱, 而且在十四?阿哥离开之后?,还陆陆续续给人送钱,可以说?是很用心的在支持十四?阿哥夺嫡了。
四?阿哥提起这事儿都来?气:“胤禟谄媚, 对着自己的弟弟都如此没有?气节,怪不得汗阿玛厌恶他?。”
隆科多刻不敢接这话, 只笑着道:“只怕九阿哥也是想要借此拉拢与十四?阿哥之间?的关系吧,毕竟之前九阿哥可是一直与八阿哥要好。”
说?起这个,四?阿哥冷哼一声:“首鼠两端之人, 也不能指望他?知?道什么叫做体面。”
九阿哥失没失体面不知?道,但是皇帝如今对十四?阿哥还是十分看重的。
这份看重甚至已经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
原本之前皇帝对八阿哥几乎已经到?了提起来?都觉得厌恶的状态, 但是近来?却因为十四?阿哥在其中穿针引线,皇帝对八阿哥的态度竟也缓和了许多。
甚至还许了八阿哥的儿子弘旺, 内廷行走之权。
这就等?于将弘旺养在宫里了。
这事儿闹出来?,四?阿哥就有?些着急了。
他?之前还打算让弘历在皇帝面前露露脸呢,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结果现在倒是被别?人抢先了。
他?知?道这事儿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要召见隆科多商议, 但是此时此刻,隆科多却不能及时响应四?阿哥的召唤了。
因为佟国维,他?病重了。
佟国维这次的病来?势汹汹,皇帝连续派遣了几个太医来?看过,都只是摇头,话里话外都是让准备后?事的意思。
隆科多整个人都懵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病竟然会这么厉害,因此这几日?他?都一直日?夜不休的陪在老父身侧,细心侍奉。
而佟国维这段时间?也一直神志不清,只是偶尔清醒一段时间?,但是说?不得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了。
家里人为了这事儿,上上下?下?就没有?不操心的,几个儿孙,俱都告了假守在榻前,生怕他?有?个万一。
隆科多这几日?都过得浑浑噩噩,看着老爷子面色惨白的躺在榻上,浑身枯瘦,他?的心中便忍不住闷痛。
父子这么多年,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日?,可是当这一日?真正?来?临之时,他?却只觉得惶恐。
老爷子在的时候,是佟家的定海神针,可若是如今他?不在了,自己真的能撑得起一个家族吗?
隆科多心中有?惶恐有?茫然,同时也有?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的确知?道未来?的历史发展,可是当他?穿越成隆科多之时,历史本身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未来?之事也尽数成了未知?,他?日?后?该如何?走?佟家会如何??
他?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也不敢说?真的再无波折。
就当他?一边迷茫一边哀恸之时,宫里突然传来?了消息,皇帝想要见他?。
隆科多心下?微沉,心中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即便意识到?,他?却也无法阻止,只能换上朝服,入宫给皇帝请安。
他?到?宫里的时候,皇帝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了,就将书放在了桌子上。
皇帝带着眼镜,掩住了几分眼中的锐利,看着他?,皇帝的语气十分温和。
“舅舅如何?了?”
这是皇帝这几年以来?,难得喊佟国维舅舅。
他?之前或许也经常喊,但是自从佟家卷入储位之争之后?,他?便喊得少了。
隆科多听到?这难得的称呼,也愣了一下?,但是很快醒过神来?,低声道:“太医说?,只怕不大好。”
这是委婉的说?法,直白的意思就是已经没救了。
皇帝自然也早就听太医禀报过佟国维的病情?,负责也不会今日?召隆科多入宫。可是如今再听隆科多重复,神色还是一暗。
他?沉默良久,终于道:“我明日?出宫去?看看舅舅。”
皇帝去?探望臣子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这个臣子真的要死了。
隆科多在入宫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如今听到?皇帝确认,还是忍不住涕泪纵横,他?压住心中悲痛,给皇帝行大礼:“奴才代阿玛,谢过皇上恩典。”
看他?哭成这样,皇帝心中也有?不忍,上前将隆科多拉起身来?,温声道:“莫要如此,想来?舅舅也不愿见你如此哀毁过礼,你看看你,这才几日?,竟是瘦了这么多。”
隆科多只是默默流泪,心里的悲痛实不为外人所道。
之后皇帝又安慰了他两句,隆科多也只是勉强回应。
看他?实在没有?心情?闲聊,皇帝最后?也没有?再留他?,而是让他?早早回去?了。
这一晚,隆科多继续在老爷子榻前守夜。
半夜的时候,老爷子却突然醒了,隆科多也没睡实,感觉到?一点动静,便立刻惊醒,抬头又看向榻上的父亲,却见他正神色定定的望着自己,此时的他?,眼神中丝毫没有?半分迷乱,反而显得十分清醒。
隆科多心中先是一喜,然后?又是一惊。
他?的脑子里霎时间?亮起了四?个字:回光返照!
隆科多心中又是一酸,急忙道:“阿玛,我去?叫太医。”
佟国维却摆了摆手:“不必去?了,我的身体我知?道,有?这功夫,我还不如和你多说?几句话。”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喘了几声。
隆科多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给老爷子顺气。
“别?的事儿,我这么些年也教导过你许多,如今也就不说?车轱辘话了,你是个聪明孩子,想来?比我看得清楚。”
“只是有?一点,虽说?我之前就上了折子,让你继承一等?公的爵位,可是皇上一直迟迟没有?批复,我并不知?皇上心中所想,但是想来?也不过因为之前的事儿让皇上对佟家不喜,这才拿捏了家中的爵位传承。”
“只是虽则如此,皇上对你的重视却是显而易见的,若是我去?了之后?,皇上却并没有?叫你立刻继承爵位,你也莫要觉得不忿,咱们家这爵位,本身就是因为皇上才来?的,如今他?要拿捏权衡,我们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到?这儿,佟国维终于歇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又道:“我走以后?,你要约束佟家子弟,莫要使他?们再掺和进储位之争中,尤其是舜安颜,好好管教他?,他?是个聪明孩子,该知?道进退的。”
说?着说?着,他?握紧了隆科多的手:“竹筠,我把佟家交给你了,你切切记得,莫要行差踏错!”
隆科多眼泪已经制不住的落了下?来?,他?只是点头:“阿玛,我记得,我记得。”
见着隆科多应了,他?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瘫软回了榻上,他?的呼吸变得有?些轻忽,人似乎也失了神智。
隆科多握紧了阿玛枯瘦的手,只是默默流泪。
第二日?中午,皇帝果然降临佟家。
佟家满府跪迎皇帝,甚至东府的鄂伦岱都来?了。
皇帝亲自入内室探望,但是此时的佟国维已经快不成了,他?好似是认出了皇帝,但是却已经一句话都不能说?了,只是拉着皇帝的手握了握。
皇帝看着舅舅如此,眼圈也忍不住泛红,低声安慰了几句舅舅,这才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
毕竟皇帝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而且身体也不太好。
皇帝在佟家并没有?多待,看完了佟国维之后?,又与隆科多和鄂伦岱说?了几句话,便很快离开了。
隆科多和鄂伦岱一同将皇帝送了出去?,一直看着皇帝的圣驾走远,两人这才回转。
就在往回走的路上,隆科多忍不住出声道:“堂兄,昨晚上我阿玛还拉着我的手叮嘱我,让我日?后?莫要再让家里卷入朝堂的是非中去?,如今朝中情?势越发复杂,您也该多为家族日?后?考虑啊。”
虽然他?知?道,现在鄂伦岱和八爷党一伙人牵扯甚深,尤其是他?和八爷党的死忠阿灵阿,更是好的穿一条裤子。
但是作为自己的亲堂兄,他?还是想劝他?两句,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佟字。
但是鄂伦岱却对这些话不屑一顾,听完只是嗤笑:“如今十四?爷如日?中天,你这又说?的是什么屁话?家里为了大阿哥为了八阿哥不知?付出了多少,难道还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不成?”
隆科多心下?一沉,这是沉没成本付出太多,已经不愿意撒手了。
隆科多一脸复杂的看了一眼鄂伦岱,最后?却只是叹息一声:“即便如此,也请堂兄多多保全自身,莫要为了旁人将佟家陷入危机之中。”
如今虽然鄂伦岱的好基友阿灵阿已经去?世了,可是阿灵阿的儿子阿尔松阿却依旧是八爷和十四?爷党的核心,隆科多是真的怕鄂伦岱深陷其中,最后?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而鄂伦岱依旧不把隆科多这番话放在心上,只冷嗤一声,说?了句婆婆妈妈难成大器,然后?转身回了东府。
隆科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便也明白自己是劝不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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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来?看过佟国维之后?,不出一天,佟国维便病逝了。
佟府哭声震天,隆科多更是几次差点哭死过去?。
而皇帝这边,虽然生前对舅舅有?了隔阂,但是现在舅舅都走了,而且佟家这段时日?以来?都格外老实,因此仅剩的那一点隔阂也没了,满心满眼的只剩下?舅舅的好处。
很快的,恩典就来?了,先是给佟国维赐了祭葬,又亲自过来?给佟国维祭酒,之后?又赠太傅之衔,上谥号端纯。
可以说?是万分优容。
而朝中的其他?大臣看着皇帝这个架势,上门祭奠的也是络绎不绝,佟府因此上下?伺候的人都差点不够用,还去?了东府借了人。
老爷子这次一去?,最受打击的应该是隆科多,但是最难过的,却是隆科多的额娘老赫舍里氏。
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自打知?道老爷子去?了,便几次哭晕过去?,隆科多见她?如此伤心,心中都有?些害怕,生怕老太太也撑不住一病去?了。
因此急忙令人请了大夫上门给老太太诊脉。
同时又让厨房给老太太多做滋补的东西,千万别?又让老太太有?个好歹。
如此操心之下?,原本的悲痛之情?倒也有?所缓解,他?也终于开始思索之后?佟家该如何?行事。
首先,阿玛去?了,他?得守孝,整整二十七个月,这是不能打折扣的。
而且他?也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机,梳理一下?家族中的事物。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他?的公事格外忙碌,因此虽然说?佟家名义上的家主已经是他?了,可是内里却还多劳阿玛帮他?打理。
但是现在阿玛去?了,他?失去?了这个依靠,之后?的事情?,自然也只能靠自己了。
佟家的亲眷不少,在外为官的亲眷更是不知?凡几,这些人中,有?老实的,自然也就有?违法乱纪的。
对于这些人,他?现在必须得扎紧篱笆,该提点的要早早提点,该敲打的也要敲打。
免得日?后?犯了事了,又来?求他?保全。
隆科多一边筹办丧礼,一边琢磨家里的事儿。
等?到?丧礼办的差不多了,他?也开始一批一批和这次赶来?参加佟国维丧礼的佟家亲眷及门人见面。
这几天他?简直是从睁眼忙到?闭眼,等?彻底将丧礼办完,隆科多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赫舍里氏十分心疼他?*? ?,一边用帕子给他?擦脸,一边道:“三爷,您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再这么下?去?,身子哪怕是铁打的也受不住。”
隆科多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却只是摇头:“趁我这会儿有?功夫,能办的都一体办了,现在不办,只怕日?后?更难。”
赫舍里氏也不懂外头的那些东西,便也不再劝他?,只道:“即是如此,那妾身每日?给你炖的汤你也该喝完,否则身子真的会撑不住的。”
隆科多终于睁开了眼,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好,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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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办完了丧礼之后?,他?上书丁忧的折子批复也回来?了。
皇帝自然是答应了,还在批复中安慰他?,让他?好生守孝,等?到?守孝期满,继续回来?当差。
隆科多看这意思,便知?道皇帝对他?还是信任的,只是除了这个,之前佟国维上的关于爵位传承的事儿,皇帝那儿却是一点信都没有?。
隆科多倒是还撑得住,毕竟他?早有?所料,但是佟家的其他?人却不一样了。
这一日?用完早膳,隆科多和几位兄弟子侄在前书房说?话。
舜安颜第一个忍不住道:“玛法去?了也有?一个多月了,为何?皇上那边,对咱们家的爵位还是没有?一个说?法?”
这话说?出来?,德克新庆复几个兄弟顿时也皱紧了眉。
而这次跟着一起过来?听事的岳兴阿,则是小心翼翼的瞄了自家阿玛一眼。
隆科多神色十分平静,淡淡道:“这样的事儿,皇上心中自有?区处,我们为人臣子,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见着隆科多如此淡定,德克新若有?所思,神色也缓和了几分。
舜安颜却还是有?些不得劲,道:“三叔,您若是心里有?数,也给我们透个底,突然出了这种事,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
隆科多抿了抿唇,许久却是叹了口气:“之前我们家与八阿哥一党牵扯甚深,皇上心中有?隔阂也是寻常,如今爵位空悬,你我更应该谨慎小心,莫要重蹈覆辙。”
听到?这话,舜安颜都愣住了,他?生下?来?就是天之骄子,在他?的意识中,皇帝和佟家那就是一家人,他?也习惯了皇帝对佟家的偏爱,如今竟然是因为这个,让佟家爵位空悬,这实在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可是,可是阿灵阿和阿尔松阿也是八爷党,为何?他?们家阿灵阿一去?,便立刻让阿尔松阿承袭了爵位?”
隆科多看着这个侄子却是摇了摇头:“且不说?钮祜禄家的爵位是怎么来?的,阿尔松阿降等?袭爵难道是好事吗?”
“更不必提人家的爵位可是人家先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们家原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三等?子,如今却有?两个一等?公的爵位传承,这都是托了谁的福分,你心里不清楚吗?”
隆科多这话实在是说?的辛辣,几乎是刺到?了舜安颜的心口上。
再煊赫的家族也掩盖不了,佟家是以外戚得势,佟家今日?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康熙皇帝赐予他?们的。
佟家若非又孝康章皇后?,又哪能有?今日?的显赫呢?
屋里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舜安颜的脸色更是白了青,青又转红,像是开了个大染坊似得,有?趣极了。
但是隆科多却无心看侄子的笑话,转头又看向几个兄弟:“这话虽然难听,但是我希望你们也都能记住,之前咱们牵扯进储位之争中,已经是极为失策的事情?了,现在更要洁身自好,当好自己的差事,莫要叫皇上和阿玛失望。”
这些人如今也习惯了听从隆科多的吩咐,因此都讷讷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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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敲打完家中近亲,隆科多领着儿子又往后?院去?了。
这一路便走他?便和儿子说?如今朝中的局势,并让他?自己分析皇帝的动向和偏好。
岳兴阿这孩子,虽然看着木讷些,却也十分好学和仔细,隆科多说?过的话他?都记着,对于朝中之事,如今也能分析出个三四?分了。
隆科多对他?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这世上,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笨人有?笨人的活法,人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们为人处事,不管是智者还是愚者,都需得谨慎小心,踏实勤勉,如此即便不能有?泼天的富贵,也总能守住祖宗的家业,不至于一败涂地。”
岳兴阿一脸认真的记住了父亲的言辞,心中对于父亲的行事也是越发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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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日?以来?,隆科多虽然表面上看着一直在家里老实守孝,但是京中的情?势他?却也一点都没错过。
首先是康熙五十八年三月的时候,胤禵终于抵达了西宁,开始指挥作战了。
皇帝对十四?阿哥十分偏爱,据说?是这段时日?以来?,经常写信沟通。
而八阿哥也因为此事,渐渐缓和了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现在竟然已经开始办一些差事了。
这仿佛是皇帝松动态度的迹象,一时间?原本的八阿哥党如今的十四?阿哥党真是人人振奋,十四?阿哥的声势也是空前强大。
若说?四?阿哥一开始还能坐得住,但是慢慢的,又有?些坐不住了。
四?月份,四?阿哥终于忍不住又给隆科多递了条子要见面。
但是如今隆科多要守孝,总不能跑出去?瞎溜达,因此隆科多想了想,便决定挑个日?子,前往广济寺给佟国维做道场念经,顺便见四?阿哥一面。
四?阿哥同意了。
两人很快就见了面,四?阿哥看起来?比之前焦躁了许多,咬牙道:“汗阿玛如今是越发看中十四?弟了。”
隆科多只能尽力安抚:“若是皇上真的看重他?,又何?苦在这个时候,将他?派去?万里之遥的西藏呢?如今到?了紧要关头,王爷更应该稳住情?绪,如此才不至于功亏一篑。”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舅舅说?的话很是,只是我到?底当局者迷,总是忍不住担忧。”
隆科多自然也能理解他?这个心态,但是现在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安慰:“王爷安心,皇上对王爷还是十分看重的。”
四?阿哥其实何?尝又不知?道这些道理呢?但是他?到?底身在局中,难免患得患失,还是需要有?个人在这个时候支持他?,坚定他?的信念,因此在隆科多安慰完之后?,他?的神色到?底也好了一些。
为了转移四?阿哥的注意力,隆科多又凑趣儿说?起了一些京中的趣事儿。
“二月份十四?爷生日?的时候,奴才听人说?九爷给十四?爷那边送了一大批金器,听人说?怕是得值一二万两银子。”
“许是这次给出去?的太多了,九爷竟是在他?们家格格出嫁的时候,找揆方要了许多银子。”
九阿哥家的三格格,正?是嫁给了明珠之子揆方的儿子永福。
明珠一家人,先是大阿哥党后?又是八阿哥党,如今自然也跟着投靠了十四?阿哥,因此即便九阿哥没皮没脸的上门敲诈,揆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四?阿哥听到?这消息,也是觉得痛快,笑道:“九弟自来?悭吝,没想到?倒是对十四?弟这般大方,也不知?八弟会怎么想。”
这话隆科多就不好接了,只能笑道:“九阿哥行事肆无忌惮,十四?阿哥为人又太过横冲直撞,若说?之前的八阿哥还有?些气象,如今的八阿哥一党,却早已经失了先前锐气,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这样悦耳的话,四?阿哥果然也十分爱听,面上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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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圣心
自打十四阿哥去了西北平乱之后, 传来的消息都是节节胜利,胤禵一下子威名远震,康熙十分高兴, 还令人立碑纪念。
而隆科多在这段时?间里面,则是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守孝。
同时?一边守孝也一边保养身体。
他现在年纪也大了, 之前因?为工作忙碌,一直没顾得上身体状况, 再加上父亲的丧礼他太过悲痛,竟是又病了一场。
隆科多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 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年轻时?健壮了, 因?此便也开始养生。
只是因?为要守孝,到底吃不得荤腥,因?此暂时?也只能用些蛋奶来补充营养, 同时?每日坚持打拳。
他不仅自己如?此,还鼓励佟家的其他族人也如?此。
如?今老爷子去了, 佟家一门除了有?军务在身的,全都回家丁忧了,因?此这也是个教导自家子弟的好机会。
隆科多并不会对?这些人手软, 一方?面整顿佟佳氏的族学,清正族学风气, 又请了两位有?严厉之名的先生回来教导。
同时?对?于弓马骑射也不放松,请了几个骑射谙达, 而且更重要的是,若想让他推荐差事,就必须得弓马娴熟,能拉得强弓,骑射也得十有?五中以上。
这是隆科多写进家规的规矩, 他算是看明白了,一个家族能否兴盛,并不在于出?仕的人有?多多,更在于出?仕的质量如?何。
有?时?候若是出?仕的都是一些蠢货废物,还不如?让这些人在家里混吃等死?,否则危害更大。
除了这些整顿家族内务的动作之外,隆科多还做了其他几项工作。
首先是将康熙皇帝之前赏赐给他的西洋书籍整理了出?来。
他目前的想法是,将这些科目也加入族学的教导范围之内。
康熙皇帝自己是个学霸,他清楚的知?道这些西洋科学知?识的价值。
可是因?为满清是以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他生怕这些先进的知?识传播开来之后,会动摇满洲统治的根基,因?此他宁愿将这些知?识宣传为异端邪说,也不让它传入普罗大众耳中。
只是可惜,最?后想忽悠别人,却把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忽悠瘸了。
嘉庆道光,一个比一个道学,清朝也一天?天?江河日下。
隆科多不敢往外传播这些,一方?面他是怕连累家族,另一方?面他也怕康熙皇帝因?此大兴文字狱。
要知?道,康熙皇帝可是十分抵触汉族士大夫接触这些西洋学说的。
当然了,大部分汉族士大夫也不爱这些异端邪说就是了。
隆科多现在能做的,也就是为未来留一个火种,他不知?道这火种能燃烧到什么程度,他只希望自己无论如?何,都能做些什么。
至此之后,佟家的小孩就陷入了理科的魔爪之中,大部分人是学不来这些的,不过也有?一小部分人有?些偏才,学得还算不错。
隆科多请来教学的传教士也在隆科多面前夸赞过几个孩子。
隆科多一琢磨名字,都是些远房族亲,最?后斟酌了一下,就让他们对?这几人重点培养,能有?几个理科苗子也不容易,要是能培养出?几个学术大佬那就更好了。
**
隆科多在这边教书育人,朝堂上的风雨却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停歇。
十四阿哥这一仗一直打到乾隆五十九年,进行的还算顺利,而隆科多的丁忧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两件事情。
首先是抚远大将军胤禵要班师了,皇帝令内阁议定?他班师回朝的日期。
另一个,则是皇帝将三阿哥和五阿哥的长子立为了世子。
是的,单单跳过了四阿哥。
这要不是弘时?蠢的远近闻名,就是皇帝对?四阿哥格外看重,并不愿轻许世子之位。
隆科多心里觉得,可能这两方?面都有?。
因?为弘时?的确蠢的升天?,而四阿哥也是确实得皇帝看重。
只是到底更偏重哪个,却是不得而知?了。
就连四阿哥自己,心里也是犯嘀咕,汗阿玛这一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舅甥两个苦思冥想,也不敢真的确定?,也就只能继续小心翼翼行事,毕竟没到最?后,谁也不敢半场开香槟。
隆科多丁忧结束之后,皇帝将他任命为理藩院尚书,并且仍旧署理步军统领衙门。
这说明皇帝依旧还是信任他的,即便是隔了二十七个月,隆科多在皇帝这儿还是一等一的心腹,甚至还更进一步,他私底下嘱咐他秘密监视京城里的宗室王公,以及朝廷重臣们的动向,同时?也把看管大阿哥的差事交到了他手上。
俗话说得好,你给领导办一百件明面上好事,都不如?你帮他办一件私底下的坏事更得领导的信任。
隆科多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打小报告监视大臣自然不好,可是他现在也没有?什么退路,因?此只能从命。
而皇帝对?他的倚重,在他看来,已经是一日高过一日了。
隆科多就这么隐忍蛰伏,一直到了康熙六十年正月,康熙遣了四阿哥胤禛,十二阿哥胤裪和诚亲王世子弘晟,前往盛京祭祖。
一般情况下,代皇帝祭祖这种事儿,算是一个很不同寻常的政治信号。
但是因?为这次祭祖还带着十二阿哥以及三阿哥的儿子,因?此就又显得不是那么特殊。
但是不管怎么样吧,四阿哥自己还是很?开心的,和隆科多提起来时?也忍不住道:“汗阿玛令我去盛京祭祖,乃是因?为我平日处事勤谨的缘故,承蒙汗阿玛看重,我实不知?如?何是好了。”
激动的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这在行事向来稳重的四阿哥身上可不多见。
隆科多自然也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知?所?措,只是表达一个态度,便也笑着道:“皇上看重王爷,王爷只需按例行事,想来必能功成。”
四阿哥笑着点头:“舅舅说的很?是。”
说完这个,他又忍不住皱眉:“之前议论十四弟班师的事儿,如?今已经定?下了今年十月,十四弟这次出?征,可是立下了大大的功劳,也不知?汗阿玛会如?何赏赐他。”
隆科多依旧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温声道:“皇上行事自有?章法,只是以我之见,若是皇上真的看重十四阿哥,也不会叫他及至如?今,也只是贝子爵位,虽然称大将军王,可是何为大将军王?这可不合规矩,说到底只是一个称号罢了。”
四阿哥自然也能看明白这一点,忍不住笑道:“舅舅见事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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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时?候,四阿哥出?发去了盛京。
这路上天?寒地冻的,皇帝在他出?发之前,还赏了他一件狐皮大氅。
四阿哥越发高兴了,出?发当日,便穿着那件大氅与皇帝作别。
皇帝拉着儿子的手,仔细叮嘱了许久,见他都记下了,这才让他离开。
这次祭祖,文武百官就没有?去送行了,隆科多当然也不敢去,只能默默看着四阿哥的身影消失在宫道之上。
四阿哥这边离了京,没两个月,皇帝也带着一大家子往热河巡幸去了。
隆科多自然也跟着,他们在热河待了没俩月,四阿哥便回来了,同时?年羹尧也正好回京觐见皇帝。
好嘛,正好撞一起了。
隆科多心里也觉得巧呢,看起来这回,这主臣俩算是能见着面了。
年羹尧一回京,就先往热河来了。
四阿哥此时?也到了热河,这天?找了个空挡,和隆科多见面正说起这事儿。
“年羹尧这几年在西北也是立了功了,以汗阿玛为人,一定?会重赏他。”
隆科多笑着点头,心里却道,怕是川陕总督要到手了。
要知?道,入藏就两条线,一条从四川走?,一条从青海走?。
现在年羹尧捏住了四川和陕西两个省,就算是捏住了整个大军的后路,这对?四阿哥来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至此,就算日后十四阿哥有?什么不好的念头,四阿哥也能节制住他。
后续的发展,也果然没有?出?乎隆科多的预料,皇帝十分干脆利落的加封年羹尧为川陕总督,并且对?他的信任已经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
年羹尧十分感激皇帝的同时?,也没忘来他这个四爷主子跟前请安。
四阿哥十分满意年羹尧的乖顺,面上却又好似完全忘了之前那封措辞严厉的谴责信,语气温和的将年羹尧勉励了一番,鼓励他为国效力。
年羹尧自然应下,心中却觉得,这位四阿哥倒是颇得几分驭人之道,只是这手段,还是略显刚硬,不如?皇上的婉转细腻。
只是这话他当然是咽进了肚里,只是面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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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这次回来,不仅他自己收获满满,也让四阿哥心中大定?,他虽然没能争取到大将军的职位,但是也总算保住了,最?重要的一块砝码。
如?今对?他来说,就是两路胜负手,一个是远在西北战场的年羹尧,一个就是在汗阿玛近前侍奉的隆科多。
人不在多而贵精,只要这两个人不背叛他,他对?比起其他的兄弟,就是占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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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年十月,十四阿哥终于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
他这一去就是三年,这次回来,整个人比起之前,竟是多了几分悍勇之气,隆科多乍一见,都有?些认不出?,他心下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势比之前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他的脾气却比之前更不拘小节了,见着隆科多也没啥好脸色,甚至对?皇帝跟前的侍从魏珠都十分傲慢。
好家伙,隆科多心中感叹,这比太子还牛逼,太子还知?道拉拢梁九功呢。
不过不管他如?何傲慢,这次出?兵,他总算是有?功的,因?此这次回来,皇帝十分高兴,用高规格的宴会来庆祝这个儿子班师。
十四阿哥对?皇帝倒是挺有?眼色的,献上了许多缴获的财物。
皇帝这就越发高兴了,外出?打仗的好大儿,还不忘他这个老父亲,真是孝顺啊。
一时?间果真又是一番父慈子孝的生动场面。
原本隆科多以为,十四阿哥这次回来起码也能待个三四个月,没想到皇帝的意思竟然是让他十一月就回去。
隆科多听皇帝提起这个安排的时?候,都觉得果然皇帝并没有?让十四阿哥当皇储的意思。
否则现在前线已经基本差不多安定?下来了,皇帝也决定?用和平手段来解决战端,为何却还要十四阿哥亲赴前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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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自己此时?也很?郁闷,他这次回来,只想留在皇帝身边。
他虽然看起来横行无忌,像个鲁莽的武夫,可是他也是读过史?书的,如?今汗阿玛年事已高,身体也看着不大康健,他常年领兵在外,若是真有?个万一,只怕不能及时?赶回来。
历史?上这样的事不在少数,最?出?名的就是公子扶苏的下场。
他也怕一旦有?个万一,自己就失了先机。
可是没办法,汗阿玛坚持如?此,他也不敢违背,因?此只能抓紧时?间将九哥胤禟和八哥胤禩叫到家里来商议。
胤禩此时?心中已经有?很?不好的想法了,可是因?为他的身份缘故,却不好在这个时?候说明,只能沉默半响后道:“汗阿玛如?此,也是看中十四弟的缘故,此令十四弟不可不从,至于京里的事儿,我和九弟会帮你盯着的,一旦有?个万一,便立即给你传信。”
这也是如?今唯一的办法了,九阿哥也在一旁附和:“八哥说的是,十四弟你放心,我家里正好到了几匹好马,到时?候绝不会耽误事情的。”
十四阿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毕竟京城和西藏万里之遥,即便有?好马,那也得一两个月的功夫,可是如?今这个境况,又能如?何呢?只能点头应是。
之后九阿哥和八阿哥从十四阿哥府上出?来,九阿哥有?些疑惑道:“汗阿玛如?今年事已高,为何不让十四弟陪在他身边呢?西北的事儿难道就不能让旁人接手吗?”
八阿哥一时?沉默,很?久才低声道:“九弟你觉得汗阿玛有?没有?将大位传给十四弟的想法?”
九阿哥听了这话顿时?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八阿哥:“八哥,您这是什么话?汗阿玛若是无心,为何对?十四弟如?此看重,还让他当大将军王。”
八阿哥却只是冷笑一声,嘴里呢喃:“大将军王,大将军王……”
“安知?这个大将军王是福是祸呢?”
这话说的,九阿哥都呆住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八阿哥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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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年十一月,匆匆回京不到一个月的十四阿哥又返回了西北前线。
这次他离开之前,却不比上次意气风发,而是拉着九阿哥的手叮嘱他:“京里的事儿就拜托九哥了。”
九阿哥原本被之前八阿哥那番话弄的有?些心烦意乱,但是此时?面对?十四阿哥,还是勉强稳住心神,点头答应:“十四弟你放心,京里的事儿就交给我吧。”
十四阿哥见他答应,心中才勉强安定?些许,然后转身上马,一路又往西北去了。
至于京中这边,依旧是歌舞升平,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准备过年了。
不过四阿哥这段时?间却很?忙碌,因?为皇帝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频繁召见四阿哥入宫,而让他入宫也不是为了扯闲篇,而是教导他一些如?何处事理政的道理。
四阿哥虽然不知?汗阿玛如?此行事有?何深意,但是心还是不免快速跳动起来,难道汗阿玛是有?意让他……
四阿哥勉强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老老实实的跟在皇帝身边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父子俩一个实心教,一个实心学,倒也其乐融融,一直到康熙六十年年底的一天?,皇帝突然道:“你年轻时?喜怒不定?,如?今倒是沉稳了几分。”
胤禛听到这话,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道:“承蒙汗阿玛所?赐戒急用忍四字,儿臣一直不敢稍忘。”
康熙听到这话,面上也是露出?一丝笑意:“你自来是个勤勉好学的。”
说完又顿了顿道:“你的几个儿子,我之前只见过弘时?,不知?其他几个人如?何?”
胤禛见皇帝提起这个,一时?间有?些不安,他都知?道弘时?是个废物,汗阿玛盛明烛照如?何能看不出?来?
不过再一想四子弘历,他心里到底安稳了几分,沉声道:“弘历倒是个聪慧的,弘昼年纪还小,有?些贪玩。”
他却是不敢真的糊弄汗阿玛给自己贴金,要说当然是老老实实的说,因?为这事儿也没法做假。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若是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将弘历带过来让我见见。”
四阿哥一听这话,心中大喜,立刻起身行礼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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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正月,皇帝又举行了千叟宴,仿佛是为了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身体依旧健壮。
只是可惜,朝中众人都是有?眼睛的,自然也能看出?皇帝是越发力不从心了。
而四阿哥这边,却是侍奉皇帝越发勤勉,每日入宫请安也好,办皇帝吩咐下来的差事也好,都是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
而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也十分看重,三月时?,下令要去四阿哥的园子里看看。
四阿哥的园子,就是后世有?名的圆明园。
因?为四阿哥信佛,有?个法号叫圆明,因?此皇帝在赐下这个园子时?就赐名圆明园。
四阿哥对?这园子也是极为看重,皇帝赐下之后就请了京中善于造园子的工匠,按照苏州园林的样式将整个园子修整了一番,他可记得,汗阿玛是最?喜欢苏州园林的。
除此之外,对?园子的每处也是年年尽心保养,及至如?今,可以说四阿哥的园子,在诸位阿哥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接到皇帝将要驾临的消息,四阿哥心中也是欣喜若狂,不仅着人立即修整园子,以备恭迎圣驾,还将十一岁的儿子弘历叫到身边,父子俩排练了一场话剧,争取在皇帝面前一举成名。
四阿哥的苦心没有?白费,皇帝对?四阿哥的园子大加赞赏,十分喜欢,同时?对?小弘历的聪慧也很?看重,立刻就下令,将弘历养育宫中。
四阿哥简直欣喜若狂啊,诸位兄弟之中,如?今能承蒙汗阿玛天?恩将子嗣养在宫中的,也就只有?废太子的长子弘皙了,如?今汗阿玛如?此看重弘历,难道是对?他也有?……
四阿哥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惊喜、犹疑、激动在此时?此刻完全充满了他的心房,他一边按捺激动跪下谢恩,一边又想着日后该如?何行事。
至于年幼的弘历,此时?虽然还有?些懵懂,可是天?生敏锐的政治才能,却也让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这次入宫,只怕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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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将四阿哥的儿子接进宫中抚养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京师。
隆科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含饴弄孙。
没错,今年年初的时?候,富察氏诞下一子,隆科多也算是终于有?了个小孙儿。
很?多人到他这个年纪,只怕已经儿孙满堂,但是隆科多却并不在意这些,儿女嘛,有?就行了,要是太多也不好,看看皇帝如?今这状态,这要放在他身上,早就不知?道纠结成什么样了。
不管隆科多心里怎么想,乍一听到这消息,他也愣了一下,然后心里又不免生出?,好像是见证了历史?的心情。
坐在他旁边的儿子岳兴阿察言观色,小心道:“阿玛,皇上如?此看重四阿哥,是不是……”
后面的话岳兴阿不敢说,但是他也不必说,隆科多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因?此只是淡淡道:“皇上的心思,你我为人臣子的就不要胡乱揣测了,你最?近最?要紧的还是好好当差,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不要掺和。”
岳兴阿是个老实头,因?此隆科多也没有?让他掺和进这件事里的心思,要是有?可能,他甚至不想要这个从龙之功,因?为有?些事儿真的很?有?意思,你赌对?了一次,你自己如?何先不说,你的后人却总会产生同样的想法,先祖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隆科多实在是不想给后人留这么一个榜样,可是说到底有?些事也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兜兜转转的,还是到了这个地步。
不过在这其中他倒是可以小小操作一下,稀释一点自己身上的功劳,也算是提前为自己日后做打算了。
而他打定?的主意就是,看能不能提醒皇帝,提前留下遗诏。
历史?上的雍正皇帝,那是实打实的无诏登基,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隆科多所?传皇帝的口谕,结果一登基就谣言满天?飞,最?后皇帝还亲自下场写《大义觉迷录》对?线,真的是要多抓马有?多抓马。
但是若是能有?遗诏,那这个登基就太名正言顺了,那些谣言也就翻不出?什么风浪,隆科多身上的压力也能小一点。
但是这么做的危险也有?,就是万一康熙皇帝心目中的储君不是四阿哥,那就彻底翻车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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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濒死
虽然有?这样或那样的?顾虑, 但?是隆科多还是决定努力?一把,毕竟遗诏这玩意,虽然有?时候是薛定谔的?有?用, 但?是有?总比没?有?好,而且就算最后真的?翻了车, 隆科多也自有?办法收拾烂摊子。
怀着这样的?心思,隆科多一边仔细观察皇帝对诸皇子的?态度, 一边每日在家中练字。
不过康熙皇帝到底是当了六十一年的?皇帝,城府也是极深, 隆科多一时半会儿的?, 还真不敢确定他对几个皇子到底更喜欢哪个。
不过皇帝的?确对弘历蛮重视的?,有?次隆科多去给?皇帝回事儿,正?好遇见皇帝在考较弘历学问。
祖孙俩一问一答, 弘历回答的?极为流畅,皇帝听完面上满是笑, 语气也十分温和:“回答的?很好,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理解已经很不错了。”
弘历被汗玛法这样夸赞, 一时间?激动的?脸都红了,他郑重道:“孙儿如?今的?学问还太?浅薄, 需得?继续努力?才是。”
见着孙儿如?此上进,皇帝眼中神色越发欣慰了。
在这个过程中, 隆科多一直安静的?站在一侧,一直等到祖孙俩说完话,弘历这才转身对他颔了颔首:“有?劳隆大?人久候。?*? ”
隆科多急忙回礼:“阿哥客气了,奴才惶恐。”
康熙一直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等到两人对话完毕, 他这才对弘历道:“好了,你回去歇着吧,我听人说你这段时间?以来都十分拼命,这可不好,读书也要有?张有?弛,熬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弘历又躬身谢过汗玛法关心,这才告辞离开。
康熙是直到弘历离开了乾清宫,这才开了口:“最近几日京城中怎么样啊?”
隆科多急忙将最近几日京中的?情报汇报了一遍,其实也没?啥大?事,至多也就是哪几个大?臣聚会,哪个阿哥又干了什么事。
说完之后,皇帝也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
突然他好似无意间?道:“你觉得?弘历如?何?”
隆科多心下?微微一跳,斟酌道:“奴才刚刚听皇上与弘历阿哥说话,便只觉得?阿哥应该十分聪慧。”
他这话一方面是为了表忠心,以示自己之前从未接触过弘历,另一方面也是小小拍一下?马屁,毕竟只要不蠢,都能看出来皇帝应该十分满意这个皇孙。
皇帝听了这话果然笑了:“之前一直未曾接触过这孩子,只听闻是个聪慧的?,如?今看着,心性也颇为宽厚从容,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老?四后继有?人啊。”
这话说的?,三分感慨,又有?三分欣喜,隆科多听了,心里也下?意识忍不住琢磨,皇帝这哪里是感叹四阿哥后继有?人,这分明是感慨自己后继有?人吧。
毕竟历史上的?乾隆皇帝,可是事事都想?要效法皇祖,对于皇考的?一些政策却并不感冒。
隆科多心里吐槽,面上却并无任何变化,只一脸恭敬的?听皇帝说话。
而皇帝说着说着,倒是把话题引到了隆科多身上:“我记得?你也有?一子,不知今年多大?了?”
隆科多急忙回话:“奴才的?儿子岳兴阿今年二十六了。”
“二十六了啊……”皇帝听完忍不住感叹:“那也是个大?孩子了,可有?子嗣?”
“前几日刚诞下?一子。”隆科多老?实应答。
“不错不错,如?今你三世同堂,也能享点儿孙之福了。”皇帝到底年纪大?了,就爱听这些喜事,如?今说起来也是笑容满面。
隆科多当然也跟着应承,但?是心里却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或许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一下?皇帝。
“岳兴阿这孩子老?实,奴才便想?着他能守住家业便也罢了,旁的?却是不敢苛求的?。”隆科多状似感慨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而康熙听了却微微蹙了蹙眉:“若是你能再有?几个儿子,便也不会有?今时的?困窘了,一家子兄弟,也好互相帮衬啊。”
隆科多却只是笑:“儿女都是缘分,奴才福薄,不过却也知足了。”
康熙听了一挑眉,突然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道:“那你若有?多个子嗣,你又该如?何行事?”
隆科多听完磕巴都不打一下?,直接道:“自然是好生培养,让他为国效力?。”
康熙一听就笑了:“你啊你啊,说起子嗣的?事儿也能拐到这儿去。”
说完又顿了顿:“那要是诸子争产又该如?何?”
总算说到点子上了,这几日他也没?少那话引导皇帝,这还是皇帝第?一次踩钩。
“国有?律法,自然按照国家律法行事,若是实在不成?,奴才就生前写一道遗嘱放在身边或者藏到什么地方,等日后奴才去了,他们兄弟就按照遗嘱分产,至于旁的?,奴才人都没?了,管他洪水滔天?。”
这话说的?,皇帝都笑了,指着他道:“真真是个混不吝的?,这话也敢胡说。”
但?是说完之后,却又沉吟了片刻,许久才道:“你这法子倒也是个好法子,只是为家族长?久计,还是要考虑一下?身后之事的?。”
隆科多见康熙皇帝陷入沉思,也不多言,只是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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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只觉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皇帝有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但是不管怎么样,话总算是说了,至于日后如?何,就且待来日吧。
隆科多不再多想?,转头就往步军衙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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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某次隆科多与四阿哥见面的?时候,自然也和他说了皇帝对弘历的?喜爱,四阿哥听了之后十分高兴,还对隆科多道:“弘历这孩子,平日在家里也就是个稳重老?实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能讨汗阿玛喜欢。”
隆科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说乾隆老?实,那这世上各个都是老?实人了。
隆科多并未把自己暗示皇帝写遗诏的?事儿和四阿哥说,这事儿没?必要说,而且尤其是没?必要和四阿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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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康熙六十一年十月,皇帝突然下?令,让四阿哥去巡视仓储。
四阿哥不敢耽搁,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去了。
没?半个月,四阿哥便回来了,将仓储的?情况仔仔细细汇报了一遍,隆科多虽然没?有?当场听到四阿哥汇报的?情况。
但?是从事后四阿哥告诉他的?事儿,他也知道了,四阿哥这个人,真是一个狠人,做事已经细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且还不止如?此,在四阿哥这次回来之后,还安排隆科多和十三阿哥见了一面。
想?着历史上正?是隆科多和十三阿哥配合稳住了畅春园和京城的?局势,隆科多倒也没?太?惊讶,而十三阿哥,虽然有?惊讶,但?是却也不多,只是笑着和隆科多打招呼。
隆科多知道,在雍正?一朝,谁都可以得?罪,只有?十三阿哥不能得?罪,因此他对十三阿哥也十分客气,一时之间?两人虽然是第?一次私下?见面,却也看起来十分亲厚。
四阿哥在边上看着,仿佛也十分欣慰,隆科多是他倚重的?人,十三弟也是他亲近的?人,若是这二人能和睦相处,那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三人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隆科多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皇上的?身体,这几日好像有?些不好,前儿我入宫请安,发觉皇上面色有?些苍白,还咳嗽了几声。”
冬日生病,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四阿哥先是一惊,然后又若有?所思,他沉思片刻,低声道:“前儿汗阿玛诏我入宫,让我十一月时代他老?人家祭天?。”
这话一说,十三阿哥顿时一喜:“这是好事啊四哥,汗阿玛让您代为祭天?,岂不是看重四哥?”
这事儿的?确听起来是好事儿,但?是四阿哥此时却有?些迟疑:“汗阿玛身体不豫,我却出门在外,我这心中总是有?些不安。”
隆科多顿时秒懂四阿哥的?意思,立刻道:“阿哥放心,天?坛距离京城也不远,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奴才就立即着人给?您送信。”
有?了隆科多这个保证,四阿哥终于安心了,他们三人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下?若是有?什么万一该如?何行事,等说完之后,便各自分离了。
隆科多一边往家去,一边在心中默默算日子,康熙六十一年快要结束了,那就说明,康熙帝距离死亡也是越来越近了。
十一月的?时候,皇帝身体十分不舒服,一行人便去了畅春园养病。
与此同时,四阿哥也出发前往京郊祭天?。
隆科多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若是没?有?记错,历史上的?康熙皇帝,就是病逝于畅春园的?。
因此当他到了畅春园之后,行事便越发勤谨了,每日都要去皇帝御前探望。
而在他的?观察下?,他也只觉得?皇帝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这事儿他不敢亲自给?四阿哥传信,生怕被人察觉出什么,只私底下?偷偷告诉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听了之后面色十分难看,立刻告诉隆科多,这段时日要仔细观察皇帝的?身体状况,传信的?事儿,他来做。
两人私底下?开始默默行事,但?是其他人也不是个死的?。
八阿哥最近与皇帝关系恢复了一些,因此也时常能入宫请安。
皇帝的?状况他自然也不会错过,他心下?立时便觉得?事情有?变,立刻回去与九阿哥商议,要给?十四阿哥送信。
但?是九阿哥却很犹豫,要知道,从京里往西?北送信,这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就难免落得?个勾结外臣的?罪名,到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下?场了。
九阿哥犹豫,但?是八阿哥却很坚决,强烈要求给?十四阿哥送信,不然他就不离开。
九阿哥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答应:“八哥,您别上火,我应了还不成?吗?只是这事儿还得?准备几天?,一时半会儿的?,也送不出去。”
回想?着汗阿玛的?面色,八阿哥觉得?几天?可能还是等得?起的?,便也点了点头:“那好,此事一定要上心,九弟,如?今是紧要关头,一丝一毫的?错处都不能有?。”
九阿哥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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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即便八阿哥发现了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好,还是有?些来不及了。
十一月十三日凌晨时分,皇帝突然起不了身了,身体无可遏止的?败坏了下?去。
而皇帝自己也仿佛察觉了什么,立刻下?令诏隆科多入畅春园面圣。
隆科多接到消息的?时候,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不敢迟疑,换上朝服,立刻就往畅春园去了。
他这么早突然进园子,几乎被各方看在眼里,只是因为皇帝病重的?消息还没?传出来,所以这些人一时之间?也不敢有?何动作。
隆科多是被魏珠领着进了皇帝的?寝宫的?。
他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半靠在榻上,见着他来了,对他招了招手。
隆科多此时见着皇帝,只觉他竟是比以往面色还要好看一些,回光返照四个字立刻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隆科多一时之间?心中大?震,缩在袖子里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他两三步走上前,行了大?礼,但?是这次皇帝却没?有?让他起身,只是语气平静道:“隆科多,朕能相信你吗?”
隆科多只觉冷汗涔涔,一时间?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
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沙哑着嗓音道:“奴才愿为主子效死。”
康熙平日里对待大?臣是个极温和之人,但?是今日听到这话,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话。
隆科多心中一时竟有?些慌了。
虽然他知道自己在历史上是顾命大?臣,但?是此时此刻,面对垂死的?猛虎,他却依旧是战战兢兢。
皇子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再次开了口:“隆科多,朕的?身体只怕要不成?了。”
隆科多只觉浑身一软,立刻扣头:“皇上洪福齐天?,奴才……”
“好了。”他有?些严肃的?打断了隆科多的?话。
他定定望着隆科多,沉声道:“你再靠近些,抬起头来。”
隆科多不敢违背皇帝的?话,只能匍匐着跪行到榻前,然后缓缓抬起头。
他却也不敢真的?直视皇帝,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而皇帝则是凝视他许久,一双浑浊的?眼睛,定定望着他,仿佛是想?要看透他的?内心。
他看了许久,终于轻咳了两声道:“如?今满朝文武,朕竟是不知道应该去相信谁了,如?今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只有?你了。”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隆科多的?手,厉声道:“隆科多,朕待你不薄,待佟家不薄,朕能相信你吗?”
隆科多原本整个人都在颤抖,但?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他咬牙道:“奴才绝不会辜负主子的?厚望,主子有?何吩咐,奴才愿为主子赴汤蹈火。”
康熙看着他,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拍着他的?手背:“好啊,好啊,好……”
他低声呢喃着,然后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隆科多听诏。”皇帝突然厉声道。
隆科多被吓了一跳,急忙跪倒在地:“奴才在。”
“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继皇帝位。”①
隆科多的?心脏此时跳的?十分厉害,这句传位口谕却如?同一味良药,终叫他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
隆科多立刻扣头接旨,而康熙却道:“朕已经着人去请诸位皇子,你立刻令人守住畅春园,去南郊找四阿哥过来,四阿哥不来,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奴才遵命!”
隆科多不敢多言,急忙退了出去,让人找了夸岱过来,也不顾夸岱惊骇的?眼神,将自己的?调兵符令给?他,让他去京中调兵,又令自己的?亲随亲自前往南郊找人。
吩咐完之后,隆科多又走进内室给?皇帝回话,皇帝听到他的?安排,点了点头。
然后又扫了一眼一旁的?魏珠,魏珠此时已经哭的?双眼通红,见着皇帝看过来,急忙一个激灵,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奉上。
隆科多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皇帝,皇帝却在此时笑了笑:“这封遗诏你拿着,等朕过身之后,再向诸位阿哥宣读。”
隆科多压下?心中不安,只能哑着嗓子说了声是。
说完这些话,皇帝却仿佛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瘫倒在床上,隆科多见了大?惊,立刻上前想?要搀扶皇帝。
而皇帝却一把抓住了隆科多的?手,脸涨得?青紫,声音沙哑道:“护,护住四阿哥……”
“奴才知道,奴才遵命!”隆科多几乎是带着哭腔答应皇帝。
皇帝这才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口气,倒仰在了榻上。
隆科多被骇的?魂飞天?外,立刻高喊:“传太?医!传太?医!”
很快太?医就进来了,隆科多被挤到了一边,几个太?医则是围住了御榻,诊脉的?诊脉,扎针的?扎针。
就在此时,诸位阿哥也终于来了。
这次一起来畅春园的?阿哥很多,有?:三阿哥胤祉、七阿哥胤祐、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二阿哥胤裪、十三阿哥胤祥。
这些阿哥们进门的?时候也都是惴惴不安,等看到躺在榻上的?皇帝,更是吓得?各个脸色惨白。
立刻匍匐上前,跪倒了一地。
八阿哥眼尖看到了隆科多在场,立刻道:“隆科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隆科多却只是摇头,并不答话。
八阿哥心下?一凉,心道完了。
汗阿玛这一看就是要不成?了,而隆科多估计多半也是顾命大?臣,若是他有?意让老?十四继承大?位,以隆科多的?城府,绝不会对自己如?此冷淡。
八阿哥一下?子有?些心慌,心中忍不住责备自己,为何不早些给?十四弟传话,及至如?今,果真是晚了。
八阿哥看出了端倪,其他几个阿哥陆陆续续的?也看出来了。
十三阿哥看了隆科多一眼,而隆科多却只是淡淡与他对视了一眼,十三阿哥眼中顿时闪过喜色,但?是很快又压制了下?去。
至于其他阿哥,都是一脸懵懂,若有?似无的?目光时不时扫过隆科多的?脸庞。
只是如?今到底还没?有?一锤定音,一时间?也没?人敢说话,隆科多则是假装看不到这些眉眼官司,挺直了腰板,守在皇帝御榻一侧。
屋里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只余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在屋中回荡。
最后还是太?医解决了此时的?尴尬,几个太?医商量了一下?,终于有?一个太?医站出来道:“皇上此刻需要静养,还是请几位爷先出去等候吧。”
几个皇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隆科多见此,也站了出来,轻声道:“几位爷,还是先听太?医的?话吧,皇上突然晕了过去,几位爷等在这儿也是无用,不如?先出去,让太?医们先细细诊治,等好了之后,几位再进来。”
最后还是三阿哥第?一个起了身,其他几个阿哥也就相继起身,从屋里退了出去。
隆科多看着几位阿哥出去,三阿哥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去了外头院子里,七阿哥和十二阿哥则是站在了廊下?,十三阿哥独自袖手站在门边。
隆科多自己却不敢出去,而是依旧守在门内。
八阿哥站在树底下?,楞楞望着树干,心里的?懊悔不安几乎要将他淹没?,可是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廊下?,想?要进去,最后想?了想?却到底没?有?进去,而是转身找了九阿哥,低声嘀咕了几句。
九阿哥此时也有?些不安,听到八阿哥说的?话,也觉得?有?理,立刻掀了帘子进去,找到隆科多直接道:“夜里天?寒,可否让我的?奴才出去给?我拿件衣裳。”
隆科多却摇了摇头:“皇上有?令,畅春园戒严,不许进出。”
九阿哥忍不住皱起了眉,张口就想?要训斥,但?是此时八阿哥却一把将他拉住:“好了九弟,既然如?此,那你就在外间?待着吧。”
接收到了八阿哥停手的?信息,九阿哥只能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被八阿哥拉了出去。
两人去了西?次间?,八阿哥低声对九阿哥道:“有?些不大?对头,隆科多只怕已经封锁了畅春园。”
“什么?”九阿哥一听到这话,冷汗就下?来了:“这狗奴才到底想?要作甚!”
八阿哥却一把捂住了九阿哥的?嘴,低声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要再去招惹他了,我刚刚看到他袖口露出明黄衣角,我只怕,只怕他身怀遗诏!”
九阿哥简直肝胆俱裂,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他有?遗诏,他有?遗诏还如?此对待你我,可见,可见……”
八阿哥十分冷静的?接了之后的?话:“可见那遗诏上传位之人,并非十四弟。”
“不可能!”九阿哥对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汗阿玛那样看重十四弟,怎会不传位给?他?”
九阿哥一张胖脸涨得?通红,眼睛也仿佛充了血:“定是这狗奴才要假传遗诏,我这就去让人拿下?他!”
“住手!”八阿哥一把拉住了九阿哥,他咬牙切齿道:“你若想?死,大?可回去了找根绳子自己上吊,何必在这儿连累他人!隆科多手握京城禁军,如?今又将园子围了,现在就算他手里的?遗诏是假的?也成?真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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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康熙遗诏感谢在2023-06-19 17:21:27~2023-06-20 17: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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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登基
九阿哥被这话吓得脸都白了, 牙关忍不住打颤。
他再蠢如今也明白了,八哥这话说的是正理,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九阿哥一脸祈求的看向?八阿哥。
八阿哥却也是满脸沧桑, 见着九阿哥投来的视线,只是叹了口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先保住性?命要紧。”
见八阿哥这么说,九阿哥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咬着牙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八阿哥看着他摇了摇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隆科多是汗阿玛的忠臣, 你我若是敢在此时动手, 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你难道能抵挡的过外头的那些步军吗?”
九阿哥这才终于低下头,心中情绪难以言表。
他在夺嫡这件事上?, 实在是付出太多,结果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如何不让他难受。
“也不知那遗诏上?的名字到?底是谁?难道是三哥?”
九阿哥有?些仇恨的看了外头的三阿哥一眼。
八阿哥却是一脸若有?所思,许久道:“这倒也说不准。”
九阿哥并未听清楚八阿哥的这句话,只是心里依旧恨恨, 索性?也不出去了,就待在屋里生闷气?。
八阿哥却是叹了口气?, 出去了,而且他不仅出去了, 还找了三阿哥搭话。
只是三阿哥此时也有?些心不在焉,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两句。
就这么一直到?了巳时,外头突然有?了动静,守在屋里的隆科多神色一动,迎了出去。
他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四阿哥大步从外头走来。
他仿佛是一路奔驰而来,面?上?还染着风霜之色,身上?裹着一件大氅,正是他之前去盛京祭祖时,皇帝送给他的那件。
外头的人也看到?四阿哥突然来了,都一脸惊诧的看向?隆科多。
因?为就在刚才,他还说,如今畅春园被封,不许进出,但是现在四阿哥就进来了。
八阿哥的心一时间沉入谷底,或许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但是他已经隐约知道了。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
八阿哥的脸色惨白。
“四哥!”十?三阿哥看到?四阿哥终于来了,眼中一喜,急忙迎了上?去。
四阿哥神情有?些严肃,只是拍了拍十?三阿哥的肩膀,就走到?隆科多跟前问到?:“隆大人,汗阿玛如何了?”
隆科多此时自然不敢慢待这位未来的皇帝,急忙恭敬回话:“回四爷的话,皇上?刚刚晕厥过去了,此时太医们正在看诊。”
皇帝叮嘱他,只有?等他去了,才能宣读遗诏,因?此就算此刻他心里明白四阿哥是未来的皇帝,他也不能言明,毕竟名分未定,那该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四阿哥仿佛也并不在乎这个,立刻就要进去求见皇帝。
隆科多这次倒是没?拦着,毕竟就算皇帝现在说不了话,皇子要见自己的父亲,那也是正理。
其?他皇子见四阿哥进去面?圣了,他们也一股脑都跟了进去。
只是此刻皇帝还在晕厥,四阿哥在榻前磕头请完安之后,就问询起几个太医来。
太医们哪能不知道皇帝如今危在旦夕,心下也都是有?些慌乱,一边擦汗一边委婉的说明皇帝如今的病情。
几个皇子的心都沉了下去。
九阿哥忍不住道:“那就不能让汗阿玛醒来和我们说几句话吗?”
他打心底里还是不愿意?相信汗阿玛将皇位传给了其?他人,一心只想汗阿玛醒来,亲口有?个交代?。
太医们都讷讷不敢言,这个倒是可以,但是一旦有?个万一,他们这些太医也人头不保。
四阿哥到?底是城府深一些,一下子就看透了这些太医们的顾虑。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隆科多,见他神色平静,心中便多少?有?了个底,衡量了一会儿得失,他终于斟酌着道:“还请几位太医出手救治,汗阿玛如今昏厥不醒,这日后该如何行事,我们这些做儿子也实在是不知所措。”
三阿哥见四阿哥这么说了,也跟着点头:“四弟说的极是,几位太医请出手救治。”
两位大的都这么说了,剩下的几个小的自然那也跟着附和。
如此逼催之下,两个太医一时间焦急的满头大汗。
他们心中也清楚,未来的皇帝,只怕就在这几人之中,他们也不敢得罪未来的皇帝,因?此最后斟酌半晌只能讷讷应是。
见着几个太医应了,四阿哥心里也松了口气,汗阿玛现在昏厥不醒,一旦有?个万一,没有留下只字片语,那可就麻烦了。
看完了皇帝,几个阿哥又都出去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凑在一处互相交流了一下目前的状况。
知道自打他们几个过来,汗阿玛就已经晕厥,四阿哥心中复杂难言。
那这么说,目前为止,就只剩下隆科多曾面?过圣,皇帝的遗诏如何,也只有?隆科多知道。
四阿哥心中既有?忧虑,也有?庆幸,忧虑的是隆科多孤言不能服众,庆幸的是,幸好自己提前交好了隆科多,否则真的是祸福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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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过程中,四阿哥又几次三番进去探望皇帝病情,皇帝一直没?醒,却是把几个太医都给吓得够呛。
他们已经更换了药方和针灸的穴位,但是中医这种东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起效的,皇子们着急,他们心里也着急。
终于在戌时的时候,皇帝终于有?了动静,只见他眼皮子动了动,仿佛就要睁眼。
太医们十?分高兴,立刻让人去外头请诸位阿哥。
不过片刻,原本在外面?等的心焦的几个阿哥,便都进来了,直把整个寝殿塞得满满当当。
皇帝在此时终于睁开了眼。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子,对着跪在前头的四阿哥抬了抬手。
四阿哥心下一惊,急忙匍匐着跪行到?榻前,一把拉住了皇帝枯瘦的手。
皇帝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看向?隆科多,用沙哑的嗓音挣扎着崩出了一个字:“念!”
隆科多本来就跪倒在地,听到?这句话,一骨碌爬起身来,从袖中掏出遗诏,当着众位阿哥的面?,将皇帝的遗诏念了出来。
这遗诏上?写的,自然是传位给四阿哥。
等一念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四阿哥,其?中最不可置信的,自然是九阿哥。
他是在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来找他讨要建议,时不时和他套近乎的四哥,竟然是未来的皇帝。
他的心机竟然如此之深,那他之前的那些动作,难道都是在骗自己吗?
九阿哥只觉得一口淤血堵在了心口上?,想要吐却吐不出来。
而皇帝却是满脸欣慰的看着自己这个哭的满脸是泪的儿子,点了点头,说出了他这一生,最后一句话:“你很好。”
说完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没?有?了呼吸。
四阿哥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震,只觉巨大的悲切之意?涌上?心头,扑倒在榻上?,嚎哭了起来。
其?他几个阿哥看他如此也都大哭起来。
九阿哥跪都不跪了,直接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也不知是在哭皇帝,还是在哭自己的愚蠢。
一旁的太医,小心翼翼的膝行上?前,摸了摸皇帝的脉搏,他指尖颤抖,连续摸了三次才敢下定论?,最后他颤抖着嗓音道:“皇上?殡天了。”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嚎哭之声更大了,四阿哥更是哭的几欲昏死过去。
隆科多也在跟着一起哭,但是哭了一会儿之后,便知道这不是事儿,急忙上?前搀扶着四阿哥道:“皇上?,如今先皇大行,朝堂之事和先皇身后之事还要您做主啊!”
这是第一时间就认了新帝。
而其?他皇子也被他这句话打断了哭声,几人一边抹泪一边互相以目试探。
四阿哥却并不接话,只哭着道:“我德行浅薄,如何敢当此大任,你不必多说。”
好嘛,三辞三让来了。
三阿哥和八阿哥凑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说完之后,三阿哥立刻带头对四阿哥跪下磕头:“皇上?,汗阿玛的传位遗诏已经说明让您继位,正是说明他老人家认同您才德比肩尧舜,还请您万莫推辞。”
三阿哥也直接认了。
三阿哥这一带头,七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这几人不管是原本就无心皇位的,还是本就是四阿哥的追随者?的,也都跟着磕头再请。
但是四阿哥还是只是流泪摆手,再三推辞。
八阿哥看此情形,也不敢在迟疑,立刻也跪请道:“皇上?,大行皇帝如今已经驾崩,不管是朝堂之事,还是大行皇帝的身后事,都需要您来做主啊,大行皇帝将此重任交到?您手上?,正是信任您的才德啊!”
终于八阿哥也表态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见此情形,也不敢再顽抗,跟着一起扣头请安。
如此,名分终于定下了,四阿哥摸了摸眼泪,叹息道:“既然诸位兄弟这样说,那只好如此了。”
隆科多顿时松了口气?,这套路,总算是结束了。
不过此时倒也不能松懈,他直接低声道:“皇上?,如今事情繁杂,一切事物还得先回到?京城再说。”
回京登基,定下大义名分,那行事就比较简单了。
四阿哥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环视一周,终于道:“那就由隆科多和十?三弟先护送我回京吧。”
这两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因?此他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们了。
隆科多和十?三阿哥跪下接旨,至于其?他几个阿哥,他们此时都心下惶惑,不知皇帝日后会如何对待他们。
新任的皇帝很快就以雷霆之势,安排好了之后的事情。
将大行皇帝的御体先收入銮驾之中,命内侍扶銮驾回京。
而新帝则是先由隆科多和十?三阿哥护送回京,哭迎先帝銮驾。
不过除此之外,皇帝还发了一道命令,他让隆科多封锁九门,诸王阿哥非传令旨不得进。
隆科多自然明白他心中忧虑的是什么,立刻恭声应下。
之后也不等旁人反没?反应过来,隆科多已经和十?三阿哥一起,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着皇帝往京城去了。
当然了,畅春园依旧封锁着,隆科多找了自己的心腹盯着畅春园,并告诫他,一丝风都不许漏出去。
隆科多的心腹此时也看明白了时局,一时间有?些激动,从龙之功啊,这样的功劳,他便是死了,也不能让机会错失?*? ,因?此他胸脯拍的震天响,让隆大人放心。
隆科多自然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走之前也承诺了,日后定不会亏待了兄弟们。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丝毫不停的到?达了京城,等他们一进城门,隆科多便立刻命令封锁九门。
底下的人都惊慌莫名,但是看到?隆科多拿到?的皇帝令牌,也都不敢迟疑,立刻照做。
而新帝一路直入皇宫,立刻下令召集群臣。
这会儿京城里的大臣们都还不知道先帝驾崩呢,突然被人召集入宫,都有?些懵懵的。
可是等入了宫,看到?四阿哥竟然站在御阶之前,一下子都愣住了。
只是这些人各个都是老狐狸,虽然心里疑惑,面?上?却没?一个人敢多说话。
一直等到?人都到?齐了,隆科多这才站出来,先是宣布了大行皇帝驾崩的消息,又宣读了大行皇帝的遗诏。
一时间文武大臣们宛如天崩地陷一般,都哭成了一片。
哭完了之后,又在几位大学?士的带领下,请四阿哥登基,又是一番推拉之下,四阿哥这才含泪受了文武大臣的朝拜。
毕竟这里也没?啥蠢人,一看九门提督隆科多都站在新帝一边,便知道他们这些人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而且皇帝手中还有?先帝的遗诏。
隆科多怕这些人不信,还让几位大学?士传阅了一下,只见遗诏上?的字体的确是大行皇帝的字体,印章也是大行皇帝的印章,一点错都没?有?。
几位大学?士登时松了口气?,有?遗诏就好,先帝晚年诸子夺嫡,如今虽然定下了四阿哥登基,但是谁知道其?他那些人会不会接受失败,乖乖称臣。
现在有?了遗诏,那就有?了大义名分,其?他皇帝便是想闹也没?借口了。
定下名分之后,几位大学?士便建议皇帝,立刻给大行皇帝发丧。
这个皇帝自然答应,便让人立刻去安排,而自己则是去了后宫,给他的额娘德妃乌雅氏报丧。
隆科多知道这母子俩要有?一番名载史册的对话了,但是他身为臣子,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让皇帝拿好诏书,也让乌雅氏自己看看。
皇帝虽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她?自己的亲娘心往哪边偏他还是知道的,因?此便也接受了隆科多的建议,带着传位诏书去了后宫。
也不知皇帝怎么和德妃说的,反正他下午出来哭迎先皇銮驾的时候,面?色并不好看。
此时满宫上?下都已经穿上?了丧服,京城中的人也都知道了,皇帝大行了,整个京城都处于戒严的状态。
皇帝的銮驾一路入宫,新皇在午门外跪迎,之后又扶着銮驾一路哭着进了乾清宫,而乾清宫早有?宫人在此等候,立刻将皇帝御体收入梓宫之中。
在皇帝灵前,文武大臣,王公贝勒们都在哭灵,嗣皇帝跪在最前面?,也是哭的最厉害的。
没?一会儿,德妃乌雅氏终于来了,她?是一路哭着来的。
一进乾清宫,便几乎哭晕在大行皇帝灵前,最后还哭着要给大行皇帝殉葬。
隆科多站在一旁简直头皮发麻,他知道,那句名传史册的话要来了,但是他决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嗣皇帝见着自己额娘哭成这样,急忙上?前劝阻,而德妃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泪眼朦胧。
“我实在没?想到?……”
“太后娘娘。”隆科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奉先皇遗诏继位,先皇仁厚,早已经废除了人殉,还请太后娘娘体察先皇之心啊!”
德妃的话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而嗣皇帝此时也察觉到?了自己额娘仿佛要说什么不得了的话,一时间面?色十?分难看,但是隆科多如此机灵,又让他心怀宽慰,他抹了抹眼泪,也哭着道:“额娘,且听隆科多之言吧,额娘如此,只怕皇考心中也是不愿的啊。”
德妃闭了闭眼睛,心知自己今日差点犯下大错,她?虽然心中更喜欢小儿子,可是大儿子也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而且如今名分已定,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是悲伤过度,竟是有?些糊涂了,幸好这些话还没?说出口,否则不仅皇帝失了威信,她?自己也要得罪皇帝,那日后给小儿子求情之事,只怕也越发艰难了。
“好孩子,你皇考在时便十?分看重你,如今你皇考去了,你也莫要辜负他一片慈心。”
嗣皇帝终于松了口气?,立刻点头:“额娘放心,儿臣明白。”
说完之后,便在灵前给德妃磕了个头,尊德妃为圣母皇太后。
德妃坐在这位置上?,只觉得心惊胆战,她?是真的没?料到?皇帝会传位给四阿哥,可是如今她?不信也不成了,那封遗诏上?的字她?虽然认识的不多,可是她?也是见过皇帝的字的,她?知道,这是真的。
可是这要是真的,那自己的十?四又该如何自处啊?那孩子,那孩子可满心欢喜的以为,他的汗阿玛会传位给他呢。
想到?这儿,德妃不由又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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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这边处置好了,皇帝也是松了口气?,之后给大行皇帝治丧的事儿就简单多了,内务府自有?法?度,他只需根据法?度,自行增删即可。
当然了,删是不可能删的,他恨不得当个天下第一的大孝子,能给他皇考的礼制规章,他是一样都不想拉下。
不过他也不会因?此就忘掉他那几个怨种弟弟,第二天,他就下令晋封镇国公延信为贝子,令他召回在西北前线的十?四阿哥来给大行皇帝奔丧,并令延信代?掌抚远大将军印。
皇帝这么安排也很正常,毕竟十?四阿哥现在手握大军,这放在谁身上?都是寝食难安。
而延信身为十?四阿哥的亲信,让他前去召回,并代?掌大将军印,也是为了稳住十?四阿哥,免得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至于那几个还被困在畅春园的皇子,新皇也终于允许他们回来给大行皇帝哭灵了。
很快的,几个皇子便陆陆续续进宫了。
不过一夜未见,这几人竟也是憔悴了不少?。
尤其?是八阿哥,整个人看着精气?神都没?了,跪在灵前只是怔怔的默默流泪,仿佛失去了魂魄似得。
嗣皇帝看着这几人模样,心中冷哼一声,知道他们只怕心中还是不服,但是他面?上?却丝毫没?有?显现,依旧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等招待完几个兄弟,隆科多私底下对他说:“皇上?,这段时日,虽然是大行皇帝的丧期,但是也请您一定多多重视几位阿哥的动向?,当年京中流传出的那些关于二阿哥的流言,奴才之后探查,竟多出自九阿哥之手,现在您登得大位,奴才看着,九阿哥心中最为不忿,只怕他做出什么糊涂事。”
这个倒不是隆科多胡说,他后来身为九门提督,为皇帝收集京中情报,的确查出了一点端倪,九阿哥这个人,做正事没?有?,做这些歪门邪道,却是比谁都强。
当年太子那些离谱到?不行的谣言,都是这位主编造并且传出去的。
嗣皇帝一听这话,也有?些震怒。
压着怒火道:“这个老九,竟然如此下作!”
他想了想又道:“他既如此,不如朕将他发配到?西北去,眼不见为净!”
隆科多却摇了摇头:“皇上?,九贝子再怎么说也是先皇子嗣,您将他放出去,外臣面?对他,或可以节制他不犯大错,但是一些小事,他们如何敢管,还不如放在您眼皮子底下管教。”
嗣皇帝一听这话,只觉得有?理,立刻点了点头:“还是舅舅想的透彻,倒是我轻率了。”
隆科多却连道不敢:“皇上?考虑的都是国之大事,如何会想到?这些阴诡小事呢。”
嗣皇帝听到?这儿叹了口气?:“若是可以,朕也想兄友弟恭,可是朕的这些兄弟们,却没?有?一个省事的啊。”
这话隆科多刻不敢接,只笑着道:“皇上?宽仁大度,想来诸王阿哥们日后也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处理完发丧治丧的事情,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皇四子胤禛,奉大行皇帝遗诏,于太和殿继皇帝位,改元雍正。
雍正皇帝继位,名分彻底定下,满朝文武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而封锁了七八天的九门,也终于重新开启,京城也开始逐渐恢复以往的平静,只是一些聪明人都知道,这番平静之下,只怕还掩藏着深不可测的漩涡,只等一个时机,就会再一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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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八好意思啊,为了修改,来迟了一点。感谢在2023-06-20 17:51:47~2023-06-21 18:1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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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报
这日隆科多起得?早, 醒来之后洗漱一番,便换上了上朝的?朝服。
如今他的?地位可与以往不同,在先皇离世的?第二天, 他就被?皇帝加封为四位总理事务王大臣之一。
而其他几个王大臣,则是八贝勒胤禩, 十三阿哥胤祥和大学士马齐。
隆科多心里一琢磨,四个总理事务的?王大臣, 最后两个善终,这个几率不高?不低, 还是可以拼一拼的?。
因?此几次推辞, 推辞不过之后,他便也就受了,反正他也清楚, 这个职位迟早会?被?闲置,雍正一朝的?政治核心, 应该是日后的?军机处。
等隆科多穿戴好之后,便出门骑马往皇宫去了。
清朝的?规制,大臣上朝, 文臣坐轿,武将骑马。
隆科多的?骑术当然也不错, 虽然骑在马上有些冷,不过他的?身体素质还是能扛得?住的?。
等到?了皇宫门前, 这才下马步行往宫里去,今日是上朝的?日子,他也不敢耽误工夫,一路走到?乾清门外,站到?了自?己往常站班的?地方。
隆科多算是来得?早的?, 很快,其他王公大臣们也陆陆续续来了,有关系好的?上来和他打招呼的?,也有和他关系一般,只是对他点点头的?。
隆科多对这些人都很客气,他可得?吸取历史上隆科多的?教训,为人处事低调一点,这才能苟的?长久。
没一会?儿,十三阿哥也来了,哦,现在该不能叫他十三阿哥了,应该叫他怡亲王。
因?为就在十三阿哥被?升任为总理事务王大臣之后,当日就被?加封为怡亲王,而隆科多自?己,也终于承袭了佟国维的?一等公爵位。
没错,他老?子都去了五六年?了,他才终于承袭了爵位。
佟家因?为此事是格外欢欣鼓舞,佟家拥有了从龙之功,因?此哪怕之前佟家和八爷党关系密切,在佟家人看来,都可以事过境迁了。
但是隆科多却并不这么认为,佟家一族在朝中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所谓康熙年?间的?佟半朝,还真没冤枉佟家。
而雍正皇帝作为一个想有所作为的?皇帝,是不可能容忍臣子的?权势如此大的?。
如今是隆科多有功于皇帝,因?此皇帝会?对他优容宽待,但是若是隆科多自?己不知进退,继续搞什么佟选,那离死也不远了。
这些念头不过在他心中一闪而逝,很快他就满面带笑的?走上前去与怡亲王打招呼。
“王爷早啊。”
怡亲王看着他也面含笑意:“隆大人真是勤勉,日日都来的?这样早。”
隆科多笑着打了个哈哈:“臣年?纪大了,觉少,怡亲王为了国事劳心劳力,臣不能比。”
怡亲王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两人看着十分亲厚。
没一会?儿,上朝的?时间终于到?了,几人也不敢再说闲话,俱都肃穆垂手?站立,等着皇帝出来。
而皇帝一出来,又是三拜九叩之礼,等听到?一句免礼平身,众人这才又站起身来。
每日的?大朝会?其实挺没意思的?,说的?都是一些车轱辘话,隆科多站在那儿听的?都有些昏昏欲睡。
但是就在此时,诚亲王胤祉却突然上奏,他言及为了为尊者讳的?传统,应当将诸位亲王阿哥名字中的?胤字改为允。
这事儿在大清朝还是头一回,毕竟之前的?清朝皇子可没有字辈这一说,字辈一说也是从雍正皇帝他们这些兄弟开始的?。
因?此胤祉此言,虽然颇和皇帝的?心意,只是到?底关系甚大,皇帝还是决定先压一压,等他和重臣们商议之后再说。
隆科多看了一眼诚亲王,只见?他恭敬的?应了一声是,然后又退回了班列之中,只是退回去之后,不动声色的?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看来他的?这一举动,也是为了向皇帝示好。
隆科多心里明白,如今的?朝政实在是百废待兴,拜康熙晚年?诸子夺嫡所赐,朝廷政事也被?荒废良久,朝中这衮衮诸公,更是站队的?站队,拉帮结派的?拉帮结派。
就连他这个康熙忠臣都不能免俗。
不过现在雍正皇帝继位,那些站在皇帝对立面的?朝臣和皇子,自?然就成?为了第一打压对象。
照皇帝目前的?意思,仿佛是有先拉拢八爷党之意。
毕竟八爷党朋党太多,可不是好惹的?,因?此只能先拉拢安抚。
而三阿哥诚亲王他们这些人,就好欺负多了,肯定排在针对名单的?前两行,尤其是诚亲王还与十三阿哥有仇。
想到?这儿,隆科多抬头看了眼站在自己前面的怡亲王。
他面色凝肃,看都没看诚亲王一眼。
隆科多顿时明白,怡亲王心里这仇怨只怕还没消解,不过也是,人家亲娘死了,你却在守孝期内剃头,这在清朝人朴素的?价值观中,就是明晃晃的?诅咒加轻视。
怡亲王不和他拼命已经?是很兄友弟恭了。
在康熙朝,怡亲王不受宠,诚亲王还能过几天好日子,但是到?了雍正朝,诚亲王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
下了朝之后,皇帝宣四位总理事务王大臣入养心殿商议朝政。
自?打先帝离世之后,为了表示尊重,雍正皇帝并没有第一时间入住乾清宫,而是住在了养心殿。
养心殿并不在紫禁城中路,而在西路,隆科多几人绕了半圈,终于到?达皇帝住所,等被?传召进去的?时候,皇帝已经换上了家常衣裳,戴着一副玳瑁眼镜,坐在临窗大炕上看奏折。
见?着他们几人来了,就招呼他们近前说话,还给他们几人都赐了坐,上了茶。
隆科多谢恩之后,接过了茶水,先饮了一口,也不说话。
最后是皇帝先开了口:“今日诚亲王所奏,你们觉得?如何啊?”
隆科多早知有此一问,他也早就打好了腹稿,只是这会?儿还轮不到?他先说,因?此他也只是沉默不语,眼睛却看向八贝勒和怡亲王。
这两人当然立刻同意:“诚亲王所言,是为古之规训,我等身为人臣,自?当为尊者讳。”
雍正皇帝听了这话,笑而不语,看起来是十分满意。
之后他又看向马齐和隆科多:“二位爱卿觉得?如何呢?”
马齐年?纪大,自?然先开口:“对此臣无任何意见?。”
改不改名字的?,是你们爱新?觉罗自?己家的?事儿,干我富察家什么事,马齐虽然莽,但是又不是个大傻子,皇帝早有此意,他反驳个什么劲儿。
皇帝满脸欣慰的?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见?此,也立刻躬身回复:“诚亲王此言,可见?他对皇上之忠诚,不过皇上之尊,在于大行皇帝亲传国祚,在于上天所受道统,改与不改也不变皇上之尊容。”
“好!”皇帝听了这话,高?兴的?抚掌大笑:“舅舅果然深得?朕意。”
说完他看向几个臣子:“诸位皇子阿哥的?姓名,本?是大行皇帝所赐,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改来改去呢?诚亲王所言固然合乎礼法,但是礼法不外乎人情?,朕又岂能为了这个,远了你我兄弟的?情?分呢?”
这话说出来,八贝勒和怡亲王都跪下谢恩,隆科多自?然和马齐也一起跟着跪下扣了个头,直呼皇上圣明。
雍正此时心里很庆幸,幸好叫了舅舅过来对答了一番,否则自?己还真就把这事儿办下去了。
虽然说改名有助于树立自?己的?权威,但是反过来,这岂不是又成?了心虚之兆?
想到?这儿,雍正也长出一口气。
自?己分明就是大行皇帝亲传的?嗣皇帝,在这方面或许宽容一些,更能让人对自?己信服。
**
等从养心殿出来,八贝勒先匆匆离去了,马齐因?为内阁还有要事也没多做停留,最后只有怡亲王和隆科多一起往宫外走去。
怡亲王对隆科多还是十分和气的?,他笑着道:“隆大人果然敢言。”
隆科多不知道他这话的?深意,只是笑着道:“倒也不是臣敢言,只是臣之前监察京内舆情?,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所谓舆论舆情?,有时候你越堵,他反而传播的?越广,对这些东西,小事儿你不要理会?,他传播几日自?然就消散了,若是有人在背后引导推动的?大型舆情?,则需要顺势引导,转变舆论风口,这正是堵不如疏的?道理。”
如今京中的?流言,虽然没有历史上那么厉害,但是也偶有传闻,这或许也是皇帝想要采纳诚亲王所言的?原因?,但是隆科多却认为,改个名字根本?没什么用?,只能又给人提供一个说辞罢了,还不如不改。
怡亲王听到?这番话也是若有所思,许久道:“那何谓顺势引导呢?”
隆科多笑而不语:“或可暗中引导相反言论,或可找个不相干的?风月舆情?盖过这股邪风,此等事宜,最忌朝廷下令申饬责备,要是朝廷正面回应,不说多说多错,只怕这些人还会?以为朝廷在遮掩。”
隆科多觉得?自?己这个意思很明显了,千万别写《大义觉迷录》对线,丢人先不说,日后都是你的?黑材料。
当然了,这个时间线,曾静这帮人还没露头,大义觉迷录自?然也还没影儿呢,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怡亲王听完这些话,一时间若有所思,一直等走到?宫门口了,他这才对隆科多拱了拱手?:“隆大人所言,果真都是金玉良言,胤祥受教了。”
隆科多急忙回礼:“臣不敢。”
**
诚亲王胤祉的?上奏被?驳回了,不过皇帝还是嘉奖了一番诚亲王。
夸赞他懂礼。
诚亲王一开始还因?为皇帝没有采纳自?己的?谏言有些不安,但是后来见?着皇帝并没有迁怒于他,还夸奖了他,这心就放到?了肚子里。
与此同时,宫里也发生了一件事。
十一月二十九日,先帝的?宜妃坐着四人抬的?软轿前往先皇灵前至祭。
要知道,哪怕是刚被?尊为仁寿太后的?德妃乌雅氏,都是走着过去的?。
而且宜妃还大喇喇的?坐着轿子超过了太后,在灵前遇到?皇帝时,言语间更有不恭敬之意。
这让皇帝十分生气,却又不好真的?责罚皇考嫔妃,只能将宜妃跟前的?大太监责打了一番。
这话传出来的?时候,隆科多听完也是摇了摇头,雍正皇帝的?心胸原本?就算不上多么宽宏大量,宜妃还如此自?取灭亡,宜妃这母子俩也是没谁了。
之后隆科多入宫时,皇帝也给他谈起此事,言语间怒意尤甚。
“宜太妃因?为皇考宠幸,竟也失了为人处世的?分寸,实在可恨!”
看起来宜妃当日应该将他冒犯的?不轻,直到?现在竟然还这么生气。
隆科多观察着皇帝面色,最后出了个主意:“宜太妃为先皇嫔妃,皇上不好管束教导,不如让太后娘娘出面教导一番,太后娘娘仁厚宽和,想来宜太妃也能学到?几分太后娘娘的?品性?。”
皇帝一听这话,先是一喜,又是摇头:“太后太过仁厚,而且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好,只怕不能辖制的?住她。”
他想了想又道:“宜太妃如此跋扈,多半是近身服侍的?奴才挑唆的?缘故,等皇考丧仪结束之后,我必定严惩这些狗奴才!”
隆科多皱了皱眉,看起来太后和皇帝之间的?隔阂还是没能消除,这点小事,皇帝也不敢信任太后。
不过这话,隆科多就不敢多说了,毕竟疏不间亲,他身为人臣,又哪里管得?了皇帝母子间的?事情?呢。
最后这件事情?就这么尬住了,宜妃依旧每日前往大行皇帝灵前哭灵,但是或许因?为有人提点过她,之后她倒是不敢这么嚣张了。
只是隆科多心里明白,皇帝是不会?放过她的?,起码也不会?放过她跟前得?用?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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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十二月,皇帝突然下令,册封八贝勒胤禩为廉亲王,授理藩院尚书,胤裪为履郡王,废太子胤礽的?长子弘皙为理郡王。
这还没完,他又封隆科多为吏部尚书,掌管了朝廷的?人事权。
隆科多听到?这消息都震惊了。
他之前也是有文职的?,正是廉亲王现在所任的?理藩院尚书。
理藩院尚书虽然也是尚书,但是和吏部尚书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他平时也就管管和外藩之间交往的?那些事儿。
但是吏部尚书可是天官,掌管朝廷上下的?人事权,他这简直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这就是所谓的?从龙之功带来的?好处吗?
这也就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人,为了这所谓的?从龙之功不顾生死了,这投资之后的?回报是真的?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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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做了吏部尚书之后,权势日盛,上门来拜访恭喜他的?简直络绎不绝,隆科多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门亲故旧。
不过对于这些人,隆科多也就客气招待一下,他们送来的?礼物,只要超过百金,全部退还不受,来跑官的?,也从不答应,最后人来得?实在多了,索性?直接避不见?客,只让家人招待。
只有真的?与佟家关系亲厚的?,才出来见?一见?。
他这边热热闹闹,其他几个被?封的?王爷们也挺热闹的?。
最热闹的?当属廉亲王家中,据说许多八爷党上门恭贺拜访。
但是很快又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廉亲王福晋,面对皇帝的?恩赏,却并无喜色,还说出了:有什么可祝贺的?呢?谁知道这位置还能坐几天?
隆科多一边感叹廉亲王福晋愚蠢,一边将这事儿报到?了皇帝耳中。
毕竟他如今还是九门提督,需要负责监察京中各处的?言行问题。
廉亲王福晋这话能传到?隆科多耳中,自?然也能传到?别人耳中,他不得?不报。
只是心里也忍不住疑惑,这个廉亲王福晋是恨不得?让廉亲王早死吗?为何这样的?话,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按说以目前状况,皇帝也并未对胤禩出手?啊。
结果皇帝听了这个消息,果然大怒:“伊无德妇人,皇考早前就厌恶她嫉妒行恶,使胤禩多年?无子,没想到?如今竟然敢出言污蔑朕的?清名,难道朕如今对他们夫妻还不够好吗?”
隆科多见?状不好,赶紧跪下请皇帝息怒:“皇上,廉亲王福晋不过是后宅妇人,不懂皇恩浩荡,此等言行虽然可恨,但是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怎可与一妇人较量,不如请皇后着人出面教导。”
隆科多也有点怕皇帝一怒之下就杀了八福晋,那到?时候谁都讨不着好。
但是雍正毕竟是雍正,他恼怒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又平息了怒意,冷冷道:“如此忘恩悖德之人,如何配得?皇后教导,且让她猖狂几日,日后再看看有无果报。”
隆科多知道皇帝这是记仇了,但是他现在也没啥办法,而且这也算是廉亲王福晋自?己自?取灭亡,怪不得?旁人,因?此隆科多也就不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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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廉亲王府,廉亲王福晋正坐在榻上抹眼泪。
廉亲王坐在榻边握住福晋的?手?,低声安慰:“我知那只是你心疼我才说出来的?,这不怪你。”
廉亲王福晋摇了摇头:“怎么不怪我,都是我口无遮拦,这话要是传到?皇帝耳中,只怕会?害了你。”
廉亲王却是苦笑一声:“若是没有你这句话,难道你以为皇帝会?饶了我吗?”
听到?此言,廉亲王福晋终于抬起头看向丈夫,她的?眼中满是担忧:“王爷,难道皇帝真要向你动手?不成??可是你如今这般老?实,他为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廉亲王摇了摇头,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廉亲王福晋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开始流泪:“王爷如此贤德之人,为何先皇就是看不到?呢?”
廉亲王又是一声叹息,心说不是先皇看不上,只是先皇一方面忌惮他在朝臣中的?威望,一方面只怕也是担心他上位之后,会?成?为众臣的?傀儡。
可是汗阿玛,或许我日后也会?成?为一方雄主呢?您为何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想到?这儿,廉亲王心中满是酸涩,耳边回荡着的?,却还是汗阿玛骂他的?那些话,真是字字刺心,字字啼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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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时候,十四阿哥胤禵终于回到?了京城。
而他一回来,也不先去朝拜皇帝,反而直接往停放先皇灵柩的?景山寿皇殿而去。
这一行为,十分清楚的?就表现出了不服气的?状态,皇帝听了虽然有气,但是这个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太后还在呢,他也不能太过分,只能也自?己跟着一起去了寿皇殿。
当时隆科多和胤禩等几个总理事务王大臣,正在皇帝跟前回事儿呢,见?到?这事儿,原本?要告辞离开的?,但是皇帝却并未让他们走,反倒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过去。
隆科多心里嘀咕,便也一起过去了。
等到?的?时候,胤禵已经?给先皇行完礼了,见?到?雍正皇帝过来,竟然站的?直挺挺的?并不行礼。
隆科多心中顿时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个十四阿哥到?底想做什么?现在名分已定,他跟皇帝这儿犟什么啊?
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啊,不对,人家是皇帝亲弟弟,皇帝就算再恨只怕也不敢真的?把亲弟弟给杀了。
但是就算不杀他,折腾他让他不好过,皇帝还是手?拿把掐的?。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皇帝的?面色也一下子黑了,对于这个弟弟,他一开始是有亲厚之意的?,可是慢慢的?,弟弟如此叛逆,又亲近八阿哥,还有夺嫡之意,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就慢慢疏远了。
可是再疏远那也是亲弟弟,他如何不希望自?己可以兄友弟恭呢?
但是现在看着弟弟这副模样,雍正就知道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
面对这个场景,雍正跟前的?一个侍卫拉锡,见?着事情?如此尴尬,便上前拉扯十四阿哥上前行礼,谁知道十四阿哥一胳膊肘就甩开了侍卫的?手?,怒斥道:“我是皇上的?亲弟弟,你出身下贱,竟然敢对我无礼,若是我有错,请皇帝处置我,若是我无错,请皇帝处置拉锡,以正国体!”
皇帝被?这话气的?脸都青了,牙关咬的?咯咯响。
隆科多见?到?这一幕,急忙站出来,厉声道:“十四贝子,如今皇上承先皇遗诏继位,乃是天下共主,你见?了皇上不下跪,难道还敢说无错吗?”
十四阿哥一听这话,怒目看向隆科多:“你为何人,竟敢训斥于我!”
皇帝如今也生气了:“隆科多乃是孝懿仁皇后亲弟,是你我的?舅舅,你竟对他如此说话!”
十四阿哥还要再说,此时廉亲王急忙上前拉住了他:“十四弟,隆科多舅舅说的?无错,皇上是天下共主,你当跪。”
十四阿哥听到?廉亲王这么说,虽然眉眼间还有怒意,但是却再没说话,一扭头,跪下了。
隆科多一时间有些无语,心里直呼好家伙,他转头看皇帝,却见?皇帝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廉亲王,其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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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又来迟了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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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纷扰
一股无言的尴尬在此时的寿皇殿中蔓延。
隆科多这会儿也不敢出头了, 老老实实的闭上嘴,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而廉亲王在一开始的疑惑过去之?后,很快便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十四阿哥做出了什么?愚蠢的事情,一时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只?剩惶恐。
最?后还?是马齐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皇上,不如?先去给先皇上一炷香?*? 吧。”
皇帝此时心里也明白, 现在不是处置这些人的时候,因此便冷哼一声, 一甩袖子, 前往先皇灵前祭拜。
倒是把十四阿哥给扔到一边了。
十四阿哥面上依旧还?有不忿,张口又想说些什么?,却被八阿哥扯了扯他的袖子, 低声道:“老实些吧。”
说完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行人祭拜完先皇,皇帝这才?让十四阿哥起身, 只?是面色还?是不大好:“太后这几日一直记挂着你?,你?既然?回来了,便先去看看太后, 让她老人家安心。”
十四阿哥听她提起太后,面上又忍不住浮出讥诮神色:“皇上说的是, 我自该入宫看看太后,只?是我听人说, 太后这段时日竟是病了?”
这话说的十分阴阳怪气,一出口,又是将皇帝气的三尸神暴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
“皇上息怒。”隆科多赶紧出来打断皇帝不理智的话,转头对十四阿哥道:“十四爷有所不知, 先皇离世之?后,太后娘娘十分悲痛,还?一度曾想要为先皇殉节,是皇上劝了好久这才?劝住的,太后娘娘悲痛之?下?,这才?病了,如?今十四爷回京,也该多抚慰太后娘娘心情才?是啊。”
隆科多是真的怕皇帝暴怒之?下?,说出什么?他们这些做人臣子的,不该听的话。
而皇帝被这么?一打断,顿时理智也开始回笼,知道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了,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沉声道:“舅舅说的很是,你?这么?大的人,竟是连这点孝道都要我来教你?吗?”
十四阿哥被气了个倒仰,心说分明是你?篡位谋逆,这才?将额娘气病了,你?这会儿倒是说的好听。
没?错,十四阿哥根本就不信先皇会让自己的四哥登基继位,这分明就是他暗中串联了隆科多,谋逆篡权!
但是十四阿哥现在虽然?已经气急,却也没?有气到理智都消失,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和皇帝对抗,因此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那就多谢皇上教导了。”
这话说的十分不恭敬,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诮,皇帝眼中冷意愈甚,一甩袖子,又带着几个文武重臣走了。
几人一路回了紫禁城,都不敢说话。
现在大家伙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真的怒了。
尤其是八阿哥,他这会儿已经是满头冷汗,有心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沉默的走在队伍最?后,心里惴惴不安。
**
十四阿哥这一回来,京里的局势又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有一些对新帝登基还?心存不满的人,一时间都聚集到了十四阿哥身边。
不过这些人到底还?是少数,皇帝也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隆科心里知道,皇帝是不会任由这些人继续结党谋私的,只?是因为现在还?不到时候,不好直接下?手处置罢了,等到年后,皇帝必然?有所动?作。
这一日隆科多入宫请安,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见着隆科多来了,便放下?了手里的奏折。
“舅舅来了,快坐。”他这段时日以来,对隆科多可以说是多有优容,甚至还?允许隆科多不经奏请,自行栓选官员,可以说将一国的人事权,直接交到了隆科多手上。
可是他越这样宽容以待,隆科多心里却越是战战兢兢。
隆科又不是嫌弃自己坟头草太长,皇帝给你?脸,你?还?真就把自己当回事了,这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因此行事的时候,隆科多依旧兢兢业业,事事必禀报过皇帝之?后才?敢自专。
只?是隆科多越发?如?此恭敬,皇帝对隆科多则是越发?欣赏,礼遇也越发?丰厚,还?时常同人夸赞隆科多,说他进退有度,恭敬小心,不擅权。
此时的隆科多,面对皇帝的亲近,依旧还?是恭敬的连道不敢,然?后又老老实实的将近几日吏部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皇帝登基,要准备明年的恩科之?事。
皇帝对开恩科还是很重视的,等隆科多说完,又提点了两?句,这才?算完。
隆科多也把皇帝的意思牢牢记在心里。
而皇帝在说完正事之?后,又说起了闲话。
“这几日十四弟入宫探望太后,太后之?心甚慰,身体竟然?也好了几分。”
皇帝说这话时既有感叹,还?有几分酸溜溜的意思,让隆科多听得有些好笑,他沉默片刻,跟着进言:“太后如今年事已高?,心中所虑者,除了皇上便是十四贝子,如?今十四贝子能承欢膝下?,想来太后心中自然?宽慰,皇上仁孝,只?是平日里朝政忙碌,不能事必躬亲,日后倒是可以命十四贝子每日入宫探望太后,侍奉汤药,如?此也可安太后之心。”
这话的隐含意思就是,给老十四找点事儿做,别让他整天窝在家里不知道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而且给太后侍疾,这也是正经理由,太后宠爱小儿子,这谁人不知,十四阿哥作为幼子,侍奉母亲旁人也挑不出什么?理。
皇帝也不是傻子,自然?立刻就明白了隆科多的言外之?意,笑着点头:“舅舅这话极是,太后年事已高?,朕平日里又忙碌,是该让十四弟多多在她老人家跟前孝顺才?是。”
见着皇帝采纳了自己的意见,隆科多心中也松了口气。
转头皇帝又和他说起了明年给诸位皇子设立上书房的事儿。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给诸位皇子找老师,就不能和之?前一样简单了,肯定得找朝中既有威望又有学问的人来教导。
这其中需要教导的重点人选,自然?就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四阿哥弘历。
皇帝和隆科多说了他的选择,一个是左都御史朱轼,一个是大学士张廷玉。
这两?个人隆科多自然?都没?有意见,朱轼他知道,是个极为严格自律的老夫子,做官官声也很好,张廷玉就更不必说了,简直就是大名鼎鼎,让他给皇子当老师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隆科多自己此时却有一点小小的私心,便沉声道:“皇子们如?今年幼,多读一些圣人之?书自然?好,只?是日后皇子们都是要入朝站班听政的,若是只?学圣人之?言只?怕也不妥当,或许也可以学一些民生疾苦,和西洋的科学道理,这些都是先皇极为推崇的事情,也有助于皇子们日后行事。”
皇帝听了这话,面上的神色却有些不大自然?,原本有碍于先皇一朝的诸子夺嫡,他是不打算让自己的儿子日后也早早入朝听政的,免得又重蹈自己的覆辙。
但是当着隆科多的面,这话却不好说,他斟酌半天,只?能先将隆科多的这话应下?:“舅舅这话说的很是,身为皇子,若是不能了解民间疾苦,只?知玩风弄月也是不好,此事朕会斟酌着办的。”
隆科多不知道皇帝这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是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如?此了,便也只?能又将皇帝恭维了一番,退了出去。
**
过完年之?后,便是雍正元年。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雍正元年正月一过完年,皇帝就颁诏于天下?。
也是向全?天下?通知一下?,自己登基了,现在皇帝换人做,咱们正式改元。
雍正元年二月的时候,远在四川的年羹尧回到京城给先皇奔丧。
他一回来,皇帝便十分重视,第一时间在养心殿接见了他。
隆科多第二天就听说,皇帝当场就加封了年羹尧二等阿达哈哈番世职。
所谓二等阿达哈哈番,用汉文说就是二等轻车都尉。
隆科多也被加封了这个世职,还?是一等的,只?是如?今隆科多身上本就有国公的爵位,因此这个世职让他的儿子岳兴阿承袭了。
现在看起来,皇帝对年羹尧的看重也不下?于自己。
隆科多之?前是没?怎么?见过年羹尧本人的,对他的印象不是来自于历史上的一些戏说,便是来自于皇帝本人口述。
这回总算是见着本人了。
隆科多是在他前往吏部述职时见到他的。
此时的年羹尧还?没?有日后的嚣张跋扈,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官员,见着隆科多也很客气。
不过因着两?人都是雍正宠臣,自然?也不敢太过亲近,因此只?是说了几句话,年羹尧便告辞离开了。
隆科多想着此人如?今的谦恭和谨慎,实在是想不来他日后怎么?会发?展成那样的嚣张跋扈。
不过这事儿也不必由他来思考,很快的,皇帝为大行皇帝上了谥号,曰仁皇帝,庙号圣祖,陵为景陵。
其实在庙号这件事上,皇帝的行为也让很多人不解,《礼》曰:祖有功而宗有德,有功是奠基之?功,德是守成之?德。
先帝前面明显还?有个世祖章皇帝,要说奠基之?功,也该是世祖,给先帝上祖的庙号明显不妥。
但是皇帝就是死活要给自己老爹这个面子,礼部的官员也没?办法,最?后只?能别别扭扭的定下?这个圣祖仁皇帝,大家还?得夸皇帝孝顺。
而雍正皇帝明显也很满意自己的这番操作,上完庙号谥号之?后,还?和隆科多感慨了一番。
“圣祖皇帝有功于社稷,圣祖之?庙号,当之?无愧。”
隆科多还?能说啥呢?只?能微笑同意了。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也需要皇帝安排,庄亲王博果铎正月的时候去了,而且偏偏他还?没?有留下?子嗣,需要找人承嗣。
此时庄亲王的小宗惠王一支中还?有四人在世,按理来说,无论如?何都该由惠王这一支小宗入大宗来继承爵位。
但是没?想到皇帝又来了一番骚操作,他直接把先皇的十六子胤禄过继给了博果铎,让他继承了庄亲王爵位。
这完全?是不符合规矩的,但是如?今的皇帝,就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族长,是大宗中的大宗,他如?此行事,其他人又能如?何呢?
好好一个铁帽子王的爵位,就这么?飞了,庄亲王一系人是有苦说不出,而胤禄则是高?高?兴兴的奉旨出继,白捡了一个亲王爵位。
不过隆科多却能看出来,这一出并不是爵位继承这么?简单的事儿,皇帝只?怕是想要削弱这些军功贵族的权力了,毕竟之?前支持八阿哥的那一帮人,大半都是满洲的军功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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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恩遇
先皇十六子出?继之后, 这些军功贵族们果然消停了许多。
尤其是?之前那些所谓的八爷党们,都是?散的散,走的走。
毕竟大家虽然聚在这里推举八阿哥继位, 是?因为八阿哥“贤德”,大家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但?是?要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 要付出?自家的爵位和数代的富贵,那就是?大大的不划算了, 还是?继续做个忠臣良将?吧,如今的皇上也挺好的。
群臣如此善变也是?廉亲王没?有想到的。
皇帝继位才不过?短短半年不到, 廉亲王身边的人几乎都消散一空, 哪怕以廉亲王的城府,此时也不免生出?些许的惶恐,若是?自己失了这些党羽, 那皇帝挥下来的屠刀只怕会更快。
**
皇帝此时并不知道廉亲王的所思所想,他这会儿也忙着大封功臣呢。
雍正元年三月, 皇帝加封马齐、隆科多、年羹尧为太保,又晋封年羹尧三等?公爵位。
要知道,此时的年羹尧, 还不是?后来那个威震青海的年大将?军,他在如今的雍正一朝, 其实还寸功未建,寸土未取。
可是?即便如此, 皇帝依旧恩重?有加,甚至不止是?年羹尧,整个年氏家族都受到了皇帝的提拔。
宫里的年妃被册封为贵妃,年家被抬入镶黄旗,年羹尧赋闲多年的兄长年希尧被实授广东巡抚, 年羹尧的妹夫被任命为苏州织造,更有甚者,年羹尧那快八十的老爹都被加了尚书衔。
这简直就是?满门荣宠,该说?不说?,当雍正皇帝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他给你的恩遇是?只多不少,绝对不会含糊。
以至于隆科多有时候都会胡思乱想,皇帝这样恩重?有加,是?不是?想捧杀他们啊。
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皇帝要真?的想要你死,何必这么拐弯抹角,那有的是?办法。
反正无论如何,等?到四月份,年羹尧返回西北的时候,他个人绝对是?感激涕零的。
即便是?当年对他信重?有加的康熙皇帝,也未见对他有如此恩遇,此时的年羹尧对当今皇帝,那满心?都是?要报答君恩。
同时在四月的时候,大行皇帝的梓宫也终于从寿皇殿送往遵化景陵安葬。
这也算是?大事?了,皇帝对此非常重?视,命令礼部?拿出?了一份十分隆重?的礼仪。
等?到梓宫入了地宫,要回转的时候,皇帝突然突发奇想,想要让贝子胤禵留在附近的汤泉留护先帝陵寝。
虽然皇帝自己说?,这是?他突然想到的,但?是?隆科多却觉得这多半是?他早有预谋。
十四贝子自打从青海回到京城,对于皇帝的不逊肉眼可见,最近虽然日日在太后跟前侍奉汤药,但?是?听说?也是?牢骚满腹,让太后都跟着垂泪不已。
皇帝现?在终于登临大位,掌天下权柄,如何能容忍得了这个,只怕很早就想要将?十四贝子赶出?京城了吧。
隆科多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还是?不免劝了几句。
“皇上,太后如今身子不好,若是?十四贝子离开,只怕太后挂怀骨肉亲情,不利于养病。”
说?到底,你亲妈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折腾你亲弟弟,老太太要是?一旦有个万一,你这个骂名就得背一辈子。
雍正当然也能想来这一点,可是?他这心?里,就是?有些不舒坦,他如今已经登临大宝,老十四还如此不驯服,皇额娘也站在他一边,这让他的内心?如何好受。
隆科多也能看出?皇帝眉眼间的不豫,继续进言道:“皇上不如让太后多劝诫十四贝子几句,十四贝子桀骜,但?是?想来太后的话?他还是?听的。”
这话?说?的,皇帝又皱起了眉,这话?自己怎好和太后说?啊。
不过?隆科多这话?也说?得对,太后如今身体本就不好,若是?自己再把老十四打发走了,只怕太后更会郁结于心?,要是?到时候钻了牛角尖,那自己后悔都来不及。
这到底是?自己的亲娘,雍正再怎么样也得考虑一下她的感受,而且如今的雍正不同于历史上的雍正,现?在的他是?持诏登基,底气到底也足一些,因此这会儿的心?胸也就稍微放的宽广了一些。
“那便算了,原本朕想着,老十四桀骜不恭,想让他守陵,也是?想让他仔细思索皇考在世时的教?导,只是?到底太后病着,朕又因为朝政,不能长久承欢于膝下,那便让他回去吧。”
见着皇帝放弃了这个想法,隆科多也松了口气。
如今皇帝登临大宝,其实根本就没?必要对这些皇室宗亲大挥屠刀,一方面这不利于皇帝自己的名声,另一方面,想要拔除这些人的影响力,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分化他们的党徒,比如慢慢将他们边缘化。
钝刀子磨肉,只要这些人手里不掌权不掌兵,玩完是?迟早的事?儿。
何必要打要杀的,到头来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名声。
最后原本要大祸临头的十四贝子,还是?全须全尾的回到了京城。
不过?他自己却是?没?什么感觉,每日照旧还是?饮酒发牢骚,便是?前往太后跟前侍奉,那也是?牢骚不断。
太后一开始还听之任之,但?是?很快,在皇帝和太后谈过?一次话?之后,太后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在某次十四贝子入宫再一次抱怨皇帝刻薄寡恩之时,狠狠的斥责了小儿子一顿。
听说?当天十四贝子出?宫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头搭脑的,而皇帝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多吃了半碗饭。
不仅如此,太后还让人去十四贝子府上传了懿旨,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把训斥的话?说?了一遍。
听说?十四贝子被训的脸都绿了。
不过?这些皇宫秘闻隆科多当然不知道了,他只是?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便知道皇帝采纳了自己的谏言。
皇帝斥责弟弟当然也很合情合理,但?是?难免落下一个不好听的名声,还会让人怀疑皇帝这是?不是?心?虚,所以想要找茬害自己的弟弟。
但?是?太后斥责自己的儿子,却没?有人能说?出?不对了,毕竟母亲训儿子天经地义,你们谁还能比太后更懂自己的儿子?
如此结局,隆科多也就放心?了,只希望经过?此事?之后,这位历史上的孝恭仁皇后可千万别?又早死了,不然皇帝再落下一个逼母的骂名,隆科多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再次破防对线。
但?是?现?在的皇帝还是?很高兴的。
有天隆科多入宫奏报朝政,皇帝高兴的和他说?:“太后果真?是?知晓大义的慈厚之人啊,若是?这番斥责能让老十四也知道公忠体国的道理,朕又怎会吝于王爵的封赏呢?”
隆科多一听这话?,一边高呼皇上圣命来拍马屁,一边心?里却琢磨,皇帝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看十四贝子这个王爵却是?够呛。
和皇帝争夺过?储位的政敌,皇帝能让他有个善终已经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了。
处置完了叛逆的弟弟,自然也要提拔一些听话?的弟弟做牌坊。
雍正在这方面还是?很舍得的。
就在同一个月皇帝命怡亲王胤祥总理户部?,并且册封胤祥的长子弘昌为贝子,之后又晋封先皇七子淳郡王胤祐为淳亲王,还让他与诚亲王一起给先皇的景陵写碑文。
之后又经怡亲王推荐,册封先皇十七子胤礼为果郡王,让他入了理藩院。
要知道,此时的廉亲王虽然也负责办理工部?事?务,但?是?他理藩院尚书的职务还实打实的扣在头上。
一个小小理藩院,竟然进了两个王爷,不说?小庙装大佛,只怕是?雍正如今,就连理藩院的差事?,都不信任让廉亲王来办了。
至于工部?那边,廉亲王管的都是?一些宗庙修建打理的琐事?儿,一点核心?朝政都不沾边,现?在可以说?约等?于闲人了。
倒是?这个在康熙一朝并不显露的果郡王,此时却是?后来居上,靠着怡亲王的赏识,一路扶摇直上。
不说?这些复杂的政治斗争,如今还有件大事?儿需要隆科多操心?。
今年的恩科,皇帝的意思是?,要加一门翻译科。
所谓翻译科,分为满洲翻译和蒙古翻译,满洲翻译就是?将?满文翻译成汉文,并且用满文写一篇文章,蒙古翻译就是?把蒙古文翻译成满文。
这是?独属于八旗子弟的进身之阶,之前只能考生员,但?是?皇帝现?在的意思就是?在乡试和会试上都加设这一科。
这算是?皇帝对八旗子弟的仁政,但?是?隆科多却从这件事?里,看到了一线生机。
因此即便科举之事?是?礼部?管辖,与吏部?关系不大,他也上书。
既然要加开翻译科,不如也借此加开一些别?的科目,如今朝廷用人,为官做宰的除了满洲勋贵便是?汉人士大夫,但?是?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不知生计,不知民间疾苦的,让这些人统管一县一府,差一点的,可能连本县本府的帐都算不明?白。
因此他请皇帝也加开明?算科,这不仅是?为天下的士子提供了新的进身之阶,可以收拢天下士子之心?,同时也有利于国家的发展。
除了这个,隆科多还请皇帝在八旗官学中加开科学这门课程,这个的借口就更方面了,圣祖仁皇帝对于自然科学便十分推崇,如今满人更应该继承圣祖仁皇帝的衣钵,大力发展和弘扬这门学科。
他知道满清皇帝吝于将?自然科学推广给汉人,生怕汉人学会了之后,颠覆满清江山。
那他就从满人做起,事?情的发展都是?从上而下拓展开来的,只要开了这个头,他相信,拓展到汉人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是?这个开头,却是?最难的。
皇帝接了隆科多的奏折之后,对于第一个开明?算科还是?很支持的,很快就答应了。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行为,在前朝就曾有过?明?算科,只是?五代之后,明?算科就开始废置不定。
现?在重?新捡起来那还是?很简单的,而且隆科多有一句话?是?说?到了皇帝心?里,收拢天下士人之心?。
这是?每个皇帝都无法拒绝的诱惑,毕竟收拢了士人之心?,便也代表着自己的身后名得到保障,更何况这个明?算一科,也和皇帝心?中的改革方案相契合。
要是?官吏都通明?算,那算起帐来不就更容易了吗?
明?算科和翻译科的开设,很快就吩咐了下去,礼部?见了也没?多惊讶,皇帝开设科目这种事?儿还是?很常见的,但?是?这几百年以来,走到最后的还是?他们进士科,这些其他科目,都对进士科毫无威胁,甚至即便考中了其他科目,在官场上也会受人歧视。
但?是?另一个建议,皇帝就有些迟疑了,收到之后,也只是?留中不发。
隆科多也早就预料到了皇帝的这个行为,因此并不惊讶。
在皇帝传召他入宫的时候,也是?心?态平稳,心?里只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说?服皇帝。
等?隆科多到了养心?殿时,皇帝正在更衣,他坐在外头等?了一会儿,皇帝这才叫他进去回话?。
他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他今日穿着一身明?黄色便服,看他的眼神也有些深邃。
隆科多提起了心?思,急忙上前给皇帝行礼:“臣隆科多,给皇上请安。”
之前满洲大臣大多都称奴才,但?是?雍正皇帝上位之后,觉得奴才此语不大庄重?,便下令让大臣们都称臣,这道命令倒是?说?到了隆科多心?里,要是?可以的话?,谁愿意给人当奴才呢?
皇帝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舅舅不必多礼,起身赐座。”
隆科多又谢过?皇帝,这才起身坐下。
但?是?也不敢坐实了,只虚虚搭了半截,眼观鼻鼻观心?,只等?着皇帝发问。
“朕听说?,你家中族学,竟是?开了数学地理天文学和格物学的科目?”
隆科多立刻应是?:“承蒙先皇恩德,曾经赐给臣一些西洋科学的书目,臣愚钝,不能理解其中至理,便想着或许家中子弟能学懂一二的,便在家中族学开了这几门课程,又请了几个西洋来的传教?士上门教?学。”
雍正听了这话?浅浅一笑:“舅舅果真?是?大行皇帝的忠臣啊。”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谁的忠臣你心?里没?数吗?
吐槽归吐槽,隆科多面上还是?做出?战战兢兢的模样:“先皇有大恩于佟氏,臣自然不敢有片刻忘怀,但?是?臣也愿能培养出?更多有才能的人,为皇上效力。”
我这不仅是?感激先皇恩德,更重?要的是?,我这也是?为了您着想啊。
皇帝听了这话?,面色果然缓和了几分,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隆科多的肩膀:“舅舅的心?意朕当然懂。”
说?完他转过?身去,回到桌案前,轻轻抚了抚桌案上折子,思索道:“这些外夷的学问虽然新鲜,但?是?到底只是?小道,不通至理,即便是?学了,又能有多大的用处呢?”
说?白了,雍正皇帝是?个坚定的实用主义者,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西洋学说?,虽然他也为了讨好康熙皇帝曾学过?,但?是?到底他没?有康熙皇帝那份学者之心?,就算是?学了也没?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
说?到底,这不当吃不当喝的,能有什么用?
不过?隆科多却不敢任由?皇帝之心?如此偏颇下去,立刻道:“臣曾听那些传教?士说?,他们传入大清的这些学说?,其实只是?西洋科学的皮毛,还有更深刻的学问并没?有传过?来。”
一说?这话?,雍正皇帝面上立刻露出?厌恶之色。
虽然康熙一朝一些西洋传教?士深受皇帝看重?,但?是?在康熙朝晚年,这些西洋传教?士却引发了中国的礼仪之争。
说?简单点就是?教?皇看到西洋传教?士在中国传教?进行的如火如荼,便想要插手其中,想要让信奉天主教?的**只许信天主,其他什么祖宗神灵,甚至于孔子都不许祭拜。
康熙皇帝甚至因为这事?儿,还让人出?使了一趟罗马教?廷,结果出?使的那个人差点都教?皇扣下没?能回来。
就这么一个态度,康熙皇帝为了怕多事?,直接在康熙六十年下命令,让这些人不许在中国传教?了。
雍正作为皇子,自然是?知道这一桩公案的,因此他现?在对这些西洋传教?士的感官也十分不好。
认为这些异端小教?也敢管我们中国的事?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现?在又听,这些人传播来的知识,竟也只是?一些残羹剩饭,雍正就更生气了,火蹭的就冒了出?来。
“此等?异端邪说?之人,果然可恨,皇考之前任由?他们传播教?义,他们竟然还敢敝帚自珍!”
看着皇帝如此生气,隆科多赶紧安抚:“这些传教?士来我们大清,只是?为了传播教?义,哪里会认真?学习这些与教?义无关的西洋知识,虽也有博学广闻之人,但?是?只怕也是?少见。”
这话?倒是?不错,到底将?雍正皇帝的怒火熄了三分。
但?是?他又不由?皱了皱眉:“既如此,那这西学还要学习吗?”
隆科多急忙进言:“此虽小道,但?是?也颇有用处,不然圣祖仁皇帝也不会如此推崇,日后即便我大清不用,也该知道几分道理,不然若是?人有我无,那也是?一大危害,不过?臣想着倒也不必被这些传教?士拿捏?可先遣使过?去看看情况,若是?能购得书籍,岂不是?两全其美?”
被人拿捏这种事?,皇帝是?万万忍不了,但?是?想着万里之外的国度,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那地方那样远,这东西也不见得简单,派谁去合适呢?”
隆科多可不敢在使节问题上提意见,只是?笑着道:“遣谁为使,臣不敢自专,但?是?臣家族之中,却也有几个子弟,学得几分西洋理学和西洋语言的皮毛,可为辅助。”
皇帝自然是?喜欢这些能为自己解忧的臣子,立刻就高兴了:“舅舅果然深得朕心?,此事?朕会仔细考虑的。”
隆科多见皇帝应了,心?下也松了口气,他现?在能做的都做了,至于成与不成,就看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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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时候,皇帝在太和殿开了大朝会,这还是?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来的人很齐全,乌压压望过?去一片都是?人。
隆科多当然也在,不过?他身为吏部?尚书,自然不必站在外头,而是?站在太和殿里面,这一日的大朝会也没?啥重?大事?件,都是?一些老生常谈,议完之后很快就退朝了。
不过?等?退朝之后,与隆科多几个重?臣商讨国事?的时候,皇帝却突然道:“如今和硕特部?的酋长罗卜藏丹津蠢蠢欲动?,西北局势越发紧张,朕准备下令,让年羹尧总理川、陕、甘、云四省的一切事?物,以备来日。”
皇帝这话?一说?出?来,几个重?臣都不免面面相觑,眼中也生出?犹疑之情。
要知道,如今的西北局势,是?有两个人坐镇的,一个是?贝子延信,一个是?年羹尧。
这两个人,延信虽然是?宗室出?身,但?是?他却是?胤禵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之前为了召胤禵回京,便让延信代管了抚远大将?军印。
虽然大家早就知道,皇帝是?不会允许十四贝子的人长久掌控西北军务的,但?是?也没?想到,皇帝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玩这么大。
竟是?直接将?四个省的事?物全部?交付于年羹尧一人之手,那若是?年羹尧生出?异心?又该如何呢?
虽然大家心?里都这么想,但?是?嘴上却都不敢说?,隆科多心?里明?白,皇帝这是?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年羹尧身上了,一把**,成了那皇帝地位越发稳固,要是?失败了,也可以杀了年羹尧,谁让他辜负皇恩,而皇帝这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皇帝他是??*? 真?的不懂军事?,这事?儿肯定怪不得他。
不过?能做出?这种事?,也和皇帝的性格有关,雍正这个皇帝,是?很容易情绪上头的,在不久的将?来征伐准噶尔时,皇帝也是?将?万千希望都寄托在傅尔丹身上,不过?那一次,皇帝却没?能赌对,一场和通泊之战,清军差点被全歼。
不过?这次因为隆科多早知道结果,便也闭口不言,皇帝热血上头,想要搞什么君臣相得就让他搞吧,有他后悔的时候,自己这段时间泼的冷水已经够多了。
果不其然,虽然几位大学士都提出?了异议,但?是?皇帝主意已定,他们也改变不了皇帝的想法,因此很快的,这道诏令就颁布了下去。
年羹尧至此彻底掌控了西北的军政,初步实现?了军政一体。
不仅如此,很快皇帝又下了一道命令,将?延信的西安将?军的职务免去,任命年羹尧继室的叔叔为西安将?军,等?于将?西安八旗的指挥权也给了年羹尧。
皇帝对于年羹尧的信重?几乎已经达到了极致,隆科多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年羹尧没?有实现?皇帝的期待,那将?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不过?这一切的想象都是?空谈,雍正元年八月罗卜藏丹津正式起兵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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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大事
罗卜藏丹津这一反叛, 朝廷这边,很快就?知道了。
罗卜藏丹津是青海蒙古和硕特部右翼的首领,康熙五十?三年的时候, 承袭了他父亲的亲王爵位。
康熙五十?九年的时候,朝廷入西?/藏平定入侵的准噶尔汗国, 罗卜藏丹津作为协助一起参与了进去。
因为当年罗卜藏丹津所在的和硕特汗国就?是被准噶尔给灭亡了的,所以朝廷对于罗卜藏丹津还?算信任。
只是有时候这事?情就?是这么邪门, 罗卜藏丹津跟随当时的大将军王胤禵入藏,在经过青海时, 他要求朝廷能?恢复他们家族所在的汗庭。
这种事?儿胤禵怎么会答应, 就?算胤禵答应了朝廷也不会答应,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直接统治的, 为啥非得脱了裤子?放屁搞什么羁縻。
但是除了这个要求没答应之外?,朝廷对于和硕特部还?是很恩遇的, 雍正元年,就?在不久之前,朝廷还?嘉奖了随清军征战的和硕特部人。
不过这个受嘉奖的不是罗卜藏丹津, 而?是罗卜藏丹津的侄子?察罕丹津,朝廷直接册封他为黄河南亲王, 与罗卜藏丹津共领和硕特部右翼。
可能?就?是这个行为,威胁到了罗卜藏丹津的地位, 因此导致他起兵反叛。
据说他这次反叛,召集了青海厄鲁特蒙古的四十?多个台吉,会盟于察罕托罗海,自号“**浑台吉”。
对于不肯起兵的,受过清廷恩惠的其他两个和硕特部的亲王, 他则是先?后派兵前往袭击。
和硕特部的左翼郡王额尔德尼额尔克托克托鼐,因为不从反叛,又?打不过罗卜藏丹津的叛军,最后只能?携带妻儿残部逃亡西?宁,给朝廷报警。
还?有与罗卜藏丹津共领和硕特部右翼的察罕丹津,被叛军打败后,也带着妻儿部属跑到兰州去了。
在年羹尧上来的折子?里说,这个罗卜藏丹津不仅裹挟了厄鲁特部的蒙古台吉们,还?和一些大喇嘛联合到了一起。
要知道青海这边,黄教可是十?分兴盛的,喇嘛们一掺和进来,一时间叛军势力大增。
叛军一路烧杀抢掠,都已经打到西?宁城外?十?余里了。
雍正接到消息之后,简直气的话都说不出来,脸涨的青紫,一把将奏折扔到了地上。
“和硕特部世受国恩,罗卜藏丹津身为庶支能?够继承爵位,那也是先?皇对他们父子?的恩情,他如今不思报答恩情,反倒反叛于朝廷,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皇帝气的说话都带着颤音。
虽然早就?知道罗卜藏丹津有不臣之心,但是这么明晃晃的反叛起事?,哪个皇帝能?不闹心。
隆科多俯身将折子?捡了起来,安抚道:“罗卜藏丹津这样没有忠义?之心的人,不值得皇上为他如此动怒,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一旁的怡亲王也跟着劝慰:“皇上,隆大人说得对,如今西?北还?有年羹尧,他之前在平定准噶尔时有功,想来是个知道兵事?的人,目前为止还?不必太过忧心,只是朝廷到底还?是要拿出一个章程来。”
一个亲弟弟,一个是隆科多这个舅舅,雍正皇帝也很快就?平息了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几个大学士兼朝廷重臣。
“诸位爱卿觉得此事?该如何?”
大学士张廷玉最为稳重,先?道:“罗卜藏丹津父子?在和硕特部积威已久,如今又?连通了青海黄教的大喇嘛,此事?不得不察,臣以为,此事?一方?面?可着年大人准备平叛,一面?也可着人前去与罗卜藏丹津谈判,一方?面?是迷惑罗卜藏丹津,一方?面?也可以试一试他的深浅。”
雍正听了这话立刻点头:“衡臣此言是老成持重之言,只是不知该派遣何人去谈判呢?”
这话一问出来,顿时养心殿里鸦雀无声,这可是个不讨好的工作,前去招降叛逆,这话虽然说的好听,可是这些人不服王化,说不准过去了就?是送命,又?有谁敢去呢?
不过张廷玉到底是个很敢任事?的人,仔细思索一番之后,就?立刻道:“兵部侍郎常寿如今正在西?宁。”
皇帝直接点头:“就?他了,写一封招降手谕给他,让他前去罗卜藏丹津军中宣谕。”
张廷玉领命,立刻下去写谕旨。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这玩意估计写了也白写,就?以罗卜藏丹津的这个行事?,一封谕旨肯定是劝不动他的,前去招降也就?是走个流程。
隆科多见此,立刻道:“皇上,还?要防备罗卜藏丹津与策妄阿拉布坦勾结啊。”
要知道虽然清廷打败了入侵西?藏的准噶尔,但是也没能?把人彻底消灭,现在准噶尔汗部还?是在西?北边境虎视眈眈。
雍正听到这话,脸都绿了:“这个该死的叛逆,准噶尔灭亡了他们和硕特汗国,他竟然还?要和仇敌结盟吗!”
隆科多急忙劝道:“此等悖逆之人,哪里知道礼义?廉耻,他不过是想当藏王,只怕早就?忘了亡国之恨了。”
雍正被气得不轻,但是理智还?是在的,立刻点了点头:“给年羹尧下旨,任命他为抚远大将军,让他准备平叛,以及防备准噶尔,还?有那些被罗卜藏丹津袭击的亲附朝廷的王公们,也让他要接应一下。”
隆科多立刻应是,心说皇帝看?着气急,其实?脑子?里还?是很理智的,团结亲近你的,打击反叛你的,这很合理。
不过任命完年羹尧之后还?没完,雍正继续道:“朕记得岳钟琪也在西?南,任命他为征西?副将军,参赞大臣,随同年羹尧一同西?征。”
给军中派驻参赞大臣本就?很常见,而?且岳钟琪也算是名门出身,是知兵事?之人,之前就?曾在青海平过叛,因此派他为副将大家也都没啥意见。
皇帝的命令急急送往青海。
很快的,朝中的其他大臣们也知道了此事?,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家目前为止其实?都有点不信任年羹尧,毕竟他之前一直就?是个文官,管后勤的,现在让他打仗这不是闹呢么。
就?连十?四阿哥都上书,请求领兵,要替皇帝平叛,皇帝哪还?敢用?他啊,直接拒绝了,并且一意孤行,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大臣们满脸苦涩,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再说话了,现在再蠢的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次无论如何都是想用?任命自己信任的人,来打个大大的胜仗,其他人说什么都不好使。
朝臣们忧心忡忡,但是事?情却还?是平平稳稳的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进。
定下了平定叛乱的计划之后,皇也没完全死磕在这上头,转头又?开始处理起朝政了。
隆科多也接到了新工作,他被皇帝下令,成为了《圣祖实?录》的总裁,并且监修《明史》。
啊没错,他一个没有一点功名的武臣,担任了所有文臣梦寐以求的工作:修史。
这不得不说,又?是另外?一种黑色幽默了。
但是隆科多倒也可以理解皇帝的心情,修史这种事?儿,尤其是与皇帝息息相关的《圣祖实?录》,皇帝当然会让自己最信任的人来做,因为里面?很多事?,都需要史官的春秋笔法,而?这里头的度怎么拿捏,当然还?是隆科多比较能?懂皇帝的心意。
隆科多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因此他花费十?几天,把修《圣祖实?录》需要的史料全部认认真真看?完,看?完之后,就?给底下的史官画下了一个道,什么改写,什么不该写,什么仔细写什么简略写,他都分派的明明白白。
底下史官看?到这个,各个面?露震惊之色,他们原本以为所谓的总裁不过是个挂个名而?已,毕竟隆大人可是侍卫起家,也从没听过有过什么文名,没想到分派起任务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隆科多心说我?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是我?也是读书的啊,你们这都什么眼神。
不理会下属的惊叹,隆科多又?转头去了修明史的那边。
虽然他监修明史,但是其实?这里头出力的,主要还?是总裁张廷玉和徐元梦,他这个监修才真正是个挂名。
但是挂名也好,隆科多反正能?正大光明的去看?一看?还?没修订好的明史了。
要知道,在这年代?,普通人家那都是谈明史色变,毕竟一个明史案,光凌迟的就?有十?八个,文字狱是真的很可怕。
大多数人,都是不敢与前朝扯上半点关系。
隆科多过来的时候,史官们都在努力工作。
张廷玉也在,他是个典型的文人士大夫,接到修史这项工作,简直激动到不行,每天都得过来转一圈,十?分得卖力。
见着隆科多过来,他也过来打招呼:“隆大人可要看?看?刚刚定稿的几页史稿?”
隆科多心说还?挺巧,立刻点了点头。
张廷玉命人拿了过来,又?笑道:“如今千头万绪的,这些史稿也只能?劳烦大人在此观看?了,万万不能?泄露出去。”
“张大人不必客气,我?明白。”隆科多笑着应了,然后转身找了个地方?看?去了。
张廷玉见这位爷竟然还?真看?的挺认真,心中慨叹,怪不得能?受皇帝如此看?重,果真是个上进好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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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科多这边如火如荼的修史,那头皇帝却又?琢磨着叫了隆科多过去说话。
不过这次说的,却真真是国之大事?。
“如今朕骤然登临大位,许多事?还?是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处做起,但是有鉴于圣祖晚年的故事?,朕以为,储位之事?当放在首位,这几个月以来,朕左思右想,只觉千百年来,建储之后,都难免遭受风波,以至于乱了国政。”
“因此,朕想着,倒不如朕事?先?写好诏书,一份封在匣中,放在朕身侧,一封密封藏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等朕百年之后,再令大臣取出,与朕身侧的诏书对应,若是一致,便可让新君登基。”
隆科多听完心中感慨,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秘密立储制度吧。
但是这项制度虽然看?着挺好,却也有缺陷,隆科多道:“历史上的君主们建立东宫,也不止是为了定下储君名分,以安国本,更是为了建立东宫之后,便可海纳天下名士教导东宫为君之道,如此日后登基才能?掌控四海君临天下,皇上之才天受之,圣祖皇帝才能?安心交付国家大事?,只是日后,若是无有皇上之才德,又?无旁人教导,为之奈何?”
隆科多这话其实?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储君得不到正统的君主教育,那上台之后,只怕会被大臣们玩的团团转,另一方?面?则是,储君要是没有自己的班底基本盘,上台之后又?该找谁做事??
这两点,其实?雍正的继承人乾隆都遇到了,乾隆当皇子?的时候,因为雍正介于前朝的祸事?,便不让儿子?参与朝政,每天就?让他读书。
结果读着读着,乾隆也被这些圣贤书给忽悠傻了,真的相信什么君主仁厚,臣子?自然就?会归附,不同意父亲对于大臣们太过严苛。
然后一上台就?把这些政策都废止了。
当然了,结果大家都知道,这些大臣们果然背叛了皇帝的恩情,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不过乾隆到底是个狠人,既然仁厚感化不了你们,那就?亮刀子?吧。
至此,乾隆一朝的政策开始割裂,乾隆本人,终于也进化成为究极的政治机器。
隆科多实?在不想最后事?情变成这样,白白浪费了雍正皇帝的心血,因此即便知道此事?敏感,也仍旧毫不畏惧的提了出来。
皇帝也没料到自己这个舅舅这么大胆,一开始还?有些惊讶,但是听到最后,他却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舅舅的这些话,都是呕心沥血的忠臣之言,或许满朝上下,也只有隆科多舅舅敢和他说这些了。
皇帝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许久之后终于道:“舅舅所虑者朕知道了,此事?朕会细细考虑的。”
见皇帝听进去了,隆科多便也不多说了,之后两人又?说了点别的有的没的,只是皇帝眼看?着是没什么兴致,隆科多也很快告退离开。
而?雍正看?着隆科多离开的背影,心中也开始深思,既不想发生储位之争的冲突,又?想要好好培养儿子?,那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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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皇帝就?在朝堂上宣布了秘密立储的规章制度,但是同时他也给这个制度加了一项补充,皇子?们成年之后,可去六部观政。
所谓的观政就?是只能?看?不能?做,看?完之后回去了皇帝可能?会考问,这个行为的目的,自然是让皇子?们知道朝廷该如何运行,知道大臣们如何处理事?务,同时也避免了皇子?深入朝政之后,与大臣们过从甚密。
大臣们对于皇帝的这个想法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前朝夺嫡之乱,不仅是皇帝心有余悸,大臣们也害怕啊。
一不小心就?被裹挟其中,而?且有时候想不被裹挟进去都不成,但是一旦被裹挟,好一点的能?保住性命,不好的,那就?是身死家灭。
因此大家对这项制度都十?分拥护,高呼圣明。
皇帝自己也很满意,他也盼着后代?子?孙都能?平顺过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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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可能?注定是个十?分忙碌的月份,皇帝刚定下立储的规矩,直隶巡抚李维钧突然上奏,奏请皇帝实?行摊丁入亩政策。
隆科多知道,这项政策其实?皇帝早有意实?行,而?且其实?在康熙晚年,皇帝发布了永不加赋的政策之后,所谓的摊丁入亩便也有了雏形,甚至有几个偏远的县,已经开始这么施行了,但是这项政策明显是侵占了大地主乡绅贵族的利益,因此一直推进的不太顺利。
但是现在却由一个直隶总督提了出来,实?在让人咋舌。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开始躁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家中良田千顷的,现在都快把李维钧的shi都骂出来了。
不过隆科多却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一点,李维钧是年羹尧的人。
没错,在雍正元年之前,直隶总督还?是赵之垣,赵之垣乃是名门出身,他的祖父正是康熙朝名将赵良栋,李维钧和他比起来,就?是个泥腿子?。
但是就?这么一个人,却在前段时间参倒了赵之垣,升任为直隶总督,无他,正是因为他巴结上了年羹尧。
隆科多查到,李维钧当上直隶总督之前,将一个妾室扶正,而?这个妾室正是年羹尧的管家魏之耀的干女儿。
就?这么一个奉迎出身的人,却在摊丁入亩这件会得罪天下大部分读书人的事?情上,如此积极,隆科多相信,他一方?面?是体察圣意奉迎皇帝的心意,一方?面?可能?还?真有点东西?,听说他在直隶任上,推行摊丁入亩的政策也是不遗余力的。
隆科多接到这些查探来的消息,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这世上之人,真的是都不能?一言以定啊。
虽然朝臣们对于摊丁入亩的政策都是一片哗然,但是皇帝却很高兴,不过他到底老成持国,也没有一言以定,而?是将这份奏折交给户部堂议,说等户部议完之后,他再行斟酌。
但是此时户部主事?的可是怡亲王啊,皇帝的左膀右臂,皇帝的贴心小棉袄,因此这件事?哪里有议不过的,很快就?交上了答复:“应如所请”。
皇帝越发高兴了,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又?拉了九卿科道一起复议,大家伙其实?都能?看?来皇帝的决心,而?且这件事?要是议起来,也是真的好处大于坏处,因此这项政策很快就?批准了,从雍正二年开始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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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朝中又?是一阵沸腾,大臣们也都不是傻子?,明晃晃就?能?看?出来这一刀是朝着谁来的。
废除人丁税,将康熙年间就?固定下来的人丁摊入田亩之中,田越多交的税越多,之前士绅们多年仰仗的优免权全部取消,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在拿刀子?割他们的肉。
全国各处一时间怨声载道。
但是雍正却很坚决,丝毫不为这些杂音所动摇。
摊丁入亩是他在皇子?时期就?想要实?行的政策,现在做了皇帝,国家已经混乱成了这个样子?,他必须得做些什么,而?他一旦开始实?行,那任何人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有时候,好的皇帝或许就?是需要这种一往无前的心态,哪怕看?起来偏执,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是一家哭好过家家哭,隆科多看?着那些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惨状,当然也是竭力支持皇帝的政策。
他几乎是满洲勋贵中第一个响应皇帝的人。
皇帝批复政策之后,他便立刻吩咐底下人去丈量佟家的田产。
同时上书表示支持,坚定的站在了皇帝这一边。
隆科多知道,自己这么做之后,肯定会被那些满洲勋贵们骂死,但是他却已经无所谓了,自己能?做的,他绝不会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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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于隆科多的支持也很高兴,当天就?将隆科多叫进宫,狠狠的夸赞了一番,把隆科多都夸赞的有点尴尬了。
但是隆科多也能?意识到,皇帝对他的信任又?多了一层。
十?一月,冬至日,皇帝去圜丘祭天,将年仅十?一岁的四阿哥弘历也带上了,而?且在奉圣祖仁皇帝配享的时候,还?让十?一岁的弘历代?祭,倒是把年纪更大的弘时扔到了一边。
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信号,不过作为朝中大臣,皇帝不这么做,大家也早能?料到,因为皇帝这么多子?嗣,如今看?着也就?这位四阿哥有些气象,而?且他还?曾被圣祖仁皇帝抚养过,那更是在身上镀了一层明晃晃的金。
隆科多之前与这位未来的乾隆皇帝也没见过几面?,这次终于见到,也不免心中感叹,别的不说,光是从外?表和言谈举止,这位爷都比三阿哥弘时这个年纪更大一些的,要强的多的多。
弘时隆科多也见过啊,这孩子?好像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你和他说两句话就?漏了怯,隆科多私底下觉得三阿哥还?不如他们家的岳兴阿。
岳兴阿虽然老实?,但是智力还?是没问题的。
这也就?怪不得雍正会选弘历了,一共就?这么几个儿子?,小的小傻的傻,一个弘昼还?是个调皮捣蛋爱玩的,可不就?弘历看?着不错嘛?
当然了,作为封建主义?社会集权巅峰的乾隆皇帝,他除了被兄弟们衬托之外?,自己也是有点东西?的,不然也不会造就?所谓的康乾盛世,虽然晚期昏庸了,但是前期其实?还?可以。
正在思索间,隆科多正好看?了弘时。
此时的他正在和廉亲王说话。
廉亲王的脸色并不好,今年九月,圣祖皇帝升附太庙,廉亲王负责在端门前设更衣账房,结果皇帝因为油漆味太大,让廉亲王和负责此事?的工部侍郎、郎中在太庙前跪了一天一夜。
这不能?说是找茬,也只能?说是鸡蛋里挑骨头了,毕竟新修建的建筑物,哪个能?没有油漆味啊。
但是没有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廉亲王该受的苦这段时间以来,一个都没落下。
因此廉亲王此时面?色不好,也很正常。
但是弘时这个时候竟然就?和廉亲王勾搭上了吗?隆科多微微眯了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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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又晚了o(TωT)o 感谢在2023-06-24 19:30:20~2023-06-25 19:1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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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胜败
等祭天结束之后回京的路上, 隆科多也不?免想起这一日?的事情。
关于弘时和廉亲王勾结,隆科多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 他的心中还是?忍不?住感叹,这都是?什么倒霉儿?子啊, 这种蠢事儿?也做得出来。
哪怕你去讨好?怡亲王呢,也比找廉亲王好?得多吧。
但是?无论如何, 这孩子的脑子进水行?为看起来已经开?始了?,隆科多也不?愿意掺和进这些?破事儿?里头, 目前为止, 弘历的太子之位那是?稳稳当当的,其?他人都没有一争之力?。
也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自己好?大儿?的这种行?为,反正皇帝目前为止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 一方面因为西北的战事进行?的很顺利,年羹尧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 自己没有看错他,一方面则是?因为,目前为止, 他对?于政治上的追求也开?始走上正轨。
所谓的“摊丁入亩”政策和“火耗归公”政策,都已经开?始有眉目了?, 雍正心里只觉得踌躇满志,觉得建立功业就在?眼前了?。
也是?因此, 这段时间?他对?大臣们也算得上和颜悦色。
大臣们也都十?分罕见的轻松了?几天。
但是?隆科多却是?了?解皇帝的性格的,因此他当差,依旧是?半点都不?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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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元年十?二月的某一天,隆科多入宫给皇帝汇报政事,正好?碰见雍正在?看折子, 见他进来,就让他先坐下,等自己看完再说。
隆科多老老实实坐着,等喝完了?半盏茶,雍正这才放下折子。
“今日?看了?一天的折子倒也没白?费,竟是?发现了?两个?贤才。”
看着皇帝乐呵呵的样子,隆科多十?分捧场:“哦?不?知哪位同僚能得皇上如此青眼?”
皇帝笑着将两封折子递了?过来:“就是?这两人,头一个?你应该也知道,正是?山西布政使田文镜,去年的时候他禀报灾情有功,朕就让他署理山西布政使,没想到?此人果真是?个?有才之人,在?山西任上厘清公务,革除弊病,这才短短几个?月,就使山西吏治为之一清,如此人物可算得上人才?”
隆科多听着这个?名字就心下一动,田文镜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在?历史上,好?像的确是?个?有名的官员,他大致扫了?一眼田文镜呈上来的折子,便立刻笑道:“果真是?大才,皇上慧眼识珠,微臣为皇上贺。”
皇帝听着这话越发高兴了?,又指了?指另一封折子:“还有这个?李卫,不?过捐官出身,在?云南也不?过是?个?道台,管理盐务,但是?行?事也是?勤勤恳恳,政绩卓著,如此人物,放在?云南管盐务还是?委屈了?。”
李卫就更大名鼎鼎了?,拍他的电视剧隆科多都看过呢,因此就更没啥异议了?,直接又吹捧了?一番。
同时他也意识到?,皇帝这是?已经开?始给自己的新政改革找帮手了?。
田文镜和李卫这二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出身都很一般,田文镜不?过是?监生出身,李卫更干脆了?,他祖上是?商人,他自己也没有半点功名,是?捐官出身。
这样的人,一不?容于满洲勋贵,二汉人士大夫也多半看不?上他们,因此若是?能获得皇帝的宠幸,被皇帝提拔,那绝对?就是?皇帝的死忠,生死祸福只能依靠皇帝,忠诚度也会大大提高,施行?起皇帝的政策也会不?遗余力?。
而且这两人还不?止是?出身可以掌控,更重要的也是?很有能力?,这样就更好?了?,皇帝也更可以大胆放心的任用?他们。
想明白?这一点,隆科多就明白?,这田李二人的崛起是?不?可逆转的,皇帝已经开?始出手了?。
之后事情的发展也果然如同隆科多猜测的一样。
刚翻过年去,朝廷才刚刚开?印,皇帝就下令,提拔山西布政使田文镜为河南布政使,云南盐驿道李卫为云南布政使。
要知道,布政使可是?地方二把手啊,管理全省的财政赋税,这样的高官,皇帝却像是?扬沙子一样随手撒出去,而且这二人的升官速度也未免太快了?,要知道一年多之前,这二人都只不?过是?一个?郎中罢了?,能如此快速的升迁,都是?靠着皇帝的大力?提拔。
众臣们虽然心下都有异议,但是?如今也只敢私底下说说,大面上是?绝对?不?敢和皇帝叫板的。
毕竟如今的皇帝可不?是?圣祖仁皇帝,对?他们这些?大臣,可没有那么多的宽容,要出手,便绝不?会手软。
处了?内政人事上的变动,军事上皇帝也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他名岳钟琪为奋威将军,专征青海。
要知道,之前岳钟琪不过是参赞大臣,一般是?管理军务,辅助统帅,大致起个?参谋的作用?,但是?现在?有了?将军衔,那就是?真真正正可以名正言顺的领兵打仗了?。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皇帝对?岳钟琪的信任,同时也能看出来,皇帝对?于年羹尧还是?想要做一些?制约的,但是?这个?制约可能约等于无。
而这二人也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
二月的时候,年羹尧便率领大军,大破罗卜藏丹津的主力?,平定了?青海。
等消息传到朝中时,正是?清明节,皇帝正在?景陵祭祖,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大喜过望,立刻晋封年羹尧为一等公,还说年羹尧和所有立功将士都是自己的“恩人”。
这话说的就有点夸张了?,隆科多听了?只觉得尴尬的不?行?,但是?他又知道,皇帝就是?这么一个?性格,上头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之前圣祖仁皇帝所说的喜怒不?定还真没说错他,真真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不?过不?管皇帝怎么说吧,这场仗总算是?打赢了?,朝廷上下都很高兴。
立功的加官进爵,没立功也再不?用?担心仗打败了?。
但是?有一个?却很不?高兴,这个?人就是?廉亲王。
皇帝的心腹打了?个?大大的胜仗,既给皇帝长了?脸,又稳定了?皇帝的地位,皇帝对?于所谓八爷党的优容宽待,也终于到?头了?。
就在?同月,皇帝诏王大臣,当面训饬胤禩,说他结党营私,但是?这次也没有直接出手对?付胤禩,而是?令他改过,还让诸王大臣观察他的善恶,然后据实以告。
这不?就是?让所有人都监视胤禩,挑他的错处吗?
这样的行?为,便是?个?圣人只怕都不?可能不?犯一点错吧。
但是?胤禩又能如何呢?
新帝地位越稳固,他身边的人也就越少,及至如今,已经差不?多成为了?孤家寡人,面对?皇帝的斥责,他也只能跪下磕头认错。
除了?胤禩,皇子中其?他几个?八爷党皇帝也没放过。
说是?藏传佛教有个?活佛,叫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这人在?喀尔喀蒙古的影响力?十?分大。
他和康熙的关系很好?,前段时间?康熙驾崩,这位活佛一大把年纪了?,就非得来给康熙奔丧,结果来了?祭祀完先帝,就给死了?。
但是?活佛这种宗教人物,死了?当然不?能就给埋到?北京,肯定得送他的遗体回喀尔喀蒙古安葬,而且这个?送行?的人地位还不?能太低。?*?
雍正皇帝左看右看,最后就挑了?敦郡王胤?来做这件事。
一方面胤?是?先帝之子又是?郡王,身份地位够了?,还有一方面是?因为胤?的福晋是?博尔济吉特氏,也算是?蒙古女?婿,从亲缘关系上讲比较亲近。
但是?胤?虽然在?政治上一事无成,可是?他高贵的出身却养成了?他贪图享乐的性格。
皇帝给了?他这么一件差事,其?实你麻溜干完就完事了?,又不?是?让你住到?蒙古去,但是?他就是?不?愿意。
一开?始一直推辞不?想走,说自己病了?,最后实在?推辞不?过开?始出发了?,却走到?张家口就不?愿意走了?,还给人说皇帝下了?旨意让他回去,在?张家口磨磨唧唧好?长时间?。
最后还私底下祷祝,搞那个?封建迷信,想要病情好?转。
但是?他祷祝的祭文里,却出现了?“雍正新君”的字样,还给传到?了?皇帝这儿?。
这下子皇帝直接气炸了?,直说这就是?大不?敬之罪啊!
其?实这事儿?在?隆科多看来,也就是?可大可小,大了?当然可以治一个?大不?敬之罪,但是?要往小里说,肯定还没到?那个?份上。
不?过古代帝王都是?很迷信的,你祷祝辞里出现皇帝称号,又在?那里说什么新君,还假传圣旨不?想去蒙古,更重要的是?,敦郡王你也是?八爷党的一员啊。
虽然你没有老九老十?四那么狗腿,但是?八爷党就是?八爷党,一旦有机会,皇帝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因此,很快的,对?于敦郡王的处置就下来了?,直接夺爵,逮回京师拘禁。
敦郡王这次算是?彻底玩完了?,不?过他有这个?下场,还是?因为他自己作死,给了?皇帝这样一个?借口。
但是?这件事还没完,这天皇帝诏隆科多入宫面圣。
隆科多见着皇帝的面色不?大好?看,桌上好?像还放着几封书信,他心下微动,觉得只怕可能要不?好?。
最后也果然如同隆科多猜测的一样,皇帝见隆科多进来,便指了?指桌上的东西,道:“你先看看。”
隆科多行?礼的动作一顿,告了?一声罪,上前拿起了?桌上的信纸。
隆科多拿到?信,先一看称呼和落款,确定了?是?九贝子写给敦郡王的,他心下便明白?肯定没好?话。
隆科多一目十?行?迅速将几封信都看完,掠过那些?长篇累牍的抱怨和牢骚,这其?中关于皇帝的抱怨主要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抱怨皇帝对?待兄弟刻薄寡恩,一个?是?抱怨他们当年失了?先机,以至于如今只能在?京城坐蜡。
这封信后头还让敦郡王看完之后就将信烧毁,但是?敦郡王明显没有这么做。
隆科多猜测,这是?皇帝将敦郡王幽禁之时,宫中侍卫从敦郡王府中搜罗出来的。
看起来这几个?八爷党如今也不?齐心啊,敦郡王这样以往游离于八爷党边缘的人物,还想着留下这些?书信,估计也是?没憋什么好?屁。
隆科多有些?紧张的擦了?擦额上的汗,放下书信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疯狂在?心里开?始组织起语言。
皇帝见他看完,神色看起来倒是?很平静,只是?淡淡道:“舅舅觉得此信如何?”
隆科多立马表明态度:“这都是?悖逆之言,还请皇上立刻处置九贝子!”
在?这种事上,隆科多可不?敢再去劝诫皇帝了?,这会儿?已经是?立场问题了?,立场问题上一定要坚定,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皇帝一看隆科多这么说,心里十?分满意,心说隆科多果然是?忠臣,事事都为了?朕考虑。
他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笑着上前来将隆科多扶起身,温声道:“舅舅公忠体国之心,朕如何不?知,只是?如今还不?是?处置九贝子的时候。”
隆科多先是?一愣,在?他印象中,皇帝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他能饶恕九贝子?
但是?很快隆科多又反应过来,皇帝这个?态度,只怕是?真的深恨九贝子,他想要找寻更大的罪名来处置他。
一想到?这儿?,隆科多只觉得毛骨悚然,但是?对?于皇帝的决定,他也没有反驳,只恭敬道:“如此大事,微臣都听皇上的,只是?九贝子悖逆,皇上决不?能轻纵啊!”
雍正笑着让隆科多坐下,心中是?越发满意了?,但是?面上还只是?道:“舅舅放心,朕不?是?不?处罚他,只是?如今还不?是?时候,他到?底是?朕的亲弟弟,朕也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只是?能不?能抓住,就看他自己了?。”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隆科多听他这么说,顿时也就不?劝了?,只道:“皇上圣明,是?微臣糊涂了?。”
“唉,这是?哪里的话,舅舅也是?为了?国家社稷,何罪之有。”皇帝一副十?分体谅的模样。
一时间?舅甥两个?倒是?看起来温情脉脉之极。
皇帝快刀斩乱麻处置完这些?糟心的兄弟之后,终于可以享受胜利的果实了?。
雍正二年闰四月,这次青海叛乱中的叛虏被押解至京,于午门献俘。
这算是?打了?胜仗之后,对?于皇帝来说,最为享受的时刻,皇帝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楼门下的那些?逆贼叛虏,心中的志得意满一下子达到?了?顶点,对?于年羹尧的信任宠爱也达到?了?极点。
因此在?看到?年羹尧随献俘而呈上来的,请求皇帝收回兵权,让他回京的奏折,皇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而对?于年羹尧信里所说,他身体不?好?,视力?不?好?的借口,皇帝则是?一边表示心疼,一边送上了?药方和许多药材,同时表示,他们君臣二人“当做一个?千古奇榜样与人看方好?”①。
隆科多虽然不?知道皇帝在?批复奏折时写了?什么肉麻的话,但是?皇帝拒绝年羹尧交出兵权的事儿?他还是?知道的。
因此隆科多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其?实目前的年羹尧,虽然对?于皇帝依旧恭敬且俯首帖耳,但是?已经初步显现出了?他跋扈自专的性格了?。
比如他不?断以密折保举了?许多人,要求为这些?人加官进爵。
其?实将士用?命打仗,给他们加官进爵是?应该的,哪怕这种保举行?为,一定意义上侵占到?了?隆科多的职权,他自己也并不?放在?心上,可是?这要保举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多的让隆科多不?免猜测,年羹尧这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有了?结党营私的前兆了??
除了?这个?,这段时间?以来,怡亲王一直都在?清查国库亏空,下狠手整治了?不?少人,但是?等到?了?西北地方,年羹尧却屡次请求免除川陕两地的赔补,这也就罢了?,但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年羹尧这么做了?,其?他省份也有样学样,都给朝廷上折子请求免除,理由也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让怡亲王的工作也很难开?展下去,要知道,在?这之前,怡亲王连自己的亲哥哥,履郡王胤裪都没放过,胤裪欠款不?还,怡亲王直接令胤裪变卖家产还款。
结果现在?却不?得不?因为年羹尧导致了?此事迟滞,怡亲王心里肯定是?有火的。
可以说,年羹尧就这么短短半年多时间?,一口气就得罪了?皇帝跟前两个?深受信重的大臣。
即便隆科多和怡亲王,现在?都因为年羹尧势大引而不?发,但是?年羹尧你自己不?想想以后吗?要是?以后时移世易,西北的战事平定,或者说国家又出现了?其?他良将,你又该如何?
隆科多不?知道年羹尧此时的想法,但是?他却不?想陷入这样的党争,因此他目前为止,也就对?于年羹尧这些?行?事闭口不?谈,毕竟现在?皇帝可正在?兴头上,你这个?时候给皇帝泼冷水,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难免的,在?皇帝跟前,隆科多和怡亲王,都对?年羹尧的感官很一般,隆科多还能克制,但是?怡亲王却不?管这么多,该说的话他是?一句不?少,皇帝看这个?关系僵住了?,为了?调和其?中,还赏赐了?一个?珐琅鼻烟壶给年羹尧。
这个?珐琅鼻烟壶正是?怡亲王主管的造办处所造,也不?知道皇帝想表达个?什么,反正怡亲王根本没放在?心上,年羹尧也不?见得能因为这个?,和怡亲王关系亲厚。
这一日?献俘结束,隆科多和怡亲王一起出宫,聊起今天的情形,怡亲王忍不?住道:“皇上对?于年羹尧实在?是?信任,只是?此人私心颇重,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怡亲王虽然之前坚持用?人莫疑,疑人莫用?,不?同意派人去牵制年羹尧,以防他有不?臣之心。
但是?如今仗都打完了?,年羹尧却还是?这个?德行?,怡亲王也忍不?了?了?。
他是?一心为公,也就看不?上年羹尧这样私心很重的人。
隆科多见怡亲王都这么说,也只能感叹:“年羹尧有大功于朝廷,皇上厚赏也是?皇上惜才,只是?臣也怕,皇上这一腔真诚,只怕是?所托非人。”
怡亲王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可是?如今皇帝已经上头了?,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只能暗自叹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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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俘结束之后,皇帝终于又腾出手来收拾廉亲王了?,他先是?打击了?廉亲王的朋党,将之前亲近廉亲王的亲信,削爵的削爵,痛斥的痛斥,就连廉亲王自己,也挨了?一顿骂,弄得十?分狼狈不?堪。
之后又亲自写了?所谓的《朋党论》,颁布群臣以做警示,当然了?,这部朋党论针对?的是?谁也一目了?然,毕竟先帝时期,朋党满朝野的,也就只有一个?廉亲王了?。
廉亲王自己被这一波又一波的整治弄得也是?心力?交瘁,自此深居简出,以避风口。
但是?就算他深居简出,皇帝也有话骂他,说他奸诈,反正就是?动辄得咎,你干啥皇帝都有话骂你。
在?这其?中,胤裪也被扫到?了?一点台风尾,胤裪这个?人,做事很粗心,办差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勤勉,结果被宗人府弹劾,请求夺去胤裪的爵位。
不?过对?于这个?丝毫没有掺和夺嫡的弟弟,皇帝还是?很宽容的,只是?降了?爵位,郡王变成了?固山贝子。
胤裪一时间?欲哭无泪,但是?这个?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了?,正好?撞在?了?枪口上,在?怡亲王清查国库亏空的时候,被怡亲王拉出来树立了?典型,平时他提笼架鸟任事不?管的没什么问题,但是?你现在?可是?得罪了?皇帝的心腹,宗人府那些?人精们当然见势而动,给你好?好?喝上一壶。
这事儿?过去之后,年羹尧上书要回京叙职。
这个?皇帝当然答应了?,而且还决定,要给年羹尧一个?大大的脸面,因此直接命令礼部拟定年羹尧回京的仪注。
甚至一开?始还因为礼部侍郎给年羹尧拟定的仪注太过简薄,有些?不?满意,把礼部侍郎三泰给降了?一级。
皇帝这么心热,大臣们也都不?敢再保守,最后定下了?“进京陛见,沿途垫道叠桥,铺面俱令关闭”②,并且众位大臣跪迎的迎接仪式。
隆科多一开?始知道这个?,立刻上书驳斥,年羹尧不?过是?为人臣子的,怎么能让其?他大臣跪迎,这不?符合礼数。
但是?皇帝这会儿?是?彻底上了?头,根本不?听别人说的,见到?隆科多上书,还把隆科多叫到?跟前,与他交心。
“年羹尧立下如此大功,朕这般行?事,也是?为了?慰劳他为国效命的一片忠心,年羹尧并不?是?居功自傲之人,你放心便是?。”
隆科多听着这话一时间?无语,皇帝到?底对?年羹尧这个?人有什么误解啊?
他要不?是?居功自傲之人,那这世上还有居功自傲之人吗?
为了?不?让皇帝自打嘴巴,隆科多还是?苦口婆心劝道:“即便年大将军无有此心,但是?他此时掌握大权,皇上又如此宠幸,也不?免回生出骄横之意,人心易变,皇上还是?要谨慎行?事才行?啊。”
但是?这次雍正却没有再听隆科多的苦口良言了?,直接定下了?这样的仪式,并且再三给隆科多强调,年羹尧不?是?那样的人。
隆科多直接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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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清史稿②出自雍正批复的奏折感谢在2023-06-25 19:17:36~2023-06-26 19:0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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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嚣张
不管雍正皇帝对于所谓的君臣相?得是多么的一厢情愿, 年羹尧很快还是进京了。
他一路从?西北过来,大概十月的时候就能进京。
他这一路而?来的排场,哪怕隆科多人在京城也听说了。
陕西巡抚范时捷和直隶巡抚李维钧都是跪迎。
皇帝给定的礼仪是回京之后群臣跪迎, 但是很明显的,这些?年羹尧的狗腿子们, 深入的理解了一下皇帝的政策,即便人在地方, 也心?向中央,中央跪我们也跪。
就这么一路煊赫招摇的来到了京城, 他入京的这一天, 王公?大臣们都在广宁门外跪迎。
隆科多实在是弯不下这个膝盖,转头找了个借口上宫里给皇帝汇报工作去了。
他进宫的时候,发现?怡亲王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帝大概也理解他们两人的想法, 因此倒也没有强迫他们出去迎接,三?人反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朝政。
不过如果皇帝能不要?三?句不离年羹尧就更?好了。
很快的,年大将军已经进入京城的消息就传进来了, 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带着隆科多几人就去了养心?殿正殿, 准备接见年羹尧。
而?年羹尧也果然没有辜负皇帝的期望,很快他入宫求见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皇帝立刻让人宣召。
隆科多和怡亲王侍立两侧,心?里也未免有想要?称量一下这位年大将军的意思。
不久之后,年羹尧便在太监的引领下进来了。
自打雍正元年他给圣祖皇帝奔完丧离开?京城,及至如今也不过才过了一年多,但是隆科多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些?不太认识这位年大将军了。
模样还是原来那个模样, 但是从?他气质中透露出的那股肃杀之气,却已经完全将他之前?的文官气洗的干干净净,让人一看他就能明白,这个人是从?尸山血海里杀伐出来的。
而?他面对皇帝,仿佛也再没了之前?的恭顺,虽然说礼节方面还算周全,就是那股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桀骜之人。
皇帝乍一看他也是一惊,然是很快又露出笑意,不等他行礼,就亲自上前?将他拉了起来,一番关心?的话像是不要?钱似得倾泻而?出。
隆科多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有些?牙酸,但是还能勉强撑得住。
等皇帝抒发完自己的感?情,又令苏培盛亲自给年羹尧端凳子,给他赐座。
年羹尧也丝毫没有什么谦逊的意思,对着苏培盛头都没点一个,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奴才,当仁不让的岔开?腿坐下。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岔开?腿坐下,这在面圣时可是十分失礼的坐姿啊。
他看了眼年羹尧,欲言又止。
年羹尧也察觉到了隆科多的眼神,他回视一眼,眼中的锋芒几乎要?将人刺伤。
他毫不回避,直接道:“隆大人有何赐教?”
隆科多微微蹙眉,也没退缩,扫了一眼他的坐姿,温声道:“年大人失礼了。”
倒也不是隆科多自己是多么讲究礼孝节义的人,只是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正是年羹尧这样不经意的动作,体现?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对雍正这个皇帝,是真的已经失了敬畏之心?。
隆科多这话不仅是提醒他失礼,内心?深处也是不想这样一员勇将落得历史上那样一个凄凉的下场。
毕竟之后的雍正朝,基本就再没打过什么像样的胜仗了,甚至一场和通泊惨败,整个清军差点全军覆没,雍正一朝此后也再难以发动平定准噶尔的战争。
这样的局面是隆科多更?加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年羹尧却没能领会到隆科多的好意,只是冷冷看了隆科多一眼,然后转头对雍正拱了拱手:“皇上容禀,臣以往在西北边境,身着铠甲,已经习惯了这个坐姿,是臣失礼了。”
虽然口称失礼,但是从?他面上却没看出半分谦恭之意,雍正面上的笑容一时间淡了许多。
其实他一开?始也发现?了年羹尧的失礼之处,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只是到底不想在这个时候指出来,以免伤了有功之臣的心?。
但是没想到在隆科多指出来之后,这个年羹尧还是如此倨傲。
他果真将朕的一片爱才之心?都尽数抛洒了吗?
雍正皇帝的心?情复杂难辨,其中后悔绝对是占主旋律的。
之后君臣几人的奏对平平淡淡,皇帝仿佛也让失去了在人面前表现出君臣相得的表演欲望,只是略微问了问如今的前?线状况,就以年羹尧风尘仆仆入京,要?多加休息,将年羹尧打发走了。
年羹尧似乎也没感?觉到皇帝情绪上的变化,告辞之后,扭头就走了。
皇帝看着年羹尧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隆科多还算了解自己这个便宜外甥,知道他这个态度应该是有些?后悔了,不过皇帝的伤疤可揭不得,因此他只好笑着转移了话题,又和皇帝聊起了别的。
**
等从?养心?殿出来,隆科多和怡亲王的面色都不好看,怡亲王是不满年羹尧居功自傲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而?隆科多则是忧虑年羹尧要?是继续如此,那历史上那一场大案看起来是不可避免了,到时候又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
两人都想的同一件事?,但是此时此刻,却不敢和之前一样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了,因为当有些?事情还只是一个虚无的猜测的时候,你可以说,但是当某件事已经切切实实发生的时候,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嘴,少说少错,然后提前?做好打算。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隆科多这会儿也没忙着回家,而?是转头去了步军衙门,一回到衙门,他就将心?腹叫了进来,问他今日年大将军回京的情形。
隆科多今儿自己虽然没有跑过去上赶着给年大将军磕头,但是他却想看看,在年羹尧面对这种礼遇的时候会怎么表现?。
回话的心?腹面色不大好看,低声道:“今日年大将军入京,各位大人们跪迎,可是年大将军却只是策马而?过,毫不动容,几位王公?上前?问候他,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小的看着,那几位大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隆科多眉头簇的死紧,这真是上赶着找死了,他真的想象不到,年羹尧竟然可以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
隆科多沉默半晌,终于道:“你这几日多盯着点年府,他不管有什么动静都速速来报我。”
心?腹明显是理解错了隆科多的意思,立刻道:“小的明白,大人放心?,年大将军如此居功自傲,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
隆科多扶了扶额,这人以为自己这么做是想要?搜集年羹尧的罪证吗?
算了算了,随便他怎么想了,隆科多摆了摆手:“这话不要?乱说,你小心?盯着就是了,收集不到什么消息不要?紧,最要?紧的是不要?被?发现?了。”
这个心?腹是替隆科多做惯了这种事?的,立刻恭声应下。
等到心?腹离开?,隆科多这才叹息了一声,年羹尧如此行事?,连自己都知道了,皇帝肯定也迟早会知道,只是不知,到时皇帝会怎么想。
**
皇帝此时已经被?气坏了。
今日年羹尧入京的事?儿,在隆科多和怡亲王离开?之后,终于有人禀报给他。
皇帝等听完底下人的禀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即便是自己,对这些?宗室王公?朝廷重?臣,都不会如此无礼,这个年羹尧,怎么就敢这般行事?呢?
他到底是看不起那些?朝臣,还是看不起朕!
雍正一口老血淤积在胸口,只觉得羞愤异常。
可是现?在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调子已经起到这么高了,总不能现?在就自打嘴巴子吧。
况且年羹尧也是真的有功,及至如今也没有犯什么大错,西北地方的局势稳定也需要?他,现?在还不能对他怎么样。
皇帝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处罚年羹尧,反而?还是要?根据之前?的计划,重?重?的赏他,于此同时,也可以在这个过程中,观察他的性情,看看他到底担不担得起这份厚赏。
想到这儿,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
之后一段时间,隆科多想象中的皇帝暴怒,疏远年羹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反而?就在次日,皇帝突然下旨,让年羹尧和总理事?物王大臣及一些?中枢重?臣们一起面呈上谕,代皇帝下达圣旨。
这种类似于皇帝机要?秘书的活儿,一般情况下都是深受皇帝信重?的大臣们才能做得,年羹尧一入京就表现?的这么嚣张,但是皇帝却依旧还把这个工作交给他来做,可见皇帝对他的信重?。
一时间年府上那是宾客满盈,来来往往攀关系的,都快要?把年府的门槛都踏破了。
而?年羹尧自己也是来者不拒,呼朋引伴,招揽权势,夸耀功勋,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大清第一功臣了,对于那些?溜须拍马的吹捧之言都是照单全收,而?且还越发有了飘飘然的姿态。
之前?还密折保举人才,现?在连密折都懒得上了,直接明着要?官要?爵,如今人人都把年羹尧的保举称作年选。
而?隆科多掌管的吏部,这个正儿八经管理人事?的部门却好似成?了摆设,大家都跑去烧年羹尧这个热灶。
于此同时,一些?与隆科多亲近的朝臣们,也开?始鼓动隆科多:“隆大人,年羹尧如此受皇上信任,他为人也好大喜功,又如此大力?提拔朋党,此等人物若是日后入了中枢,恐成?祸患啊。”
没错,年羹尧这才回京不过七八天,入御前?行走也不过几日,就已经遭受到了一大批同僚的厌恶和反感?,同时他们也很害怕,要?是年羹尧以后真的入了御前?,那他此等性情,只怕真的会一手遮天。
而?这些?人自然而?然的也看出了年羹尧和隆科多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及隆科多与年羹尧之间关系的生疏和冷淡,因此特意过来鼓动。
而?隆科多听了这话却表现?的十分冷淡:“皇上亲厚谁疏远谁,这是我们臣子应该操心?的事?儿吗?而?且年大将军有大功于朝廷,他记性好,下笔通达,秉性耿直,皇上让他面呈上谕又有何不可呢?”
隆科多夸赞年羹尧这几句话,还是从?皇帝那儿抄来的,低情商的说法,这个人情商低居功自傲看不起人,高情商的说法,这个人秉性耿直。
底下人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讷讷,隆科多这人平日里虽然与同僚交好,可是却也从?来不会拉帮结派结党营私,行事?还是十分耿直的,因此见他没有打击年羹尧之意,便也就不敢再多说了。
隆科多轻飘飘把这一页揭过去,心?里却打定主意不再和这个人过多交际了,这种时候,鼓动他上赶着和年羹尧打擂台的,不是毒就是蠢,或者是又毒又蠢。
而?且他也能感?受得到,皇帝此时虽然对年羹尧还是依旧看重?,可是之前?那股不管不顾,十分上头的状态却已经过去了。
他现?在更?多的好像是一种试探,一种打量。
若是年羹尧符合他心?中所想,隆科多以为,那日后年羹尧的荣华富贵却不会比历史上的怡亲王少。
可是要?是不符合,那估计也就是个身死的下场。
即便如今朝廷之中没有勇将,即便西北的噶尔丹还虎视眈眈,可是雍正这样的帝王,说要?处置你,那就绝不会手软。
**
隆科多想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因此对于年羹尧的一些?行为,也就只当看不见,只有在皇帝问起年羹尧最近的状况时,才会不偏不倚的给皇帝禀报,沉稳的让怡亲王都有些?惊讶。
毕竟以怡亲王的城府,有几次还因为年羹尧的行事?,气的脸红脖子粗,但是隆科多在职权都被?年羹尧侵占了一部分的情况下,却是格外的稳得住。
“隆大人果真是沉稳,小王实在是望尘莫及。”怡亲王在某次和年羹尧发生冲突之后,和隆科多感?叹道。
其实这两人发生冲突也是年羹尧上赶着的。
某次年羹尧去怡亲王府上拜访,结果拜访之后,又对人家的宅子指指点点,说人家的宅子外面恢弘里面草率,这不就是在说怡亲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怡亲王脾气再好也不是个泥捏的,因此之后与年羹尧之间的关系便越发不好了。
要?知道,当年年羹尧在西北前?线,有人给皇帝提议说,需要?派人去限制年羹尧的权力?,以免年羹尧坐大。
还是怡亲王劝皇帝,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结果现?在到头来,年羹尧一回京却如此羞辱怡亲王。
之前?皇帝还想着在两头和稀泥,希望弥补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皇帝也摆烂了,冷眼旁观年羹尧继续作死。
而?隆科多听到怡亲王这么说,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王爷谬赞了,王爷一心?为公?,才是臣远不可及啊。”
怡亲王的确是个用心?国事?的人,哪怕知道皇帝此时对年羹尧恩宠有加,但是私底下还是会劝告皇帝,这般行事?不大妥当。
隆科多就不敢这么刚了,毕竟他可不是雍正皇帝最爱的十三?弟。
**
最后或许是年羹尧做的太过分,底下的怨言也太多了,皇帝终于在某次朝政中,正面回应了这件事?。
主要?就是说,现?在外面传言什么年羹尧功高震主可以左右朝政的话都是假的,作为君主很难,作为臣子也不易,大家要?一起众志成?城,共建美好大清。
意思是这么一个意思,虽然表面上看是替年羹尧澄清,但是其中未免也有敲打年羹尧的意思。
毕竟这种传言都扩散到需要?皇帝正面回应了,年羹尧你自己难道不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嘿,你还真别说,年羹尧一点都没反省。
雍正皇帝一番念唱作打,都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年羹尧根本毫无所觉,还当皇帝这是维护他呢。
隆科多不知道雍正此时多心?塞,反正他都有点替雍正心?塞。
就这么轰轰烈烈的热闹了一个月,年羹尧也终于要?请辞回西北了。
皇帝看起来对年羹尧还是很亲厚,在他临行之际,不仅又赏赐了他一等阿思哈尼哈番的世职,还十分郑重?的又叮嘱了他一番。
“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若倚功造过,必致反恩为仇,此从?来人情常有者。” ①
其实在隆科多看来,皇帝的这番话,可以说已经是掏心?掏肺了,若是年羹尧真的能听进去,其实未必也不会没有一个好结果。
但是看着年羹尧那章略显骄纵的脸,隆科多心?里便明白,他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年羹尧是十一月离开?的,送走他之后,皇帝表面看起来是恢复了正常,可是隆科多却能隐隐的看得出来,皇帝的心?情很不好。
但是就在皇帝心?情不好的这个当口,诚亲王家的世子弘晟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处。
这下可让皇帝找到借口了,直接下旨废掉了弘晟的世子之位。
要?知道,弘晟身为诚亲王的嫡子,是先?皇亲自封的世子,同时在康熙年间,也很受康熙的宠爱,有次先?皇派四阿哥回盛京祭祖,和他一起去的就有弘晟。
但是弘晟这孩子实在是不够聪明,他爹是铁杆的太子党,但是他自己,却和八阿哥关系亲近,之前?皇帝就看他有点不顺眼,现?在可算是找到机会了,直接削掉了他的世子爵位。
对于这件事?,诚亲王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实认了,不仅认了,还入宫来皇帝面前?请罪。
不过皇帝目前?为止,应该是没有收拾他这个好三?哥的意思的,因此只是斥责了他两句教养不当之外,就让诚亲王回去了。
而?廉亲王则是承受了其中最重?的炮火。
首先?因为他比较节省,皇帝职责他诡诈,后来又因为在理藩?*? 院做事?的时候,没给一些?科尔沁来的台吉们盘缠,又被?皇帝给斥责了一顿。
注意,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月。
隆科多现?在都有点同情廉亲王了,真是干啥都挨骂啊。
肉眼可见的,廉亲王比以往瘦了许多,人看着比皇帝都老了几岁。
不过有关于廉亲王的事?儿,隆科多绝对是一丝一毫都不敢掺和的,他心?里明白,这是皇帝的底线,廉亲王一党,皇帝是绝对要?消灭掉的,否则他睡都睡不安稳。
但是隆科多还是决定日后建议皇帝,不要?给这些?人取什么外号了,不然一顶刻薄帽子扣你头上只怕也是几百年都卸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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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快到年底了,原本朝廷上的氛围应该是慢慢变得松弛一些?,毕竟要?过年了嘛,但是今年却不同以往,因为就在十二月之后,朝中的氛围却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没别的,一些?之前?还是年羹尧舔狗的边疆重?臣们,突然开?始上折子参年羹尧了。
要?知道,在这之前?,虽然也有人参过年羹尧,但是都是凤毛麟角,而?且皇帝每次都会大加驳斥,将参奏之人贬官。
但是这次却不同,这次参奏的,一来就是好几个,而?且还各个都是重?臣,这里面有湖广总督杨宗仁,直隶总督李维钧和安徽巡抚李成?龙等。
要?知道,李维钧可是年羹尧一手举荐上来的死忠年党,而?李成?龙更?与年家有通家之好,是世交,这几人都开?始上折子参奏,一时间大家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除了这些?,其中关键的还是皇帝的态度,皇帝对于这些?奏折,采取的做法是留中不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这下子,大家都明白皇帝的意思了,既然不反驳,那就是同意啊!看起来皇帝终于对年羹尧有不满之意了。
一下子,参奏年羹尧的折子便如同雪花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不仅是地方督抚开?始参奏,京中的京官们也没放弃这个机会,都开?始上书参奏。
雍正皇帝还私底下问了一回隆科多的意思:“这几日经常有人参奏年羹尧,舅舅你却没有动静,不知你对此事?有何看法啊?”
隆科多不敢怠慢立刻道:“臣对于年羹尧行为的不当之处,在之前?在给皇上的折子里已经说了许多了,至于其他,臣不在地方,也不知就里,便也不敢再多言,只是如今这许多参奏,若是为真,可见年羹尧的确罪该万死。”
皇帝见他如此,也只是叹息了一声:“舅舅果真是忠直之士,不愿意落井下石。”
隆科多却突然变色道:“臣不敢,若是臣能探知年羹尧的其他罪行,也不敢在皇上面前?隐瞒。”
皇帝见他如此,却只是笑了笑:“舅舅的心?意朕明白。”
虽然他这么说,隆科多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回去之后,就把之前?自己知道的那些?年羹尧的所作所为事?情都写了一道折子,又请求皇帝严惩,然后呈了上去。
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有时候你为人臣子的,还是不要?太过特立独行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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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年羹尧满汉奏折译编》 对不起,今天家里事情很多,现在才腾出时间写文,明天会早点更新的。感谢在2023-06-26 19:05:20~2023-06-27 23:5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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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飘摇
隆科多在雍正?一朝的大臣中, 地位还是很重的,大家伙儿一看他也上书了,许多还在中立摇摆的大臣们也跟着一起上书。
毕竟隆科多可是皇帝的心腹啊, 他都有动静了,看起来这真是皇帝自己的意思啊。
而?皇帝也仿佛很满意这种情形, 只是目前的这个?情形,还是不太够, 需要?有更多的东西出?现。
朝廷中山雨欲来风满楼,但是年还是得过。
腊月二十, 朝廷封印放假, 大臣们可以回?家过年了。
隆科多很开心,毕竟谁不想放假呢。
只是他这个?兼任的步军统领,即便放假, 但是京里头的动静还是得盯着,毕竟这可是关乎皇帝安危的大事儿。
因此他的那些监察百官的属下们, 还是得每日过来给他回?话。
这一日有人过来告诉他,九贝子府上的奴才不讲规矩,肆意骚扰老?百姓, 把人家过年买的东西给抢了,还看上了人家的闺女, 想要?霸占。
隆科多一听这话,火气就非常大, 眉头皱的死紧:“真是胡作非为?!”
回?话的下属也很有眼色,知?道这位上官嫉恶如仇,立刻道:“当时属下见?着他如此行事,便招呼了许多人过去看热闹,那人见?人多, 便也不敢再纠缠,跑了,至于那对父女的损失,属下也让人给了他们几两银子。”
隆科多神色这才和缓了许多:“你做的很好,待会儿出?去领赏。”
下属面上一喜,立刻行礼谢恩。
等?到下属离开之后,隆科多却开始思索,这个?事儿要?不要?告诉皇帝。
皇帝现在很明显是在找廉亲王一党人的茬,这个?消息报上去,皇帝一定会借题发挥。
九贝子也一定会遭到惩罚,但是惩罚的力度应该不会太大,毕竟只是家里的奴才做错了事儿,九贝子这个?主子也就是个?管教不力之罪。
想到这儿,隆科多也就没啥心理包袱了,决定明日入宫禀报的时候,把这事儿还是给皇帝说了吧,也让九贝子吃点教训。
隆科多第二日入宫,将这事儿给皇帝说了一遍,皇帝听完也果然?很生气,立刻道:“老?九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家里的奴才都敢做出?如此欺男霸女的恶事来!”
隆科多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这些王公贵族甚至他们家里的奴才,又?有哪个?是干干净净的白?莲花呢?
但是这话却不好说,隆科多只能老?实?闭嘴听着。
皇帝肆意将九贝子辱骂了一顿之后,就令隆科多写了一封谕旨,让都统楚宗前往九贝子府上,对九贝子加以约束。
看皇帝下了令,隆科多也不含糊,转头写好了一封谕旨,然?后楚宗也被人传了进来,他拿了谕旨,就出?去办事儿了。
这边九贝子的事儿办妥当了,皇帝又?将一封折子递给隆科多。
隆科多不知?就里,接过来看了一下,发现是陕西巡抚胡斯恒弹劾他的一个?下属,陕西驿道金南瑛。
按说一个?巡抚弹劾一个?道台,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皇帝给他看这个?做什么?,但是很快隆科多又?意识到此事不简单。
胡斯恒此人他有印象,胡斯恒的父亲胡献徵是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的好友,胡家和年家仿佛也称得上是世交。
而?这个?金南瑛,若是他没有记错,应当是怡亲王保举过的官员。
隆科多一想到这个?,一下子冷汗涔涔,这个?年羹尧,这回?可算是得罪错人了,他难道以为?这次针对他的事情,是怡亲王罗织出?来的不成?
还是说,这个?胡斯恒真的只是单纯的参奏金南瑛?
隆科多想不明白?,他仔细整理了一下思绪,轻声道:“此事臣实?在是有些糊涂。”
皇帝却只是冷哼一声:“不必糊涂,这个?胡斯恒是年羹尧的人,他在此时参奏怡亲王保举的人,不过是妄参罢了。”
见?着皇帝都定了性了,隆科多也就不多话了,只能低声道:“若是如此,这年羹尧果然?大胆。”
皇帝见?着隆科多附和,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他本?就是个?狂妄至极的人,朕如此宠信他,他却又?如此辜负朕对他的宠信,真真是可恨!”
皇帝说起这事儿,面上还忍不住闪过一丝愤恨。
隆科多见?此也不再多言,皇帝此时只怕已经是下定了要?处置年羹尧的决心,自己又?何必多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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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同隆科多预料的一样,正?月二十日,朝廷刚开了印,就在第一次大朝会上,皇帝便当堂批评了这次的参奏,并且还把矛头直指年羹尧,认为?这是他指使的,还把此次的事件交给吏部议处。
吏部能怎么?议处呢,皇帝调子都定了,议出来的也肯定都是偏向金南瑛的。
而?皇帝这一公开表态,也算是摆清了车马要?对付年羹尧了,因此参奏年羹尧的折子又达到了一个?高峰。
甚至很多被年羹尧提拔过得,那些所谓的年羹尧死党都开始上书参奏,那些折子里真的把年羹尧写的十恶不赦,仿佛是古之以来最大的一个奸臣。
隆科多当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眼看着这艘穿要?沉了,那在船上的人不现在跳船,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而?且年羹尧自己,即便没有这些折子上写的这么?十恶不赦,他终归也是有错的。
在京城就如此桀骜,他在西北就更是横行无忌,仿佛就成了西北的土皇帝了,他家里的奴才下人,就连西北的官员都要畏惧几分,可见?其权柄。
只是想来也是一代名将,落得这个?下场,也未免太过凄凉一些。
不过不管隆科多怎么?想,年羹尧要?倒了,这个?念头几乎已经根植于每一个?雍正?朝朝臣的心中。
只不过皇帝现在是引而?不发,只等?一个?机会。
**
皇帝做事情那还是很有章法的,这边处置完年羹尧,那头又?重赏了隆科多马齐和怡亲王。
他给隆科多和马齐加了世职,又?给怡亲王家里一个?郡王衔位,让他随便找一个?儿子继承。
怡亲王听到这个?封赏立刻坚辞不受,说这件事在历史上都是没有先例的,自己微薄之身又?无功于国家,怎么?能受此重恩呢?
最后雍正?见?他果然?不想要?这个?爵位,也不好勉强,只得改赏他一万两银子。
隆科多听说此事之后,心里都有些佩服怡亲王了,这样的诱惑都能拒绝,这心性,怪不得雍正?皇帝这么?看重了。
不过隆科多总看着,这位怡亲王的身体应该是不太好,第一是腿脚上仿佛是有什么?毛病,第二是他工作太认真了,每天?熬夜点灯的,再好的身体这么?熬也熬坏了。
因此在此次事情之后,隆科多还提醒了他几回?:“王爷一心国事是好,但是也应该多多保重身体啊,否则岂不是因小失大。”
怡亲王听了只是浅笑了一下:“如今朝中大事纷繁复杂,就连皇上也是夙兴夜寐整日操劳,我又?哪里闲的下来呢?”
隆科多一时无语,但是却也趁着这个?机会,给怡亲王推荐了几个?比较好的西医。
皇帝犹豫了这么?长时间,最后到底在满洲官学中加入了西洋科学,甚至给几个?儿子的课程中也加入了西洋学说,而?这件事就是隆科多负责的。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隆科多也与许多西洋人打了很多交道,竟也结交了许多会医术的西洋人。
怡亲王自然?也明白?隆科多好意,笑着应下了。
雍正?一番赏罚之后,很快就入了三?月,但是就在三?月时,京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神奇的天?文现象:日月合璧,五星联珠。
这个?在现代当然?有各种的天?文学原理来解释,但是在古代就十分的简单粗暴,这是吉兆啊,意味着国家兴旺。
因此一时间大臣们都开始上表称贺。
但是就是这次上表,却惹出?了麻烦。
这天?,隆科多正?在吏部处理事情,突然?有人进来传召,皇帝要?见?他。
隆科多心里疑惑,最近也没出?啥事啊,不过他也不敢耽搁,交代了一句,就急忙跟着小黄门入宫了。
他到养心殿的时候,只觉得整个?养心殿的气氛十分紧张,太监们各个?都是大气都不敢出?,进进出?出?一点声儿都没有。
隆科多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只怕有什么?事不好了。
很快他进了内殿,进去的时候,看见?皇帝正?盘腿坐在临窗大炕上,对着眼前案桌上放的一堆折子运气,脸色十分不好。
屋里还有怡亲王和马齐,两人也都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见?着他进来了,皇帝这才扫了一个?眼神过来,见?他行礼便摆了摆手:“不必多礼,给舅舅赐座。”
隆科多谢过,这才在凳子上坐下。
皇帝也没有和他打哑谜的意思,伸手就将一道折子递了过来,隆科多急忙接过,一看封皮,竟然?是年羹尧给皇帝写的贺表。
他心说这个?年羹尧动作还挺快,这才几天?,贺表就送到京城里来了,看起来他也察觉到了危险。
只是不过是一道贺表折子,最多也就是拍马屁表忠心,皇帝这么?生气做什么?呢?
隆科多不敢耽搁,急忙打开贺表看了起来。
看完一遍,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是一封普普通通拍马屁的折子。
要?说有错,那就只有一个?,他把朝乾夕惕写成了夕惕朝乾。
朝乾夕惕的意思是终日勤奋谨慎,不敢懈怠,这是赞美皇帝勤政的话。
而?改换了一下词语顺序,要?不说这人粗心,写错了,要?不就说这人是个?文盲,连成语都记错了。
年羹尧是进士出?身,显然?不是个?文盲,但是他也并非一个?粗心之人,因此隆科多都有些不知?道,他写这个?是什么?意思了。
但是皇帝明显已经深入解读了,他怒声道:“年羹尧写这个?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朕配不上朝乾夕惕这四个?字吗?”
这话当然?是胡说,雍正?的性格问题先不说,但是他本?人的确是个?十分勤勉的皇帝,这一点隆科多这个?现代人,每天?卷996的都必须承认。
因此隆科多三?人一听这话,都站起身来告罪。
皇帝却有些烦躁的摆了摆手:“你们不必如此,都坐吧。”
几人又?都坐下。
隆科多将那封贺表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雍正?的桌案上,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开这个?口。
皇帝这明显是想要?接着这件事来借题发挥了,他现在要?是说年羹尧这只是一时失误肯定不合适。
幸好这个?时候怡亲王开口了:“年羹尧上贺表不用心,此事当罚。”
怡亲王还是挺宽厚的,只说年羹尧不用心。
但是皇帝却并不满意这个?用词,直接道:“他这哪里是不用心,往常他办事,也从未有过如此粗心之举,他这分明是故意的,自持功高,便对朕生了大不敬之意!”
这直接就把高度拔到了大不敬上。
隆科多一时间有些无语,最后还是马齐附和了一句:“此语确实?有不敬之嫌,还请皇上降罪。”
说到降罪,皇帝却没有之前那么?干脆了,或许他也知?道,用这东西降罪属实?离谱,他只是想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罢了,因此只是冷笑道:“他不知?感恩,朕却不是寡情之人,只是年羹尧如此居功藐上,却也不知?,他在青海所立的功劳,也只在朕许与不许之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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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对年羹尧疯狂一段输出?之后,隆科多几人终于从养心殿里出?来了。
皇帝到底还是没有借此对年羹尧有什么?实?质上的处罚,只是当着几个?重臣的面狠狠骂了他一顿。
隆科多明白?,皇帝这是给自己以后的行为?做铺垫呢。
怡亲王和马齐两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这一路出?去几人都是默默不语,怡亲王若有所思,马齐却早就有了定论,在他心中,年羹尧已经是个?死人了。
几人在宫门口分了手,隆科多一路回?了家。
等?回?去了之后,立刻召集了家里的子弟开会。
这一次,隆科多十分严肃的再一次明确了家规,日后不许任何佟家人持枪凌弱,贪赃枉法,拉帮结派,否则一旦被他知?道,都会严惩不贷,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他的这些话说出?来,一时间许多人都是心有戚戚,因为?他们都知?道,隆科多这话还真不是场面话,自打佟国维去世之后,隆科多本?人治家十分严格,已经有好几个?家里人因为?为?非作歹被隆科多亲自惩处了。
现在大家对于隆科多都有点怕,对于他的这些要?求也都不敢反驳,俱都应了。
隆科多此时也再一次意识到,在古代当官,你睡觉最好都睁着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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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等处理完年羹尧,再收个尾,清朝篇就结束了,下一个写明朝,后面的大家有啥建议可以提一下,唐朝我看好多人都在说长孙无忌,但是长孙无忌的话,就要正面刚武皇了,我还真有点拿不定主意。感谢在2023-06-27 23:56:31~2023-06-28 18:29: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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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死亡
就在京城中对?于年羹尧的?口诛笔伐最严重的?时候, 三月份,原本被年羹尧参奏,又被押解回京办罪的?蔡珽终于到达了京城。
蔡珽原本是四川巡抚, 与年羹尧素有积怨,两人之前你来?我往斗得很厉害, 但是后来?年羹尧捉住了蔡珽的?把?柄,一举将他参倒, 当时皇帝对?于年羹尧已经不是十分信任的?,并?没有按照部议将他处死。
而是让人将他押解至京城处置, 没想到就在押解回京路上的?这一两个月, 事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皇帝对?于年羹尧彻底的?丧失了信任,并?且还要对?付年羹尧。
那蔡珽可就撞上大运了, 一入京不仅免了之前的?罪过,还被雍正大力提拔, 授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并?且在免掉直隶总督李维钧之后,让蔡珽署直隶总督。
不仅如此, 皇帝又继续开始处置年羹尧的?一些亲信,比如甘肃巡抚胡斯恒革职, 署理四川提督的?纳泰调回京。
至于其他和年羹尧过从甚密的?官员,也在这段时间被皇帝拉拢的?拉拢, 处置的?处置。
一时间,年羹尧竟是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就连之前和他配合的?亲密无间,共同?平叛青海的?岳钟琪,都站到了皇帝这一边。
年羹尧此时此刻,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他试图从岳钟琪嘴里?打听?一下皇帝对?自己的?处置办法, 但是岳钟琪嘴上很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透露。
他越是这样?,年羹尧越是心慌,甚至当着岳钟琪的?面流下了眼泪:我的?身?家性命恐怕是不能保全了。
岳钟琪能怎么办,最后也只是出口安慰了几句。
可是这份安慰两人都心知肚明,实在是太过苍白,又有谁敢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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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的?这份惶恐隆科多不知道,不过此时的?年羹尧也的?确是好日子到头了。
四月份的?时候皇帝终于找到了处置年羹尧的?罪证,当年青海蒙古饥荒,年羹尧对?朝廷隐瞒灾情。
因此皇帝不仅据此解除了年羹尧的?川陕总督职位,还让他交出了抚远大将军印,将他调任为杭州将军。
这消息传到西安之后,年羹尧自觉天崩地裂,西北之地可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所,皇帝将他调离此处,可见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自己心里?的?猜测和真正现实中发生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年羹尧不敢耽搁,急忙用?最卑微的?语气?上了一封奏折:“以愚陋之姿,器小易盈,又不能谨言慎行,处己昧于谦卑,办事日多悖谬,是臣之罪责,已无所逃”,请求在仪征听?旨。①
但是皇帝自然不会允许了,此时此刻,面对?年羹尧的?卑微祈求,皇帝心中只有怒火。
原来?他还知道自己之前所作所为是悖谬啊,只是可惜,知道的?太晚了些。
最后年羹尧只能黯然前往杭州赴任。
而年羹尧这么一被调走,哪怕是这世上最愚蠢,消息最闭塞的?官员都知道年羹尧这是失宠了,因此就在年羹尧还在往杭州去路上的?时候,参他的?折子又如雪花片一样?呈上。
什么占用?国家盐税啦,滥杀无辜啦,反正罪名?多种多样?,雍正还将这些折子都让人送到年羹尧处,让他知道自己获罪的?原因,并?且还让年羹尧写折子自辩。
年羹尧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可惜仍然无法挽回雍正的?决心,因此年羹尧人还在路上呢,太傅的?衔位便被削掉了。
皇帝以雷霆之力惩处年羹尧极其同?党,也让朝中大臣们都看到了皇帝的?手段,一时间大臣们也都是心有戚戚,生怕牵连进?去,因此这段时间以来?,大臣们对?于年羹尧这件事也都十分小心谨慎,尽量迎合皇帝的?意思?。
不过年羹尧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他给皇帝的?奏折谦卑至极,但是等他到了杭州之后,却?依旧不改跋扈本色,还是强撑着他大将军的?体面,随从千余人,还得重新修建房屋才住得下。
这个消息传回朝廷,皇帝给气?了个半死,直接找了个借口,把?他的?杭州将军之职也给免了,降为了闲散章京,让他看守杭州城门?。
这就是纯粹的?折辱了,雍正这个皇帝他要恨你的?时候,那也是真的?恨。
隆科多听?到这事儿也是忍不住感叹,在他看来?,年羹尧死就死在他和雍正二人的?性格问题上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隆科多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想和他做一个千古君臣的?典范的?,毕竟雍正皇帝如今手底下还真没几个用?的?上的?将才。
他的?那些夸赞和亲厚年羹尧的?夸张之语,虽然不能说百分百真实吧,但是起码也有百分之五十的?真实度。
只是可惜,雍正皇帝信任一个人的?时候,用?词太过夸张,宠信也太过,而年羹尧又是一个很容易被吹捧和权力冲昏头脑的?人,最后君臣二人,竟落得这个结果。
隆科多知道,皇帝现在肯定是万分后悔,只希望这件事没有发生过,隆科多甚至还听?说,皇帝命人去追回了他之前给年羹尧的朱批奏折。
不过现在搞这些东西都已经是毫无用?处了。
年羹尧如今被降无可降,皇帝却?依旧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在皇帝眼中,他就是自己政治生涯中的?污点,自己信错了人,这样?的?结果,在雍正皇帝这样?性情偏执的?人身?上,不啻于是一种羞辱,他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年羹尧身?上的?世职也随着这一次次被弹劾,被一贬再贬,最后被尽数剥夺干净,到九月二十二日,年羹尧的?官职爵位都已经被尽数革去。
而朝中的大臣们也很会看眼色,因此立刻,内阁、九卿、詹事、科道,都联合起来?多次上奏,要严惩年羹尧。
皇帝看起来?不置可否,可是他却?又令内阁下旨,询问各省将军、督抚的?意见,看看他们对?年羹尧案的?态度,这些人还能有什么态度?皇帝你都图穷匕见了,这些人还能跟年羹尧作对?不成?而且年羹尧也的?确做错了事。
因此这些人也一同?公开上奏,年羹尧的?罪过罄竹难书,一定要严惩。
皇帝看到时机终于成熟,因此在十月初五正式下令,让散佚大臣拉锡逮捕年羹尧及其家属。
其实拉锡早在九月二十八日就奉皇帝密令到达了杭州,也早就将年羹尧和他的?家属控制住了,现在终于接到明旨,他也不耽搁,押解着年羹尧出发前往北京。
听?说年羹尧这一路上竟也丝毫不畏惧,与看守他的?人谈笑风生,还对?自己的?家人说自己清白,日后可明。
但是不管他如何强撑镇定,他自己心里?都明白,自己这一去,只怕是回不来?了。
**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京城里?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贝子胤禟又犯事儿了。
他之前因为家中奴仆犯事儿,就被皇帝派人过去训斥了一顿,但是这个胤禟却?是死性不改,人家钦差大臣都来?了,他压根就不出去见人家,还赌起了气?。
隆科多都有点无语了,你说你作为一个政治人物,要不然就不做,要不然就做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还赌气?,你除了能爽快一时,还能有什么用??
皇帝当时就给气?坏了,只是那会儿没腾出手来?收拾他,如今他又跑出去和乱七八糟的?人胡混,还口出狂言,皇帝这怒火就到顶了,直接削了他的?爵位。
得,这连个贝子也无了。
胤禟气?的?不成,被削掉爵位的?当天晚上就病了,听?说这几天天天在家里?长吁短叹。
皇帝也因为这事儿很头疼。
他这段时间因为对?付年羹尧,对?廉亲王那一党人就有所放松,没想到一放松就出了错了。
这一日他将隆科多叫进?宫里?来?说起此事,不由道:“当年我想将胤禟送到西北去,幸好你拦住了我,年羹尧此人早对?朕有不敬之心,他又与胤禟是亲戚,要是朕真把?胤禟送过去,只怕他根本不会好好看管胤禟,反倒叫他越发宽纵了。”
皇帝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强词夺理,但是隆科多一想,还真觉得年羹尧能做出这种事儿。
胤禟再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而且和年家也是沾亲带故,年羹尧之前也是给九阿哥府上送过礼的?,他不一定能拉下脸来?针对?九阿哥。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隆科多只能笑笑道:“臣当时也没能想到会有今日。”
皇帝却?是又叹息一声:“只是如今,这个胤禟朕却?不知如何处置了。”
现在的?胤禟,虽然也是小错不断,但是却?没有和历史上一样?犯下大错,你皇帝就算是想要处置弟弟,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否则也不行。
隆科多见他这般担忧,却?是心下一动,急忙进?言:“皇上,您之前不是还在为派谁前往西洋出使而忧心吗?不如就派九阿哥去,我听?圣祖皇帝说,九阿哥擅长西洋语言,也曾与西洋传教士交际,而且他的?西学?仿佛也学?得不错。”
隆科多这话?一说出来?,皇帝确实神色一动,若是能把?这个倒霉弟弟一脚踢出大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而且从大清前往西洋,这一路千难万险,谁知道路上会出什么事儿呢?
而且自己这么做,也是抬举胤禟,给他一个差事,他要是不愿意,那对?付他也是手到擒来?。
皇帝这个思?路一下子打开了。
他立刻笑着拉着隆科多的?手道:“舅舅之言果真胜过其他人万千。”
隆科多见他应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记得历史上的?这位九阿哥的?确是有些偏门?的?才能的?,这次就看他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不过皇帝也不放心让胤禟为正使,害怕他搞出什么乱子来?,因此他很快在宗室中找了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为正使,又找了个朝中自己信得过的?人与胤禟同?为副使,几人一同?前往西洋出使。
当然了,隆科多也是说话?算话?,将几个佟家人中学?西洋语言学?得好的?人也送进?了使团之中,仔细叮嘱了一番他们让他们多多收集西洋的?书籍和人才,同?时也是为了让他们见见世面。
但是这件事一开始朝中大臣们是不同?意的?,外邦使臣来?我大清朝见皇帝这是理所应当,我堂堂天朝上国,怎么能派使臣去其他国家呢?
不过这话?也很好反驳,当年明成祖也令郑和下西洋扬我国威,如今皇帝怎么就不能去了,而且这次去也不用?耗费多少,直接就近将之前广州水军缴获的?西洋海盗的?船休整一下,然后再带上点大清的?茶叶丝绸,这一来?一回一倒手,指不定还有的?赚。
当然了,这样?铜臭味十足的?话?自然不能明说,只是咬死了一条,听?说西洋那边也有个皇帝,所以想要去打探一下情况。
至于具体有什么任务,那肯定是私底下都叮嘱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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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京城这边折腾好了出使西洋的?事儿,年羹尧也终于到达了京城。
十一月初五,天格外的?冷,这一日,隆科多就站在入京必经之路上的?一家酒楼的?二楼,看着押解着年羹尧一家人的?队伍缓缓入京。
昨个他就听?人说,宫里?的?年贵妃病了。
年贵妃自打入了雍亲王府到现在,皇帝都是极为宠幸,她曾诞下过三子一女,可惜现在就死的?剩下一个福惠阿哥了。
这次年羹尧入罪,宫里?也未曾传出来?什么年贵妃为兄求情的?事儿来?,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求,还是消息被掩盖住了。
但是年贵妃自己本人肯定不是冷血无情之?*? 人,只看她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就能知道。
只怕是她心里?也清楚,他们的?这个皇帝,一旦下定决心,旁人是很难改变的?,有时候你越求情,越坏事。
再说了,现在年贵妃的?父亲年遐龄和大哥年希尧都没有因为此事而一同?入罪,只是被革了官职,甚至连年遐龄的?一等公爵都还在呢。
可见皇帝对?于年家人并?没有株连的?意思?,那年贵妃更没有这个必要冒险了。
只是隆科多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历史上的?年贵妃早逝,也有因为此事的?缘故吧,毕竟谁处在这样?的?境况下,都会觉得憋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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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被押解到京城之后,就被关在了刑部大牢,等待审问。
皇帝这边还得忙着给圣祖仁皇帝搞三周年祭祀呢。
他十一月初八就起驾前往景陵,一直到十一月十四搞完之后,这才回京。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在一回京之后,却?又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年贵妃病重,只怕久不于人世。
十一月十五日,皇帝下旨,晋封年贵妃为皇贵妃。
隆科多一听?这个消息便明白,年贵妃这只怕是不成了。
按照清朝的?规矩,一般皇后还在的?时候,是不会有皇贵妃的?,一旦皇帝册封了皇贵妃,那不是皇后死了,就是被晋封为皇贵妃的?这个人快死了,在她死前晋封,只是安抚性质的?礼遇。
而年皇贵妃的?下场也果然没有出乎隆科多的?意料,十一月二十三日,年皇贵妃薨于圆明园,谥号敦肃皇贵妃。
皇帝对?敦肃皇贵妃的?身?后事那是一点都没含糊,辍朝五日,为敦肃皇贵妃举行了丧礼。
丧礼的?仪仗规模也比之前的?定例要隆重许多,可见皇帝对?于敦肃皇贵妃的?宠爱。
可是这万般的?宠爱,那也是抵不过皇帝的?帝王心术,十二月十一日,就在敦肃皇贵妃去世之后短短半个多月,部议裁决出年羹尧九十二条大罪上奏给皇帝。
这些大罪隆科多自然也是过了目的?,虽然有一些有充数的?嫌疑,但是大半也的?确都是确有其罪,不是随便罗织的?。
同?日,皇帝派遣几个大臣,前往年羹尧处宣布死刑,并?且告诉他,他犯得这些大罪本应该立斩不赦,但是念及他平定青海有功,赐他自尽。
年羹尧迟迟不肯自尽,想再面见一次雍正皇帝,最后是蔡珽这个年羹尧的?政敌,厉声斥责他,他这才自尽。
至于年羹尧的?其他家属,父亲和哥哥夺了官,但是免了他们的?罪责,长子年富被处斩,剩下的?儿子中,只要超过十五岁的?都被发配到了云贵广西。
一代名?将,就这么黯然退场,哪怕隆科多与他关系不睦,也并?不怎么欣赏他的?性格,听?说此事之后也只是唏嘘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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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年羹尧满汉奏折译编》感谢在2023-06-28 18:29:21~2023-06-29 19:1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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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终结
年羹尧死了年羹尧的儿子们也得到了处置, 至于那?些追随年羹尧的门客们、还有他的亲信死忠们,皇帝也没轻松放过。
都是死的死贬的贬,一时间, 原本还无比煊赫的年党就这么风流云散。
隆科多也在?这件事之?后越发谨慎,老老实实的当官, 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努力的为百姓多做一些好事, 暗地里?推动西洋学说的发展,而?且在?怡亲王督造武器的时候, 暗搓搓和他说了西洋武器的优点。
怡亲王的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隆科多随口说了两句,他便心里?有数了,很快的, 那?些原本在?康熙不许传教之?后,就被堵到广州的传教士们, 都被怡亲王亲自提溜到了京城。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隆科多自己也控制不了,他管的是吏部, 也并不敢去多管闲事插手别?的部门。
而?且他也觉得,年羹尧现在?没了, 自己应该也低调一点,毕竟当权臣可没什么好下场。
不过皇帝目前?为止, 对隆科多还是很信任的。
隆科多一不结党,二不贪污受贿,而?且在?表面上对皇帝那?也是忠心耿耿,皇帝即便想要培养一些新人?,也是无法动摇隆科多的地位的。
但是隆科多自己还是很会看人?眼色的, 很快就上书,自己吏部的事情实在?忙碌,步军统领衙门的事儿,只怕力有未逮。
步军统领衙门这桩差事,一向都是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担任,隆科多也早就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自己能?在?雍正朝还担任三年的九门提督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也该卸下这桩差事了。
雍正一开始还不同意,为了这个?,还把隆科多叫进?宫里?来安抚了好几回。
但是隆科多就一句话,他现在?实在?是老迈不堪,担不起这样?的重任了。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便宜舅舅果然是真心实意的,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最后在?雍正三年的年底,终于允许隆科多辞去九门提督的职位。
不过为了嘉奖隆科多多年来的付出,皇帝又给隆科多加了几个?世职。
关键是他就一个?儿子,这么多世职也不知?道传给谁。
雍正仿佛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后来还有赏了他一万两银子。
这些赏赐隆科多自然是都接下了,不然皇帝还以为你不识好歹呢。
不过等接了赏赐之?后,隆科多却是拿着这些赏赐办了个?学堂,专门收那?种想要读书却没有门路的穷苦人?家的小孩。
这也算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人?做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收拾完年羹尧之?后,廉亲王最后也终于迎来了他的终局。
他这几年过得也不咋好,被皇帝折腾的**不说,之?前?围绕在?他周围的那?些党徒们,一开始因为皇帝下狠手不敢亲近他,后来又因为皇帝推行新政簇拥了过来,想要推举他来阻扰皇帝的施政方?针。
毕竟他现在?虽然天天挨骂,但是也是正经的总理事务王大臣,不找他找谁。
廉亲王自己或许心中也是存着对哥哥的恨意,便也与这些人?联合在?一起拖皇帝的后腿。
只是可惜,之?前?皇帝腾不出手来,他们还能?搞点小动作,但是现在?皇帝终于收拾完年羹尧了,他的路也就走到了尽头。
几乎就在?年羹尧被赐死的同时,廉亲王府也被八旗的兵马给围住了,皇帝甚至还让上三旗每日派四个?人?,跟着廉亲王进?进?出出,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整个?廉亲王府凄风苦雨,廉亲王福晋听说在?家里?大为光火,每日都要指桑骂槐。
皇帝对自己这个?弟媳简直厌恶至极,和隆科多提起来的时候,也是咬牙道:“果真是个?恶妇。”
隆科多有些无语,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此等妇人?,皇上不必和她计较。”
隆科多心里?是有点可怜这位廉亲王福晋的,她嫁给胤禩,不过是先帝为了收拢八旗权力,而?来拉拢安亲王府的棋子。
廉亲王与皇帝争夺储位,在?政治斗争中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廉亲王福晋,也不过是被命运推到了这个?位置,生平也无大恶,他真的不希望看到她就这么死了。
皇帝听到隆科多这话抿了抿唇:“她能?如此骄悍,定是胤禩在?背后鼓动。”
隆科多听到这话在?心里?点了点头,对的对的,抓紧时间将枪口对准你弟弟,你们爱新觉罗自己互相残杀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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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于廉亲王的厌恶果真是到了骨子里?,正月初五,朝廷的衙门还没开印呢,皇帝就召集廷臣,宣读了廉亲王胤禩的罪状,并且下旨,将胤禩及吴尔占几人革去黄带子,由宗人?府除名。
隆科多眼睁睁看着廉亲王脸色惨白的跪在?地上,他浑浑噩噩的将官帽卸了下来,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削掉爵位,或者圈禁起来,这两种下场胤禩都曾经想过,他甚至想过皇帝会赐自己自尽,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将自己从宗室除名。
胤禩抬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四哥,他冷酷的眼神,自己之?前?曾无数次看过,但是没有哪一次会像这次一样?,让自己冷入骨髓。
他真的是自己的兄弟吗?真的是那?个?深居简出,看起来毫无权欲之?心的四哥吗?
他甚至能?想起,他们兄弟几个刚刚被汗阿玛分封建府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的府邸正好同在?一处,那?时四哥曾对他说过一段话。
“八弟,咱们住的这么近,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啊。”
那?时候的四哥是温和的,哪怕他看起来冷淡不近人?情,可是对他们这些兄弟却从没有这么冷漠。
哪怕太子当年曾将他一脚从阶梯上踹下去,在?太子坏了事之?后,他还会帮着太子伸冤,帮着太子说话,并没有和大哥似得落井下石。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四哥是个?心软的人?,可是如今看着,这皇室之?中,哪有心软与心硬,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谋划与算计。
只是有些人?太蠢,算在?了明面上,而?有些人?,及至如今他都不明白,到底当年的他是他,还是现在?的他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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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人?胤禩被拖了下去,皇帝看起来也仿佛没什么兴致,摆了摆手,让散了朝。
隆科多跟随着同僚们一起退了出去,等出了宫门,一边的马齐突然叹了口气?。
隆科多看了他一眼。
当年马齐也是八爷党,只是后来因为联合保举八阿哥为皇储,被先皇狠狠削了一顿,至此他便谨慎了许多。
及至如今,他虽然有这个?前?科,但是皇帝却很信任他,马齐自己也已经和庶人?胤禩一党早早划清了界限。
可是说到底,你界限划得再清,当年好歹还有一份香火情,马齐也不是什么冷漠无情之?人?,今日看着庶人?胤禩这个?下场,他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过即便隆科多知?道他心中所想,两人?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多说,只是对视一眼,便在?宫门口分了手。
隆科多站在?原处,看着马齐走远,自己这才上了轿子往家去了。
他如今卸去了武职,便也成了文官,终于不用一大把年纪还要骑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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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亲王遭受的这一番处置,引起了京中极大的骚动,不止当年的八爷党各个?惊疑不定,甚至京里?也开始流言四起。
皇帝对于前?一件事乐见其?成,但是对于后一件却十分愤怒。
正月二十日朝廷开印之?后,隆科多等几个?重臣就被叫到了皇帝跟前?问话。
“如今京中流言四起,卿等可有什么看法?”
对于皇帝的提问,从马齐开始,几人?都一一发表了意见。
隆科多自己也发表了意见:“流言如同水一样?,只可疏不可堵,你越堵一些不知?内情之?人?便越以为是真的,因此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皇帝听完了他们的意见,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又问起隆科多,所谓的疏该如何行事。
隆科多早有准备,因此也立刻一二三的都说了一遍。
什么让人?调查看看可有什么引导推动,若是有,就先从源头上处置了传播流言的人?,然后对于这些留言,则是采取引导加制造其?他流言掩盖过去等等。
皇帝听了也觉得很不错,便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只是一个?引子,皇帝问完之?后,终于才问到了戏肉。
“庶人?胤禩,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
隆科多抬头看了眼皇帝,没有先开口。
马齐挺莽的,也不顾他之?前?和胤禩的那?点交情,直接第一个?开口。
“臣以为,送入宗人?府圈禁即可,庶人?胤禩毕竟是圣祖子嗣,又是皇上的亲兄弟,当示之?以仁。”
好家伙,隆科多心里?直呼好家伙。
果真是勇士啊,竟然是丝毫都不避讳。
皇帝听完这话,面色顿时就青了,他冷冷看了一眼马齐,马齐却是挺直了腰板,毫不退缩。
许久皇帝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隆科多几人?:“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怡亲王同作为兄弟,面对此情此景,一时讷讷,隆科多见状,一咬牙便先开口了。
“臣以为,没必要因为庶人?胤禩,而?坏了皇上的圣明。”
隆科多虽然语气?婉转了一点,但是意思还是那?个?意思。
皇帝沉着脸思索片刻,也觉得这般行事最为妥当,当年胤禔餍镇诸皇子,汗阿玛也不过是将他削爵圈禁,自己要是处置的太狠,只怕也不妥当。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解气?,冷声继续道:“如今既然朕已经将他除了宗籍,他胤禩这个?名字只怕是不能?叫了,朕准备让他改名。”
隆科多一见他果然有这个?打算,立刻道:“皇上,名字不过是小节,而?且这名字还是圣祖皇帝所赐,皇上不如让他继续顶着这个?名字,以反思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隆科多对这件事是早有所料,因此也早早就准备了劝谏的切入点,话都是准备好了的,说的也十分顺溜。
皇帝倒是被这话听的一愣,许久才道:“朕一开始只是觉得,胤禩此人?,罪大恶极,实在?是配不上圣祖皇帝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如今舅舅这么说,倒也确实。”
说完他就叫人?进?来,给庶人?胤禩传一道口谕。
大致意思就是,你被革除了宗籍,本身是连胤禩这个?名字都不配叫的,但是念在?兄弟之?情,还是让你留下了这个?名字,希望你日后能?好好反思,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
言辞很刻薄很阴阳,em……也很雍正。
隆科多心中松了口气?,给人?起个?难听的名字,其?实在?隆科多这种现代?人?心中算不上什么羞辱,等传到了后世,人?人?家不会笑话八阿哥,只会笑话你雍正皇帝小心眼。
说完了胤禩的事儿,皇帝又提起了胤禩的福晋郭络罗氏。
“胤禩之?妻实在?暴戾不仁,圣祖皇帝都曾斥责过她的罪过,如今胤禩被革除宗籍,她在?府上更是闹得厉害,如此恶乱之?人?,朕想将她逐回她母家。”
隆科多微微皱了皱眉,郭络罗氏的母家郭络罗氏早已经没落,抚养她长?大的是安亲王府,但是现在?安亲王府也身陷胤禩一党的案子中。
虽然如今的安亲王,隆科多的那?位便宜大外甥华玘没有掺和夺嫡之?乱中,但是他那?几个?叔叔都是死忠的胤禩一党,甚至还跟着胤禩一起被革除了宗籍。
安亲王府现在?也是风雨飘摇,而?且华玘的身体还不好,当年守完孝,差点就跟着去了,幸好之?前?佟家安排了人?给他保养身体,这才留得一命。
皇帝现在?对安亲王府的感官十分不好,隆科多猜测华玘也不敢有什么动静,他敢不敢把郭络罗氏接过去都是一个?问题呢。
而?郭络罗氏要是没有安亲王府护着,以皇帝此时对她的厌恶,日后哪怕皇帝不赐死她,她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想到这些,隆科多立刻道:“皇上,郭络罗氏一届妇人?,何必因她脏了皇上的手,不如皇上找几个?宫里?的嬷嬷教导她规矩,或者让庶人?胤禩自己管好她,以免为了一届妇人?,辱没了皇上圣明。”
明白点的意思就是,你一个?皇帝,你和一个?女人?计较什么啊,不嫌丢人?吗?
马齐听到这话,也跟着一起附和。
不过他倒不是可怜郭络罗氏,而?是真的觉得要是皇帝出手处置郭络罗氏,会污了皇帝的名声。
两人?百般劝谏,再加上怡亲王也开口劝了几句,皇帝这才松了口。
“行了行了,既如此,那?就让庶人?胤禩自己教导吧。”
皇帝心中有些烦躁,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火气?过去之?后,也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考虑。
胤禩之?事就这么处理好了,而?胤禩在?听了皇帝的口谕之?后,心中满是悲凉。
原来四哥还想给他改名?
他一时间仿佛老了好几岁。
郭络罗氏一边哭一边低声咒骂:“都是亲兄弟,怎么就这么狠。”
胤禩却一把拉住了妻子的手,咬牙道:“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福晋就算不是为了我考虑,也该为了弘旺考虑考虑啊!”
郭络罗氏一脸诧异的看向胤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而?胤禩看着她,语气?坚定:“福晋,你日后不要再如此口无遮拦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福晋真的想让我们一家子都死无葬身之?地吗?”
郭络罗氏嗫嚅了几句,最后只能?流着泪点头:“我都听您的。”
如今的郭络罗氏没和历史上一样?被赶回娘家,因此失了最后的指望,这才破罐子破摔开始毫无顾忌的破口大骂。
现在?的她,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是不知?,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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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的时候,胤禩一家子被拘禁到了宗人?府高?墙之?内。
这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三皇子弘时,突然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竟然公然上书给胤禩求情。
皇帝一口气?本来就没出完,现在?看到这个?简直气?疯了。
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给胤禩说话,皇帝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而?且更重要的是,及至现在?,他对自己的这个?长?子已经是失望至极,关于册立四阿哥弘历为储君的密诏也已经放到了正大光明牌匾的后头。
他原本还想着日后要怎么处置弘时,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一头扎了上来。
很好,既然你这么喜欢胤禩,那?就去当胤禩的儿子吧。
皇帝当即下令,革除弘时的黄带子,除宗籍,交予胤禩抚养。
弘时接到这个?消息简直是天崩地裂。
哭着要去找汗阿玛认错,但是雍正此时表现的极为冷酷,直接让人?将他赶出了紫禁城,送到了宗人?府中。
弘时一到宗人?府便病倒了,可是即便如此,皇帝也没去看过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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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至此再没人?敢在?胤禩这件事上多说一句话了。
隆科多见着皇帝如此上头,这件事上也没敢劝,皇帝这么做,虽然有对儿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是未免也有给四阿哥扫清前?路的意思在?。
皇帝因为当年的九子夺嫡之?事,对于皇子相争已经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因此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也陷入这样?的争斗,他甚至都很少让几个?儿子与大臣们结交。
当然了,大臣们也不敢结交,隆科多明白这一点,就不敢掺和进?这件事里?头,反正是爱新觉罗们自相残杀,他一个?姓佟的管这么多做什么。
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他的堂兄鄂伦岱。
他能?管得住西府的人?,可管不住他东府的这个?兄弟。
皇帝现在?给他面子,只是罢免了鄂伦岱的官职,和鄂伦岱要好的阿尔松阿却已经被下令处斩了,就这皇帝还不解气?,将阿尔松阿籍没家产,全家入包衣为奴,在?阿尔松阿的父亲,阿灵阿的墓碑上刻字:“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
原本在?康熙一朝轰轰烈烈的满清第一名门钮祜禄氏,就这么衰败了下去。
而?对于鄂伦岱,皇帝如今还在?考量,但是隆科多知?道,皇帝不会考量太久的。
对于鄂伦岱的处置,迟早都会下来的。
不过佟家地位不一样?,应该不用担心籍没家产,估计要处置也就是鄂伦岱一人?,毕竟佟家可是圣祖外家,你让圣祖外家去入包衣为奴,你是在?羞辱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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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皇帝处置完自己的儿子之?后,隆科多便去了东府见鄂伦岱。
鄂伦岱前?几日便病了,这次相见,隆科多只觉得他病的越发厉害,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他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坏,兄弟之?间,动不动就会动手,但是偏偏他很能?打,隆科多也没少受他欺负。
可是现在?,这位原本高?大强壮的哥哥,却看起来比隆科多还要瘦,他须发尽白,面色蜡黄,缩在?榻上,竟是看不出来之?前?曾经是那?样?高?大的一个?人?。
隆科多恍惚间才终于意识到,他也老了啊,不管年轻的时候脾气?再坏,性格再暴躁,他也终于有老的这一天。
隆科多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些原本就想要的措辞,如今面对这样?一个?老人?,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而?鄂伦岱却仿佛也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个?专横了一辈子的人?,此事却突然好想想明白了许多事,见着弟弟进?来,只是笑了笑:“隆科多,你今日能?过来,我很高?兴,我如今这个?身体,只怕是不成了。”
隆科多嘴唇颤抖,许久才道:“你不必太过忧心,我在?皇上面前?还有几分脸面,若是皇上要处置你,我会帮你求情的。”
但是鄂伦岱却仿佛并不害怕,竟只是摇了摇头:“不必帮我求情,我犯了皇帝忌讳,我心知?肚明,你帮我求情,只能?连累整个?佟家一起完蛋,我如今病成这样?,只怕也熬不过几日了,你日后帮我照顾照顾妻儿便好。”
隆科多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中酸楚,他也是没想到,堂兄临了临了了,倒是比以往清醒了许多。
而?等到鄂伦岱啰啰嗦嗦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若是可以,我也想和阿玛一样?死在?战场之?上,男子汉大丈夫,最后却要死在?卧榻之?上,只是丢人?,我和阿玛做了一辈子的对,如今到死了,我却终究是不如他。”
隆科多一听这话,眼圈便是一红,却也只能?干巴巴的安慰:“堂兄不要多想,好好养病才是正理。”
鄂伦岱却突然笑了一下,再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日后照顾好我儿子。”
隆科多心中越发难受。
其?实打从皇帝登基之?后,堂兄的行为并没有历史上那?样?过分,但是他到底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而?且和胤禩一党实在?是牵扯太深。
之?前?皇帝处置阿尔松阿,他甚至将皇帝的谕旨扔在?地上,极力袒护阿尔松阿,最后还把阿尔松阿的死罪承认到自己身上。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完全没有和自己商量,他便是想要救他都来不及。
可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就是这么一个?脾气?,冲动,讲义气?,对于皇帝也毫不畏惧,
可是皇帝也最讨厌他这样?的人?,康熙因为与他是表兄弟能?容忍,可是雍正不是康熙,所以他最后只能?落得这个?下场。
**
半个?多月之?后,鄂伦岱病死,隆科多知?道之?后,亲自上门祭奠,他在?堂兄的灵前?泪流不止,倒是叫旁人?有些惊讶,他们都以为,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不怎么好呢。
而?皇帝见着鄂伦岱自己病死了,便也没有再去处置他的心思,毕竟鄂伦岱再怎么说也是先皇的表弟,人?都死了,你还要怎么办。
最后还派人?上门祭奠了一下,对于鄂伦岱的儿子,也给他赐了个?三等侍卫的工作。
之?前?鄂伦岱触怒皇帝,爵位早就已经被削掉了。
隆科多见皇帝并没有迁怒于鄂伦岱的儿子,心中也松了口气?。
不过至此之?后,东府当家的,却已经不是鄂伦岱一脉了,而?是换成了夸岱。
皇帝对夸岱倒是挺欣赏的,调他入了工部做事,隆科多看着,皇帝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他替代?工部尚书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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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朝政开始安稳下来,皇帝除掉了年羹尧和胤禩两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人?,便开始大刀阔斧的展开了自己的政治改革。
而?隆科多作为臣子,自然也投入了这项事业中。
在?这个?过程中,他推举了不少能?臣干吏,自己也为了政策改革付出了许多。
为了怕最后这些工作都付诸东流,甚至在?弘历到吏部听政的时候,他特?意让弘历看到了许多官场和民间百姓真实的一面。
大臣们不会因为皇帝宽容就高?唱赞歌拥护你,摊丁入亩也不是皇帝没事找事刻薄大臣。
弘历从一开始的青涩不解,很快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他太过聪明,有时候甚至反应比隆科多还快,对于这些工作也很快就熟悉了。
隆科多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用,可是到目前?为止,他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隆科多身边熟悉的人?也一个?个?都走了。
怡亲王比历史上多活了五年,皇帝比历史上多活了三年。
到乾隆帝登基的那?一年,隆科多也终于走到了人?生的终点,他躺在?榻上,周围都是孝子贤孙们的哭声。
隆科多的心情却很平静,他望着屋顶,回想着自己这一生,好像也蛮平淡的,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他也只能?说,他就是个?普通人?,也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这样?他也就心满意足了,隆科多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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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朝篇结束了,下一篇开始写明朝。感谢在2023-06-29 19:11:24~2023-06-30 20:13: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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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生
弘治七年十二月初五, 张鹤龄一大早就醒来了?,他?起床之后洗漱一番,便去了?书房读书。
上一世死了?之后, 他?本以为死后万事空,却?没?想到再一醒来, 竟又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所降生的这个家庭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不上贫寒, 中等人家罢了?,父亲是个秀才, 母亲温柔体贴。
他?一开始觉得还挺好, 一家子平平淡淡的,也?不操那?些闲心。
但是很快事情就出现了?变化,就在他?十二岁那?年, 他?的姐姐突然就要?去选秀了?。
那?时候张鹤龄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明朝成化年间。
知道这事儿之后,他?还一心想考个功名, 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毕竟他?的父亲张峦,虽然在他?出生后一年就考上了?举人,可?是在考进士的时候, 却?是屡试不第,为了?这事儿他?整日在家里唉声叹气, 一心要?教导两?个儿子考功名。
张鹤龄自己也?觉得考个功名比较好,毕竟在这种年代?, 要?是没?有功名,那?以后的日子不知道多难过。
可?是还没?等他?开始发力,自己的姐姐竟然要?入宫选秀去了?,说是因为太子到了?适婚年龄,要?给太子选太子妃了?。
张鹤龄有点懵, 怎么这么突然,他?们家小户人家,竟然还能选太子妃?
但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明朝的选秀的确是从小户人家里选出来的。
张鹤龄的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若是万一选上了?,姐姐岂不是就要?到深宫里头?去了?,那?到时候他?们姐弟只怕再难见上一面了?。
张鹤龄心里对于姐姐能选上这件事还是有点信心的,毕竟就算是以他?后世的眼光来看,他?的姐姐也?是个十分好看的女?孩子,更何况她还识字,性情也?很温柔,对他?和?弟弟都很好。
只是因为不知道母亲给她灌输了?什么封建糟粕,让她对于重男轻女?思想深信不疑,放到现代?社会,妥妥就是一扶弟魔。
张鹤龄也?被姐姐这份沉重的爱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也?不想姐姐日后因为他?和?弟弟和?夫家起什么冲突,就悄悄教了?姐姐读书认字,还给她灌输了?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虽然不至于立刻就把姐姐的思维掰过来,但是总算让她的眼界开阔了?一些。
就在张鹤龄准备继续偷偷潜移默化教导姐姐的时候,宫里突然出了?这个消息。
当时整个张家都是喜上眉梢,只有张鹤龄有些不情不愿。
姐姐那?个时候还笑着安慰他?:“不一定能选上呢,说不准去几天就回来了?,鹤哥儿别难受。”
结果?没?想到,姐姐这一去,竟是真的选上了?,而且是一举就选上了?太子妃。
当时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整个兴济镇都轰动?了?。
谁能想到,张举人家里竟是出了?个金凤凰。
而张家也?借此得以步入京师,成为京中最炙手可?热的外戚。
如今距离姐姐入?*? 宫已经过去了?八年,姐姐早已经从太子妃变为了?皇后,还诞下了?皇子,父亲也?在前年去世了?。
张鹤龄承袭了?父亲的寿宁侯爵位,还在今年出孝之后,娶了?嘉善长?公主的女?儿王氏为妻。
这桩婚事是姐姐保的媒,她如今虽然贵为皇后,要?统辖六宫,但是在她心里,除了?丈夫儿子,他?们兄弟俩显然十分重要?。
张鹤龄七想八想想着以往的这些事儿,正在这时,他?的长?随松烟突然进来传话:“侯爷,宫里有消息了?。”
张鹤龄一听这话,心下一惊,手中的笔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这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不是别的,正是他?姐姐张皇后生产的消息。
张皇后自打入宫,先后诞下一子一女?,长?子即如今虚岁四岁的太子朱厚照,女?儿则是今年正月才刚诞下的太康公主朱秀荣。
啊对了?,张鹤龄也?是在外甥起了?名字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个大外甥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那?位正德皇帝。
当时张鹤龄还懵了?许久,因为他?记得正德皇帝可?不是长?寿之人,而且也?没?有子嗣,他?死了?之后,是他?的堂弟,那?位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嘉靖皇帝登基。
这位皇帝可?不是好伺候的。
因此自打那?时候开始,张鹤龄就十分操心这位大外甥的身体状况,时常入宫探望。
只是没?想到大外甥养的倒是白白胖胖了?,但是姐姐和?姐夫关系太好,外甥女?才刚出生几几个月,姐姐又怀孕了?。
张鹤龄虽然不懂医学?,但是也?明白,连续的生产对女子的身体损害极大,对于胎儿的健康也?不好。
可?是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赶紧在民间搜寻了许多名医,推荐给皇帝姐夫,希望这些人能帮助姐姐保胎。
毕竟宫里的那?些太医,他?这几年来也?算是看明白了?,有本事的才是少数,而且有些太医就算有本事,也?不敢在人前显现出来,生怕枪打出头?鸟,因此整个太医院就是一个风气,开点太平方,吃不死人就行,重药是一点都不敢下的。
姐姐张皇后自己也觉得这次生产十分不妙,很早就将母亲金氏接进了?宫里,一方面是母亲照顾她比较放心,另一方面有亲人在身边,她心情也?能好一点。
如此过去好几个月,张鹤龄算着日子,也?觉得该到姐姐生产的时间了?,只是没?想到,一大早的就有消息传来。
张鹤龄也?来不及去收拾掉在桌子上的笔,直接道:“如何?皇后娘娘一切可?都还好?”
松烟此时已经是满脸的笑:“侯爷,皇后娘娘好着呢,母子平安,太夫人让人传话回来,让您安心就是。”
张鹤龄这才松了?口气。
松完这口气之后,他?的面上又露出喜意,笑着道:“传出话去,今日府中上下,所有奴仆都赏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松烟面上的笑更真了?,一边响亮的应是,一边给张鹤龄磕了?个头?。
张鹤龄得了?好消息,一面使人四处给人报喜,一面自己去给宫里写贺喜的贺表。
他?自己心里也?是欢喜的不成,一面当然是因为姐姐平安无事,另一面他?也?是为张家的未来松了?口气。
如今他?的大外甥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可?是说到底,和?张家关系最亲近的,还得是他?的姐姐张皇后。
若是以后大外甥和?康熙一样对外家亲厚倒也?罢了?,但是要?是不亲厚,那?张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而且他?们兄弟还不能考科举。
不过幸好,姐姐平安无事,还诞下了?一个皇子,只要?之后这两?子一女?都平安无事,那?就万事大吉了?。
张鹤龄一边满脸笑的写贺表,一边想着什么时候入宫去看看新生出来的小外甥。
虽然底下人都说母子平安,但是连续这么生孩子,张鹤龄可?不会真觉得,他?们母子二人就果?真都是健健康康的。
结果?贺表才写了?一半,张鹤龄就被外头?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大哥,姐姐诞下皇子了?吗?”
张鹤龄一皱眉,抬起头?,果?然看见弟弟张延龄大喇喇的走?了?进来。
他?面上满是笑,衣衫还有些不整齐,仿佛是刚从榻上下来。
张鹤龄心中顿时有些不喜,他?这个弟弟,虽然也?是跟着他?一起长?大,小的时候,自己没?少督促他?读书上进,但是母亲对他?太过宠溺,他?虽然书读的还可?以,但是性情实在是有些放肆。
尤其在知道他?们家成为外戚,用不着读书考科举之后,他?便越发放纵了?。
虽然张鹤龄在知道自己不用卷科举,可?以当咸鱼之后,也?松了?口气,但是他?到底是成年人的心性,又已经活过一世,自制力还是比较强的。
但是张延龄就是一个纯粹的小孩,还是被母亲和?姐姐宠溺到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孩。
这几年要?不是自己紧赶慢赶的牵住他?的缰绳,只怕他?早就撒着欢儿不知道放纵成什么样了?。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才起身?”张鹤龄板着脸训斥弟弟。
张延龄也?是有点怕这个哥哥的,人都说长?兄如父,在他?们家那?是真真的。
尤其自打父亲去世之后,哥哥对他?的管束便越发严格了?,出门去酒楼吃饭不给钱,哥哥都要?把他?骂一顿。
张延龄老?老?实实的站住了?脚,道:“昨晚上读书读的太晚了?,就起迟了?。”
张鹤龄嗤笑一声:“你跟我这儿倒是耍起花腔了?,我能不知道你,还看书,看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书吧。”
张延龄脸皮厚,听到哥哥这么说,只是嘻嘻一笑:“还是哥哥懂我,前儿市面上又出了?一批话本,有趣得紧,哥哥要?看吗?”
张鹤龄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看话本倒也?罢了?,但也?该看些正经的书,都督府你几日未去了?啊?”
他?们兄弟虽然是外戚,不能考科举,但是外戚也?自有进身之阶,他?们兄弟二人,都加封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
虽然自从土木堡之变之后,五军都督府的权势日渐衰微,如今已经快成了?勋贵外戚们混日子的地方了?。
但是到底也?是一桩差事,该去还是得去看看才成,否则就太不堪了?。
果?不其然,张鹤龄一问这话,张延龄面上神色就有些尴尬,低声道:“也?就,也?就三五六七八天吧,哎呀,大哥,你倒是天天都去,可?是你看看就算是去了?又有什么用啊,根本就无事可?做。”
张鹤龄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说,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来性情惫懒,算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吧,窝在家里,总比出去惹事强。
问完弟弟,张鹤龄也?懒得和?他?多说,低头?又继续写贺表。
张延龄倒是有些不死心的凑了?上来,小声道:“大哥,大姐又生下了?一个皇子,你说,皇上会不会一高兴也?赏我一个爵位啊?”
张鹤龄笔下一顿,斜睨了?一眼弟弟。
给张延龄封爵这件事,是姐姐在母亲的撺掇下,一直朝皇帝姐夫求的。
张鹤龄知道后,一直都在劝说姐姐不要?这么做。
毕竟张家的这个爵位,如今就很不一般了?,原本外戚的爵位,好一点的也?就是三代?,但是他?们家的,在弘治五年,册封太子的时候,他?们家的爵位就已经是子孙世袭了?。
张家在弘治一朝实在是已经显赫之至,张鹤龄也?不愿意张家再当这个出头?鸟,现在朝中大臣,对于皇帝给张家的恩遇,已经很不满意了?。
之前守孝刚结束,张延龄出门看戏,和?一个小戏子调笑了?两?句,就被言官告到了?皇帝跟前。
最后是张鹤龄亲自执家法,打了?弟弟一顿,又捆了?弟弟入宫请罪,这才把这事儿给压下来。
明朝的这些言官,皇帝都得罪不起,更别说他?们家这样的外戚了?。
现在弟弟又提起这事儿,张鹤龄都不用问,肯定是母亲金氏私底下给他?说的。
张鹤龄心下有些无奈,道:“即便圣上给了?你爵位,你如今的日子难道就差了??何必为了?这个让圣上为难,如今我们张家的一针一线,莫不是来自于圣上的恩赐,你心里应该有数。”
张延龄一时间讪讪:“我也?不想给皇上姐夫添麻烦,但是前儿我和?人出去玩儿,周彧也?在,他?都封了?长?宁伯了?,我为什么不成?”
周彧正是太皇太后周氏的弟弟。
太皇太后周氏,是宪宗的亲生母亲,也?是弘治皇帝的亲祖母,如今还在世,周家如今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人家。
如今的周家不仅长?子周寿承袭了?庆云侯的爵位,次子周彧还被封了?长?宁伯。
不过这二人都是成化年间得封的。
宪庙的脾气可?比当今皇帝要?厉害多了?,当年的文臣们在宪庙手底下那?是一个回合都走?不过,什么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朝堂上几乎是皇帝一人一言以决。
就这样的皇帝,要?给自己的舅舅封侯封伯谁能拦得住。
而当今皇帝,给他?们的爹封个侯都废了?老?鼻子劲儿了?。
现在又想给这个倒霉弟弟封个爵位,张鹤龄都能想到朝中会怎么说他?们家。
“周彧是周彧,咱们家是咱们家,你总和?人家比什么?”
张鹤龄这句劝导的话格外苍白。
张延龄也?果?然有些不服气:“周彧有什么能耐,他?都能封,为何我不能?”
说完又偷偷和?张鹤龄道:“周彧和?我说,他?有桩大生意要?做,让我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做?”
张鹤龄几乎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周家那?个样子,还是远着些好,你也?莫要?凑这个热闹,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等过完年,家里就要?给你说亲事了?,不要?胡闹。”
张延龄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愿。
就在兄弟俩人说话的时候,外头?又有人进来传话,宫里来信了?,让他?们兄弟二人入宫呢。
张鹤龄心下一惊,宫里这个时候叫他?们兄弟入宫,难道是姐姐那?儿有什么事?
他?也?不敢耽搁,急忙写好了?贺表,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便将贺表揣进了?袖子里,又换上了?朝服,领着弟弟入宫面圣去了?。
两?人一路入了?紫禁城,又在乾清宫外等了?片刻,看着几个身着朱衣的大臣出来,这才跟着传话的太监一起进了?乾清宫中。
进去的时候,姐夫弘治帝正在看奏章,见着他?们进来了?,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笑着对他?们招了?招手:“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弘治帝今年也?不过二十来岁,还是个年轻人呢,而且他?本人长?得也?十分英俊,面容白皙,大眼睛高鼻梁,说话也?很温和?。
张鹤龄二人走?上前去坐下,他?们的这个姐夫,脾气很好,待他?们也?真的和?一家人一样,十分宽厚和?蔼,所以兄弟俩已经适应了?和?姐夫平淡相处。
尤其是张延龄,他?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饭都还没?吃呢,一坐下,就拿手去捏桌上碟子里放着的点心,弘治帝看了?也?不生气,只是呵呵一笑。
“你姐姐今日诞下皇子,你们都知道了?吧?”
弘治帝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小舅子。
张鹤龄立刻点头?:“已经得了?信了?,这是臣写的贺表。”
张鹤龄适时呈上贺表。
弘治帝接过来看了?一眼,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这字果?真是越发长?进了?,怪不得如今在京里一字千金。”
张鹤龄自打知道自己成了?明朝的外戚之后,就熄了?建功立业的心思,有明一朝,那?真是把外戚压的死死的。
他?还没?那?个本事去硬抗明朝的官僚体制,他?最多也?就偷偷摸摸的给大外甥灌输一些先进的理念和?政治斗争的想法。
别和?大臣斗来斗去,结果?最后搞得和?历史上一样落水而亡就成。
因此他?除了?每日在家读读书,就给自己找了?个书法和?画画的爱好。
他?自己本就有一世的经验,这回再来一次,两?三年下来,竟也?有了?个神童的名声,书画都很有名。
若非他?是外戚,在读书人里天然不受人待见,估计他?的书画会更有名。
张鹤龄很了?解他?这个姐夫,一见他?这么说,也?立刻笑着道:“臣微末小道,皇上谬赞了?,我前儿闲来无事,在家里画了?一幅字画,正想着送给您呢,只是今儿入宫急,忘带了?,若是皇上不嫌弃,我这就让家里人送过来。”
弘治帝听了?满意一笑:“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改日送过来也?成,你上次送我那?副牡丹图,李侍郎也?觉得好呢。”
张鹤龄听了?心下一动?,所谓的李侍郎,应该就是礼部右侍郎李东阳。
他?如今兼任侍讲学?士,负责给皇帝讲经,很得皇帝信任,最近听人传闻,李东阳只怕是要?入阁了?。
李东阳不止仕途通畅,更是颇有文名,号称诗书双绝,是如今的文坛领袖,这样的人竟然夸赞自己的画,应该只是客气话吧。
张鹤龄压下这个念头?,笑着道:“李侍郎诗书双绝,小子能得他?一句夸赞,也?是不枉此生了?。”
弘治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如今还年轻,未来可?期啊!”
张鹤龄做出一副羞赧模样,腼腆的笑了?笑。
说完了?闲话,弘治帝就带着他?们二人去看刚刚出生的小皇子。
姐姐因为还在坐月子,因此只是隔着屋门说了?两?句话,母亲金氏倒是出来叮嘱了?他?们二人两?句,尤其叮嘱张鹤龄,让他?告诉王氏,好好照看家里,她还得几日才能回去。
张鹤龄自然一一都应了?。
等几人到了?小皇子住的偏殿,却?发现太子朱厚照竟然也?在,他?正趴在小皇子的小床边,一脸好奇的看着弟弟。
“照儿!”看到长?子,皇帝面上也?露出笑意,轻声叫了?一句。
朱厚照转过头?,看见是父皇和?舅舅来了?,立刻满脸笑的噔噔噔几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弘治帝的腿,仰着小脑袋道:“父皇,你也?来看弟弟吗?”
弘治帝笑着俯身将儿子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不由皱起了?眉,看向站在后头?的太监:“这几日太子吃睡如何?”
小太监一时讷讷,许久才道:“小爷,小爷这几日吃的不大好,总是吃不下饭。”
张鹤龄也?看出来了?,大外甥看起来是瘦了?一点。
皇帝就算是脾气好,见着儿子吃的不好也?急了?,厉声道:“太子吃睡不好,你怎么不早点禀报!”
太监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但是太子却?在此时帮着太监解围:“父皇不要?怪他?,是孩儿这几日没?有胃口,又不想父皇和?母后忧心,就吩咐他?不许禀报给您的。”
小小一点人,竟是十分有责任感。
皇帝见着儿子如此,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柔声道:“你既吃不下饭,就该早些说的,怎么能让人瞒着我呢?若是有个万一,那?父皇岂不是更担心。”
小孩乖乖的点了?点头?:“孩儿知错了?。”
皇帝见着儿子如此听话,面上满是怜爱,笑着抱着太子往小儿子榻前去了?:“走?,咱们去看看你弟弟。”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也?跟在后头?,张延龄对着张鹤龄挤眉弄眼,低声道:“皇上对太子可?真好啊。”
张鹤龄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没?搭理这小子,也?跟着一起去看小外甥了?。
其实及至目前为止,他?也?一点都没?看出来自己这个大外甥有什么荒唐的倾向。
十分得乖巧听话,也?很聪明,自己教他?读书认字,他?竟也?学?得很快,而且很能坐得住,一点都没?有小孩子容易分心的毛病。
就目前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完美小孩,当然了?,他?性格是比较活泼的,也?很有自己的主意,但是这在张鹤龄看来也?都是优点,他?是真的想不出来,这孩子怎么会成长?为历史上的那?个正德皇帝的。
难道是小时候管得太严了?,结果?长?大之后就逆反了?吗?
欸,你还真别说,是有这个可?能的。
张鹤龄觉得以后还是得寓教于乐有张有弛才成,可?不能把孩子逼迫太过了?,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未来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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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说的番外,我目前还没有啥思路,等我再想想,如果有思路了会写的,今天先写正文感谢在2023-06-30 20:13:08~2023-07-01 20:2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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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搞钱
这?不是张鹤龄第一次看小婴儿了, 但是却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一个?小婴儿。
瘦瘦弱弱一点点,比大外甥出生的时候还瘦了一圈。
张鹤龄不由皱起了眉。
弘治帝也有些心?疼,低声道:“这?孩子, 只怕是先天有些不足。”
朱厚照不太?懂父皇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便一脸天真的看着弘治帝道:“父皇, 什么是先天不足啊?”
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弘治帝心?中?有些不大好受, 摸了摸他白嫩嫩的脸蛋,柔声道:“照儿以后可得好好护着弟弟才行啊。”
朱厚照到底是个?小孩子, 一下?子就被弘治帝的思路带跑了, 笑着点了点头:“照儿知道啦!”
一边的张鹤龄却是不忍心?看着小外甥就这?么病恹恹的,小声给皇帝姐夫建议了一句:“小皇子身体孱弱,不若广招天下?名医, 从小的时候就开始保养,如此等他大了, 身子骨也就健壮了。”
弘治帝听?了这?话,先是有些意?动,但是很快又犹豫了起来, 许久才道:“如此是否有些劳民伤财?”
张鹤龄急忙道:“皇上这?是求贤之举啊,怎么能说是劳民伤财呢, 如果皇上是怕招来庸医,也可以和科举一样?, 给这?些应召而来的大夫们考试,若是有真材实?料,就可放入太?医院中?,如今太?医院这?些人,都是父死子继尸位素餐之辈, 若是朝廷不加以管束,那日后皇上和皇子皇女还有诸位娘娘的身体健康又该去?托付谁呢?”
张鹤龄虽然?对明朝的历史?不怎么熟悉,仅限于知道一些历史?大事件,还有几个?比较有名的皇帝,但是有件事他是知道的。
明朝的皇帝,有点作为的都命短,反而是一些昏庸的君主活的比谁都长。
所以在他看来,如今的皇帝,第一就是需要完善医疗体系,调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其他的可以慢慢再说。
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
皇帝听?到张鹤龄这?么说,心?中?对于这?个?提议就更加心?动了,他到底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是。”
等几人看完了小皇子,皇帝便又领着张鹤龄几人回了乾清宫。
皇帝的身体不大好,抱着儿子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张鹤龄很有眼色,立刻笑着将小孩接了过来:“还是让臣来抱吧,臣都好几日没和太?子殿下?亲近了。”
弘治帝见张鹤龄为他解围,也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将太?子递了过去?。
而太?子也很喜欢自己这?个?舅舅,一被张鹤龄抱住,就搂住他的脖子喊道:“舅舅,你上次来看我,说下?次入宫要给我带外头的好玩的,你不会忘了吧?”
小孩扭股糖似的粘在张鹤龄怀里扭来扭曲,张鹤龄笑着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道:“殿下?放心?,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的。”
说完他就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他自己按照万花筒的样?式让人做出来的东西,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是很新奇的。
太?子见了也果然?那很好奇,关键是这?个?万花筒本?身就做的很好看。
筒壁上镶嵌着漂亮的宝石,筒身刷了一层金漆,里头的图案也是张鹤龄亲自画的,十分得精美。
张鹤龄见他好奇的攥着万花筒不松手,又笑着给他讲解了一下?这?个?东西要怎么玩。
小孩很聪明,一下?子就会了,他将万花筒一端对准了眼睛,小手扭了两下?,立刻就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舅舅,好漂亮啊!你是怎么做的?”
小孩这?么惊叹,皇帝也不免生出好奇之心?,凑了过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以往都没见过。”
皇帝富有四海都没见过,这?下?子大家都好奇了。
小太?子如今早已经沉迷进这?个?好玩的游戏中?,自己父皇的话都听?不见了,只是一个?劲的扭着筒壁。
张鹤龄则是笑着将这?个?原理?给皇帝说了一遍,然?后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让皇上见笑了。”
一边的张延龄却不服气,道:“大哥为了这?个?万花筒可是耗费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呢,才不是雕虫小技。”
弘治帝并不把张延龄这?略显放肆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呵呵一笑:“鹤龄自来聪慧。”
张鹤龄看着皇帝仿佛对这?东西也有些跃跃欲试,立刻低声和太?子说了几句话,小孩这?才不情不愿的将万花筒递给皇帝:“父皇也玩。”
张鹤龄也跟着道:“一点点微末伎俩,不足挂齿,还请皇上一观。”
皇帝立刻接了过来,拿在手上学着太子的样子扭了两下?,立刻也发出惊呼:“果然?有趣。”
见着皇帝也喜欢,张鹤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的想法是,要将这玩意放在自家的铺子里售卖,他之前还怕这?玩意?卖不出去?,但是既然?现在皇帝都喜欢,看起来这?个?销量是不必担心?了,毕竟名人的带货效应他在现代就体会过的。
想到这?儿,张鹤龄立刻道:“能得皇上喜欢,也是这?东西的福分了。”
皇帝到底比太?子这?个?小孩子自制力强,扭着看了一会儿,就又还给了太?子,他看着张鹤龄道:“只用几块玻璃就能做出此等盛景,鹤龄确实?是有才之人啊。”
这?话说的张鹤龄有些害臊,毕竟这?玩意?也不是他发明出来的,不过是拾人牙慧,但是这?会儿倒也不好明明白白的就这?么说出来,张鹤龄只能羞赧道:“皇上实?在是过誉了,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新奇,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玩器罢了。”
弘治帝却摇了摇头:“鹤龄何?必谦虚,朕虽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却也能看得出来,这?小小一个?万花筒,却是融入了不少工艺,比如里头的玻璃镜,只怕就耗费不少吧。”
张鹤龄没想到他竟然?能想到这?一点,有些惊讶,但是又很快点了点头:“洋人带进来的那些玻璃实?在是昂贵,臣便想着若是我们能自己制作,想来也能便捷许多,因此与家中?的匠人讨论良久,这?才烧制出了一块玻璃,后来又陆陆续续烧制出来不少,臣本?想进献给皇上,但是又觉得单单只是一个?玻璃有些单薄,就鼓捣出这?个?万花筒来。”
没错,张鹤龄今日掏出万花筒来,可不仅是为了给太?子送个?玩器,更是想要引出玻璃来。
他不是理?科生,不懂烧制玻璃的原理?,但是他知道烧制玻璃的原材料,因此在和家里面的匠人鼓捣了这?么久才弄出来这?东西。
只是如今还是技术有限,只能制出小块的玻璃,偶尔还会有瑕疵,大块的和那种?无?暇的工业制品,他现在可不太?成。
而皇帝也被他这?番话震撼到了,又忍不住凑上去?看那个?小小万花筒里的两块小玻璃镜。
“这?是你制出来的?”
张鹤龄笑着应是,然?后又从袖子中?掏出制作玻璃的工艺流程,献给了皇帝:“皇上,这?是玻璃的工艺流程。”
皇帝被他这?动作唬了一跳,急忙压下?了他的手:“这?东西,你怎么能大喇喇的拿出来,快收回去?,朕是皇帝,怎么会贪图你这?点东西。”
张鹤龄却摇了摇头:“皇上,如今臣能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您给予的,这?不过一个?小小的玻璃,臣又何?必敝帚自珍呢。”
张鹤龄如今虽然?是外戚,可是以他们家的底蕴,想要独霸玻璃这?桩生意?,只怕是很难,不说其他勋贵外戚,那些看起来不沾铜臭的仁人君子们又果真会看着他发财吗?
怕不会立刻就来找他的麻烦,说他与民争利吧。
而皇帝听?到张鹤龄这?么说,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有些犹豫:“你便是将这?方子献给我,我最多也是送到十三衙门?,让他们照此制作皇家用品,还不如就让你拿着,若是做出什么好物件了,送进宫里就成。”
张鹤龄听?完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农耕社会的皇帝能说出来的话啊。
不过张鹤龄倒也没有气馁,因为他知道,中?国两千年来的思维惯性,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改变的,因此他立刻道:“皇上,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以为,玻璃此物,就和我大明的茶叶丝绸一样?,不仅我大明百姓要用,那些洋人夷人,又有那个?不用?如今我们既有了这?个?方子,不如就设一个?玻璃厂,大量出产玻璃,不仅供给大内,也可以供给民间和海外,如此难道不是一大善政吗?臣听?闻,如今那些洋玻璃,别说老百姓,就连臣这?样?的有些家底的都用不起啊。”
皇帝被张鹤龄这?么一说,一下?子恍然?大悟。
“鹤龄说的有理?。”但是想了片刻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如此行事,是否有与民争利的嫌疑呢?”
张鹤龄却只是一笑:“这?哪里是与民争利,这?分明是改善民生啊,而且我们制造出这?个?玻璃,也不仅可以卖给大明的百姓,还可以卖到外头去?,如此陛下?的圣德,岂不是也让海外蛮夷也能沾沐王化”
弘治帝还是有些犹豫,但是张鹤龄可不会任由他这?么犹犹豫豫下?去?,要知道明朝最后是怎么亡的,那就是穷死的。
朝廷税收不上来,底下?的百姓却被这?些士绅们重重压榨,崇祯皇帝想要从大臣手里筹集军费,大臣们各个?喊穷,结果闯王一入京,就直接用夹棍夹出来三千万两银子。
可见这?些食利阶级的贪婪。
张鹤龄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可是他知道,一个?人是无?法对抗一个?阶级的,因此他只能另想办法,至于有没有用,先做了再说。
抱着这?个?念头,张鹤龄将弘治帝劝了又劝,一直劝到快用晚膳了,弘治帝这?才松口。
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你说这?个?玻璃厂应该怎么建造呢?”
张鹤龄直接表态:“皇上先可以以皇室名义设立,也不必要多大的地方多少的资金,只当设立了此处是为了宫里提供玻璃制品,等日后慢慢走上正轨了,再徐徐图之即可。”
见张鹤龄说这?话,皇帝心?中?也松了口气。
他也不是个?傻子,当然?明白不管张鹤龄说的怎么好听?,他本?质上的意?思都是要借助这?个?玻璃厂来挣钱,可是皇帝开铺子挣钱,这?可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要是让底下?的大臣们知道了,唾沫星子还不把他淹死。
可是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些大臣们虽然?嘴上说的好听?,但是他们私底下?又有哪个?是喝风饮露呢,所谓的不与民争利,这?个?民其实?说的就是他们这?些士大夫。
而皇帝就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说到底,自打土木堡之后,士大夫群体就已经成为了朝堂中?的中?坚力量,再没有人能与这?些人争锋,身为皇帝,有时候都得退避三舍,整个?大明朝的统治基础也开始慢慢变成了这?些士大夫阶级。
皇帝你可以引入宦官或者其他什么群体来对付平衡这?些人,可是说到底,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弘治皇帝或许不知道,在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子和侄子对于士大夫群体,都采取了应对的办法,只是他儿子采取的是引入宦官和武官群体来压服这?些人,可惜最后不明不白的落水而死。
而他的侄子采取的则是分化士大夫群体内部,让他们自己和自己斗起来,可是却也开启了党争的开端。
仿佛左也是错,右也是错,大明朝的未来在哪儿,现在谁也说不明白。
不去?思考这?些遥远的未来,现在的弘治帝心?情还是很好?*? 的,小舅子虽然?年轻,却并不气盛,知道缓缓图之,看起来是个?好材料,他笑着点了点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等日后玻璃厂设立,就由你来管辖。”
张鹤龄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心?中?顿时一喜,立刻行礼谢恩。
**
这?一日,张鹤龄是在宫里用的晚膳,他用完晚膳之后,又去?坤宁宫问候了姐姐一次,这?才带着弟弟一起出宫回家。
兄弟俩坐在马车上,张延龄终于忍不住道:“大哥,咱们说起来也算是读书人,你怎么能自己去?操持商贾之事呢?”
张鹤龄回过头看向弟弟,神色有些泛冷:“你若是看不上商贾之事,那家里那几间铺子,等分家的时候,就全都给我吧。”
张延龄心?下?一惊,赶紧舔着脸上前求饶:“大哥,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张鹤龄嗤笑一声:“你还知道错,平日里浑浑噩噩不事生产,倒是学了一身迂腐气。”
张延龄一时间讷讷,但是心?里还是疑惑,大哥当年读书可比他还要认真,也是一心?要考科举的人,如今这?般,是不是因为不能考科举,对大哥的打击太?大了,他开始破罐子破摔?
张延龄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正确,看向张鹤龄的眼神也顿时生出了几分同情。
张鹤龄此时可不知道自己弟弟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现在正操心?要怎么样?才能办好这?个?玻璃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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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家人
张鹤龄说服皇帝开设玻璃厂之后, 皇帝这?边的速度也?很快,不出一个月,玻璃厂就悄无声息的设立了。
目前暂时?挂靠在光禄寺名下, 而张鹤龄也?得了个光禄寺少卿的官职。
光禄寺说白了就是给皇帝做饭的部门,不是什么紧要的地方,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勋贵外戚管理,因此皇帝的这?个调动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但是皇帝突然开设玻璃厂的事儿, 还是引起了一小部分言官的关注,他们?上书皇帝询问此事。
而弘治帝在这?种时?候手段也?很柔和, 直接说是因为宫内采买玻璃制品太过奢靡, 因此找了几个工匠自己制作。
皇帝带头节俭,这?个大家当然都是乐见其成,但是还有许多人, 很敏锐的发现?了这?里头的问题。
竟然有工匠可以制作玻璃制品了吗?
虽然说士大夫们?都讲究不近铜臭,但是他们?也?不都是什么喝风饮露的仙人, 如今一些物品的市场价还是知道的。
若是皇家真的可以产出玻璃制品,而且听皇帝的意思还挺便宜的,那会不会对?市场有什么冲击啊?
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些人关于这?个问题上书, 劝皇帝不要与民争利,同时?建议皇帝, 身为帝王,不要去追求华美的器物, 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皇帝收到这?种奏章,也?只是笑?呵呵的说一句知道了,然后再?无声息。
底下人被皇帝的这?个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想着?到底不过是一个玻璃厂,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便也?不再?追究了。
倒是内阁之中,却因为此事发生了一场讨论?。
如今的内阁,首辅是徐溥,次辅是刘健,还有一个李东阳是实习生,目前还没?有正式入阁。
刘健性格刚正,对?于这?事儿第一个不满意:“以往宫中的玻璃用度也?不见多么奢靡,皇上突然如此,是不是有什么用意啊?”
徐溥素来以宽仁著称,听到这?暗含抱怨的话,也?只是呵呵一笑?:“不过是设立了一个小官署,其中所费也?由皇上的内帑供应,算不得什么大事。”
刘健眉头紧皱,还是一点都不放松:“勿以恶小而为之啊!”
李东阳见刘健这?么说,急忙道:“刘相公,何至于此,当今皇上宽仁纳谏,即便日后若是真的有变,只怕皇上自己也?不会容忍的。”
但是刘健的神?色还是没?有丝毫放松:“皇上固然英明,但是我却不放心?张鹤龄,皇上对?张家实在是恩重太过了。”
对?于这?事儿,两个辅臣却都不说话了,许久,还是徐溥说了一句:“张鹤龄虽然年少,却有文名,他平日里也?无恶行?,行?事十分宽厚谨慎,希贤就放心?吧。”
李东阳也?笑?着?道:“前几日皇上召见我入宫,我也?曾一见张鹤龄的字画,以字见人,确实不凡。”
刘健却并没?有因为这?一两句话就认为张鹤龄是个好?人,在他看来,外戚都是十分值得警惕的一类人群,尤其是当这?些人要开始有所动作的时?候,就更应该小心?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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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行?为,还引起了内阁首辅们?的关注,他现?在一直忙着?筹备玻璃厂呢。
从招揽工匠到建造场地,张鹤龄整整一个腊月都在忙这?件事儿。
甚至家里过年都没?顾得上,全部都交给了妻子?王氏照料。
王氏出身靖远伯府,母亲是嘉善公主。
她的祖父是如今的靖远伯王瑛的弟弟,她的曾祖父是当年三征麓川的王骥。
王骥此人是有点传奇性在身上的,他乃是文臣出身,永乐年间就考中了进士,后来经过洪熙宣德两朝,最终成为了兵部尚书。
及至正统年间,他开始奉诏处理边防事务,他这?个人也?果真有几分军事才能,率军三次讨伐麓川,虽然没?有完全平定麓川的乱象,但是也?获得了一部分的胜利,因此获封靖远伯,但是后来因为一直没?能捉到贼首,而且讨伐所费甚大,因此被英宗问罪。
后来他托庇到当时?的大太监王振羽翼之下,这?才免除了罪责。
可是除了这?些之外,有件事却是此人身上除不去的阴影。
当年英宗北狩,被接回京城之后,代宗令王骥看管英宗。
要知道,代宗对?他虽没?有特别的重视,但是也?是十分礼遇的,他们?家爵位的世券就是代宗所赐。
但是他却在被代宗下敕书解职养老之后,参与了夺门之变,即便当年他已经快八十岁了,却依旧披甲上马,最后还为自己的二儿子求得了一个指挥佥事的官职。
而他的这?个二儿子?,就是张鹤龄便宜老丈人的爹。
这?样的一户人家,张鹤龄一开始还蛮不情愿的,因为他实在是太讨厌堡宗了,王骥帮着?堡宗搞夺门之变,他也?自然而然的有点讨厌王家。
可是这?门亲事是他姐姐给他说和的,他的母亲金氏也?是满意的不得了,等?他知道的时?候,连信物都交换了。
索性妻子王氏是个好?的,既有勋贵女儿家的爽利,也?有书香门第的知书达理,两人相处还是很愉快的,慢慢的张鹤龄也?就不想这?么多了,毕竟王骥和堡宗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再?去纠结这?个,一点意义都没?有,人还是得往前看。
王氏操持家务十分得心?应手,甚至于比张鹤龄的母亲金氏都做得好?,等?到张鹤龄回过神?来,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是妥妥当当的。
张鹤龄心?中难免觉得有些对?不住王氏,不由道:“这?一大家子?的事儿都让你操心?,辛苦你了。。”
王氏如今还算是新媳妇,他们?俩今年九月份才成婚,她入门满打满算才四个月。
因此在听到丈夫的关心之语之后,她自己心?里也?有些惊讶,在她的人生经历之中,男人可不会如此关怀女子的付出。
王氏的面上一时?间有些发热,一边给张鹤龄添置茶水,一边柔声道:“妾身也?不过是吩咐几句罢了,哪有什么辛苦的,侯爷在外面忙碌才辛苦。”
她这?段时?间也?是眼睁睁看着?张鹤龄早出晚归的忙差事,一个月下来,人都瘦了一圈,王氏心?中心?疼,却因为羞赧不好?意思说,只能每日都熬一碗鸡汤给张鹤龄送过去,今日见着?张鹤龄如此关心?自己,她关心?的话也?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张鹤龄微微一笑?,握住了王氏的手。
这?一年的新年张鹤龄过得既忙碌又充实,母亲金氏在腊月二十八的时?候也?从宫里回到了家中。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两个儿子?,一回来也?不管家里的事情如何,拉着?张鹤龄就和他提起了弟弟张延龄的婚事。
“延龄也?老大不小了,该操心?操心?他的婚事了。”
张鹤龄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太太自己已经有了想法,他沉默片刻道:“那母亲可有看好?的人家?”
老太太一下子?就来劲了,笑?着?道:“我听闻庆云侯家中有一个姑娘,年纪与延龄相当。”
一听老太太说起这?个,张鹤龄就皱起了眉。
“周家行?事蛮横霸道,仗着?外戚的势,不知道做了多少荒唐事,这?样的人家,怎么能做亲呢?”
金氏却有些嗔怪的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胡说八道什么呢,周家可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先帝的亲舅舅家,一门两爵,这?是多煊赫的人家,这?样的人家便是倨傲些又有什么?咱们?家如今虽然看着?光鲜,但是底蕴到底不比人家那些几十一百年的强,我倒是想给你弟弟找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姑娘呢,你却看看人家文臣愿不愿意和我们?家做亲。”
是了,明朝的很多文臣是很不屑和勋贵外戚做亲的,而且外戚想要日子?过的舒坦,也?得少和文官接触,免的落得一个文武勾结的名声。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和周家这?样的人家牵扯在一起,庆云侯周寿和他的兄弟长宁伯周彧,都是十分贪婪的人,为了田地的事儿,不知道被多少言官弹劾。
虽然说言官说的也?不一定对?,但是周家嚣张跋扈总是真的,张鹤龄是十分不喜周家的门风的。
“不成,旁人家都可以,但是周家行?事太过跋扈,不是好?亲。”对?于这?件事张鹤龄十分坚决。
金氏到底也?只是一个标准的封建社会妇女,丈夫在的时?候听丈夫的,如今丈夫没?了,儿子?又如此强硬,她也?就下意识的听儿子?的意见了。
“可是除了这?家,别人家都没?有特别合适的了。”金氏讷讷道。
看着?母亲这?样,张鹤龄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既然没?有合适的,那就再?等?等?,成婚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不能如此随意。”
金氏见到儿子?这?么说,只能点头答应:“那成,但是你弟弟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你得操着?点心?啊。”
“我知道。”张鹤龄温声安抚母亲。
不过除了这?个,金氏还有件事要和儿子?说,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这?才一脸喜意的低声道:“告诉你一件事,咱们?延龄爵位那件事,皇上已经答应了。”
张鹤龄听了心?下一惊,有些诧异的看向母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金氏捂着?嘴一笑?,低声道:“就这?几日,你姐姐告诉我的,你姐姐说,你这?次帮皇上办了桩大好?事儿,皇上对?你赞不绝口,她便趁机又提了这?件事,结果皇上一口就答应了,说等?过完年,就给你弟弟封伯。”
封伯的话,那就和周家一样了。
张鹤龄皱着?眉将这?件事反复思量,他也?不是什么不慕名利的高洁之人,弟弟能有个爵位当然好?了,之前一再?推辞这?个爵位,也?是因为他知道这?事儿不容易,皇帝对?他们?家够好?的了,他也?不想给皇帝添麻烦。
但是现?在看着?,皇帝这?怕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给张家这?个体面了。
既然皇帝要给,那他们?接着?便是,反正他确信,自己搞出来的这?个玻璃厂,给皇家赚的钱一定比皇帝一个爵位给张家的要多得多。
想到这?儿,张鹤龄也?不多言,只低声对?母亲道:“这?事儿您藏在心?里就行?了,别给延龄说,他是个不着?四六的,心?里藏不住事儿,要是提前给人知道了,怕是要坏事。”
金氏笑?着?点头:“你就放心?吧,你姐姐都叮嘱过我了,你姐姐还说了,等?小皇子?满月的时?候,也?让你入宫去呢,她有话要给你说。”
张鹤龄点了点头:“孩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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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氏回来之后,王氏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婆媳二人一同管理家务,看着?还挺和谐的。
王氏不是个爱揽权的,婆婆既然都回来了,她便也?往后退了一射之地,而金氏也?并不是个十分强硬的人,见着?儿媳如此孝顺,她也?乐的分一些权柄给儿媳。
张鹤龄见着?家事和谐,便也?不操这?些闲心?,这?几日开始抓着?张延龄读书,不让他再?去外头乱跑了。
既然皇帝有意给张家这?个脸面,那张家也?不能砸了皇帝恩宠,这?几日还是要低调谨慎一点,免得一旦万一闹出点什么事儿来,让皇帝面上也?难看。
张延龄并不知道哥哥如此行?事的用意,一时?间怨声载道,自己分明都考不了功名了,哥哥竟然还拉着?他读书。
可是他抱怨归抱怨,对?于自己兄长的权威,他还是不敢冒犯的,只能暗地里吐槽。
张鹤龄见弟弟这?一副面服心?不服的样子?,知道这?样下去只怕也?不是事儿,万一他偷偷跑出去,那岂不是更难看。
因此他便找了个借口和弟弟道:“这?几日不让你出去胡闹,是因为你如今年纪也?大了,该说门亲事了,咱们?家这?样的门户,虽然也?能说到好?人家,但是你若是想找个特别好?的,就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了,我不让你出去胡闹,一是怕你受到旁人挑唆,做了错事,二也?是怕你爱胡闹的名声传出去了,说不到好?人家。”
张延龄没?想到哥哥拘着?他读书竟是为了这?个,一时?间又有些羞赧又有些高兴,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扭扭捏捏的道:“哥哥要给我说亲了吗?是哪家姑娘啊?”
张鹤龄被他这?幅样子?弄的哭笑?不得,最后摇了摇头道:“还没?定下呢,如今还在斟酌。”
张延龄一听这?话,脸上更红了,坐在原处扭扭捏捏半天,才小声道:“我听人家说,定国公家有个姑娘长得十分貌美。”
张鹤龄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定国公家的姑娘养在深闺,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浑话的?”
张延龄一听哥哥生气了,急忙解释:“不是听来的浑话,是我之前和人出去玩,正好?遇上了徐光祚,他吹牛说他有个妹妹长得十分貌美,我才……”
张鹤龄狠狠地瞪了一眼张延龄。
徐光祚他哪能不知道,正是如今的定国公徐永宁的长孙。
说起来定国公府也?是有意思的很,如今在位的这?位定国公,长子?早丧,次子?如今为皇帝身边的勋卫,爵位本?该次子?承袭,但是他早早就给长子?请封了世子?,次子?又比长子?年幼许多,所以在长子?辞世之后,长孙就成为了定国公府的世子?。
因为这?事儿,定国公府可没?少打官司,再?加上定国公还生了狂疾,定国公府就更热闹了。
想着?这?些,张鹤龄摇了摇头道:“我听闻定国公府也?是一团乱麻,徐光祚也?不过一届纨绔子?弟,你如何就敢信他的话?”
张延龄一听这?个,立刻就来劲了,贼兮兮的凑上来道:“不止是徐光祚说,和徐光祚关系好?的那几个人都说呢。”
他们?常出入徐家门户,可不就知道了。
张鹤龄还是不太信,在他看来,徐家如今再?怎么乱,但是那也?是开国以来就存在的顶级勋贵人家,人家里的规矩比他们?这?些昨个还是泥腿子?的新贵家不知要严到哪里去。
怎么可能让家里的闺秀这?么轻易的见着?外男?
张鹤龄觉得,这?些人在张延龄面前说活这?话,怕不是有什么谋划。
张鹤龄一时?间生出许多念头来,但是面上还是对?弟弟道:“这?话你可别去给外人说,免得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至于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你老实在家读书。”
张延龄有些讪讪的点了点头:“大哥你就放心?吧,那日他们?和我说了之后,就叮嘱我不要说出去,我明白的。”
张鹤龄心?中越发觉得古怪了,总觉得这?里头有事情。
但是对?于这?个傻弟弟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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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宫里的小外甥满月,整个张家人都出动了,一起去宫里参加小外甥的满月宴。
这?回张鹤龄总算是进了坤宁宫的门,进去看了一眼坐完月子?的姐姐。
姐姐看着?比生产前精神?了许多,人也?白了一截,见着?张鹤龄过来给她请安,笑?着?拉着?弟弟的手让他坐下。
“好?几个月都没?见着?你了,如今见着?竟是又长高了一截。”
张鹤龄被这?话说的有些尴尬,没?错,他虽然已经成亲袭爵了,但是其实年纪也?才不到二十岁。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还会长高啊。”张鹤龄有些不好?意思,神?色也?不复以往平静。
张皇后见着?弟弟这?般局促,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轻轻抚了抚弟弟的肩膀,柔声道:“你在姐姐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笑?了,只余张鹤龄独自尴尬。
一边的姐夫弘治帝给小舅子?解围:“鹤龄如今是越发长进了,我看很快就会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弘治帝至今还记得当年张氏刚封太子?妃,张家一家子?入宫会亲,那时?候张鹤龄才十二三,但是小小少年已经很沉稳了,如今七八年过去,当年的小少年也?长成了青年。
因此他虽然只是自己的妻弟,但是弘治帝心?里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张鹤龄老脸一红,自己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竟是被人当成小孩子?调侃,可是他这?会儿也?不敢反抗了,他知道,自己越反抗,人家笑?的越开心?,他只能讪讪闭上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此时?大外甥朱厚照一下子?扑倒在张鹤龄腿上,仰着?小脑袋道:“舅舅才不是小孩子?,舅舅是大人,照儿才是小孩子?。”
这?下子?,大家都笑?了,就连张鹤龄也?跟着?笑?了,他摸了摸大外甥的小脑袋,眼中满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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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姐姐之后,他们?几个外男就跟着?弘治帝一起去了前头宴饮,几个女人则是留在了坤宁宫陪皇后说话。
他们?几人边走?边聊,一开始还在聊玻璃厂的事儿。
年前的时?候,玻璃厂已经置办的差不多了,等?到过完年,玻璃厂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张鹤龄的意思是,京城里的销售渠道他们?张家就可以代劳,而其他各地的,则可以让皇商们?竞标,让皇商代售。
弘治帝很同意张鹤龄这?个想法,但是他也?怕这?些皇商们?开高价,反倒让这?些东西越发昂贵,而张鹤龄的意思则是,这?种事可以两面出手,一边京城这?边可以定一个最高价,让他们?不得超过多少钱贩卖,一边每个地区可以多找几个代理商,这?样他们?自己就会卷起来。
弘治帝虽然也?是读四书五经的,但是哪里知道什么叫自由市场啊,一时?间觉得十分有理。
等?说完了玻璃厂的事儿,俩人的话题很快又转移到了张延龄的婚事上。
看起来这?几日张皇后没?少给弘治帝念叨这?事儿,皇帝对?于京里这?些勋贵外戚家的未婚少女都是如数家珍。
“皇后的意思是,周家有个姑娘和延龄年纪相当,也?是十七岁,还有就是定国公徐家也?有一个姑娘,不过她的年纪小点,虚岁十五。”
虚岁十五,那就是实岁十四了,这?哪里能成,而且徐家那一大家子?,仿佛是在算计什么,张延龄可不敢接这?个茬,急忙摆手:“人都说齐大非偶,而且延龄这?孩子?性情跳脱,我只怕他耽误了人家的姑娘。”
皇帝一看张鹤龄出言推脱,知道他是个有主意的,也?就不多言,只是笑?着?道:“那也?行?,男子?的婚事不怕等?,而且说不准以后延龄还能找着?更好?的。”
他后面这?句话,有些意味深长。
张延龄傻呵呵的没?有听懂,但是张鹤龄却是听懂了,看起来延龄的爵位应该快要下来了。
也?是,等?有了爵位,或许婚事上挑选的余地还能更多一些。
话说到这?儿这?个点到为止,很快他们?又说起了别的,新生的小外甥今日起了名字,叫朱厚炜,养了一个月,比刚出生时?健壮了一些。
皇帝之前发下去的招贤令也?果然招来了几个有名的大夫,他们?手里都有家传的保养身体的方子?,给小皇子?才用了几天,竟比之前太医保养了大半个月的效果还好?。
皇帝因此十分高兴,对?张鹤龄这?个法子?也?是赞赏有加。
张鹤龄当然也?谦虚了几句,他心?说,这?个小外甥还是要好?好?养住的,日后就算是大外甥没?有子?嗣,或者还继续是历史上的那个下场,最后也?轮不到嘉靖来继承皇位,嘉靖皇帝要是上了位,那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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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忙碌
等宴饮完之后, 张鹤龄又去坤宁宫给姐姐告辞,顺便将老娘和老婆都接上?一起回家。
原本弘治帝是要陪着他一起去的?,但是因?为前头?正好有政务要处理, 因?此只找了自己贴身的?太监给张鹤龄引路。
这个?派来的?太监叫何鼎,虽然是个?太监, 却很喜欢读书,平日里十分受弘治帝的?信任。
不过他和张鹤龄兄弟都不怎么熟悉, 或者说,他看起来仿佛是有点看不上?张鹤龄兄弟。
张鹤龄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但是既然人家看不上?他, 他也没这个?闲工夫上?赶着找不自在,因?此这一路往坤宁宫去,都很安静, 两方都没有说话。
等将人领到了地方,何鼎给皇后行了一礼, 便匆匆离去了,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仿佛不愿意在坤宁宫多留似得。
张皇后看着何鼎的?背影, 有些恼怒的?皱起了眉:“这个?何鼎,果真是不识时务。”
张鹤龄急忙道:“何鼎是皇上?信任的?人, 姐姐不要与他起冲突。”
张皇后听到弟弟这话,神色一软, 拉着弟弟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好孩子,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考虑,不过你放心,在这宫里,这些奴婢还影响不到我和你姐夫的?感情。”
这个?张鹤龄倒是不怀疑, 姐夫对姐姐的?喜爱张鹤龄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多年,几乎都没怎么变过。
“我自然不会怀疑姐姐姐夫的?情谊,只是这些太监们,平日里都在姐夫跟前伺候,姐夫也对他也十分信任,若是姐姐与这些人起了冲突,天长日久积毁销骨,总是对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不利。”
张皇后一听这话,眉目间生出?几丝戾气:“若是他真敢挑唆,我定不会饶他!”
张鹤龄没想到姐姐入宫几年,竟也有些杀伐决断的?意思了,赶紧又劝道:“何鼎毕竟与姐夫从小就?长在一处,情谊深厚不同于常人,姐姐可不能为了对付他,反而?伤了你与姐夫的?情分啊。”
张皇后此时却只是笑着拍了拍张鹤龄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你放心,姐姐入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见着姐姐应下了,张鹤龄这才放心。
而?张皇后此时也有些话要和张鹤龄交代,就?打发了张延龄出?去,张延龄也很听话,牵着大?外甥就?出?去玩了。,
张延龄如今的?心性也就?是个?大?孩子,和大?外甥竟是挺能玩得到一块去的?,两人手拉手高高兴兴的?就?出?去了。
张皇后看着二弟出?去,这才对着张鹤龄低声道:“延龄的?婚事?,你心里可有数?我听母亲说,你拒了与周家的?亲事??”
张鹤龄点了点头?,他沉默片刻,决定还是对姐姐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是想着给延龄找个?读书人家的?姑娘,至少?知书达理,夫妻俩人互相影响,或许也能让延龄走正道,但是如今听姐夫的?意思,仿佛是要给延龄爵位,如此读书人家的?姑娘就?有些不合适了。”
张皇后也跟着点了点头?:“确实不合适,延龄的?媳妇日后是要做伯夫人的?,要是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根本不懂勋贵外戚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怕就?算是入了门,一时半会儿也撑不起门户。”
说到这儿,张皇后顿了顿:“既如此,那你可有满意的?人家?”
张鹤龄其实还真不太知道这些,沉吟了半晌,将张延龄给他说的?那些,关于定国公府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张皇后说了。
说到底,他一个?外男,也搞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姐姐作为皇后,肯定比他要懂。
结果张皇后一听这些,却是冷哼一声,道:“真是好算计啊,竟是算计到我们张家人头?上?了。”
张鹤龄一愣:“这里头?果然有什么谋划吗?”
张皇后叹了口气:“如今定国公府为了爵位已经斗出?了真火,定国公得了狂疾,根本就?掌控不住家里的?局势,他心仪长孙徐光祚为嗣,可是定国公家的?老二却在你姐夫跟前做勋卫,很受你姐夫看重,而?徐光祚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如今老公爷一日日衰败下去,他二叔却一日日强势起来,你说他怕不怕?”
张鹤龄顿时恍然大?悟:“他是想要借着我们家的?势,来给他的?爵位继承上?加筹码?”
张皇后点了点头?。
“定国公府的?几个?姑娘我都见过,几个?嫡女早都出?嫁了,剩下的?这个?是个?庶出?,漂亮嘛那确实是漂亮,但是性格有些唯唯诺诺,不是个?能做当?家主母的?人,因?此我一开始就?没给你说这家。”
张鹤龄见张皇后对此事洞若观火,心中倒也放松了几分:“既如此,看起来果真不是好亲。”
张皇后听到此言,有些嗔怪的?看了眼弟弟:“怎么,难道我还能害你们兄弟不成?之前我给你定下王氏,你还哼哼唧唧的?不大?情愿,如今难道你们夫妻的?日子过得不好吗?”
张鹤龄急忙求饶:“是我不好,姐姐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张皇后忍不住一笑:“行了行了,别作怪了,我知道你不喜周家门风,我当?时也有这个?顾虑,但是那个?周姑娘却是个?齐整人,好几次入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我都见了,是个?很有规矩的?孩子。”
虽则如此,张鹤龄对于和周家的?这门亲事?还是没松口,要知道古代的?婚姻,可不是男女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儿。
张鹤龄现在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家变成门风清正的?人家,那就?不可能与周家这样拖后腿的?人家结亲,不然到时候不知被怎么连累呢。
张皇后见弟弟意志坚定,便也不再多言,只道:“那就?等延龄的?爵位下来再给他说亲吧。”
张鹤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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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治八年刚出?了正月,宫里的?一道圣旨便进了张家大?门,皇帝册封张延龄为建昌伯。
皇帝的?这个?决定,自然是引起了大臣们的强烈反弹,许多人都上?书这件事?不合适。
但是皇帝这次却很坚决,先皇都曾经册封过自己的?母族和妻族,我如何不可。
事?实证明,只要皇帝铁了心要干什么事?,不管是先皇这样的?独断之君,还是今上?这样善于纳谏之君,大?臣们都是拿他们都没办法的?。
张延龄的?爵位就?这么稳稳当?当?的?落到了他头?上?。
张延龄简直乐疯了,圣旨下来那天,还想要拉着张鹤龄一起出?去饮酒作乐,最后好说歹说才被张鹤龄劝住。
开什么玩笑,现在外头?本来就?对他们家有怨气,这个?时候出?去饮?*? 酒作乐,怕不是让人更恨他们家。
但是为了庆贺弟弟有了爵位,张鹤龄还是让家里摆了一桌酒席,他们自家人乐呵了一下。
出?了正月之后,母亲金氏又被接进了宫里,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弟还有张鹤龄的?老婆王氏。
张鹤龄想着也都是一家人,就?不分什么桌了,大?家坐在一处亲亲热热的?吃了顿饭。
吃完之后,大?家都很高兴,张延龄甚至还给喝醉了。
以往张鹤龄都是限制他喝酒的?,但是今儿不一样,今儿是他的?好日子,张鹤龄也就?稍稍放松了对弟弟的?限制,结果就?这么一放松,他就?没了个?禁忌,喝的?酩酊大?醉。
抱着张鹤龄又是哭又是笑。
“大?哥,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都建不成什么功业了,没成想皇上?姐夫对我这么好,还给了我一个?爵位,我以后去了地底下,也有脸见列祖列宗了。”
张鹤龄听着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就?你这个?学习水平,就?算让你真的?考科举,估计也是一个?举人到头?了。
不过张鹤龄心中也能理解弟弟的?想法,当?一个?人,在骤然间拥有了一切,但是又失去了前进的?动力时,那种内心的?空虚和对前途的?迷茫是很可怕的?,有时候会真的?吞噬这个?人,然后至此完全沉沦下去,再无?翻身的?可能。
张延龄小的?时候虽然有些调皮,但是也没有这么跳脱,他的?变化?也是随着他身边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
父亲在的?时候,父亲管着他,即便母亲宠溺,他能闹出?来的?事?儿也有限,可是父亲却早早就?去世了,若非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哥哥代替了父亲的?角色,又将他管束起来,只怕他依旧还会走历史上?的?老路。
想到这儿,张鹤龄叹了口气,一边对着妻子摆了摆手,让她回去休息,而?自己则是扶着张延龄回了他的?院子。
不管张延龄历史上?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既然如今他在这儿,就?不允许弟弟自甘堕落,他没有目标内心迷茫,那就?给他找点事?做,这么大?的?人了,别整日捉鸡撵狗的?,不成样子。
酣睡中的?张延龄,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自己这两句醉话里走上?了岔路,也不知道,他以后的?日子,再没有像今日一样安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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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龄得了爵位的?第二天,兄弟俩人入宫谢恩,弘治帝亲自接见了他们兄弟俩,言语间将兄弟二人勉力了一番。
张延龄感激涕零,激动的?差点给姐夫跪下磕俩头?。
得亏被弘治帝给拦住了。
而?张鹤龄就?实际多了,直接道:“皇上?,如今延龄有了爵位,只是这孩子性情不定,整日不着四六,实在是辱没了皇上?的?这份恩德,臣想奏请皇上?,也让张延龄入玻璃厂做事?,也算他对得起皇上?的?这份俸禄。”
这话说出?来,张延龄一脸惊恐的?看着哥哥,他可对那什么玻璃厂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哥哥他疯了吗?
而?皇帝就?对张鹤龄的?这番说辞十分满意了,笑着点头?:“鹤龄果然是时时都想着国事?,很好,嗯,朕记得延龄小时候读书也很聪慧,想来玻璃厂这点事?儿也难不住他,这件事?儿朕准了。”
张鹤龄立刻起身谢恩,张延龄目瞪口呆,却是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着一张脸也跟着谢恩。
弘治帝看着兄弟俩这番眉眼官司,笑的?眯起了眼睛,若是张家兄弟都能为朝廷所?用,也就?不负他这一番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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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完恩之后,兄弟二人一齐出?宫,张延龄有些失落的?耷拉下了眉眼,等上?了马车,他有些嗔怪的?看向兄长,道:“哥哥自己百般辛劳,为何还要拉着我一起?”
张鹤龄斜睨了弟弟一眼:“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难道就?要真的?这样混迹下去吗?给你找份差事?,也是为了你好。”
张延龄一听这话,索性瘫倒在马车上?,赌气道:“我又没有哥哥的?才能,也不懂玻璃厂里的?关窍,便是出?去做事?,也是给哥哥拖后腿,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张鹤龄语重心长道:“不懂就?学,难道有谁是天生就?懂不成,你也别耍赖,这次的?事?儿已经定下了,再不能变,你整日里搁家吃喝玩闹,之前你年纪小我也由着你,但是现在不成了,你如今可以依靠我,但是还能依靠我一辈子不成?”
张延龄也不是听不进去人话的?,张鹤龄这几句话,也确实是砸进了他的?心里,他一时讷讷。
张鹤龄见他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说,只等他自己想明白,虽说他如今养弟弟跟养儿子一样,但是就?算是他的?亲儿子,该放手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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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张延龄本人多么的?抗拒,最后他到底还是跟着张鹤龄一起入了玻璃厂。
张鹤龄将玻璃厂中关于监管生产的?工作分配给了他,并且和他强调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让他决不能松懈。
张延龄虽然浑,但是对正事?儿还是很上?心的?,等搞明白了整个?生产的?工艺流程,便也心里踏实了:“大?哥放心,我会仔细监管的?。”
张鹤龄第一天还不太放心他,让自己的?长随在旁边协助,等过了几天,见他干的?有声有色,便也让他自己独自行事?了。
至于张鹤龄自己,则是去考察几个?对玻璃采买有兴趣的?皇商。
前几日,玻璃厂制造出?了第一批玻璃制品,张鹤龄拿进宫里献给了皇帝,皇帝看着这晶莹剔透花纹素雅的?杯子,一时间爱不释手,还拿出?来几个?赐给了几个?臣子。
其中便有几位阁臣还有六部?的?尚书们。
一时间皇家玻璃厂中生产的?玻璃制品就?成为了上?层社会的?风潮,而?这些商人们,也如同闻见了血腥气的?蚂蟥,接二连三的?凑了上?来。
张鹤龄这几日几乎是酒局和饭局一个?接着一个?,一开始商人们的?邀请他都去,但是后来他就?是有选择的?去。
一些风评比较好的?商家来请时他才去,那些横行无?忌的?商户,他也是拒绝的?干脆利落。
不过半个?多月,张鹤龄就?挑选出?了几个?合适的?经销商,不过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都定下,只是有了个?大?致的?名单,最后的?确定,还得看皇帝的?意思。
不过在这之中,张鹤龄也偷偷夹杂了一些自己的?私心,这些商人中,虽然江南的?最多,但是也夹杂了不少?西北和东南的?商人。
尤其是东南的?商人,张鹤龄最为看重,因?为他心里清楚,这些人,绝对或多或少?都从事?了海商走/私的?行为。
明朝是不许海外通商的?,可是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又有那个?商人能忍得住呢?
目前明朝的?海商贸易肯定还没有明朝中晚期那样多,但是一定是早就?有了苗头?了,不然那些玻璃制品又是怎么传入中国的?呢?
张鹤龄的?目的?就?是,先通过这些海商,来获得玉米红薯等高产量农作物,然后再通过这个?借口,慢慢打开海外通商的?政策。
所?谓闭关锁国四个?字,对于中国的?伤害真的?太深了,张鹤龄不愿意再看到日后的?中国再发生历史上?那样惨痛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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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张鹤龄怀着这样的?心愿,但是目前为止,他的?这个?心思还没有人看出?来,大?家只以为他是为了能让玻璃制品销售到全国各地,这才每个?地区都挑选了经销商。
也是因?此,一些比江南山西等地体?量小的?商户们也终于有了出?头?之地,开始频繁的?在京城中活动了起来。
而?张鹤龄与商户亲近的?这个?行为,自然是得到了文人士大?夫的?鄙夷,尤其是刘健,他在知道张鹤龄想要将玻璃厂的?玻璃卖出?去之后,便立刻上?书弹劾张鹤龄,说他与民争利。
而?张鹤龄也早就?料到了这些人的?反应,立刻上?书自辩。
自己并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因?为玻璃厂在供应完皇室之后,还有剩余的?产品,他为了能让皇帝与民同乐,便决定将这些玻璃制品都低价售出?,而?售出?所?挣得的?钱,一部?分入皇帝内帑,一部?分入国库,他分文不取。
他这一下子将利益都抛了出?去,一部?分抛给皇帝,一部?分抛给户部?,反正户部?尚书算了算账,是不好意思再吭声了,其实他心里也觉得,这是桩好买卖。
但是其他人就?不是这个?想法了,许多言官们开始批评张鹤龄弄商贾事?,与民争利。
而?张鹤龄自己在上?完自辩的?折子之后,就?再不吭声了,任由他们随便辱骂,自己依旧自顾自干好自己的?事?儿。
皇帝对于这些参奏的?奏折也留中不还,君臣两个?都装死了。
而?这些言官们也没想到张鹤龄的?脸皮竟然这么厚,被人如此参奏,还每天笑眯眯的?上?朝办公,与那些商人们的?交往也没有停止,仿佛根本不以为耻。
这下子换到言官们心态爆炸了。
在这个?年代,言官们的?弹劾一方面是降低皇帝对你的?信任,一方面也是要营造出?一种舆论氛围,要是那种心志不坚定,或者好名的?官员,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最后名声尽毁,早就?心态爆炸辞官回家了。
但是这些在张鹤龄这儿都不成立了,皇帝收了张鹤龄第一批贩售出?去的?回报,顿时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因?此对言官的?这些言论视若无?睹,而?张鹤龄自己也是脸皮奇厚,挨了骂每天还笑呵呵的?,根本不放在心上?。
有些言官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给气坏了,直接上?光禄寺去堵他。
张鹤龄对于这些上?门的?人还挺有礼貌的?,招呼他们坐下喝茶,然后优哉游哉的?听着他们控诉,等他们说完了,如果心情好就?笑眯眯的?解释一下,如果心情不好,就?一句:“我之所?为,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若是真有错,天地共诛之。”
有些人被他这个?毒誓给吓住了,要知道,这会儿的?人还是很迷信的?,见他如此信誓旦旦,而?且丝毫没有反悔的?意思,慢慢也都退却了。
但是有个?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被张鹤龄的?这番作态给吓退,依然是坚定不移的?每三天一道折子的?弹劾张鹤龄。
这个?人就?是内阁次辅刘健。
正月之后,内阁的?局势也产生了改变,或许是两个?阁臣加一个?实习生实在是干不完这么多活,次辅刘健和首辅徐溥很快就?推荐了李东阳和谢迁入阁。
听过廷议群臣共推,李东阳和谢迁很是顺利的?入了内阁,如今内阁压在两个?阁臣身上?的?负担小了许多,刘阁老也就?有这个?机会来针对张鹤龄。
张鹤龄自己倒是对于刘阁老的?针对没什么想法,但是皇帝却不想让自己的?小舅子和阁臣的?关系闹得这么僵,于是便和张鹤龄商议,想要找个?机会,将他和刘健都叫到跟前,将此事?说清楚。
张鹤龄自然是无?所?谓的?,而?刘健也答应了下来。
因?此没过几日,张鹤龄便接到了入宫面圣的?消息。
张鹤龄知道这次入宫是为了什么,他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收拾妥当?,然后揣着一个?包袱,跟着小太监一起入了宫。
他这次入宫,不奢望能说服这样一个?深受封建思想教育的?内阁辅臣,他只希望,能在皇帝面前,说清楚自己的?主张。
张鹤龄一路跟着小太监进了乾清宫,便看见皇帝和刘健已经在了,两人正坐着喝茶,而?他们喝茶的?器具,正是之前张鹤龄刚刚献上?来的?玻璃茶具。
张鹤龄神色不变,上?前给皇帝行礼。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
话音刚落,就?有人给张鹤龄搬了凳子,张鹤龄谢恩之后便安稳坐下。
刘健在这个?过程中,看都没看张鹤龄一眼,只是一心饮茶,仿佛张鹤龄不存在一样。
弘治帝为了打破尴尬的?氛围,笑着道:“刘卿觉得,这个?玻璃茶碗用起来如何啊?”
张鹤龄听到皇帝的?这个?问?话,也看向了刘健。
刘健听到这问?话,神色不变,淡淡道:“其色晶莹剔透,其形精致素雅,的?确是好物。”
张鹤龄一愣,也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说这东西的?好话。
弘治帝见他松口,也很高兴,笑着道:“这都是鹤龄的?功劳啊,阁老说是不是?”
刘健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看向皇帝,眼中满是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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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亲戚
“这玻璃盏乃是皇上以内帑出资打造, 寿宁侯也是受了皇上吩咐才去?打造这玻璃盏,皇上怎么?能说这玻璃盏都是寿宁侯的功劳呢?”
刘健语气铿锵,把皇帝堵了个正着。
而弘治帝在片刻尴尬之后, 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道:“刘卿这话虽然说的有理, 但是这玻璃盏的工艺,一开始却是寿宁侯找人研制出来的, 朕说这话也是因为这个,刘卿着相了。”
刘健听完这话也没有回复, 而是转头看?向了张鹤龄, 神色莫名:“皇上这话,寿宁侯也认同吗?”
张鹤龄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但是面上还是恭敬道:“臣能得了这个方子, 也是多亏皇上庇佑,此等功劳, 臣岂敢独占。”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刘健来这么?一出,就是怕他这个外戚做大, 否则也不?必借着这点言语间的漏洞来敲打他了。
刘健见他识趣,便也不?再穷追猛打, 转头又?继续喝茶。
皇帝被这番对答弄得有些尴尬,张鹤龄见着皇帝尴尬, 便急忙开口帮皇帝解围:“皇上关怀臣下,将?此事都归功于臣,臣实在是不?胜荣幸。”
张鹤龄维护了皇帝的面子,皇帝心中也松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这事儿本就是你?的功劳。”
说完又?看?向刘健:“刘卿, 朕觉得此事既可以缩小宫中的开销用度,还能惠及民生,当是一大善政啊,你?觉得呢?”
皇帝此时好?像忘了之前刘健连续上折子弹劾张鹤龄的事儿了,转头又?说起了这个。
刘健放下手中茶碗,沉默片刻,终于道:“此事从?表面上看?起来,或许的确能惠及民生,但是那?些商贾之人,又?哪里是值得信任的呢?皇家出产的这些琉璃器具,交到这些人手中,只怕他们会越发高价出售,剥削民生,即便如今有皇上圣明,防止这些人作乱,但是若是日后无有皇上这般圣明之君,又?该如何?”
这个不?需得皇帝开口,张鹤龄就代替皇帝回答了:“刘相公放心,玻璃厂早有明文规定,其中所产的玻璃器具,必须授与?不?下于五十个商户代售,并且关于器具的价格高低也早有明文规定,绝不?会出现此等境况。”
张鹤龄这么?做,一方面是相信自由市场的威力,一方面也是觉得,有些人做事,是要解决一些现实问题的,总不?能因为日后可能会产生的不?确定的结果,就因噎废食,放弃现在的可以解决问题的做法吧。
不?过这话他当然也不?敢明说,只能将?自己的想法明确的表达了出来。
皇帝听了他这番话,也是点头:“刘卿放心吧,这个玻璃厂也并非朕的私产,朕只拿五成的利润,剩下五成都归入国库。”
按理说,这个玻璃厂可是皇帝全资建立的,就算是皇帝将?玻璃厂收为私产那?也是名正言顺的,但是弘治帝到底不?是贪婪之人,他心中也是存有对百姓对天下的大义的,因此他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只取一半。
刘健心里对这些商贾之事其实还是有些厌恶的,但是偏偏皇帝的这番话却好?似真的无懈可击,刘健一时间沉默不?语。
而皇帝仿佛也不?愿看?到这位重臣如此尴尬,笑着帮他解围:“刘卿放心吧,寿宁侯行事谨慎妥帖,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对张鹤龄使了个眼色,张鹤龄立刻将?自己准备好?的,对于玻璃厂的规划,和一些制度上的规章仔细和刘健说了一遍。
其实这也是让文官们都有个底,最近这段时间文官们的反对,或许也有对于新生事物?的恐惧和不?信任。
张鹤龄觉得对于这些人你?该讲道理的时候还是得讲道理,有些人,他是能听得进去?的,明朝中晚期那?些党争魔怔人,弘治年间还是很少的。
刘健沉默着听完了张鹤龄的解释和规划,从?头至尾都未置一词,等到他说完,这才开口道:“寿宁侯的规划固然很好?,只是很多事,他做起来却并不?如同规划时那?样简单,寿宁侯开辟先?河,设置皇家商户,可想过日后的下场和史书笔墨?”
刘健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直接将?玻璃厂归为了皇家商户,弘治帝这么?好?脾气的人脸都黑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商户可不?是什?么?好?词。
张鹤龄却并没有被他这话吓住:“公道自在人心,我问心无愧。”
刘健久久的凝视他,许久才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对皇帝拱了拱手:“臣再无他言。”
其实他心中又何尝不知道,商贾之道来钱最速,如今朝廷虽然府库还算充盈,可是大明朝的隐患却依旧还在,大明朝也并不是安乐无忧。
寿宁侯能有本事给朝廷弄来钱,那?自然是件好?事儿,可是寿宁侯本身的身份,却是一个大大的隐患,甚至比他的能力还让人忌惮。
外戚之祸古已有之,刘健实在不?想看?到这祸端再在大明朝重新上演。
而今日见了张鹤龄之后,刘健心中的这份担忧不?降反增,不?怕这些外戚们搞事情?,就怕这些人有能力。
外戚有能力,皇帝还愿意信任他们,足以让文官们坐立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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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并不知道刘健心中的这些弯弯绕,见他松了口,心中也是一喜。
而弘治帝就表现的更明显了,笑着道:“有刘卿这一句话朕就放心了,朕也知道,刘卿之心是为了国家社稷,不?过刘卿也请放心,此事决计是有利于民生的,卿且看?着便是。”
刘健听到这话,神色平淡:“那?臣就拭目以待。”
语气有些僵硬,不?过到底也没反驳弘治帝的话了。
弘治帝对这个臣子一时间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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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是过去?了,刘健很快就离开了乾清宫,他身为内阁大臣,每日的工作都挺忙的,也没工夫和皇帝在这儿闲扯淡。
而弘治帝在刘健离开之后,也是松了口气,他有些无奈的对着张鹤龄笑笑:“这个刘卿是真的性格严苛啊。”
张鹤龄笑着捧了弘治帝几?句,什?么?圣王临世才会有直谏臣子啊,总算把弘治帝给哄高兴了,但是他心里却也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姐夫,脾气这么?差的一个辅臣他竟也能忍得下去?。
要知道所谓的内阁首辅,一开始就是以皇帝的秘书身份产生的,后来才一步步壮大到了近日这个地步,但是不?管怎么?说,说到底,这个位置上的人,一般都是皇帝信任的,然后其他的大臣们也信任的人,他的作用就是弥合皇帝和大臣之间的关系,帮着大臣劝皇帝,或者帮着皇帝统御大臣。
性格这么?耿直这么?硬的,还是比较适合待在都察院。
不?过这话张鹤龄就不?敢说了,只能死死压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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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厂的事儿谈妥了之后,皇帝又?带着张鹤龄去?看?了看?太子。
太子这个时间正念书呢。
没错,今年春天,太子便正式出阁读书了。
在明朝,太子出阁读书都是一件象征意义很大的事情?,这代表着太子地位的稳固,也代表着大臣们可以用自己的思?想来塑造这个未来的天子了。
但是无论这个意义怎么?重大,张鹤龄一开始的时候都觉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小孩今年才四岁啊,竟然就开始读书了,是不?是太早了。
但是这事儿他到底说了不?算,只能看?着大外甥小小一点人,就开始接受儒家经典的摧残。
要知道他小时候要考功名呢,都是六岁才开始读书,这皇家教育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不?过不?管皇家教育怎么?可怕,大外甥本人还是很聪明的,也很坐得住,张鹤龄和皇帝就站在文华殿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他有半分走?神或是坐不?住的现象,老师教的知识也记得又?快又?好?。
弘治帝一时间眼中满是笑意。
张鹤龄也觉得惊奇,要知道他可是见过真正的小孩子读书的,他弟弟张延龄,小的时候兄弟两人一起读的书,他到底重活一世,比较稳得住,但是张延龄就不?同了,坐下之后就跟屁股被马蜂蛰了一样,不?到半刻钟就坐不?住了。
当时他没少因为这个教训弟弟,也以为这世上的小孩都这样,没想到大外甥竟是果真与?众不?同,不?愧是大明朝太子。
俩人看?了一会儿,也没去?打扰老师讲学?,弘治帝就领着张鹤龄离开了,他边走?边笑着道:“太子已经读书一个多月了,给他讲课的没有不?夸他的,只是这孩子除了聪明之外,到底行事轻浮一些,还需要好?好?管教啊。”
张鹤龄心说小孩都老实成这样了,还要怎么?管教,别给整逆反了。
但是这话却不?好?和皇帝说,只笑着道:“学?习之道有张有弛,至于性情?,等他慢慢长大些许就稳重了。”
皇帝一听这话,只觉有些好?笑:“你?这话,竟是和你?姐姐一模一样,朕还以为,你?如此下死手管教延龄,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呢。”
张鹤龄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延龄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成体统,臣自然是要下重手,但是太子还小,臣便想着……”
谁知皇帝却摇了摇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孩子的性格,还是得从?小就慢慢培养才好?。”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语塞,他突然觉得,张延龄这不?就是自己教育理念的反面教材吗?他拿张延龄说事儿,只怕会让皇帝更下定决心。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无语,不?过想着皇帝整天忙朝政,应该也没这个闲工夫天天教训太子,便先?顺着皇帝的意思?道:“皇上圣明,不?过臣看?太子聪慧懂事,想来等懂得圣人的道理之后,就会好?的。”
弘治帝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若有所思?,他就这么?一点骨血,日后大明江山也得交到这个儿子手上,对于这孩子的教育问题,还是不?能放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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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这天是在宫里用的晚饭,大外甥他还有弘治帝三个人一起用的膳,大外甥高兴坏了,缠着他还想要礼物?。
上次给他的那?个万花筒他已经玩腻了,想要别的玩器。
张鹤龄笑着哄他,等下次入宫再给他带,小孩还有些不?高兴,撅着小嘴等着人去?哄他。
张鹤龄也很给面子,耐心哄了又?哄。
小孩这才高兴了,又?亲亲热热的依偎在张鹤龄怀里。
弘治帝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小子,自小就被所有人都捧在掌心,从?没遇到过任何挫折,这样的孩子,日后长大,面对偌大一个国家,又?会怎么?样呢?
人都说生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如今的弘治帝正是这个心理,这还没怎么?样呢,就操心起以后得事情?了。
张鹤龄用完晚膳就出宫了,弘治帝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做事,如今虽然刘健被说服了,但是言官们的视线还是都在盯着张鹤龄,弘治帝也怕因为这件事,再闹出什?么?事端来。
张鹤龄自然老实应下,心里也想,这几?日还是要低调一点,少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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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段时间,张鹤龄的日子都过得很低调,每天早出晚归,也不?和那?帮商人宴饮了。
当然了,他之所以不?宴饮,是因为经销商已经定下了,现在就是根据经销商的财力和经销商所在地的体量给他们分发货源了。
这件事儿还挺麻烦的,张鹤龄一直都在和人忙这个。
就在他忙碌的同时,有天下了衙,却突然有人进来和他禀报了一件事,张鹤龄刚一听到,就顿时脑瓜子嗡嗡的。
来给张鹤龄禀报事情?的,正是张家的管家德叔,德叔打从?张家还没发迹的时候就在张家做事,后来张家跟着张皇后鸡犬升天了,德叔自然也身份升级,成了张家的管家。
德叔几?乎在张家做了一辈子的事儿,对张家上上下下都很上心,但是今日德叔却看?着有些惊惶不?安,他让张鹤龄将?屋中所有人都遣了下去?,这才和张鹤龄把事情?说清楚了。
前段时间,他听到坊间有人传言,郑村镇出了个皇亲,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有些疑惑,他是寿宁侯府的大管家,自然也知道府中的底细,以及宫里的大致情?况,他可不?记得宫里有那?个姓郑的娘娘。
因此他便留了个心眼,让人去?查,这一查两查的,结果出来的事儿就把他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是郑村镇有个叫郑安的,他四处传言自己的女儿入了宫做了娘娘,还暗戳戳的示意如今宫里的太子是他女儿生的。
这事儿就有些离谱了,他如此横行无忌胡说八道,竟也让许多人信了,听德叔的意思?,他们周边村镇许多人都上门去?给郑安送礼。
张鹤龄听道这些,脸一下子黑了。
此人竟如此大胆!竟敢冒认皇亲!
他可不?记得后宫里有个姓郑的妃嫔,而且从?姐姐怀孕到大外甥降生他也是看?着的,这里头绝没有任何猫腻。
难道是有人在这其中捣鬼?
张鹤龄愤怒的同时也有些惊疑不?定,若是真有人在这背后捣鬼,那?他拿着太子的身世做文章,就真的是杀人诛心了。
德叔此时也有些怕,满脑门都是冷汗,低声道:“侯爷,这件事该如何是好?啊?”
这件事不?好?办,张鹤龄心中早有定论,这个人如今已经将?这些事宣扬出去?了,他们要是立刻就出手拿住了他,只会让流言传播的更广,而且说不?准还会让人以为这事儿是真的,他们这是心虚。
可是要是真的放任不?管,那?日后事情?要是传到了京里,就更糟糕了。
张鹤龄左思?右想,最后终于暂时想到了一个法子,他低声对德叔道:“你?想个办法,引诱他入京,借口出门探亲也罢,入京找活计也罢,反正不?要在郑村镇动手,将?他诱入京城之后,再将?人拿住,仔细询问。”
这个人还是得控制住,但是若是这个人真的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那?去?郑村镇捉拿就是下下策,那?些人定然在郑村镇里埋伏好?了人,就等他们上钩,将?他引诱出来,在路上或是在京里动手就比较方便了,毕竟他不?信哪个人能将?京城也控制住。
德叔见张鹤龄这般有条理,心中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小的知道了。”
说完又?顿了顿道:“那?那?些传播这些谣言的人该如何处置?”
张鹤龄眉头紧皱:“你?找人盯着那?些人,若是有人教唆他们传播谣言你?就先?不?要动手,回来和我禀报了再说,要是那?些人自己乱说的,就不?用管。”
德叔点了点头,很快便出去?了。
而张鹤龄这边,心中的忧虑却是一点都没放松。
怎么?突然闹出这样的事儿,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几?日太过出风头了,有人在针对他们家?
张鹤龄拿不?定主意,只能咬牙先?将?此时压在心底,一切都要等捉到郑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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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这边开始谋划捉人,张家自家的事儿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这一日,张鹤龄的姑姑张氏突然上门走?亲。
张鹤龄的姑姑是他父亲张峦的幼妹,说是他姑姑,但是其实也就比张鹤龄大了七八岁,张鹤龄小时候还是姑姑带他玩的。
等到姑姑长大了,张峦就将?妹妹许配给了自己一个同窗叫沈禄的。
因为当时张家也还没有发迹,沈家的状况也就和张家差不?多,沈禄也是一个举人,不?过沈家的底蕴强些,沈禄多年不?第,就由举人之身授了通政司经历。
后来张家起来了,弘治帝登基,张鹤龄的这个沈姑父也升官了,如今是通政司右参议。
因此自打张家入京之后,姑姑张氏就和家里的关系十分亲厚,每隔一?*? 段时间就会上门拜访,因此这一日她的拜访张鹤龄也就没放在心上,一边让妻子王氏准备招待姑姑,一边自己亲自将?姑姑迎了进来。
姑姑自打成婚之后,日子应当还过得不?错,看?起来精气神很好?,见着侄子亲自来迎接自己,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好?孩子,几?日不?见,竟是又?长高了一些。”
他这个姑姑,虽然只是比他大了几?岁,但是最喜欢在他面前充大人,索性张鹤龄也不?在意这个,只是笑着道:“姑姑的气色也比上次好?多了,表弟表妹们可都还听话?”
姑姑嫁进沈家快十年了,为沈家诞下一子一女,表弟叫沈明,去?年找了张鹤龄的关系,入了京中最有名的一家私塾附学?,听说书念得还挺好?的。
“好?好?好?,都好?。”一提起子女们,张氏笑的越开心了,她如今真真是事事如意,不?管是子女还是家事都是妥妥当当的,而她能有今日,也是多亏了有个好?侄女。
“我前段时间听你?娘说,延龄的婚事还没个下场,便一直挂着心,结果没想到,昨个我去?串亲戚,却听人提起一桩好?亲,我因此念着咱们家延龄,这才着急忙慌的上门来和你?说。”
他这个姑姑向来是火急火燎的,见她这么?说,张鹤龄也不?着急,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姑姑操心了,先?不?着急,慢慢说。”
张鹤龄不?认为姑姑能听说什?么?好?亲,毕竟姑父是文官,和他们这些勋贵外戚就不?是一个系统的,就算能听说一两个好?姑娘,和张家的情?况也不?太搭配。
但是张鹤龄还是愿意听姑姑慢慢细说,毕竟他也知道,姑姑这一片心意还是好?的。
张鹤龄领着姑姑去?了后宅,王氏已经准备好?了待客的礼仪,人就在二门上候着,见着姑姑进来,笑着迎了上来。
张氏对他这个侄媳妇的知礼十分满意,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入了内宅。
等几?人坐定,姑姑张氏这才迫不?及待的说起了自己听说的好?亲。
“我们家里和武安侯家有亲,前几?日我跟着我婆婆走?亲戚,刚好?就去?了武安侯家一趟,大家坐在一处说话,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小辈的亲事,我就说起了延龄的事儿,结果不?知怎么?的,武安侯家的那?位太太,却突然说,他们家有个亲戚家的姑娘,也是老大不?小了,至今还没有说人家。”
说到这儿,张氏做出一副神秘的姿态,压低了声音道:“你?当她说的是谁,竟然是英国公家的姑娘!”
张鹤龄顿时被唬了一跳。
英国公张家,那?可是从?靖难之役就开始受封的顶级勋贵人家了,绵延这么?多代,一直很受皇帝的信重。
这样的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他们家呢?
张鹤龄完全不?信这是什?么?见鬼的巧合,这肯定是早有打算。
张鹤龄一时皱起了眉,而张氏看?着侄子如此,便有些着急:“鹤哥儿,你?还犹豫什?么?啊,这么?好?的亲,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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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幕后
与英国公?家联姻, 这对张鹤龄来说,的确是一桩好婚事。
不仅因为英国公?家族的地?位,更因为如今的这位英国公?张懋他的的确确是个有才?能的人, 而且他是第一代?英国公?张辅的亲儿子,深受皇帝的信任。
张鹤龄沉吟片刻, 终于道:“不知道是张家的哪个姑娘?”
张氏一见张鹤龄松了口,立刻笑着?道:“正是世子的亲姐姐, 虽说是庶出,却也是端庄秀丽, 规矩上是极好的, 只是年纪上比咱们延龄大?一岁,但是我觉得大?一岁也好,年纪大?会疼人。”
张鹤龄倒并不觉得大?一岁有什么不好的, 十八九岁成婚,在他看来都是有点早了, 但是这个年代?就是这么个情况,十八九都是少见。
而且除了这些,英国公?府上的门风也是张鹤龄所看重的, 虽说如今的英国公?家和定国公?家里一样,也是长子早丧, 还有一大?堆的儿子,但是最后爵位却是落到了长孙张仑的头上。
不过与定国公?家里的情况不一样的是, 老爷子张懋如今还是老当益壮,镇得住场面?,英国公?府上下从表面?上看也是一派和谐安稳。
“这样的大?户人家,说起来也该早早的就定下亲事,怎么就耽误到这个年纪了呢?”
虽然心里觉得合适, 但是面?上还是得问清楚的。
张氏有些尴尬,低声道:“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十三岁上,先?是爹没了,后来好不容易守完孝,松缓了不到半年,她亲娘又没了,连着?守了六年的孝,去年年底才?出孝,这不就给耽搁了嘛……”
张鹤龄这才?了然,也叹息道:“若是如此,那确实是可怜。”
张鹤龄说着?这话?,眼睛却是看着?媳妇王氏。
王氏心下一动,立刻道:“多?谢姑姑这般为延龄着?想,这门亲事我看着?也不错,不过到底是俩家结亲,还是得仔细斟酌一番才?成。”
张氏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而且看着?侄媳妇这么说话?,心里也明?白,这桩婚事只怕是成了一半了,她立刻笑着?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也想着?再怎么好的姑娘,也得家里人去看看才?能放心,如今正好有个机会呢,过几日,武安侯府上要?办个春日宴,正好给我下了帖子,到时候侄媳妇跟着?我一起去转转。”
王氏看了眼张鹤龄,张鹤龄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王氏立刻便笑着?应了:“能与姑姑同游,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眼看要?说成一桩婚事,张氏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这一日中午,张氏是在寿宁侯府用的饭,王氏整治了一桌子极好的饭菜,张氏一边吃一边一个劲的夸,直把王氏夸成了一朵花,王氏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因为金氏和张延龄不在,张氏还有点遗憾。
“本来说许久都未见嫂子了,想问候一下她,没想到她竟是不在。”
张鹤龄笑着?道:“宫里娘娘自打过完年之后便一直念叨着?她,母亲她也是怕娘娘调养不好身子,就急急忙忙又入宫了。”
“诶呦,倒也是,还是娘娘的身子要?紧,娘娘这次又诞下小皇子,皇上可高兴坏了吧。”一提起这个十分有出息的侄女,张氏面?上也是与有荣焉。
张鹤龄自然点头:“皇上自然高兴,小皇子这才?刚满月,就给小皇子起了名字。”
张氏一听这话?却有些紧张兮兮:“小孩子怎么能这么早就起名字,不吉利的。”
说完又仿佛觉得有些失言,急忙捂了一下嘴:“哎呦,是我胡说八道,小皇子有皇上的龙气庇佑,必然能健健康康的。”
张鹤龄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封建迷信,但是小外甥的身子骨确实不如大?外甥,这是客观事实。
只是这话?到底不好和姑姑多?说什么,只能笑着?道:“宫里那么多?御医宫女伺候着?,小皇子比之前结实了许多?。”
张氏听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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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吃完饭送走?了姑姑,张鹤龄和王氏商议起了这桩婚事。
王氏的娘家到底比张家的底蕴厚实些,对于京城一些人家的事儿,知道的还是比较清楚的,她道:“英国公?府我不怎么熟悉,但是我姨母隆庆公?主下降的游家,却与英国公?府关系密切,改日我去姨母家问一问情况。”
张鹤龄点了点头:“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王氏抿唇一笑:“都是一家人,侯爷何必如此客气。”
夫妻俩一时间温情脉脉,又说了好一会儿的私房话?,张鹤龄这才?从内院出来。
他刚一出来,德叔便迎了上来。
德叔面?上有些焦虑,一见到张鹤龄,便立刻道:“侯爷,有消息了。”
德叔这话?一说出口,张鹤龄便知道是什么事,也不多?问,直接领着?德叔去了前院书房。
就在前几日,德叔已经找人将那个郑旺引诱出了郑村镇,在他入京的半途中就将人拿住了,只是这个郑旺格外的滑头,审问了好几天?,一直没审问出什么线索。
等了好几天还没个结果,张鹤龄也恼了,直接下了最后通牒,结果还不到一天?,就有消息了。
两人进了书房之后,张鹤龄将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又让松烟去外头守着?,这才?看向德叔:“他怎么说。”
德叔低声道:“他确实是受了人指使,只是他也不知道指使他的人是谁,弘治四年的时候,他有一天?喝的烂醉,迷迷糊糊之间,却仿佛见到了一个人,那人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还告诉他,他的女儿入了宫,还诞下了太子,他的好日子要?来了。”
说完又将郑旺的供词呈了上来,继续道:“他知道此事之后大?喜,入京找了认识的锦衣卫亲属,又疏通关系找了宫里的一个太监打听消息,后来的确打听出一个比较符合描述的宫女,只是却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他的女儿。”
“郑旺不甘心,就时常让人捎东西入宫去,一心只以为宫里的那个宫女是他的女儿,就这么好长一段时间,前段时间,他却突然收到宫里的消息,说他的女儿确实是被皇上收用了,他们要?成为皇亲,还叮嘱他不要?把这话?传出去。”
“只是郑旺这样的人,哪里是存得住话?的,一两壶酒,就把这事儿传的沸沸扬扬。”
德叔说到最后一脸的厌恶,咬牙道:“这个浑人,果真是个不怕死的。”
张鹤龄听完这些话?却是若有所思,弘治四年,正是太子诞生的年份,而且郑旺一个小老百姓,竟然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看起来这事儿果真和宫里有关。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宫里难道有人想要?害他姐姐?
张鹤龄一时间心思杂乱,思索良久之后,终于道:“那宫里那个宫女,到底是不是他女儿?”
说起这个,德叔就有点尴尬,低声道:“他的女儿被他卖给了东宁伯家,后来又被东宁伯家转卖,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只是为了一点荣华富贵,死咬着?他女儿就是入宫了不松口。”
张鹤龄眉头皱的死紧,许久终于道:“好好查一查他女儿的下落,低调一点,不要?叫人察觉出什么端倪来,至于这个郑旺,继续将人关着?,要?看严实了,莫要?叫他与人交流,每日只给他一顿饭,不要?饿死了,也不要?叫他吃饱,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德叔听了这话?,有些不满,低声道:“侯爷,这人胡言乱语,不如直接将人处置了为好。”
张鹤龄却摇了摇头:“如今还不是时机,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
若是真的是后宫之人算计他姐姐,那他必定是要?查个清清楚楚的,还得将事儿禀报到皇帝跟前,否则他哪怕是睡觉都睡不安稳。
德叔明?显没想到这一茬,只当是小主子心慈手软,便琢磨着?要?让这个郑旺好好吃吃苦头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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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张家里外都显得十分平静,倒是那个幕后之人有些着?急,郑旺自打那一日出门之后,已经好几日不曾出现了。
郑村镇的人只以为郑旺是进京享福去了,但是背后之人却清楚的知道,郑旺并没有出现在京里任何地?方?,至于那些纷纷扬扬的传言,也在新鲜事物出现之后消散了。
大?家都只当这是一个想荣华富贵想疯了的妄人之言,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就在此时,张鹤龄这边也终于打听到了郑旺女儿的下落。
郑旺的女儿被东宁伯府转卖的人家,竟然就是姑父沈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张鹤龄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人都有些懵了。
难道此事和沈家有关,还是说,他的大?外甥,果真不是他姐姐所出。
张鹤龄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而给他回话?的德叔,面?色也并不好看。
“小的打听出来,郑旺的女儿,小名叫王女儿的,的确进过沈家伺候,至于宫里的那个王女儿,她并没有收到郑旺送进去的东西,而且宫里那个王女儿,她爹也不姓郑,至于这里头传话?的太监,是在乾清宫伺候的太监刘山。”
这事情一时间竟是变成了罗生门,越发?云山雾罩了。
张鹤龄咬了咬牙,沉声道:“此事你不要?再查了,看好那个郑旺,还有盯紧了郑村镇,若是有什么陌生人在郑旺家周围晃荡,立刻跟紧了,看看有没有人指使,其他的都不要?管了。”
德叔如今也知道此事的水很深,他不好再查下去,因此立刻便应了:“侯爷放心,这几日小的都让人盯紧了郑家。”
张鹤龄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话?,转天?就递了帖子要?入宫拜见皇后。
他如今入宫就和回家一样,很快就得到了允许,只是还需得再等一天?才?能入宫。
张鹤龄心中心急如焚,但是面?上还是勉强稳得住,在书房枯坐半日,眼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回了后宅。
他一到后宅,王氏便里里外外招呼他更衣喝茶。
张鹤龄任由她摆弄自己,等换上家常衣裳,坐下饮了一口茶之后,王氏才?笑着?道:“前几日我陪着?姑姑去了一趟武安侯府,见着?了那姑娘,果真是个端庄秀丽的,言行举止也很有分寸,的确是个好的。”
张鹤龄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但实际心里却忍不住阴谋论,那个郑旺的女儿被卖到了姑姑家,是不是姑姑也掺和进了这件事里头?
可是姑姑自来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她要?是果真掺和进了这样的大?事里面?,自己决计不会看不出半分端倪。
他现在回想起姑姑每次提起宫里娘娘的情形,都未曾发?觉她有任何不妥,都是十分自然的语气。
张鹤龄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一晚上的觉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去完衙门转了一圈之后,便急匆匆入了宫。
走?之前张延龄还有些疑惑的问他:“大?哥,你这么着?急入宫做什么?”
张鹤龄哪敢和弟弟说这些事儿,只是找了个去探望母亲的借口,又推辞了弟弟同行的提议,赶紧往宫里去了。
他到坤宁宫的时候,宫里刚用完早膳,他在外头也没等几分钟,就被人请了进去。
进去时,姐姐正坐在榻上逗着?小外甥玩儿,母亲金氏坐在一侧,满脸都是温柔。
以前姐姐这么温柔的对待过大?外甥吗?张鹤龄一时间竟也想不起来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鹤龄完全是被下意识推着?往前走?,又浑浑噩噩的行了个礼,然后就听见姐姐的请笑声:“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难道是起得太早了,昨晚没睡好?”
张鹤龄这才?醒过神来,满脸复杂的看着?姐姐。
他这样严肃的神情,也把张皇后和金氏唬了一跳。
“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怎么还认真起来了。”张皇后有些诧异的看着?弟弟。
金氏也嗔怪着?拍了一把儿子:“虎着?个脸做什么,别吓坏了你外甥。”
张鹤龄满脸复杂的看了一眼姐姐怀里的孩子,终于道:“姐姐,我有件重要?的事儿要?和你说。”
他的神情格外严肃,表达的意思也很清晰,不能有外人在。
张皇后自然不是个蠢的,立刻意识到了弟弟的言外之意,只是她心里依旧是有点疑惑,有什么事非得这么严肃。
不过她还是很快将屋里的人都遣了下去,就连她怀里的儿子,也让乳母抱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她这才?道:“有什么事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鹤龄两三步走?上前来,低声将自己这几日经历的事儿都说了一遍,他越说姐姐和母亲的脸色就越难看,等他说完之后,姐姐气的猛拍了一下床板:“胡说八道!”
看着?姐姐这个态度,张鹤龄不知为何,竟是松了口气。
他很了解姐姐这个人,有点小心思,也有点小心机,但是不多?,不是那种心思深沉能藏得住事儿的人,尤其是在家人面?前。
如今她这般恼火,完全就是被人冤枉的情形。
金氏也气的脸色发?青,咬牙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如此胡言乱语,照哥儿是我亲眼看着?接生出来的,难道还能有错!”
张鹤龄的心顿时定了,急忙低声道:“即是如此,那这个叫王女儿的,你们可都知道?”
一说起这个,两人的面?色倒是都有些尴尬了,尤其是金氏,沉默片刻,这才?低声道:“之前你姐姐成婚之后,长久的没有身孕,那段时日你可还记得?”
这个张鹤龄自然记得,姐姐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但是却一直没有身孕,不仅张家人着?急,皇帝还有满朝文武都着?急,甚至还有人上书请皇帝选妃。
但是姐夫和姐姐关系实在是亲厚,再加上成化年间的后宫斗争是真的有点吓住他这个老实敦厚的姐夫了,因此一直拒绝选妃,后来就在大?臣们逼迫的最紧的时候,后宫终于传来了皇后有孕的消息,这一茬才?算是终于过去。
如今想起当年,张鹤龄也只记得父亲的长吁短叹还有母亲的眼泪,也是因此,他心中也是隐隐的惧怕,会不会就是因为当年生产的压力太大?,姐姐才?会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当年你姐姐迟迟没有身孕,家里上下哪个人不着?急,我几乎急的要?去跳崖,幸好你姑姑当时每日安慰我,我这才?勉强撑得住,也是在那时,我看到了你姑姑家里的一个侍女,生的一副宜男之相,我便想着?将他送入宫,替你姐姐分忧,结果没想到,人才?刚送进来,还没怎么样呢,你姐姐却恰好怀了身孕,那个女孩就又被送了出去,如今只怕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成婚生子了吧。”
金氏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感叹,张皇后则是满脸的后悔:“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将她接进宫,如今不知道是被谁拿住了这一茬,若是这消息传开了,天?长日久的,我和照儿之间的母子情分,只怕也要?被消磨干净了。”
金氏听了这话?也后悔:“怪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
看着?母亲和姐姐争相自责,张鹤龄急忙开口道:“母亲,姐姐,如今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最重要?的是找出此事的幕后指使之人,在我看来,能知道这事情内情,并且操控事情发?生的,肯定是宫里宫外都有人,如此人物,你们心中可有人选?”
金氏和张皇后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心中已有人选,只是两人都欲言又止。
张鹤龄急死了,急忙道:“我们都是一家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张皇后这才?低声道:“我,我总觉得是太皇太后所为。”
张鹤龄一挑眉,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太皇太后?她与我们家有什么恩怨!”
张皇后支支吾吾的不肯说,金氏干脆接过话?头说道:“当今圣上年幼时为太皇太后所抚育这事儿你应当知道吧?”
张鹤龄懵懵的点了点头。
宪宗皇帝时,万贵妃宠冠六宫,当今圣上作为庶长子,母亲又出身卑微,因此一直长到五岁才?被宪宗皇帝公?之于众,而也是在那一年,今上的生母纪淑妃去世,今上就被当时还是太后的周太后抚养,一直到他八岁才?出阁读书。
也是因为幼时的抚育之情,皇帝一直对太皇太后十分孝顺,张鹤龄原本以为这就是很普通的婆媳关系,他几次入宫也曾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对他也挺和气的,难道这里头还有别的什么猫腻吗?
金氏见他点头,叹了口气,继续道:“你姐夫固然对太皇太后十分孝顺,但是太皇太后却十分不满意你姐夫废置六宫独宠你姐姐,因此一直鼓动你姐夫选妃。”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无语了,这老太太怎么还管这么宽呢。
“你姐夫因为选妃的事儿,拒绝过几次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对你姐姐的态度便有些不好了,尤其是太子出生之前,她几乎都不愿意见你姐姐,每次你姐姐前去请安,她都闭门不见,后来诞下太子,原本以为好了一些,可是之前因为我们家和周家的婚事不成,太皇太后对你姐姐又有迁怒……”
说到这儿,金氏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张鹤龄也完全明?白了,这时间是正好对上了,前段时间他才?刚拒绝了与周家的婚事,后脚郑旺就得到了自己女儿的确入了宫的消息,没想到这件事竟是因此而起。
张鹤龄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其实能理解这老太太的心思,年轻的时候,虽然诞下长子,但是却不得英宗皇帝的喜欢,甚至留下遗言只愿意和钱皇后合葬。
后来儿子虽然孝顺,可惜儿子还要?顾忌礼法,必须两宫并尊,而且宪宗皇帝也不是那种好指使的人,等到儿子死了,孙子又独宠皇后,老太太这心里难免膈应。
可是能理解她的心思,并不代?表张鹤龄能原谅她的行为,若真是太皇太后所为,那她这也太损了,完全是损人不利己,这老太太别不是被深宫生活给整的心理扭曲了吧。
“太皇太后的嫌疑的确最大?。”张鹤龄点了点头:“此事我会仔细调查的,你们在宫里也好好查一查,尤其是乾清宫的那个刘山,看看他与仁寿宫可有什么联系。”
张皇后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查的。”
她一时间有些恼火:“我原本以为,太皇太后只是因为皇上子嗣单薄对我心存不满,没想到她竟然会……”
“好了。”金氏急忙劝阻:“还不知道是不是太皇太后所为呢,此事你仔细存在心里,莫要?叫人看出来了,皇上对太皇太后十分尊重呢。”
张皇后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压下恨意,点了点头。
第48章 处置
在宫里和张皇后暂时圈定了此事的嫌疑人, 那张鹤龄行事起来也就很容易了。
他令人着重?探查周家?的动静。
周家?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城府极深且沉得住气的人,如今郑旺已经被?他抓住有一段时间了,若这?背后真是周家?所为, 他就不信周家?不会有什么反应。
德叔听到张鹤龄让他去监视周家?,一时间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面色顿时凝重?了几?分,恭敬的应了下来。
之后又道:“之前您让我看着的那些传播流言的人, 我发现这?些人只是人云亦云,爱传些闲话, 倒是没有被?人指使的迹象。”
张鹤龄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心里也松了口气,得亏没有人在背后鼓动这?事儿,这?要真是闹大了, 他还?真不太好收场。
那帮子文?臣可不是好糊弄,谁知道他们会写多少?野史传记来搅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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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 事情的发展还?算平稳。
张鹤龄虽然着急事情最?后的调查结果,但?是心里也明白,这?事儿不能急只能继续等。
就这?么等了半个多月, 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先?是宫外守着周家?的人有了发现。
那几?个经常在郑旺家?附近出没的闲人,的确与周家?人接触过, 而且接触的十分隐秘,要不是一直仔细盯着, 只怕还?真的会错过。
除了这?一点,周家?上?下这?几?日也看起来很急躁,周寿周彧兄弟俩好几?次入宫,而且每次出宫都是眉头紧锁。
张鹤龄听了这?话不由冷哼一声,果然是这?些小人在背后作祟。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是周家?人在搞鬼, 目前要怎么对付周家?,还?是得和宫里商量。
就在此时,宫里也突然来了消息,皇后召见他入宫,张鹤龄立时明白,只怕是宫里的事情也有消息了。
张鹤龄没敢耽搁,很快就准备好入了宫。
他跟随着引路的太监一路到达坤宁宫,等入了坤宁宫,却发现今日的坤宁宫格外的肃穆,原本热热闹闹的坤宁宫,此事变得有些冷清,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少?了许多,坤宁宫正殿外头,则是守着姐姐张皇后的心腹,见着他来,笑着对他行了一礼。
等入了坤宁宫里头,才发现里面的人更少?,几?乎就没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只有几?个主子在,而这?几?个主子里头,就包括了张鹤龄的姐夫弘治帝。
而且弘治帝不止在,脸色也是极其的难看。
张鹤龄的姐姐张皇后坐在一旁垂泪,金氏一边安慰女?儿,一边也跟着抹眼泪。
地上?跪着一个太监,不,不应该说是跪,而是趴伏着一个太监,他浑身颤抖,整个人都看起来十分狼狈。
张鹤龄一看这?个场面,立时心里有数了,看起来姐姐不止是调查出了事情的原委,还?把事情和皇帝说了。
这?么做当然是很聪明的行为,毕竟太皇太后如今再?怎么样那也是皇帝的亲祖母,张皇后若是无缘无故就针对太皇太后做出什么事来,不被?发现还?好,要是万一被?发现了,那可就惨了。
“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张鹤龄一进门先?行礼。
见着小舅子来了,皇帝面上?的怒色也终于消解了些许,抬了抬手道:“鹤龄不必多礼,起来吧。”
说完又指使一边的太监何鼎:“给寿宁侯看座。”
何鼎抿了抿唇,到底搬了个凳子过来给张鹤龄坐下。
弘治帝等到小舅子坐稳当了,这?才道:“前几?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今儿叫你入宫,就是想?要问问你,你在外头调查的如何了?”
张鹤龄急忙回话:“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的确是周氏所为,臣查到,有几?个在郑村镇出现的人,与周家?联系密切。”
虽然这?点联系在现代肯定是不能成立的,可是在古代,这?点线索也足够给周家?人定罪了。
弘治帝自然不会有超越这?个年代人的法治观念,一听这?话,立刻脸色一沉,恼火的一甩袖子:“果真是胆大包天!”
骂完之后,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太监,怒声道:“刘山!你如今还?敢虚言敷衍不成!”
刘山被?吓得瑟瑟发抖,他之前还?强撑着不招认出仁寿宫,就是因为盼着太皇太后那边能救他一救,现在眼看周家?都要自身不保了,他哪里还?敢隐瞒,只能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婢死?罪,这?一切都是仁寿宫的王公公吩咐奴婢做的。”
说完仿佛还?怕皇帝不信,一手指向皇帝身侧的太监何鼎,道:“何公公,当初可是您介绍奴婢与王公公相识的啊!你可还?记得?”
何鼎一听这?话,面色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不敢反驳,直接跪倒在地:“之前王泉代替太皇太后给皇上?送汤水,的确曾与奴婢说过几?句话,那时候刘山刚好在奴婢跟前伺候,奴婢出于礼节,便介绍二人认识,至于之后二人间的龃龉,奴婢实在是不知啊!”
张皇后早就厌恶极了何鼎,平日里就曾在皇帝跟前说过何鼎的坏话,此事见他如此,哪里还?忍得住,立刻高声道:“何鼎,你平日就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对本宫多有轻忽,此事是不是你暗中捣鬼!”
何鼎一听这?话只觉心中泛苦,他身为皇帝跟前最?信任的大太监,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之一,本该权势滔天,只可惜弘治帝因为英宗皇帝故事,对他们这?些太监们十分不信任。
而他自己也不是肆意专权之人,反倒是因为在内书房读了许多年书,因此自认为是个读书人,十分看不上皇后痴缠蛮横,以至于让皇帝子嗣不丰,更看不惯张家?外戚掌权,有乱政之嫌,因此对皇后一家子都不大亲近。
可是他却也是万万没想到,皇后竟然会这?么恨他,在皇上?面前如此污蔑。
何鼎一下子慌了,立刻叩头不止:“皇后娘娘此言,奴婢实不敢认,此事人神?共鉴,奴婢冤枉啊!”
但?是张皇后可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的躲过这?一遭,张皇后正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的除掉他。
因此张皇后也不和何鼎对线,只是对着弘治帝流泪:“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臣妾是个什么性子您心里最?清楚,可是这?个何鼎,可恶至极,每次到臣妾这?边来,都是横眉冷对,甚至对臣妾的弟弟都没有个好脸色,臣妾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位秉笔大太监,若是皇上?还?怜惜臣妾,就放臣妾家?去吧。”
说完就扑倒在榻上?嘤嘤哭泣。
好家?伙,张鹤龄可算是见着什么叫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而且他这?个姐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对于所谓春秋笔法避重?就轻却也着实拿捏的十分妥当。
这?个?*? 何鼎,虽然对他们兄弟和皇后都算不上?十分恭敬,但?是面上?的礼数却还?是一点都没差过的,但?是被?他姐姐这?么一说,这?何鼎就直接成了不尊重?皇后的骄横之人。
而弘治帝一看爱妻如此哭泣,也是心疼不已,急忙上?前安抚:“梓童,莫要哭了,哪里用得着因为一个太监如此难过。”
说完他看向何鼎和刘山二人,语气冷漠:“你们二人,互相勾连,干预外事,指使一个破皮无赖就敢冒认皇亲,死?不足惜!来人,将这?二人堵住嘴,拖出去打死?!”
弘治帝之前在张鹤龄的心目中,一直都是一个温和的,毫无伤害力的皇帝,他对于强硬的大臣能忍,对于无礼的外戚也能忍,仿佛果真是没什么脾气一般。
可是今日,看着他冷酷的说出那句拖出去打死?,张鹤龄这?才第一次认识到,这?就是古代君王的权威,丝毫冒犯不得。
何鼎瞪大了眼睛看向皇帝,一个饶命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跟着刘山一起拖了出去。
张皇后此时也被?弘治帝哄好了,她一边擦眼泪一边道:“皇上?,何必为了臣妾如此大动干戈呢,还?是打几?板子就算了吧。”
张鹤龄直接无语了,好家?伙啊,他直呼好家?伙,什么叫绿茶,什么叫杀人于无形,他今儿总算是见着了。
而皇帝对于张皇后如此,却是十分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此事朕自有主张。”
其实这?事儿,若是真的为了贪几?个钱财就弄出来的事儿,他可能还?会饶恕,可是内宫勾结外廷,甚至还?勾结了司礼监的大太监,那就是他不能容忍的事了。
不管何鼎是不是无辜,他既然掺和进了这?件事里头,那他就不可能放过,这?是身为帝王本身就拥有的残酷政治属性,张皇后的话或许只是一个引子,但?是一定不是全部。
刘山和何鼎二人原本应该被?拖到外宫处置的,但?是因为此事的隐秘性,弘治帝还?是让人将这?二人拖到坤宁宫院子里打板子,行刑的人也不是侍卫,而是皇帝跟前的几?个粗使太监。
这?些人可没有那些打板子都打成手艺人的侍卫们来的精细,一板子下去,即见了血又伤筋动骨,棍子打在皮肉上?发出声音,从殿外传入殿内,张鹤龄听着都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心说幸好这?二人都被?堵住了嘴,不然鬼哭狼嚎的不知道多可怕呢。
而这?边屋里,皇帝和皇后二人,却仿佛没听到这?行刑声一般,皇帝正在低声安慰皇后,而皇后也在皇帝的安慰下擦干了眼泪,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臣妾就知道皇上?心中是有我们母子的。”
弘治帝一时间哭笑不得:“我如今的亲人就你们母子几?人,我心中没有你们还?能有谁。”
他这?话说的很妙,按理来说,弘治帝如今的亲人可还?有太皇太后呢,怎么就只有她们母子几?人了。
张皇后眸光一闪,却只当没听懂,只是有些娇羞的低下头扯了扯弘治帝的袖子。
弘治帝说完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大妥当,因为这?儿可不是他们夫妻的私下相处,丈母娘和小舅子还?在呢。
弘治帝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只当无事发生?,转头对张鹤龄道:“周家?我会处置的,只是此事到底不好大张旗鼓,你可明白我的心思?”
张鹤龄也只当没看见姐姐和姐夫的腻歪,神?情淡定的行了一礼:“臣明白。”
说完这?事之后,皇帝又有些迟疑,很快又道:“至于太皇太后那边,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许是被?底下人哄骗了也说不定,之前清宁宫检修,朕不得已才让太皇太后住到了仁寿宫,这?许久,想?来太皇太后也该想?念故居呢,等过几?日找个机会,便让太皇太后迁回清宁宫吧,而且太皇太后跟前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得好好换一换,王泉直接处置了,其他人也得查查和此事有无关系。”
后面这?半段话当然是和皇后说的,毕竟如今皇后才是六宫之主,后宫的大小事务,也是归皇后管的。
皇后一听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宫里谁人不知,太皇太后心中最?恨的人,便是孝庄睿皇后钱氏,当年英宗过世,宪宗想?要两宫并尊,太皇太后就打过小主意想?要自己独尊。
后来钱皇后病逝,本该只有钱皇后和英宗合葬,这?也是英宗自己的遗愿。
但?是太皇太后阻拦钱皇后与英宗合葬不成,还?把英宗的陵墓构造给改了,不仅生?生?给自己也修了个合葬陵寝,还?把钱皇后和英宗之间的隧道给堵了。
可见此人对于钱皇后的怨念。
而仁寿宫,也正是钱皇后作为太后的住处,太皇太后虽然是宪宗皇帝生?母,却只能住在更加狭小光线也很不好的清宁宫。
因为这?事儿,老太太没少?闹过,只是宪宗可不是什么软蛋,她再?拧巴也拧不过儿子,只能老老实实的住在清宁宫,后来弘治皇帝登基,因为感念祖母的抚育之恩,便提出修整清宁宫。
老太太就正好因此暂时住进了仁寿宫。
如今清宁宫那边还?没动工呢,皇帝就让太皇太后又搬回去,还?把她跟前伺候的人都撤了,可见皇帝也是对自己的这?个祖母失去了耐心。
从此以后,太皇太后也就别想?在自己面前摆什么太婆婆的款了。
这?些念头不过是在张皇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她面上?却依旧温柔可亲:“祖母平日里对我和照儿都十分慈爱,如今这?般行事,可见确实是被?人给哄骗了,皇上?放心,臣妾一定重?新给祖母好好挑选伺候的人。”
对于妻子的知书达理,弘治皇帝也十分满意,他笑着点了点头:“此事我自然是放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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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了这?桩事情,外加吃了一嘴的狗粮,张鹤龄也就出宫回家?了。
他离宫之前,弘治帝还?叮嘱他:“那个郑旺虽然糊涂,冒认皇亲,但?是他受人蒙骗,如此行事也并非他本意,对他不必太过严苛,将他关着就成。”
张鹤龄又再?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好脾气,对于这?种事儿,他一个皇帝竟然也能原谅。
不过既然人家?皇帝都原谅了,张鹤龄当然也只能应下了皇帝的请求,不过他心里却打定了主意,就算不能杀了郑旺,也得让他说不出话来,否则就这?么天长日久的关着,迟早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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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一回到张家?,就给德叔下了命令:“将盯着周府和郑村镇的人都撤回来,给郑旺一副哑药,将人挪到城外庄子上?看好。”
没听到让秘密处死?郑旺的消息,德叔还?有点惊讶,犹豫道:“留下这?个祸害,是不是有些冒险?”
张鹤龄摇了摇头:“这?是皇上?的意思。”
德叔立刻明白了,也不多问,转身就出去做事了。
而张鹤龄看着德叔的背影,心里也开始琢磨,皇帝突然在内宫如此大动干戈,不知道知道消息的言官又会怎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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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收尾
言官的动静就是, 嗯……没有动静。
说的也是,毕竟文?官和宦官本就是针锋相对的两个群体,宫里死了宦官, 文?官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只是因为这个宦官死的地方有些不同?寻常,因此还?是有几个人上折子问了一下。
皇帝的借口也是说来?就来?, 直接说这两个太监弄丢了一本奏章,误了朝政, 这才令人责打,只是没想到责打的人失了分寸, 就给打死了。
这借口找的十分冠冕堂皇, 文?官们也找不出什么突破口,哪怕知道事有蹊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私底下提起来?难免还?是会嘀咕, 尤其是内阁的几位大臣。
“太皇太后原本在仁寿宫住的好好的,怎么又?搬回清宁宫去了呢?”新入阁的辅臣谢迁和李东阳私底下嘀咕。
他们二人是一起入的阁, 然后在内阁中的地位也差不多,因此谢迁时常爱找李东阳说话。
李东阳沉默半晌,这才道:“太皇太后之前的居所就在清宁宫, 皇上让太皇太后搬回去也寻常。”
啊呸,寻常个屁, 皇帝让太皇太后从清宁宫里挪出来?,就是为了重新修整清宁宫, 毕竟清宁宫不仅地方狭小,光线还?不好,而且宫室老旧,一直不是个十分理想的住所。
结果这边清宁宫还?没开始动手?修呢,太皇太后人又?挪回去了, 而且他还?听人说,太皇太后跟前伺候的人手?也换了一波,不知道宫里又?闹出什么动静了,多半和前几日死的那几个太监有关。
谢迁是个聪明人,这里面的猫腻他随便?想想就想明白了个大概,他甚至还?猜测,这事儿应该和皇后还?有张家有点关系,毕竟皇帝打死那两个太监的时候,寿宁侯也在场。
只是这事儿他就不敢说出口了,毕竟是皇室龃龉,而太皇太后也实在不是个什么深明大义的老太太,皇帝现在也没和太皇太后撕破脸,他又?何必在这方面和皇帝找不痛快呢?
倒是刘健比较头铁,上了一道折子,提醒皇帝要重视孝道。
谢迁知道后直咋舌,真是牛人啊,这种话也敢说,不过看起来?刘相公?也是看明白这里面的问题了。
而皇帝对于刘健这种直言上谏也没恼火,只是批复了一个知道了就送了回来?。
而刘健也不是个大傻子,见着皇帝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便?也没有再持续上书?了。
朝廷这边一派安宁,仿佛无事发?生,但是庆云侯府上下却是战战兢兢。
周寿和周彧兄弟两个凑在一起,脸拉得老长,面上满是忧虑。
最后还?是周彧忍不住先?开了口:“大哥,皇上那边,是不已经知道了这事儿啊?”
周寿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他摸了摸脑袋,叹息道:“只怕是知道了,我这几日递了好几次帖子要入宫探望,宫里都不许。”
周彧一时间有些烦躁:“都怪大姐,非得让我们哥俩帮着她搞这种事!”
周寿听着这话,恶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当初大姐说要对付张家,不是你应得最欢吗?怎么这个时候却又?怪起大姐了?要不是大姐,你我能有今日这番富贵吗?”
周彧被哥哥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焦躁的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许久他终于站定,转过头来?道:“不然我们上门?去给皇上认错吧。”
周寿却冷笑一声:“皇上没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你我又?是认得哪门?子的错?而且你觉得我们做出这种事,皇上还?能原谅我们吗?”
周彧此时才感受到了一丝后悔,一开始算计皇家的那种快感,此时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和不安。
皇帝是个好说话的,可是再好说话的皇帝,只怕也绝不允许有人混乱皇室血脉,模糊太子身世。
“那你说该怎么办?”周彧有些颓丧的坐在了凳子上。
他是老庆云侯的老生儿子,虽然和宫里的太皇太后是亲姐弟,但是俩人之间的年纪可是差远了,他比他那个先?皇便?宜大外甥还?小几岁呢。
而自打他出生,那周家就已经富贵了,等到他大外甥登基,周家更是富贵已极,哪怕大外甥人没了,如今的皇帝也和他们周家关系匪浅,毕竟当今圣上还?是他姐姐养大的呢。
也是因着这桩关系,他横行?无忌,再加上皇帝本来?就好脾气,他越发?肆无忌惮,及至如今,他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害怕,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做过的事,多么的无知和大胆。
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计太子呢?
他怎么就一点结果也不考虑呢?
是不是因为他肆无忌惮的久了,竟连这样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了。
周寿不知道弟弟的这番复杂心绪,听到弟弟问话,只是沉声道:“如今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等着皇上处置罢了。”
**
皇帝的处置很快就下来?了,不过半个月,皇帝就突然找了个借口削掉了周彧的爵位。
周彧也一下子从长宁伯变成了白身。
这对周彧的打击十分巨大了。
当日接到消息,他骇的几乎晕厥过去,得亏媳妇在跟前,死死的搀扶住了他。
周寿看到弟弟如此,也是满脸的苦涩。
皇帝这次削爵找的借口就是,弟弟去年的时候强抢民女,还?为了土地与人私斗。
这事儿当年闹得很大,被传上去之后,他心里也曾担忧过,但是最后因为姑母,到底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没想到今日却又?成?了皇帝处罚弟弟的借口。
周寿心中复杂难言,一边让伺候的小厮将弟弟扶回屋里,一边自己舔着个笑脸和来?传圣旨的太监套近乎。
往常这些宫里的太监对他们都很客气的,但是今儿这人却显得格外的冷淡,只淡淡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转身要走,竟是连一杯茶都没留下来?喝一口。
周寿只觉得心里哇凉哇凉的,如此看起来?周家只怕是真的要完。
周寿感受到了这一点,京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感受到了。
这才短短几个月,皇帝先?是让太皇太后搬回了清宁宫,又?处罚了周家兄弟,这分明就是厌恶了周家啊。
而对于这些勋贵来?说,尤其是外戚这样的,没有立功就得了爵位的人,皇帝的喜爱与否就是一切,而皇帝的厌恶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因此一时之间,周家便?成?了整个京城勋贵人家的众矢之的,大家走路都要绕着周家大宅,谁家有什么宴会也根本不给周家下帖子。
而相反,张家这几日就越发?热闹了,不仅是因为皇帝连续几次夸奖张鹤龄,赏赐了无数珍宝,更是因为张延龄的这桩亲事也终于有了眉目。
金氏听完要和英国公?府做亲,高兴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处理完周家的事儿,便?麻溜的从宫里卷了包袱回家,准备给小儿子定亲。
有长辈出面,亲事的流程便?走的很快了,合八字定亲几乎是一项挨着一项,张鹤龄懒得琢磨这些乱码七糟的事儿,就都把事儿托付给了德叔,叮嘱他,要是确实需要自己出面再来?找他。
而他自己则是一头扎进了玻璃厂的建设中。
第一批的玻璃制品已经一批接着一批交货了,每天不知道忙成?什么样。
虽然这些钱不属于他自己吧,但是张鹤龄就和一个看着田地丰收的老农民似得,数钱也数的很高兴。
当然了,这些经销商里,张家自然也占一部?分,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圣人,不吃肉也得好歹跟着喝口汤啊。
而且张家出售的玻璃制品都是张家的作坊自己制作的,只是因为御用的名头实在很好用,把张家的大名夹在里头,也就是等于左手?倒右手?给张家的产品贴了个标。
张鹤龄听底下店铺的掌柜说,这几日的货物都卖的很好,尤其是一些花纹精美的器具,卖的那是格外的好。
张鹤龄听了点了点头,卖得好就好,这玻璃制品迟早都得成?为平价产品,想要走上层路线,还?是得在纹样和制作工艺上下功夫。
因此对于特别御进的东西,张鹤龄还?是多废了一番巧思,给弘治帝进奉了一套荷叶形状的玻璃笔洗。
这个素雅的造型,十分得弘治帝的喜爱,立刻又?将他好一通夸。
皇帝喜欢,一些大豪商那自然也是识货的,因此不少人都把主意打到玻璃厂制造的一些更加精美的玻璃器皿身上了。
只是这些东西都是要御进的,因此都不对外出售。
这些人一听这话,也摸明白了一些道理,因此又?开始上门?请张鹤龄吃饭,想要和他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将这些东西从指头缝里漏几套出来?。
张鹤龄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因此也不急不忙,有人上门?请客他就答应,到了地方就饱餐一顿,说起往外漏几套的话他就打哈哈。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吊了几个月,他才终于在一个最热切,也是最诚心,还?是身处东南沿海的大豪商跟前交了底。
“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一套茶盏,不是我不愿意往出卖,实在是这切切实实都是御用的东西,万不好卖出去,否则我这脑袋也保不住。倒是我前几日做得了一套花样,虽然不及御用的精美,但是也差不离了,你若是想要倒是可以?给你。”
套了几个月的近乎,终于松口了,这个大豪商满心激动,急忙点头:“咱们皇家玻璃厂产出的东西小的还?能信不过吗?侯爷怜悯小的,能给小的这个机会,才是小的几辈子积来?的福分。”
真是身段柔软会说话,张鹤龄听完也眯着眼?睛笑了,继续道:“但是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给你的,我是想让你帮着找几样东西,你看看可有印象。”
张鹤龄也不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两幅画,这两幅画上画的东西,自然是后世赫赫有名的高产作物土豆和玉米。
这玩意可是切切实实能救人命的作物,是有大用的,他模模糊糊记得是明朝末年传入中国的,但是现在这会儿,以?他的见识都从没听说过,想来?应该是还?没有传进来?,但是没有传进来?,不代表没有交流,毕竟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不会是平白无故就出现的。
豪商拿了那几页纸仔细看了看,看完之后仿佛是有些犹豫,他小心的看了张鹤龄一眼?,这才道:“侯爷找这两样东西做什么?”
张鹤龄只是笑了笑:“之前曾尝过一回,觉得滋味不错,想要买回来?种种看。”
原来?是为了口腹之欲啊,豪商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也隐隐明白可能没这么简单,但是既然这位爷能找他,就说明他是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底细的。
这玩意,可不是他们大明的产物,而是那帮红毛蕃子那边的东西,他曾尝过一两次,也就那样,他还?是喜欢大明的稻米和白面。
但是这世上的人口味千奇百怪,指不定这位爷就是喜欢这一口呢,豪商索性也不多想,笑着将这两张图纸收进怀里:“侯爷放心,早则一两个月,迟则明年年初,这两样东西我一定给您找回来?。”
张鹤龄笑着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之后两人又?是一番畅谈宴饮,等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张鹤龄都有点头晕,等上了马车,略微靠了一会儿这才缓过劲来?。
等这段时日过去,可不能再这么吃吃喝喝下去了,还?是得养生,古代这种医疗条件,一旦有个万一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鹤龄心中下定了决心,张家的马车也一路往张家去了。
**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渐渐走上正轨,时间也一点一点来?到了弘治九年。
这一年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二皇子朱厚炜,也就是张鹤龄的小外甥生了一场重病。
这场病来?的气势汹汹,不仅吓坏了满宫上下,甚至还?差一点就带走了张鹤龄的这个小外甥。
得亏这几年因为招贤令而入宫的太医中有个十分擅长小儿科的,一直仔细在二皇子跟前照料,这才使得这次的大病有惊无险,勉强撑了过去。
但是即便?如此,小孩也因为这场病,瘦了一圈。
张鹤龄入宫去看小外甥,看着他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只觉得有些心酸,小孩还?格外懂事,糯糯的喊他舅舅。
张鹤龄摸了摸小外甥的脑袋,一时间只觉得说不出话来?。
这两年,他们张家也添丁进口,不仅娶了个弟妹进门?,他的媳妇王氏也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叫张宗说。
因为有了儿子,因此他对这些小孩也是格外的心疼,想着自己儿子也就这么大点,要是生病病成?这样,他又?该多难受。
正思索间,门?口一阵动静,张鹤龄转头去看,却见是大外甥来?了。
大外甥今年其实也不过五岁,但是或许是因为读书?读得早,竟也生出了几分皇家气度,行?事说话都很有章法,一点都不像一个小孩。
不过在面对张鹤龄这个舅舅的时候,他还?是有点小孩样的,一下子就高兴的跑了过来?,一把扑倒在张鹤龄膝上:“舅舅!”
张鹤龄笑眯眯的摸了摸大外甥的脑袋,笑道:“太子殿下是来?看弟弟吗?”
朱厚照抬起头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舅舅怎么不叫我照儿?是舅舅和照儿生疏了吗?”
小东西,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张鹤龄又?忍不住笑了。
“如今咱们照儿可是太子了,自然要客气一点。”张鹤龄笑着逗他。
朱厚照一昂小下巴:“既然如此,那孤就允许舅舅不和孤客气,还?是叫孤照儿。”
张鹤龄一时间被他逗得大笑,小小一点人还?称孤道寡,这装大人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张鹤龄一把抱起小人儿,搂在怀里搓揉了一通。
小孩被他揉的满脸通红,急忙抗议:“舅舅还?说我是太子呢,太子说不许揉了。”
张鹤龄一顿,揉的更起劲了。
朱厚炜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也抿起嘴唇笑了起来?。
张鹤龄看着大小两个外甥,心里竟也生出一种宁静的美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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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健康
逗了一会儿?大外甥之后, 张鹤龄又细细问了问小外甥的情况,问他身体痛不痛啊,难不难受啊, 最?近吃的好吗睡得好吗?
小孩都十分乖巧的一一回答。
而大外甥早就从张鹤龄的怀里翻出来?,爬到弟弟的床榻边,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弟弟道:“弟弟,弟弟快点好起来?, 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儿?。”
朱厚炜今年才两岁, 但是到底也存着男孩子爱玩的天性, 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哥哥真的带我出去?玩儿?吗?”
俩孩子虽然一母同胞,但是到底朱厚照要?比朱厚炜大三岁, 这种年龄差距在长大之后可能看起来?不太大,但是在小时候, 这个年龄差距却是看起来?相当大的,反正?朱厚照之前是极不愿意和朱厚炜这样的小屁孩玩闹,都是跟他身边的太监一起玩。
现在看到弟弟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朱厚照的心中一下子蒸腾起了无数雄心,立刻握紧了小拳头, 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一定带你出去?玩,我们去?骑大马!”
嗯, 十分有想法,但是你这么小,可能人还没有马高,骑骑小马驹还差不多,张鹤龄坐在一旁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朱厚炜却一下子信了哥哥的话, 哇的一声欢呼了起来?:“哥哥还会骑大马。”
他年纪小,身体又弱,平日里总是被母亲拘在身边不让他乱跑,因此他小小的心中,最?崇拜的就是看起来?高大强壮的哥哥。
哥哥跑的比所有小太监都快,哥哥抽陀螺也比所有人都转的久,哥哥还会背好多诗。
在他小小一方天地里,除了父皇和母后,就是哥哥最?厉害了,因此他丝毫不怀疑朱厚照放的这个大话。
朱厚照小脸涨得通红,心里也难免生出些许心虚,但是看着弟弟崇敬的眼?神,他还是挺了挺小胸脯,强撑着没有垮台。
“等弟弟养好了身体,我们一起骑大马!”他郑重的许下诺言。
就算现在不会,他可以?让舅舅教他,舅舅什么都会。
小小的朱厚照,心里也有他的英雄。
朱厚炜笑的眼?睛眯成了一道弯月,甜甜的说了声好。
张鹤龄就笑着看着大外甥吹牛逼,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去?戳破他,毕竟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另外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大外甥到底想怎么样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但是张鹤龄万万没想到,大外甥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就在两人哄着朱厚炜睡下之后,一出坤宁宫侧殿的大门,朱厚照就扯着张鹤龄的袖子,仰着小脑袋恳求他:“舅舅,你教我骑大马好不好啊?”
张鹤龄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脸蛋:“哎呦,你刚刚不是才夸下海口说你自己已经会了吗?”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眼?珠子一转,耍赖似得抱住了张鹤龄的腰,道:“我哪里说这话了,这话分明是炜儿?说的,我说的是等他好了我们一起骑大马。”
张鹤龄竟是被个小孩堵了个正?着,他回想一下,这孩子刚刚那番话,还真没有提过一句自己会骑马。
张鹤龄忍不住啧了一声,真不愧是未来?要?当皇帝的人啊,这么小就会玩套路了。
他哭笑不得的呼了一把大外甥的脑袋,道:“小小年纪,心眼?还挺多。”
朱厚照有些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我这是聪明!”
看他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张鹤龄终于相信,这孩子还真是当皇帝的材料。
不过对于大外甥的这个要?求,张鹤龄到底还是答应了。
骑马他是会的,虽然他这一世一开始想要?做文官,但是他上一世可是武官,骑射功夫虽然这么多年不碰了,不能说和之前一样娴熟吧,但是骑马这项技术还是保留了下来?,一方面是可以?强健体魄,一方面出行也方便?,总不能去?哪儿?都坐轿子吧。
而给大外甥教骑马,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中,毕竟未来?的大将军镇国公,总不能连马都不能骑吧。
而且朱厚照这个孩子,虽然那身体状况上,比他弟弟要?强些,可是在张鹤龄看来?,也是强的有限,大病没有,小病也是不断,只是这个孩子性格活泼一些,因此才显得挺有活力。
所以?张鹤龄觉得,这个大外甥的身体状况也不能放松,而如?何?保养身体,那就得从吃食和锻炼上着手?了。
宫里皇子们的吃食,张鹤龄早就建议过姐姐张皇后,朱明一朝实在是太过钟爱重盐重油的食物,这玩意虽然贵也好吃,但是吃多了对身体没啥好处。
张鹤龄借着医书的幌子,和姐姐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最?后姐姐终于勉强答应,改变一下皇宫里的饮食习惯。
而张鹤龄一得了号令动作起来也是很快的,毕竟现在他成了光禄寺少?卿,几乎全面接手?了光禄寺的一切事物,光禄寺卿都被他挤到一边去?了,皇宫中的大食堂也落到他手?里的,因此皇后同意,皇帝没意见,那他就是一把手。
轰轰烈烈的皇宫食谱改良行动就这么开始了。
首先在食谱里加入了大量的青菜和清淡的菜肴,均衡营养,少?油少?盐少?糖,因为这个,他还特意从江南请了几个名?厨入京,给皇家改良饮食习惯。
其实说起来?也是可怜,明朝皇帝虽然富有四海包罗万象,但是他们的吃食实在是很一般,如?今的明朝还没有日后清朝的御膳房,整个后宫的饭都是光禄寺的大锅饭做出来?的,讲究的就是一个量大管饱。
味道基本就靠酱油盐还有猪油,味道是可以?了,但是从营养学?角度来?看实在是男默女泪。
因此张鹤龄只是展现了一点现代营养学?打?击,便?收服了满宫上下的人心,尤其是最?上层的两位主子,皇帝和皇后,他们俩虽然都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但是如?今的伙食明显比之前要?好多了,花样多且不说,味道也好了。
张鹤龄十分满意目前这个进度,因此也就早琢磨着给大外甥开点课外体育课锻炼身体呢,没成想大外甥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而朱厚照见舅舅答应了教他骑大马,也是高兴的不成,一边欢呼,一边跑进了坤宁宫正?殿,进去?的时候,张皇后正?抱着女儿?太康公主教她识字呢,见着长子跑着进来?,她先是一蹙眉,等看到跟在后头的弟弟,又露出了一个笑脸。
“看完炜儿?了?”
张鹤龄笑着点了点头。
而朱厚照此时也跑到了炕跟前,扒拉着炕沿道:“母后,舅舅答应教我骑马了。”
张皇后一听这话,眼?中顿时生出些许忧虑,她看向弟弟:“照儿?年纪还这么小,怎么能骑马呢?”
张鹤龄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照儿?虚岁都六岁了,也不小了,而且也不急着这段时间,等明年天气暖和一点了再教他,他虽然不比炜儿?体弱,但是也不大健壮,学?习骑马能强身健体。”
张皇后还是不太满意,嘟囔了一句:“我看照儿?*? ?就蛮好的。”
这话张鹤龄还没来?得及回应,外甥女太康公主朱秀荣先反应过来?了,她摆脱开母亲的怀抱,两三步朝着张鹤龄跑过来?。
张鹤龄被吓了一跳,怕她从榻上掉下来?,急忙走上前去?,扶住了外甥女。
小姑娘长得却是比她两个哥哥都健壮一些,是个大胖丫头,小肉手?上还有肉窝窝,看着十分可爱讨喜。
“舅舅,糖!”
小孩一脸渴望的看着舅舅,弄得张鹤龄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之前进来?,曾经给他带了张家干果店新出的糖果,结果这小孩竟就给记住了,每次他入宫,都要?朝他要?。
“这次舅舅入宫没有带糖,而且小孩子也不能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张鹤龄温和的给小孩讲道理。
张皇后也在一边道:“可不敢再给她吃糖了,这孩子没个忌口的,若是不管,竟是将糖当饭吃,我前几日才发现,乳母竟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若是再这么下去?,吃坏了牙还是小事,对身体也不好,而且你看,她比之前又胖了一圈。”
张皇后自己是个身段苗条的女性,从小到大就没有对身材忧虑过什么,但是看着自己这个大胖丫头,她却陷入了深深地忧虑,这孩子要?是再这么胖下去?,这可怎么办啊。
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也分嫁得好和嫁不好,若是太胖了导致出嫁后夫妻关系不和谐,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而且人胖了身体沉重,对身子骨也不好。
张鹤龄掂了掂外甥女的分量,的确是比之前重了一些,他转头对姐姐道:“倒也没到这个地步,小孩胖一点也好,只是你说的对,糖是再不能这么吃下去?了,五谷杂粮最?养身体,糖虽然好,却要?少?食。”
张皇后对自己弟弟的话还是很信任的,一听这个,立刻奉为圭臬:“正?是这个理儿?!”
说完又叮嘱跟前已经换过一茬的女儿?乳母,日后不许给公主肆意吃糖,乳母战战兢兢应是,她前头那位,可是被皇后打?发去?了浣衣局,她现在是半分都不敢懈怠了。
而朱秀荣听着母亲和舅舅的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话中的许多道理,但是不许她日后吃糖她还是听懂了,因此一下子就哭出了声:“娘,舅舅,秀荣爱吃糖。”
说完小姑娘伤心的扭过小身子,不理两个坏大人。
张皇后和张鹤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苦笑,倒是朱厚照很有大哥哥的样子,耐心的哄妹妹:“秀荣听话,舅舅和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朱厚照明显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也听懂了两人话里的道理,所以?打?从心底里也很赞同他们二?人的结论?。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朱厚照他本人不爱吃糖,所以?无所谓,要?是舅舅和母后不许他吃肉,他或许也会伤心。
小姑娘根本不听哥哥的安慰,哭的直打?嗝,张皇后心疼的将女儿?搂在怀里,一边安慰,一边用五彩斑斓的彩色识字卡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个彩色识字卡也是张鹤龄送进宫里来?的,三个外甥一人一副,小姑娘的是花草美人卡,正?面是字,背面绘制了精美的花草和美人,小姑娘十分喜欢。
小孩子毕竟没什么长性,被张皇后哄了许久,又答应一会儿?给她做最?喜欢的鱼肉丸子,小姑娘这才止了哭腔,抱着自己的识字卡玩了起来?。
但是还是扭着小身子不愿意搭理张鹤龄,她也知道,自己吃不了糖就是坏舅舅不给她。
张鹤龄被小姑娘这动作逗得直笑,最?后为了安抚小姑娘,把自己系在腰间的一块玉佩给了她,这才让小姑娘回心转意,又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舅舅”。
张皇后看着弟弟与儿?女们玩的好,眼?中也满是欣慰,她如?今心中牵挂的,除了这些儿?女,便?是娘家,弟弟与儿?女们亲近,也是她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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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教导
张鹤龄哄了一圈外甥和外甥女之后?, 又和姐姐讨论了一下宫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按着?张皇后?说,自打太?皇太?后?被皇帝送回清宁宫后?,她在宫里的日子?便越发自在了, 还?有?之前张鹤龄告诉她以食补的方式,她最近也觉得很不错。
“皇上以往总是容易疲乏, 饭也用得不好,自从你接手光禄寺之后?, 皇上用饭都?比以往强了许多。”
在张皇后?的心目中,自家弟弟就是最好的, 她笑眯眯的看着?张鹤龄, 眼神温柔如水。
张鹤龄也知道他这个姐姐的脾性,说好听点是和娘家人感情深厚,说难听点就是伏弟魔, 在历史上,她和她自己的亲儿子?关系都?不好, 但是就是一心要扶持她那个扶不上墙的娘家人。
张鹤龄可不希望姐姐最后?活成这样,在他看来,人活于世, 不该为了任何人而活,而是要为自己而活, 他希望姐姐也能懂得这个道理?。
只是可惜,他们姐弟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 而姐姐深入骨髓的思想又太?过深刻,哪怕自己在读书?之后?,就借着?书?上的圣人之言规劝过姐姐,始终抵不过这么多年母亲的言传身教,以及这个时代的惯性影响。
“我不过是做自己为人臣子?该做的事情罢了, 姐姐不必说的这么夸张。”
说完他将趴在床边的大外甥朱厚照抱了起来:“照儿如今读书?读到哪儿了?背给舅舅听听。”
因为有?外甥和外甥女在,有?些事情不宜说的太?深,因此张鹤龄强行转移了话题。
朱厚照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立刻将他最近学过的文章背了一遍。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却?背着?圣人所书?写的微言大义,听起来着?实是可爱,张鹤龄听完立刻很给面子?的狠狠夸奖了一番:“照儿好厉害,背书?背的真?好。”
张皇后?在一旁看着?,嗔怪道:“小?孩子?不经夸,小?心他的小?尾巴翘到天上去。”
朱厚照原本还?满脸激动的神色立刻萎靡了下去,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
张鹤龄看向姐姐,皱眉道:“小?孩子?做得好,自然要夸,做的不好要教导,否则如何能正确引导他呢,姐姐莫要对照儿太?苛刻。”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姐姐,之所以会在历史上和儿子?关系紧张,或许就是因为对自己的儿子?太?苛刻。
张皇后?被弟弟说的有?些忐忑,急忙弥补道:“我也是怕照儿听多了这些赞美之言,迷失了本心,我心里自然知道我的照儿是极聪明极好的。”
张皇后?这个人,或许性格上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毛病,但是她的确不是个蠢人,弟弟话里的意思,她立刻就懂了。
而朱厚照一听这话,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神采,一下子?手脚并用的爬上床榻,一头?扎进了张皇后?的怀里。
“母后?真?的是这么觉得吗?照儿真?的很聪明吗?”
张皇后?被孩子?这番话一下子?问的愣住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对自己的夸赞反应这么大,按着?张皇后?所想,儿子?一直都?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夸奖他赞美他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她心中生怕儿子?会在这样毫无底线的赞美声中迷失自己,因此才会时时刻刻都?用最严格的礼仪规矩要求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行为,竟然会让儿子?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张皇后?一把抱住了儿子?,语气温柔:“照儿当然聪明了,母亲一直觉得照儿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小?孩。”
张鹤龄看着?这一幕,也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姐姐对照儿要求严格的原因,他毕竟是太?子?啊,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就算不是为了天下的黎庶百姓,只是为了能匹配得上这个身份,他也必须做到完美无缺。
可是她却?忘了,不管这个孩子?以后?会如何,他现在都?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初识世界,没有?多少判断力和认知力的孩子?,对孩子?来说,父母几乎就是他的全世界。
在小?孩子?心中,不管多少赞美,都?抵不过父母的一句话。
现代有?句话说得很好,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童年对一个人是很重要的,许多人对这个世界的很多认知,都?是从童年开始的。
张皇后?或许还?不明白这些道理?,可是看着?儿子?满脸惊喜的依偎在她怀里,丝毫没有?以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都?让她心中复杂难辨。
或许自己以往对这孩子的要求,有?些太?高了?
张皇后有些不确定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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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很快就从宫里离开了,在他离宫之前,他避过人耳目,也和姐姐推心置腹一番,告诉她家里的事儿,还?有他的事儿都不必姐姐操心,他已?经长大了,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请姐姐不必再帮着他和延龄求官求富贵,姐姐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便放心了。
同时对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也提出了建议,对于太?子?不要太?苛刻,要刚柔并济,做得好就夸做的不好就仔细教导,轻易不要在孩子?面前露出失望的神色。
对朱厚炜不要太?过溺爱,哪怕他以后?注定了会清闲一辈子?,也不能真?让他和其他宗室一样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最起码做人的道理?还?是要知晓的。
至于对大外甥女,让她读书?识字这很好,要继续坚持。
张皇后?对自己弟弟的话还?是能听进去的,毕竟如今在她的心目中,自家弟弟还?是很有?本事的,而且他是自己的娘家人,总不能害了她,因此张皇后?不仅把这些话听进去了,还?都?记在了心里。
之后?几日,等朱厚炜的身子?骨好了一点,他就将两个小?儿女都?抱到身边读书?识字,还?找朱厚照要了一本论语,每日给一对小?儿女读一读,希望他们多受圣人之言的熏陶。
至于张鹤龄为什么让姐姐加强对于朱厚炜的教育问题,其实这也是他没有?办法的办法。
历史上的正德皇帝可是没有?生育的,张鹤龄虽然是个现代人吧,但是不孕不育他可治不了,万一大外甥真?的一个孩子?都?留不下,那最后?老朱家可不就得指望他小?外甥了吗?
若是真?把小?外甥养猪一样养大,那大明朝未来还?有?希望吗?
这番思索虽然有?些冷酷,可是却?也是最理?智的处理?办法,张鹤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是他是万万不希望,国?家会因为自己这个蝴蝶,落入更万劫不复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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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回到张家。
先去了后?宅看老婆孩子?。
他的儿子?才刚生下来几个月,老婆也是刚坐完月子?,他进屋子?的时候,媳妇王氏正靠在榻上绣花,见?他进来了,就放下了绣花绷子?,想要起身迎接。
“侯爷回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
张鹤龄急忙拦住了她:“别忙了,你身子?骨重,何必讲究这些虚礼。”
他走上前去坐在了榻边,看到儿子?正美美的躺在床榻里侧睡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笑着?拿了汗巾子?给儿子?擦了擦嘴边的口?水,小?家伙有?些不耐烦的咂了咂嘴,转过头?又继续睡。
王氏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道:“妾身是再没见?过侯爷这样喜欢孩子?的人了。”
张鹤龄却?只是轻笑一声:“自家的孩子?,我不疼谁疼。”
说完又看了眼绣花绷子?,道:“你才刚出月子?,怎么又做这些活计,家里难道还?能缺了谁穿不成。”
王氏却?是一脸温柔的摇了摇头?:“闲着?也是闲着?,做做针线也是打发时间?,而且说儿还?小?,我也想给他做些贴身的衣物穿。”
张鹤龄捡起她放在一边的绣花绷子?,看了一眼,发现绣的是个小?金鱼,看起来很有?童趣,他笑了笑道:“夫人这个金鱼绣的好,是你画的花样子?吗?”
一听张鹤龄这么问,王氏一下子?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自己胡乱画的,不太?好看,让夫君见?笑了。”
张鹤龄却?笑着?摇了摇头?:“我觉得画的很好,很有?童趣。”
张鹤龄这么说,王氏一下子?愣住了。
张鹤龄在书?画上颇有?造诣她是知道的,在嫁过来之前,她也曾看过张鹤龄的字画,她少年时也是读过书?的,书?画上也颇有?心得,但是在看过张鹤龄的字画之后?,便生出自惭形秽之感,因此在成婚后?也没敢显露出什么,万万没想到,夫君竟然也会夸赞自己的画。
张鹤龄看向妻子?,认真?道:“夫人的画很有?灵性,只是缺乏练习,要知道,字画一道,灵性才是最要紧的,夫人的这几分灵性,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读书?人了。”
王氏被张鹤龄这话说的一下子?脸都?涨红了,他竟然拿自己和那些读书?人比,她,她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王氏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是原本一直深深掩藏在心底的那一丝不甘,却?在此时细细密密的涌了上来。
她年少时也曾有?过雄心壮志,要做一个李清照蔡文姬一样的女子?,可是最后?却?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六岁开始读书?,十一岁先生就辞了馆,她开始学习女红管家。
那些字画诗词更是被扫进故纸堆中,只当成装点门面的东西。
就这还?算好的,还?是母亲心疼她才给他请先生,更有?甚者,哪怕你是公主的女儿,大字不识一个都?是有?的。
想着?这些,王氏一下子?红了眼圈,张鹤龄一见?她这样,倒是吓了一跳,急忙将她揽进怀里。
“哭什么,怎么我夸你你倒是哭了。”
说完张鹤龄自我反省一下,语含歉意:“是我平日里对你太?过疏忽了,竟是如今才发现你的才能,这样吧,日后?我给夫人在后?宅弄一个小?书?房,若是日后?夫人闲来无事,便可以读书?作画,也算一桩雅事。”
王氏靠在张鹤龄怀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中复杂万分,她万万没想到,侯爷竟然以为自己是因为他不了解自己而难过。
王氏心中又酸又软,最后?终于握住了张鹤龄的手,轻声道:“那妾身就多谢侯爷了。”
见?着?她终于说话了,张鹤龄心中也算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该是我谢谢夫人才是,我这般粗心,夫人也不怪我。”
王氏轻轻闭上了眼睛,如何能怪得了他呢,怪只怪自己,一直未曾敢在他面前露出分毫吧,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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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如今有?妻有?子?,日子?不知道过得多安稳,但是很快的,他要教太?子?骑马的事儿,也被皇帝知道了。
张鹤龄心想,张皇后?那儿好说服,但是皇帝这儿只怕就不好说服了,因此自打那一日他承诺之后?,就一直在心里准备着?说服皇帝的说辞。
但是很快的,他就发现,自己白准备了。
皇帝听说之后?,不仅不生气,反倒还?很高兴:“**太?宗皇帝都?是马背上的皇帝,如今绵延几世,到了我手里,竟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既然照儿如今有?这个志气,又何必拦着?他呢,而且多活动活动,对他的身子?骨也有?好处。”
说完皇帝顿了顿:“只是他如今年纪小?,大马只怕是不能骑,还?是先骑小?马驹吧,也可找人教他练练拳。”
张鹤龄听着?皇帝这番说辞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封建的人竟是我自己,看起来循规蹈矩的皇帝姐夫思想还?挺开明。
“皇上深谋远虑,是臣不能及。”张鹤龄急忙拍马屁。
皇帝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张鹤龄的肩膀:“那太?子?的骑射就交给你了。”
张鹤龄又行礼:“是。”
从此之后?,张鹤龄除了每日去光禄寺上班,还?得时不时入宫给太?子?讲解一些骑射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现在年纪还?太?小?,先学一点理?论知识,等明年了再上马。
而张鹤龄在讲解骑射知识的同时,又夹带了一点私货,还?给太?子?讲了许多兵法。
他可记得清楚,著名的应州大捷,就是在正德皇帝任上,正德皇帝他小?人家亲自指挥的一场战事。
这孩子?的确是有?几分兵家天赋的。
而太?子?也很喜欢这些兵法课,学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的提一些刁钻的问题,有?几次都?差点把张鹤龄给问住了。
每次上完课张鹤龄都?忍不住擦汗,熊孩子?自古有?之,真?是诚不欺我啊。
幸好这个熊孩子?是自家外甥,否则太?子?老师这个职位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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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过完年,天气暖和了一点,又等到朱厚照过完六岁生日,张鹤龄这才正式带着?他尝试着?开始骑小?马驹。
小?孩很不高兴,嘴巴噘的都?能挂油壶了:“舅舅,之前说好了骑大马的,为何让我骑小?马?”
张鹤龄呼噜了一把大外甥的小?脑袋,笑道:“你才多大点,就想骑大马,饭要一口?一口?吃,先骑小?马驹,一点一点来,总有?你骑大马的时候,你看有?谁能一口?吃成个胖子?的。”
小?孩还?是有?些不高兴,但是他到底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便也就任由跟前的太?监抱着?他上马。
等上了马又给那个小?太?监努了努嘴:“刘瑾,去,将我宫里的酸梅汤端一壶过来,我骑完马之后?要喝。”
小?太?监十分机灵,应了声是,就急忙去给太?子?跑腿了。
而张鹤龄在听到刘瑾这两个字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要是他没有?记错,那个在正德一朝,权威赫赫,闹得文臣人仰马翻的太?监不就是刘瑾吗?
他记得之前大外甥跟前的太?监不叫这个名儿啊,怎么突然就变了?
张鹤龄欲言又止张口?闭口?好几会,这才终于试探道:“这个刘瑾是什么时候来你跟前伺候的?”
朱厚照有?些疑惑的看向舅舅,好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老老实实回答:“就前段时间?啊,之前那个小?太?监私底下偷偷赌博,还?偷了我宫里的东西,被母后?发现了,她就把那个人赶走了,然后?我就挑了刘瑾上来伺候。”
竟是大外甥亲自挑的!
是了,这孩子?一向有?主意,自己跟前伺候的人,必须得他点了头?才成,之前姐姐想要帮着?他挑一些老实敦厚的上来服侍,都?被他全部赶走了,脾气犟的不行。
“他服侍的好吗?”张鹤龄压下了对日后?的担忧,假装淡定的问了一句。
不管刘瑾日后?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现在他还?什么都?没做,要是突然无缘无故的将人赶走,就大外甥这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犟驴脾气,只怕会越发宠信这个小?太?监,他还?是得先观察观察。
朱厚照果然十分理?所当然的点头?:“伺候的当然好了,若是他伺候的不好,我就罚他去浣衣局。”
张鹤龄微微蹙了蹙眉,暗道自己问这个话实在是废话,刘瑾要是伺候的不好,能从一个小?太?监爬到这个位置上吗?
而且大外甥这个孩子?,虽然他自家人看着?的确是哪哪儿都?好,但是要真?是客观评价一下,这孩子?还?真?不是个好伺候的,喜怒不定,贪玩儿,还?有?点任性。
就这么一个颇有?熊孩子?潜质的人,能伺候好他,那可比能伺候好如今的皇帝都?难千倍百倍。
因此张鹤龄第一时间?就给这个刘瑾打上了狠人的标记。
只是不管他多厉害,张鹤龄都?不能允许自己大外甥跟前有?一个心思不正的人跟着?,刘瑾他是必须得赶走的,只是手段不能太?粗糙,否则反倒是得不偿失。
这般想着?,张鹤龄心中便平静了许多,他点了点头?:“伺候的好就成。”
正说着?,刘瑾已?经捧着?一壶酸梅汤过来了。
那酸梅汤装在一个长颈的玻璃瓶中,玻璃瓶上的雕花典雅庄重,造型清丽优美,再衬上酸梅汤深红色的汤色,越发显得好看了,让人一看就十分有?食欲。
“舅舅,这是之前光禄寺进上来的酸梅汤,我尝着?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说完对刘瑾使了个眼色,刘瑾立刻意会,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用的杯子?也是和玻璃瓶配套的玻璃杯,他捧着?那一杯酸梅汤,呈了上来,细声细气道:“请侯爷品尝。”
张鹤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这个历史上有?名的太?监,端过酸梅汤尝了一口?。
其实也不算多新鲜,这个酸梅汤的配方还?是他教给御厨的,现代社会信息爆炸,某音上天天给你教价值十几万的这个秘方那个秘方,张鹤龄也学了两招,现在可不就用上了。
这个酸梅汤酸而不涩甜而不腻,就是清清爽爽的酸甜口?,张鹤龄在现代的时候就很喜欢,来了古代自然也安排上。
没成想倒是讨了大外甥的喜欢。
“嗯,滋味果然不错。”张鹤龄笑着?捧了一下大外甥的场。
小?孩果然很高兴,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个酸梅汤,母后?和父皇都?喜欢呢。”
舅甥两个喝完饮料,就开始正式学习骑马。
朱厚照小?朋友身体素质经历过这几年的调养还?是很不错的,整体的协调性也挺好,很快就把大致的架子?学会了,至于剩下的,当然就是日复一日的练习了。
小?孩第一次骑马,很有?兴致,练习了一个多时辰还?意犹未尽,张鹤龄却?怕他伤了筋骨,死活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小?孩又生气的撅起了嘴,小?太?监刘瑾来给他倒酸梅汤都?是战战兢兢。
张鹤龄虽然不喜欢刘瑾,却?也不想让旁人承受自己惹出来的怒气,便自己一手接过酸梅汤,一手将大外甥抱在怀里。
“小?样,还?生气了,舅舅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年纪小?,骨头?都?是软的,要是一次骑得太?久了,小?心变成罗圈腿,你见?过罗圈腿吗?你要是不信,舅舅改日带你去看看。”
朱厚照小?朋友虽然还?是个小?孩子?,但是也已?经能分辨出来美丑了,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紧张。
“罗圈腿是什么啊?”
张鹤龄为了吓住他,就仔仔细细描述了一下罗圈腿,小?孩果然被唬住了,一下子?再也不闹着?要骑马了,反倒是乖乖巧巧的端过酸梅汤喝了起来。
张鹤龄见?他如此,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声安抚:“舅舅给你定的学习时间?,都?是按照你身体的承受能力来的,学习骑射是个苦功夫,要长时间?坚持,不是一时热血上涌的事儿,你若想骑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
朱厚照听着?这话乖乖的点头?:“舅舅的话我都?记住了。”
小?太?监刘瑾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寿宁侯真?是有?本事啊,他们的这位小?爷,可是连皇上和皇后?有?时候都?劝不住的存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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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转眼便到了弘治十四?年。
这一年火筛连小?王子?再次进攻延绥和宁夏,边关求援,于是皇帝便令保国?公朱晖为大将军,带领五将前往救援。
火筛去年的时候,就曾经进攻过大同,当时朝廷也曾经派保国?公去平过乱的,只是当时人到的时候,火筛已?经跑了,今年他又来了,皇帝就又继续派了保国?公平叛。
保国?公朱晖虽然姓朱,虽然祖上也是跟随太?宗皇帝靖难出身,但是却?和那个有?名的朱能没什么关系,他的曾祖不过是得了一个世袭的指挥佥事之职,他们家起家还?是在土木堡之变的时候。
朱晖的祖父朱谦,当时官任都?督同知,在宣府守城,英宗皇帝被也先所俘,来宣府叫门,朱谦没有?开门,后?来还?参加了北京保卫战,景泰年间?升为宣府总兵,多次抵御了也先的进犯,后?来被晋封为抚宁伯。
后?来朱晖的父亲朱永继承爵位,在成化?朝北御蒙古,东征女真?,击破建州女真?犁庭扫穴,最后?被晋封为保国?公。
这样家庭出身的朱晖,自然也是深受皇帝信任。
拜他为大将军,可谓是众望所归。
但是太?子?却?对这次的出征并不怎么看好。
如今的太?子?朱厚照,已?经是十岁的小?少年了,他这几年不仅熟读儒家经典,兵法杂书?也没少看,听到保国?公一行人已?经出发,他和张鹤龄叹息道:“保国?公年少时虽然也追随宣平王南征北讨,但是他性格保守,守成有?余进攻不足,而北寇来去如风,只为劫掠,只怕等到大军到达宁夏,那些贼寇便已?经跑了,难免又重演去年之事。”
宣平王就是朱晖的父亲朱永,他去世之后?,被先帝追封为宣平王。
听话听音,张鹤龄心里琢磨了一下,便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朱晖的确是个有?能力的人,但是蒙古这帮人现在就是跟你打游击战,抢了就跑,而朱晖本人又不是那种率领百八千人就敢往大草原上冲锋的人,估计这次过去又是白跑一趟。
“即便不能尽克贼寇,也能震慑一番,抢回被北寇掳走的人丁和钱粮。”张鹤龄适时安慰了一下。
太?子?小?大人似得叹了口?气:“即便能抢回来又能如何呢?北寇依旧是朝廷的忧患啊。”
张鹤龄心说别担心,大明和蒙古,大家最后?一起手拉手玩完,什么叫生死相随啊,战术后?仰。
啊不对,崇祯帝还?是比林丹汗多活了几年的,嗯,我大明最后?还?是赢了。
张鹤龄心里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太?子?抱怨最近的功课。
太?子?的年纪越来越大,自己个人的喜好也越来越明显,他喜欢兵法,喜欢看兵书?,对一些儒家经典感官麻麻。
当然了,虽然不喜欢,但是不妨碍他学得很好,不管是皇帝还?是教他读书?的师傅,都?说太?子?聪慧,只是性格有?些跳脱。
皇帝想要管管儿子?,但是又下不去这个狠心,最后?只能拜托给张鹤龄,搞得张鹤龄都?有?点无语。
而张鹤龄教导大外甥的办法就是听大外甥抱怨,听完之后?,耐心安抚,细细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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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酝酿
这一日, 张鹤龄照样也是安静的听太子抱怨,大部?分都是对于最近功课繁杂的不满。
对于这一点张鹤龄自然也能说出很多话,比如最近功课多也是师傅为了锻炼他的定性,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太子的确是有些闹腾了。
先是前几?日在东宫踢蹴鞠, 刚好砸破了东宫刚刚装好的玻璃窗户,又是非得在东宫养个小奶豹, 急的弘治帝嘴角起泡,三番四?次劝自己这位小祖宗, 最后好不容易才拦住了他。
张鹤龄听到这事儿?之?后也是嘴角抽搐, 不是吧不是吧,才十岁就喜欢这种大型危险动?物,那?以后的豹房他还能拦得住吗?
这两桩事情之?后, 大臣们都清醒的认识到这位太子可不是什么乖孩子,相反他的有些思维很叛逆, 因此不管是教太子读书的师傅,还是其他大臣们,都一致认定, 太子的行?为需要规束。
也是自此之?后,太子的功课开始加重, 一些大臣们在皇帝跟前也开始上奏章,希望皇帝能严加约束太子。
甚至有人?建议, 让皇帝取消太子的骑射和练拳的课程,从?此以后安心读书即可。
不过?这个建议被皇帝否决了,弘治帝虽然对士大夫们都很友好,也很听这些人?的规劝,但是在某些地方, 他也是有自己的坚持的,比如他自己身体不算好,于是对儿?子的某些行?为就比较宽宥。
只是他心中还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会成长为一个荒唐的孩子,可是他自己的皇帝工作?又实?在腾不开手,也是因此几?乎将教导儿?子的工作?都交给了张鹤龄。
张鹤龄在这件事上做的也很好,除了安抚太子平日里的情绪之?外,他第?*? 一个教给太子的就是,让他走出皇宫,感受民间疾苦。
这件事他做的很隐蔽,借着他的好大儿?张宗说五岁生辰,太子出宫代皇帝给他道贺,等吃完酒席之?后,张鹤龄就找了个借口带着太子在京郊周围转了一圈。
太子之?前都是锦衣玉食,眼?里看到的也只是绫罗绸缎达官贵人?,即便知道生民多艰,可是他们到底具体有多艰难,他还真没?有这个直观的感受,而张鹤龄就带领着他感受了一下这个现状。
还带着他去老百姓常去的集市了解了一下物价,等一圈转下来之?后,太子整个人?都麻了。
两人?一边往回走,太子一边若有所思,等到快到宫门口了,太子这才道:“百姓们都是过?得这般辛苦吗?”
张鹤龄转过?头?来看向太子,只是叹息一声:“这还是天子脚下的百姓,其他地方,只怕还不如这儿?的人?。”
太子的脸都绿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若是我当了皇帝,我一定不让这些人?如此辛苦。”
张鹤龄看着太子立下这样的志向,鼓励般的笑了笑:“太子有此志向是社稷万民之?福。”
自打那?次之?后,太子就格外喜欢出宫来张家,而张鹤龄也时常偷偷带着他在京城里乱转。
太子不仅知道了许多民间疾苦,也在和老百姓的打交道之?中,知道了许多底下官府的操作?,知道了那?些士大夫官员,也并非他们表现的那?样冠冕堂皇,知道了底下的小吏们的难缠。
张鹤龄细心教导他,治大国如同烹小鲜,哪怕你做了皇帝,想要改变这个世道,也不能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就想要与人?对抗。
落后的腐朽的东西,并不代表弱小,相反,因为这许多年的积蓄,他代表的名词是强大,甚至连皇帝都有可能无法撼动?,作?为上位者,最重要的是从?细处着手,拉拢分化,然后再慢慢打压,若是一上来就要打要杀,只怕失败的几?率是极大地。
张鹤龄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把话说透,但是他相信太子这样聪明的人?他一定能听懂。
太子其实?对目前朝廷的现状很不满意?,在弘治帝的有意?宽纵之?下,士大夫群体的地位空前强盛,他们几?乎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全的利益共同体,不仅可以对抗皇权,同时也为他们自己的势力服务。
太子不是弘治帝这样脾气好又温和的人?,他受不了这些人?对于皇权的侵蚀,甚至他一个太子,该学什么该吃什么,该玩什么都要受这些大臣们的控制。
所以他想要反抗,想要叛逆,可是小孩就是小孩,他再想反抗,目前为止也就只能无能狂怒,而张鹤龄正好是借着这个机会,正确的引导了太子的思维,让他明白?,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皇帝需要做的,不是天天和大臣们打擂台,而是要沉住气,积蓄自己的能量,利用好手中的每一张牌,治理好整个国家,让老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
而小朱厚照也在舅舅的每日谆谆教导之下明白?了这个道理,慢慢的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对于一些看不惯的人和事也慢慢能控制住脾气,仔细分析他背后的行?为逻辑和动?机。
因此这一次朝廷出征之?事,他虽然年纪小,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一口断定这次一定也会无功而返。
张鹤龄对于外甥能这样聪慧自然也很开心,只是还是不免提点两句:“关于出征宁夏之?事,你的这些话千万不要在皇上跟前说,皇上虽然性情平和,但是对于这次的出征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不管日后如何,如今还是不要在皇上面前说起这些泄气之?语了。”
太子有些烦恼的点了点头:“若是可以,我都想亲自统帅大军为父皇分忧了。”
张鹤龄心中暗笑,小少年别着急,有你统帅兵马的时候呢。
舅甥两个一边聊着天,又有太监上来添茶。
张鹤龄仔细一看来人?,正是刘瑾。
他之?前琢磨着要帮着大外甥除去这个毒瘤,决不能放任他在大外甥身边引着他学坏,因此一直十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一旦他有个什么动?作?,就立刻给皇帝汇报。
但是没?成想,这小太监倒是格外的老实?,自打来了太子跟前伺候,这么几?年了,竟是一点错都没?让张鹤龄拿捏住。
而且他平日里不但不引着太子学坏,有时候还会劝导太子读书,从?表面上看,纯纯就一个忠仆啊!
都把张鹤龄给整的不会了。
但是后来他仔细琢磨,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把这事儿?想简单了。
明朝的太监和唐朝汉朝的有天壤之?别,他们手中并不掌握权力,他们几?乎就是依附皇帝而生,皇帝让他们活他们就活,让他们死他们就死,纯纯就是皇帝的黑手套工具人?。
君不见崇祯皇帝才刚登基,毛头?小子一个,一道命令下去,魏忠贤这位九千岁该死还得死。
所以说,太监其实?就是皇权的延伸,当皇帝需要你与大臣对抗,需要你帮助自己执掌权力的时候,太监才能冒头?,而当皇帝不需要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就是老实?伺候人?,否则落得个什么下场,也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儿?。
刘瑾之?所以会成为历史上的刘瑾,因为他伺候的那?个正德皇帝,原本就是个荒唐的皇帝,虽然聪慧有谋略也会打仗,可是他政治斗争手段粗糙,城府不够深,无法有效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同时还有点荒淫无度的意?思,因此刘瑾才会顺着皇帝去取悦他。
而现在的小朱厚照,在张鹤龄的教导下,沉稳有礼,聪慧上进,御人?手段也不知比历史上高到哪里去了,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活泼好动?,可是他本质上已经不是那?个被放纵过?头?的正德皇帝了,因此刘瑾才会变成现在的老实?小太监。
想通这一点,张鹤龄对于刘瑾的敌意?也少了许多,但是依旧还是仔细的盯着他,因为这人?毕竟是在史书上留了名的人?,张鹤龄不可能真的就这么对他放心。
此时的刘瑾依旧恭顺老实?,入殿之?后,就给张鹤龄和太子各斟了茶,然后细声细气道:“殿下,再有半个时辰就该去给皇上请安了。”
太子听了这话倒是一愣,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他不由看向张鹤龄,张鹤龄笑了笑:“时间不早了,臣也该告辞了,太子殿下给皇上请完安之?后,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讲读呢。”
明天是太子的大课,会有朝中重臣来给他讲课,这个还是蛮重要的。
但是太子听了之?后一脸苦色:“不知道又是谁来讲课,若是李学士就好了。”
太子口中的李学士正是如今的内阁大臣李东阳,他是太子少保,时常会来东宫讲课,而李东阳这个人?素有文名,也并非刘健那?样过?于耿直,因此太子对他还是蛮喜欢的。
张鹤龄听了却是摇了摇头?:“李阁老这几?日病了,还向皇上请辞,明日只怕是来不了了。”
太子脸皱的更厉害了,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起身亲自将张鹤龄送了出去。
张鹤龄临走前仔细叮嘱他:“最近几?日边防事急,太子殿下要认真读书不要惹事才是。”
太子嗤了一声:“我才不会惹事呢。”说完有些不屑的昂了昂下巴。
张鹤龄无奈的笑笑,转身离开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果然也如同太子预言的一样,保国公刚到宁夏的时候,北寇已经逃走了,保国公追击到河套地区,也只追回来了一千五百多个牛羊骆驼。
虽然没?能和那?边交上战,但是起码也算是有个交代,只是这个交代明显是皇帝不想看到的,因此他并没?有立刻命令保国公班师,而是让他继续驻守,继续看看有没?有机会和蒙古人?决战。
而张鹤龄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却突然心中一动?,在某日下午,入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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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前往
张鹤龄这个时候来找皇帝, 自?然?是对于这次的战事有自?己的想法。
之?前皇帝让保国公出征,自?己在打仗上帮不上忙,所以就没有在这件事上出声?, 但是现在朝廷找不到入侵的主力,事情?一下子尬住了, 那张鹤龄就有办法了。
张鹤龄一入宫,和皇帝寒暄了几句, 就直入主题。
他这几年管理琉璃厂,一边是个皇宫大?内制造御用物品, 一方?面也?借着玻璃厂开展了皇家商贸。
而且他的商贸范围也?不止于玻璃制品, 更是包含了茶叶、丝绸和瓷器。
皇宫每年都会接受全国上下许多贡品,而除去这些?贡品,皇家自?己也?会生产许多御用之?物, 这些?东西的数量完全超过了皇室的需求,因此每年宫里用完, 还会剩余许多,大?部?分都是放在库房里发霉发烂。
因此张鹤龄之?前就向皇帝建议,将这些?东西都借着玻璃打开的市场出售出去, 金银总是放不烂的。
皇帝也?觉得有理,就将这事儿交给他打理了。
张鹤龄便也?借着这些?东西, 将皇家商贸的市场扩大?了,其中?就包括了蒙古草原。
如今明朝和蒙古草原之?间的确存在互市, 可以在一定限度之?下交易物品,但是与此同时,更有许多喜欢冒险的商人,喜欢深入草原直接与蒙古贵族们做生意。
张鹤龄也?渐渐与这些?人搭上了线,一边给草原上的蒙古贵族们输出奢侈品, 一边可以趁机打探消息。
像是王帐这种军事机密自?然?是打探不到了,但是一些?小型聚落或者是大?型的军事行动,还是能打探出一二的。
因此张鹤龄这次入宫,就是向皇帝提议,可以让自?己的人,混入这些?商人之?中?,为保国公打探出这次入寇的人到底在哪儿。
保国公虽然?性格可能比较谨慎,不会深入草原作战,但是若是能知道敌人到底在哪儿,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等着吧。
皇帝一听张鹤龄的这个提议大?喜,立刻答应了下来。
“鹤龄,你真是朕的福星啊!”
张鹤龄被这话说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谦虚道:“若是没有皇上乾纲独断,容许臣行事,只怕也?不会有今日之?喜。”
弘治帝此时心中?也?觉得庆幸,他当时只是觉得,这样做能给皇室多一份收入,却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个结果,他甚至觉得,会不会张鹤龄当时就想好了,要通过这条线来深入草原,打探蒙古那边的消息。
只是这话弘治帝到底还是压在了心底,笑着对张鹤龄道:“这次的事情?,就由你来主导,明日朕就下旨,让你去往宁夏,参详军事。”
张鹤龄一听连忙阻拦:“臣一向不知兵,若是去做参军,只怕有损皇上圣明。”
弘治帝微微蹙了蹙眉,很快却又?舒展开来:“只是让你把?控那些?细作,又?不是让你带兵打仗,无事。”
弘治帝这次像是下定了决心,立刻就将内阁的大?学士们都叫了进来。
几位大?学士不知道皇帝突然?叫他们过来的原因,进门的时候,看起来都还有点懵。
弘治十一年的时候,首辅徐溥就已经退休回家了,如今的内阁首辅正是刘健。
他看见张鹤龄也?在,就忍不住蹙了蹙眉,但是还是没先开口,给皇帝行过礼之?后便坐了下来。
皇帝十分激动的将刚刚张鹤龄说的那番话给阁臣们都说了一遍,等皇帝说完之?后,三个阁臣都是若有所思。
许久,刘健先开了口:“寿宁侯所言臣觉得很有道理,只是寿宁侯之?前未曾接触过军事,若是突然?任命为参军,只怕会引起大?军动荡。”
这个动荡自?然?不是指那些?个小兵,而是指这次北征的几个高层。
人家从?大?将军到底下的五个将军,都是实打实打过仗的,而张鹤龄却是连兵都没带过,他突然?空降,那些?人心里肯定会琢磨,皇帝不会是不信任他们吧。
寿宁侯听到刘健这么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劝皇帝:“皇上,臣只是统筹一下手底下的几个人,其实不必有何?官衔。”
弘治帝看了眼小舅子,却并不同意。
“若是无有军职,如何?能服众?而且只是参详军事,也?并没有正式的军中?职位,相信保国公也?能理解的。”
皇帝对保国公十分信任,保国公对于皇帝也?算忠心,因此皇帝才有此言。
刘健沉默不语,李东阳看着这一幕,急忙从?中?缓和气氛:“皇上和刘相公所言都是正理,不如这样,先让寿宁侯前往西北安排细作,职位先不必安排,皇上可以向保国公下一道密旨,告诉他此次的用意,再让保国公任命寿宁侯职务,如此既可以不动声?色,也?可以安定军心。”
这个法子倒是很合理了,不仅可以将消息控制在很小的范围之内,也?可以给保国公表态,朝廷还是信任你的。
皇帝听了也?觉得妥当,笑着点了点头:“李卿谋划得当。”
刘健听了也点头:“如此即可。”
谢迁看着两个同僚都答应了此事,忍不住又?补充道:“此事需得秘密从?事,不露分毫,除了我们几人与保国公,不得让任何?人知道,寿宁侯前往西北的借口也?需得找好,不然?难免引人注目。”
这个不算事儿,刘健立刻道:“过几日要往西北运粮草,就劳烦寿宁侯押解。”
弘治帝也?点了点头,看向张鹤龄:“寿宁侯觉得如何??”
张鹤龄自?然?没有不应的:“正该如此。”
君臣几人,很快的就将一些?细节谈好,李东阳知道张鹤龄有这个消息渠道,还叮嘱他,仔细探听草原那边的消息,尤其是有关?于王庭的消息,明朝自?打土木堡之?后,对于草原那边,消息来源就几乎断了,首领各个都叫小王子,也?不知道这个小王子是哪个。
这个张鹤龄自?然?也?放在心上,立刻就答应了,他之?所以一开始铺陈这个消息网络,就是为了日后的应州大?捷准备的,没想到竟也?能提前用上,那自?然?就要物尽其用了。
等商议完细节回家,已经是很晚了,回来的时候,媳妇王氏还有儿子张宗说都睡下了。
张鹤龄也?不愿意打扰他们母子俩,便自?己个在前院歇下。
等第二日醒来,立刻让人将手底下几个负责西北跑商的人叫进了府,同时去了后宅告诉妻子,帮自?己准备行囊,最起码也?得准备一个月的。
王氏听了这话有些?惊疑不定:“侯爷,准备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张鹤龄摆了摆手:“不必多问,是有正事要做,麻烦夫人帮我准备一下便是。”
见着他不愿意多说,王氏便也?没有多问,她是知道自?己这个丈夫的,若是不愿意说的事儿,那你磨破了嘴皮子也?是问不出一句话的。
和妻子说完话之?后,张鹤龄就去了前院,几个跑商的人也?正好到了。
他将几人叫进了书房,先是问了问最近几日跑商的情?况,听说瓷器茶叶什么的,在草原上卖的很好,他也?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又?问他们最近都跑了什么地方?,听他们说起,都是一些?小部?落的聚集地,至于王帐在哪儿,他们还真没接触过。
张鹤龄也?就不多想了,只道:“过几日我要护送一批粮草去西北,这次你们也?跟着我一起过去,正好顺路。”
几个跑商的一时间有些?迷糊,其中?一个道:“侯爷,咱们前段时间才刚跑了一回,底下的跑腿的都回家了,下一次只怕要再等一个月才成。”
张鹤龄一听这话不由皱起了眉,竟是这么巧。
他沉吟片刻道:“这次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出关?,本是因为最近宫里有一批顶尖的茶叶要出,你们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货出了,不过既然?刚跑过一回那就算了,不过再等一个月有些?晚了,到时候只怕我也?从?西北回来了,再等半个月吧,到时候你们从?京城出发,等到了宁夏,再去找我,或许可以从?大?军之?中?调派几个人护送你们进入草原。”
一听还有这个便利,几个跑商之?人立刻都露出惊喜神色,笑着点头:“那就多谢侯爷了。”
张鹤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摆手,让几个商人都退了出去。
只是这些?人虽然?眼看着都离开了,很快又?有一个人悄咪咪回来了,此人正是张鹤龄最信任的心腹,刚刚张鹤龄就给他打了个暗示,示意他之?后先不要走,这人明显也?是听懂了。
张鹤龄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人,沉默良久,虽然?之?前他也?曾帮助过张鹤龄了解过草原上的信息,但是之?前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这次谋划的却是大?事。
即便此人是他信任多年的心腹,但是面对这种大?事,他心中?还是会生出疑惑,他不知道眼前之?人到底能不能信得过,更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泄露今日的谋划,但是他知道,如今只能将事情?托付给他了。
张鹤龄深吸一口,将自?己的谋划细细和此人说了,而此人听完张鹤龄的言语,面上也?没有露出半分惊讶,只是深深的行了一礼:“如此国之?大?事,侯爷托付给我,小人万死不辞。”
张鹤龄心中?有些?震动,他站起身来,走到此人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事情?格外?危险,你若是能探听得到那就探听,若是探听不到,以你自?身为重。”
想要编织一张消息网是很难的,张鹤龄耗费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初步有了个大?概,而此时的明朝还远没到一战定乾坤的时候,这次的征伐主要目的也?只是教训一下这些?游牧民族,因此张鹤龄心中?,还是要以护住这张消息网为重。
此人不知张鹤龄心中?所思所想,听到他这番话,面上也?不免露出激动神色:“小的卑贱之?身,何?敢当得起侯爷这般看重,请侯爷放心,小的一定会打探到消息的。”
张鹤龄感叹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并向他郑重承诺,等他这次从?蒙古回来,他一定向皇帝申请给他奖赏。
张鹤龄心里清楚的很,想要让人给你卖命,那就你得出得起人家给你卖命的价格,光靠精神力量感动人家是长久不了的,因此他该给赏赐的时候,也?绝不手软。
而跑商之?人听到张鹤龄的这个承诺心中?也?很激动,因为他心中?清楚,寿宁侯的承诺是不会失约的。
两人之?后又?稍微商议了一下这次跑商要具体打探什么消息,需要注意和小心什么地方?,说完之?后,此人这才告辞离开。
这回张鹤龄没有亲自?去送他,因为他心里明白?,从?现在开始就要小心谨慎了,不能让旁人看出半分端倪。
**
之?后一段时间,张鹤龄做事都和以往一样,看不出半分端倪,朝堂上也?很安静,保国公一行人守在宁夏,那些?蒙古人也?不敢来惹他,大?家看起来好像就这么尬住了。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发展下去。
这一日,终于到了要给西北前线送粮草的日子了,张鹤龄自?己不动声?色,而内阁那边也?很快拟定了人选,自?然?就是张鹤龄。
这个人选刚一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一些?文臣,他们都觉得寿宁侯就是个钻进钱眼里的重利之?徒,让他押运粮草,这不就是让耗子守粮仓吗?
但是几个内阁大?臣却都很有自?己的主张,在文臣们过来打探消息的时候,他们给这些?人透露道:如今西北的战事正是最紧要的时候,的确需要一个地位高,皇帝也?信得过的人才能胜任这次的事情?,而且隐隐透露出的消息也?有,要是寿宁侯这次万一有多动作,他们也?能抓住把?柄。
当然?了,这些?话都只是表面上的托词,却也?足够将这些?文臣们糊弄过去了,他们现在都只当,这是内阁几位阁臣在给寿宁侯挖坑,因此文臣们也?就不反对了。
不过当张家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却都炸了,第一个炸了的就是张鹤龄的姐姐张皇后。
张皇后当天就把?张鹤龄叫进了宫,拉着张鹤龄的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鹤龄,西北那么远,又?那么危险,你怎么就敢应下这桩事呢?你姐夫也?是,竟是一点都不拦着,由着那帮老头子害你。”
张鹤龄被姐姐这一番哭弄得有些?头皮发麻,反握住姐姐的手道:“姐姐,您别难受,我这次过去也?只是押运粮草,送完我就回来了,待不了几天,也?受不了多少?苦,又?不是让我上前线打仗。”
谁知道张皇后却不好糊弄:“即便不是上前线打仗,那也?是直面那些?蒙古蛮子,之?前宁夏就叫人给抢了一回,这次要是又?给人家抢了,那你该怎么办?”
张鹤龄一下子就被问住了,他姐姐这话的确是没错,虽然?是不上战场,但是既然?到了西北前线,那就难免会有危险,只是这些?危险现在对张鹤龄来说,都没有眼前的事情?重要,因此他也?就忽略了过去。
“姐姐,我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是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骑射水平还是有的,就算到时候我打不了仗,跑还是可以的。”
张鹤龄被问的有些?无奈,只能很丢脸的祭出了逃跑大?发。
但是张皇后还是不答应:“呸,少?糊弄我了,就你那两三下,能跑得过那帮在马背上长起来的蛮子吗?不成,你这次不许去,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京城。”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无语,他这个姐姐,什么时候逻辑这么严密了。
正在此时,弘治帝从?外?头进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倒是没有惊讶,只是笑着道:“梓潼,如今鹤龄年纪也?一日日大?了,总得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啊,你放心,朕这次会派遣勇将在他身边护着他的,不会让他出事。”
一见到丈夫,张皇后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哭倒在弘治帝怀里。
“皇上您也?真是心狠,他小小年纪,您竟也?放心他去那么远的地方?么?他也?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弘治帝看到皇后哭的这么惨,心中?也?有些?可怜,他轻轻抚了抚妻子的鬓发,柔声?道:“好了好了,别难受,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周全,只是梓潼,鹤龄他如今也?大?了,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活在你我的羽翼之?下,这次让他出去,也?只是押运粮草,一来一回也?就两三个月,一眨眼的功夫就回来了。”
张皇后还是不情?愿,继续流泪:“皇上,延龄不争气,我娘家如今也?只有一个鹤龄能撑得起门户了,我实在是舍不得他啊。”
弘治帝也?被老婆的这番哭泣弄得有些?头大?,一脸求救的看向张鹤龄。
张鹤龄叹了口气,低声?道:“姐姐,这次去押运粮草,是我求姐夫的,你别怪姐夫。”
这话一说出口,张皇后猛地侧过脸看向张鹤龄,一脸震惊:“你疯了吗?”
张鹤龄不愿意因为此事让姐姐和姐夫感情?出什么岔子,因此索性就把?事情?说开,当然?了,给蒙古那边派细作他是不会说的。
“我从?一生下来就一直待在京城,父亲还在的时候,经常告诉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便一直想着出去走走,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我就求了姐夫,姐夫又?和内阁的几位阁臣们商议之?后,我这才能成行,因此您也?别为难姐夫了,我这回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张鹤龄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任性的事儿,但是这一回,他还就真把?一个任性妄为的富家公子演的惟妙惟肖。
当然?了,参考对象就是自?己的弟弟张延龄和大?外?甥朱厚照。
张皇后简直被弟弟突然?而来的叛逆期给吓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上来拍打张鹤龄。
“你这个混小子,这么大?年纪的人了,竟还是让人这般操心,做出这种事,竟也?不和家里人商量,你上有老下有小,竟也?是丝毫不顾吗?”
刚才还说他是个孩子呢,现在就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张鹤龄心中?觉得有些?好笑,索性也?就站在那儿,任由姐姐捶打他,但还是咬紧了牙关?一定要去,谁也?不能拦他。
张皇后最终还是犟不过弟弟,最终只能收了眼泪,说要亲自?给弟弟收拾行李,然?后把?弘治帝和张鹤龄都赶了出去。
郎舅两人就这么略显狼狈的被赶出了坤宁宫,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尴尬。
弘治帝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干笑了一声?:“你姐姐这就是关?心你,却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对了这几日照儿一直念叨着你,知道你要去西北,还想也?跟着一起去呢,你也?去看看他。”
张鹤龄看出来皇帝说这话是想要打破尴尬,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行了一礼,说了声?遵命。
之?后皇帝就去了乾清宫,而张鹤龄也?去了东宫看大?外?甥。
大?外?甥今儿休息,一听到舅舅来了,竟是一脸激动的迎了出来。
“舅舅,我听说你要去西北前线,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好家伙,这母子俩没有一个好对付的。
张鹤龄只觉得满头都是包,心说皇帝让他来看太子,怕不是想要把?这个锅扔给他来处理吧。
但是张鹤龄现在也?来不及揣测皇帝的心意,急忙又?开始安抚起大?外?甥来。
虽然?他小人家的确有点军事才能,但是咱们十岁的年纪还是不兴上战场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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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宫里,张鹤龄回家之?后,面对老娘妻子儿子还有弟弟也?都不免安排一番。
王氏虽然?听了这消息也?有些?不舍,但是她是明白?事理的,也?知道这件事是张鹤龄自?己想要的,因此并未做出什么小儿女姿态,只是默默的帮他在行囊里,又?增添了许多西北地方?要用的东西。
老娘金氏和张皇后一样,都是流着泪舍不得儿子,张鹤龄也?索性又?拿出了对付张皇后的那一招,把?一个熊孩子演的惟妙惟肖,用魔法打败魔法,最后让老娘只能松口。
倒是张延龄,表现有些?出乎张鹤龄的意料,他本以为这个弟弟对于他的离开也?会生出惶恐之?心,但是他此时却显得格外?的坚强。
直接和张鹤龄道:“大?哥,你放心去吧,家里我会照顾的。”
这个小小少?年,也?不过是跟着他经历了五年的锻炼,竟也?生出了几分担当。
张鹤龄听了这些?话心中?十分欣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那家里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
三日之?后,张鹤龄押运粮草出发,这次出发,甚至宫里都派了太监送她,姐姐张皇后更是收拾了一大?车的东西,非得他带上,他推辞不过,只能带上,也?让来送他的太监去给皇帝和皇后回话,自?己会早些?回来的,请他们都放心。
等与相送之?人一一告别之?后,张鹤龄翻身上马,朝着西北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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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先胜
张鹤龄这一路往西北去, 路上?都是急行军,毕竟是押运粮草过去,耽误一天对于大?军来说就是生死攸关的事情, 因此张鹤龄自己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哪怕每日急行军让他自己的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但是张鹤龄都咬牙坚持住了, 也是在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在家百日好出门万事难。
他就这么扛了大?概半个?月多, 终于也习惯了这个?赶路的强度。
就这么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到宁夏,刚到地方, 突然就听人说, 蒙古人跑到固原去了。
张鹤龄心中?大?震,急忙前往大?将军账下。
他到总兵府的时候,朱晖正在和手底下的人商议这次该如何出兵, 听到寿宁侯求见,他微微蹙了蹙眉, 只道:“让寿宁侯先等?一会儿,我这儿还有?军情要处理。”
张鹤龄听到这话,心里有?些焦虑, 但是也知道现在不好和朱晖交恶?*? ,因此索性就跟着传话的人去了侧间等?候。
等?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 正堂里终于有?动静了,五位将军一前一后的从正堂里出来, 每个?人面上?的神色都十?分严肃。
张鹤龄心下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商议出了个?什么结果。
正在思索间,有?人来传话,大?将军可以见他了。
一听这话,张鹤龄立刻收拾好心情, 跟着传话之?人往正堂去了。
等?入了正堂,便看见朱晖站在书?桌后面,正一脸凝重的看着桌上?的一副地图,张鹤龄瞄了一眼,发?现正是宁夏的地图,而且在固原的地方还画了一个?圈。
“下官见过保国公。”张鹤龄略施一礼。
保国公朱晖也在此时抬起?头来,他神色平静,语气温和:“大?军之?中?,称呼大?将军即可,不必称呼爵位。”
张鹤龄这还是第一回 ?和保国公朱晖打交道,并不了解他这个?人的性格,但是此时听他这般说话,他心里就大?概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应该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是。”张鹤龄恭敬应下。
而朱晖对于这位寿宁侯也不敢小看,毕竟到底是皇帝的小舅子,还十?分得皇帝的信任,掌控着皇家的钱袋子,这样的人他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寿宁侯请坐。”朱晖一摆手,十?分客气。
张鹤龄便也顺势坐下,然后将皇帝的密信以及这次押送过来的粮草单子奉上?。
“还请大?将军过目。”
粮草单据朱晖早有?所料,但是在看到其中?一封明显是御笔亲书?的信封时,朱晖的眉尖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皇帝给他的书?信?怎么这么突然?
他心中?复杂万分,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将那一堆东西接了过来。
不过朱晖也不当场就拆开看,只是笑?着道:“这次劳烦寿宁侯了,寿宁侯一路风尘仆仆,本该给你接风洗尘的,只是如今军情如火,实?在是脱不开身,今日就请先回?去歇着吧,改日我们?再聊?”
原本这话张鹤龄应该答应的,但是想到今日听到的事情,还是忍不住道:“我刚刚入城,听闻蒙古人跑去了固原?”
朱晖一听这话,面色微微一沉,他清了清嗓子:“这帮贼寇,四?处掳掠,寿宁侯放心,本官已经命人前去救援。”
张鹤龄听到他已经让人前去救援,心中?便也松了口气:“之?前下官离京,皇上?就曾对下官说过,大?将军用兵如神,有?宣平王之?风,如今果真见了,才知道皇上?所言不差,将军雷厉风行,下官佩服,想来再过几日就能听到凯旋之?音。”
张鹤龄直接一句话把?朱晖给架起?来了,朱晖听完面色有?些发?青,但是却也不能表现出什么不妥,最后也只能客气几句。
俩人就这么花花轿子人抬人互相恭维了一番。
很快张鹤龄就从正堂里出来了,他一出来,立刻有?人领着他去驿馆歇息,张鹤龄自己此时也是实?在有?些疲乏,因此并不拒绝,跟着人就离开了。
而留在正堂中?的朱晖,却是皱着眉头左思右想许久,终于让人将监军苗逵请来。
有?明一朝,大?军出征,总有?中?官监军,而所谓的中?官就是太监,这个?苗逵在此之?前就经常出任监军,而且与保国公朱晖关系也十?分好,两人是老?搭档了。
苗逵今儿也听说了粮草要来,而且押运粮草的还是皇帝的小舅子,因此一直关注着此事,结果才刚听闻寿宁侯入了驿馆,后头朱晖那边就传他过去说话,苗逵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难道是这位寿宁侯闹了什么幺蛾子?
苗逵也不敢耽搁,急忙就往总兵府去了。
他到的时候,朱晖已经将皇帝的那封密信看完了,他眉头紧皱,面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苗逵看他这个?样子,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大?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苗逵与朱晖自来相熟,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问道。
朱晖指了指桌上的书信:“这是皇上?亲笔,你看看吧。”
苗逵心下一惊,皇帝的亲笔信,难道是寿宁侯带来的?这到底有?何用意?
苗逵不敢深想,急忙拿起?信仔细看了起?来。
等?看完之?后,他神色顿时平静了许多:“皇上?令寿宁侯行细作之?事,这是好事儿啊,大?将军为何满脸忧色?”
朱晖叹了口气:“皇上?言语间虽然对我还是依旧信任,可是既然寿宁侯人都在这儿了,那我们?的一言一行又如何能瞒得过他去。”
这话说出来,苗逵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次出兵,他们?两人就早就商议好了,踞城以守为主,绝对不能主动出击,如此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现在有?一个?不知深浅的人在边上?盯着,那他们?的一言一行岂不是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而且他和朱晖为了安抚大?军,还存在虚报军功的行为,这事儿现在只怕也是做不成了,可是若是不虚报军功,又如何能压得住底下那帮虎狼之?士呢?
苗逵想到这些,只觉满头大?汗,他看向朱晖,语气干涩道:“那国公爷觉得该如何?”
此时朱晖倒是不让苗逵称呼他军职了,只是叹了口气道:“这次到底还是得出些力了,蒙古人跑到固原的事儿寿宁侯也知道了。”
苗逵心下一惊:“他不过是一个?纨绔外戚,竟然还关心此事?”
朱晖摇了摇头:“不要小看他,我看他不止非常关心还很在意这件事,这次救援固原,不能留力了,吩咐下去,我亲自率兵三万前往救援,一人两匹马,急行军!”
苗逵一听这话,便立时明白了朱晖的用心,一脸苦色道:“公爷,蒙古人围点打援,您若是太过着急,只怕会被蒙古鞑子以逸待劳。”
朱晖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带兵多年心中?有?数。”
想着朱晖用兵向来谨慎,苗逵便也没有?多言了,两人又继续商议了一下这次具体的出兵细节,苗逵这才从总兵府离开。
而张鹤龄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到来竟然引起?了这样的蝴蝶效应,他美美的在驿馆里睡了一觉,等?到第二天前往交接粮草之?时,这才听人说,大?将军一大?早就领了兵马前往固原救援了。
张鹤龄听了不由感叹一声,这位大?将军还真是身先士卒啊,竟然亲自领兵救援。
张鹤龄花费了一上?午这才将粮草交接好,那些人自然也是不敢为难张鹤龄的,而且这些粮草本身也没什么问题,等?顺利交接完之?后,那个?负责在一边登记的太监突然笑?道:“侯爷,昨个?苗监军听闻您入城,本想着给您接风洗尘的,但是又怕打搅了您休息,今儿粮草也交接完了,不知侯爷可否赏光?”
张鹤龄来宁夏之?前,对这边的人事自然也是了解过的,尤其是大?将军朱晖和监军苗逵他都是深入了解了一下,知道苗逵深受皇帝信任,因此此时见着苗逵向他示好,他自然也不会不给他面子,便笑?着点了点头。
“有?劳苗监军关心,既是监军所请,我哪有?不至之?理?”
见着这位寿宁侯如此好说话,传话的太监也是松了口气,之?后两人有?说有?笑?,往苗逵早就准备好的酒楼去了。
张鹤龄到了酒楼时,发?现苗逵早就到了,他见着张鹤龄进来,竟是起?身相迎。
“侯爷不远万里押运粮草,奴婢有?失远迎。”
张鹤龄对着这位大?太监拱了拱手:“苗监军客气了,皇上?总是和我提起?苗监军为国征战,监军如此辛劳,该是我来拜访监军才是。”
俩人表面上?看起?来客客气气的,场面倒是显得格外的和谐。
苗逵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想要试探一下这位寿宁侯,于是对于他的恭维也不敢真的信,转头邀请他入席。
席间觥筹交错,场面片汤话那是一个?接着一个?,而张鹤龄应对的也十?分得体,不露丝毫空隙,苗逵心中?对这位寿宁侯也终于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的确是个?厉害人。
等?用完了饭,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到底是亲近了一些,苗逵便接着酒意和张鹤龄说起?了他们?这次出征的难处。
“那帮蒙古鞑子,仗着有?马是神出鬼没,我和大?将军也只能勉强四?处维持,每次他们?出来抢掠,我们?接到消息,等?到了地方,他们?却已经跑了,如此已经好几回?了,我和大?将军心里也是着急啊,总盼望着能有?个?机会,彻底将这帮蒙古鞑子打服了。”
张鹤龄一边喝茶一面笑?眯眯的听着这些话,心中?也开始迅速分析起?如今的情况来。
看起?来明军如今在机动能力和情报能力上?面对蒙古军队还是略有?不足,否则也不至于每次都被蒙古人戏耍,最后只能仗着城池来抵抗。
或许这其中?,还有?他们?自己不敢面对蒙古骑兵因此每次都救援不力有?关。
那如此,自己的细作就可以发?挥很大?的用处了,如果能提前知道蒙古军队的袭击地点,然后埋伏好大?军,以逸待劳,或许就可以一次性击溃这股蒙古势力。
想到这些,张鹤龄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看起?来自己这次的提议总算是没有?白费。
而苗逵一边说这些,一边也是观察寿宁侯的反应,只是看他总是一脸笑?眯眯的,好像对自己的言语都认同,他心中?反倒是有?些拿不准了。
说到最后,却是苗逵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将屋里伺候的人都遣了下去,然后令人守住门,这才低声道:“侯爷,皇上?的密信咱家已经看过了,其中?所言细作之?事,不知侯爷是怎么安排的?”
苗逵虽然是个?太监,平时还喜欢虚报军功,但是要说他多么坏,那还是没有?的,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建功立业,因此昨日在看了那封信之?后,虽然心中?有?对张鹤龄前来的不安,但是同时也有?一丝希冀,希望可以接着这次机会,真的立下不世功劳。
张鹤龄见他也知道了此事,并不惊讶,只是笑?着道:“监军请放心,此事我与皇上?还有?内阁的诸位相公们?早有?议论,等?人到了,一定会给监军还有?大?将军一个?交代。”
张鹤龄意识到朱晖应该和苗逵关系很要好了,否则也不会自己昨天才刚把?密信给朱晖,苗逵今天就知道了。
苗逵见这件事竟然连内阁那边都惊动了,便知道应当十?分稳妥,因此便也不问了,笑?着拍了拍张鹤龄的肩膀:“侯爷行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两人又是一番宴饮,等?到天都快黑了,张鹤龄这才准备回?驿馆。
苗逵见他要回?驿馆,却是强力要求他来自己的住处住下。
“那驿馆如此简陋,哪里能让侯爷如此委屈,不如侯爷来我府上?,虽然不如京中?的宅邸,但是总比驿馆要好些。”
张鹤龄却是摇头拒绝了:“多谢监军体贴,只是出门在外的,住在哪儿不是住呢,而且我这次出门也是有?皇命在身,如何还敢挑剔住处,监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苗逵见他拒绝,心中?慨叹一声,真是个?谨慎之?人啊,竟是一点破绽都不露出来。
若是他住在自己家,那他日后想要看到什么,或者能看到什么,还不是自己随意安排,可是他既然拒绝了,那苗逵也不敢再强逼他,只能笑?着让人奉上?了许多家常用的物品,以表心意。
这些东西张鹤龄自然也就不好拒绝了,笑?着收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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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晖这一去救援就是好几天,张鹤龄也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住处好好安排了一下。
他这次出门,也不是独自一个?人就过来了,除了他从自家里带过来的护卫和仆从之?外,皇帝还给他拍了几个?侍卫护送。
张鹤龄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自己的几个?仆从乔装打扮,仔细将整个?宁夏镇里的消息打探一番。
宁夏镇为大?明九边之?一,治所便是现代的银川市。
如今张鹤龄入了宁夏镇,虽说是来主持情报打探工作的,但是对于宁夏镇的基本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
他这次带出来的人也都是机敏聪慧之?人,听到他的这个?吩咐,立刻乔装打扮一番便都散了出去,至于皇帝派给他的侍卫,他倒是没有?指使他们?做这些事,毕竟这些人目标实?在是太过明显了,还是放在身边老?老?实?实?当侍卫吧。
张鹤龄住的地方是驿馆的一个?小院子,这是朱晖他们?提前给他准备的,不过这些人在他来之?前并不知道他要常住,因此只是让驿馆腾出来一个?小院子,收拾的挺精致,就是地方有?点小。
因此张鹤龄便让驿馆重新给他换了一个?大?院子,同时将自己带来的人也都安排在各个?院子里住下,甚至驿馆里伺候的人他也全部换成自己带来的,直接将自己住的地方打造成一个?无坚不摧的堡垒,不给人留一丝一毫的空隙。
就在张鹤龄收拢自己身边势力的时候,朱晖那边也终于救援完固原回?来了。
这次朱晖日夜不息赶到地方,又整体休息了一晚上?,然后趁着夜黑风高,袭击了扫荡村寨的蒙古军队。
不仅斩杀一千余人,还抢回?了被蒙古人掳掠走的牲口四?千余,人丁一千余。
这对明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大?胜,毕竟之?前朱晖的带兵思路就是坚守不出,以逸待劳,就是在这儿和你耗,每次蒙古人来抢劫,他们?也就是出去收拾收拾烂摊子,人是追不上?的,只能把?东西抢回?来。
这样做当然稳,也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但是也憋屈啊,就这么看着蒙古人横行无忌,哪个?有?血性的能忍得住。
因此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军镇都是欢欣鼓舞。
连苗逵也是激动不已,他没想到,如此冒险出兵竟然还能大?胜,因此立刻组织人出门迎接得胜大?军。
张鹤龄也跟着人一起?出城迎接大?军回?归,看着走在最前面,骑在大?马上?的朱晖,张鹤龄心里琢磨,其实?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等?到一行人回?到总兵府,朱晖便和众人说起?了这次出兵的情况。
蒙古人虽然被夜袭,但是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他们?斩首一千余,自己也损失了不少。
张鹤龄听到这个?结果虽然有?些心痛,但是也并不惊讶,毕竟如今的明军可不是当年打到斡难河畔的明军了,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很不错了。
所以在苗逵开口说要给这次征战的将士们?请功的时候,张鹤龄也没有?开口说什么,这次的确算是一场大?胜,底下的将士们?也的确应该得到嘉奖。
等?到说完正事,朱晖让其他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了张鹤龄和苗逵说话。
其中?有?些人十?分不解,一些疑惑的目光也在张鹤龄身上?浮动,不过张鹤龄自己却很冷静,他知道朱晖留下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朱晖这才看向张鹤龄道:“张大?人,皇上?密信上?所言的细作,如今可都准备好了?”
张鹤龄立刻点头,就在朱晖出征的这几日,张鹤龄的商队也终于到达了宁夏镇。
“人已经到了,只是我不知蒙古如今势力如何,还请大?将军指点。”
张鹤龄只知道这次入侵的蒙古首领叫火筛连小王子,但是至于这是个?干嘛的,张鹤龄一概不知。
这个?朱晖当然知道的就比较清楚了,他道:“此次入寇的贼首名为火筛,乃是蒙古满官嗔部人,他乃是贼酋满都鲁的女婿,弘治十?三年时入河套,其下号称有?三万户。”
张鹤龄一听这个?就理解了个?大?概,如今蒙古的大?汗就是满都鲁,这个?火筛竟是满都鲁的女婿,治下三万户人,看起?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在河套落根了。
张鹤龄眉头皱的死紧,这可不成啊。
“即是如此,我就让他们?往河套而去,仔细打探一下这个?火筛的底细。”
朱晖点了点头,许久又道:“我能见见这些人吗?”
张鹤龄却摇了摇头:“此等?人物藏于暗处,最怕露出底细,大?将军还是少见为上?。”
朱晖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这件事可是皇上?吩咐下来的。
“既如此,那再过几日就让他们?出发?吧,这次火筛受了重创,只怕需得回?去修整几日才敢冒头,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打探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张鹤龄笑?着点头:“将军高见,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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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和朱晖这边商议完,张鹤龄就找了个?人去通知商队,可以启程了,同时还派了几个?弓马娴熟的护院跟着护送。
他一开始承诺了要用宁夏镇的军士护送他们?,但是这话也就是个?借口,要是真这么高调,那估计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不过他反悔之?前的话也是有?借口的,只说大?将军不许就成了,而且他还派了自家的护院护送,已经十?分有?诚意了,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心里大?概都在琢磨,看起?来侯爷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不太好啊。
不仅是这些人在琢磨,就连朱晖手底下的几个?将军也在琢磨这事儿。
大?将军自打从固原回?来之?后,只在第一天见了一回?这位寿宁侯,之?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寿宁侯每日也是躲在驿馆里不出门,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们?心里都在怀疑,这个?寿宁侯是不是皇帝派过来监视他们?大?将军的,所以大?将军才这么不待见他。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一条消息从大?将军府中?传了出来,大?将军下令,让寿宁侯担任参军一职,入大?将军府参详军事。
这消息一传出来,之?前寿宁收来监视的结论立刻一下子坐实?了,看起?来果真如此啊,寿宁侯这回?是真的不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张鹤龄身上?,想看看这位寿宁侯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借此机会在军中?扩展势力。
而张鹤龄的表现,很出乎众人的意料,同时也很符合他嚣张跋扈的外戚身份,接到命状之?后,他先是去将军府拜谢了一回?,然后就借口身体不适,压根不上?将军府的门,什么见鬼的参详军事也根本理都不理,好像是将摆烂进行到底了。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这位寿宁侯是个?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了,因此即便他有?监军的嫌疑,也没人再去理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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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得胜
张鹤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每天都无所事事, 除了窝在驿馆里当宅男,就是出门逛逛集市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把一个贵族纨绔子?弟演绎的淋漓致尽。
但是这些表象也不过是他演出来的罢了, 其实私底下的动?作却也一直没有停止过。
他先?联合朱晖和苗逵,将大军之中的几个势力细细筛查了一遍, 确信几个将军都确实可靠,然后又把一些看起来有异常的人, 慢慢调离要害部门,首先?是确定?了自家阵营的纯洁性。
至于蒙古那边的消息, 一开?始的时候很久都没有什?么动?静, 一直等到?一个月之后,才慢慢传来了一些消息。
原来之前那位火筛小王子?经历过之前的大败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驻地?休养生息, 只是他们还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劫掠,因为他是新迁入河套地?区的, 原本就没什?么粮草积累,再加上如今部族中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不抢不行。
要是不来抢劫, 可能他连他手底下的人都压不住。
因此那人传来的消息说,如今部族中正在征召战马和骑士, 仿佛是要再去劫掠。
张鹤龄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朱晖,朱晖一听说也绷紧了心神, 立刻道:“还要请他探查一下,这帮人到?底会出兵何地?。”
张鹤龄自然也明?白紧要之处,立刻让人又给那边传信。
就这么一来一回。
等到?眼看到?了秋季粮食丰收的季节,终于又有消息传来,火筛集结了军队, 朝着?固原方?向出发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进攻固原镇。
张鹤龄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就把消息禀报了上去,而朱晖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惊诧,上次这帮人才在固原吃了亏,如今竟然又要前往固原劫掠吗?
不过如今这个消息,已经是细作能打听出来的极限了,他们能接触到?的,也只是中下层的阶级,想要接触那些上层大贵族现在还是有些困难。
朱晖思索片刻,终于道:“此事我知道了,劳烦寿宁侯为此事费心了。”
张鹤龄也连道客气,两?人寒暄几句,张鹤龄便离开?了。
张鹤龄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准确的,操控这些细作,他可以,但是让他参与军事,他还差得远。
所以他索性也就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相信保国公的专业能力吧。
上次救援固原获得胜利,朝廷赐下了一堆封赏,张鹤龄也受了赏,受了双俸,这在外戚勋贵中也算是头一遭了。
他都如此,更不必提主要立下大功的保国公了,连带他手底下的将士,上次一共竟是有两?万多人受赏,一时间大家的积极性暴涨,都摩拳擦掌的等着?立功呢。
也是因此,所以对于这次的作战计划,朱晖也是越发重视,他很快就请了监军苗逵前去商议。
至于张鹤龄这边,他一回到?驿馆,就急忙给商队那边去了信,让他们赶紧离开?河套地?区,回转宁夏镇。
他可不想因为这次的征伐,导致自己?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情报网络就这么损失掉。
朱晖那边开?始紧锣密鼓的制定?计划训练士卒,几位将军看到?大将军突然加强了训练,心中也不免各有猜测,只是朱晖经过上次一战,威望甚高,这些人也不敢轻易去问,只能也听从朱晖调遣,加强了平日里的训练工作。
直到?朱晖终于制定?好了这次的征伐战略,他才终于在某一日召集了五万精锐兵马,在某一日晚上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宁夏镇。
张鹤龄后来拜访苗逵的时候,听苗逵说,大将军这次是前往固原镇的必经之地?设伏了。
看起来他还是听从了张鹤龄这边获得的消息。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动?作,因为这个消息其实也算不得准确,但是朱晖还是相信了他。
当然了,在这之前,朱晖也已经晓传九边,让各镇加强军事防备。
不过他的这个动?作也不算稀奇,毕竟如今正值秋收,蒙古人最喜欢这个时候来汉家之地?打草谷,这都已经形成一种?军事习惯了,九边守将自然也对此早有预料。
朱晖这一次强调,也不过是老生常谈。
只是之前的事情还算正常,但是大将军突然大半晚上的离开?了宁夏镇,就难免引起一些闲言碎语。
而朱晖这次离开?,不仅带走了明?军的五万精锐,还带走了五个将军中的三个,只给宁夏镇留下了两?个将军,还有十来万的非精锐士兵。
当然了,这十来万人虽然不是精锐但是守一座城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这些没有被带走的将军们就会难免疑惑,大将军这是要干什?么?
如今的宁夏镇,地位最高的就是监军苗逵,而苗逵也不愧多次跟随朱晖出战,对朱晖手底下这些人还是有一些掌控力的,他很快就稳住了局面,告诉这些人,大将军害怕蒙古人趁机劫掠,因此领了五万人去巡边了。
于此同时他还加强了整个宁夏镇的城防,进出盘查都变得十分严格。
苗逵的这个借口乍一听好像很正常,但是仔细想想,还是漏洞百出,比如大将军就算是想要去巡边,又何必大晚上的出发呢,而且还带走了所有精锐。
只是所有人现在都不敢多说话了,毕竟他们再蠢,此事也隐隐察觉到?,这次的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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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将军们都心存不安,但是最底层的将士们却都情绪稳定?,毕竟对他们来说,大将军干了什?么和他们都关系不大,能安安稳稳的当差就行。
至于此时的张鹤龄,虽然身处安全?的宁夏镇中,心中却也不免生出一丝畏惧来,要是这回蒙古人进攻的不是固原,那这次出兵岂不是白费功夫,而且还有可能贻误战机,如此罪过自己?能承担得起吗?
他心中有惶恐也有激动?,每日里食不下咽,只等着?那固原那边能有好消息传来。
就这么等了七八天,这一日他正好在酒楼里吃午饭,刚吃了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之声,而且是飞速从远而来。
张鹤龄听到?这动?静心中咯噔一下,急忙探出头去看。
他可知道,在九镇之中,只有军报传来才能在闹市之中疾驰飞马。
果然,他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着?军装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飞驰而来,他面上风尘仆仆,后背还背着?一个盒子?。
张鹤龄立刻明?白,只怕是固原那边的军报来了,毕竟这么一段时间以来,也就只有大将军亲帅军中精锐前往固原设伏,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张鹤龄心中还是害怕,会不会是蒙古人袭击了其他边镇,想到?这一点,他真的是急的饭都吃不下去了,赶紧让人结了账,让后急速前往总兵府。
这次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侍卫们不知道他为何这般着?急,但是看着?他是看到?军报传来才要去总兵府,心中也不免生出些许不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这些侍卫们也是看明?白了,这位寿宁侯根本就不是什?么酒色纨绔之人,而是仿佛与人谋划着?什?么,只是他们在离京之前曾得到?皇帝的命令,让他们一切都听从寿宁侯指挥,因此他们才不敢多发一言。
而现在,仿佛就是寿宁侯所谋划之事的终结了。
一时间几个侍卫都有些激动?起来。
**
张鹤龄匆匆来到?总兵府,等进了总兵府大门,还没进入正堂,就听到?里头传来大笑之声,而发出笑声之人正是苗逵。
张鹤龄心下顿时一松,面上也不免路出一丝笑意,难道是伏击之事成了吗?
他一时半刻也等不得了,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进入正堂。
一进去果然看到?苗逵满脸欣喜的正看着?战报,见着?张鹤龄进来,他更是两?三步走上前来,拉住了张鹤龄的手:“侯爷,大喜啊!”
张鹤龄此时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他手有些颤抖的接过军报,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上面的字,他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大将军朱晖于固原镇必经之路上设伏,蒙古人果然落入了包围圈之中,两?军交战,蒙古人猝不及防,被明?军杀得大败亏输,最后狼狈而逃。
而朱晖则是率领士兵连追百十余里,杀灭两?千余人,俘获辎重俘虏无数。
张鹤龄看完之后,激动?的心潮澎湃:“大将军神勇无敌,真是国朝幸事啊!”
苗逵也是高兴的不行,想当初大将军与他商议此事时,他还有些不敢信这个消息,倒不是不信寿宁侯的消息来源,而是这个消息未免太过含糊,只说蒙古人朝着?固原方?向去了,要是万一蒙古人只是掩人耳目,其实是往榆林镇或是其他镇而去呢?
但是朱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结论,而是先?派人去各镇转了一圈,打探了一下各镇的情况,然后最终确定?,就去固原镇设伏。
如今果然大胜,苗逵激动?的手都有点抖了,他跟随大将军出征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获得这样?的大胜。
两?人激动?过后,又很快平定?了心绪,商议了一下日后该如何行事,首先?自然是要往京城报喜,与此同时还要防备蒙古人报复。
不过这后一种?情况就不是张鹤龄能掺和的事儿了,因此他只是简略说了几句,就从总兵府里出来了。
他出来之时,正好碰见剩下两?位将军过来,几人迎了个照面,互相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便也分别了,张鹤龄忙着?回去给皇帝写奏章,说一说目前的情况。
而这几位将军也是过来询问今日军报的事情。
只是有一位将军看着?张鹤龄离开?的背影,不由蹙了蹙眉,心道,这位寿宁侯与大将军之间果真是不和吗?怎么如今看着?,倒不是这么回事呢。
**
张鹤龄一回到?驿馆就开?始给皇帝写信,他将这次的伏击从头到?尾,只要自己?知道的,都不带一丝感情的从头到?尾?*? 写了一遍,甚至连当时他和朱晖还有苗逵的对话都一字不落的写了进去。
写完之后,他又在结尾处给这次参与传递消息的人请功,同时也请求自己?能回到?北京,手中的细作,请求上交朝廷。
张鹤龄一直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他是外戚,他可以胡作非为醉生梦死,也可以帮着?皇帝挣俩小钱,但是决不能掺和进军队里头。
这次的细作之事,一开?始只是个偏策,大家打的主意都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因此才会放心交给他来处理。
但是现在,他的这个偏策真的打中了最繁盛的枣子?,那就不是他一个小小外戚能掌控的了。
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识相点赶紧将东西交出来,否则只怕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他也相信,如此有力的关系网络,皇帝就算收回去了,也绝对不会掉以轻心,而是会重点经营,这个关系网,他很有可能会交给太监来经营。
张鹤龄一口气写完密信,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北京。
看着?外头萧瑟的天气,张鹤龄觉得,今年过年之前,他应该就能回去了。
**
事情最后的发展也果然如同张鹤龄预料的一样?,他呈上去的奏章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批复。
皇帝对他此次的行为大加赞赏,金银财宝赏赐无数,官职更是直接从光禄寺少卿提拔为光禄寺卿,加封太子?太傅。
同时也同意了他回京的请求,但是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将他手中的细作网络收回,而是让他回京再议。
张鹤龄心里觉得可能是京城那边有了什?么争执,因此也不多言,只让人收拾好东西,然后他亲自前往总兵府告辞。
他去的时候,大将军正好闲着?,立刻就召见了他。
张鹤龄进去之时,发现大将军和监军苗逵都在,两?人见着?他进来,面上都笑意吟吟。
“参军来了。”朱晖笑着?道。
张鹤龄拱了拱手:“下官刚刚受到?了皇上的旨意,前来和大将军辞行。”
朱晖和苗逵对视一眼,其实他们两?人对于此事也早有所料,尤其今日传旨之人到?来,他们心中就越发清楚了,这位寿宁侯只怕是要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侯爷何不再等几日?”苗逵张口劝到?。
自打那一日朱晖得胜而归,苗逵和朱晖二人这才算是真的服了这位皇帝小舅子?了,他不仅果真在蒙古那边打探到?了消息,与此同时还打探到?了许多蒙古王庭内部的纷争。
因此这二人心中都想能继续操作一番,打探出更多消息,但是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要走了,因此他的这番挽留,还真是真心实意的。
张鹤龄听了也只是笑着?摆摆手:“下官本也想多留几日,只是皇命在身,耽误不得,等日后两?位得胜归来,再与两?位好好痛饮一番。”
朱晖虽然是武将,但是对于朝堂之上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二的,因此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劝,只是笑着?道:“好好好,寿宁侯这话我可是记住了,等这边战事了了,我定?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张鹤龄自然也笑着?应下。
等到?几人告别完之后,张鹤龄便回了驿馆,让人通知刚刚归来的商队,让他们和自己?一起回京。
这次立下大功的商队,张鹤龄自然也很是看重的,自打那日军报传来,张鹤龄就将自己?身边的护卫分出一半,前去迎接他们,生怕这些人折在路上,这才是得不偿失。
幸好这一行人也是真的机灵,那个打探消息的人,一把消息送出来,就立刻催着?商队上了路,生怕消息走漏被蒙古人捉住了。
因此派去迎接他们的护卫,还没走出宁夏镇,就把人给接到?了,等他们回来之后,张鹤龄就给这些人安排了银川城里最繁华的客栈住下。
面对寿宁侯如此隆重的对待,这些人也有些迷惑,只有其中一个知道内情之人,看到?寿宁侯对他如此看重,心中也生出几分激动?,这次立下大功,想来定?是能得到?朝廷的封赏。
朝廷这次也果然没抠门,给这次立下功劳的几个人都赏赐了世职,至于其他没参与的商人也都赏下了金银。
只是这些东西也不好放在明?面上大张旗鼓,而是私底下给了他们。
如此这些人竟是越发激动?了,不过传递一些消息就能改变阶级,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事儿,顿时间激发了这些人的工作热情,尤其是那些之前不知内情的人,此时也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加入这个行列。
张鹤龄自然也来者不拒,都应了下来,只是如今这桩差事还不知道会落在谁身上,因此张鹤龄只能先?按住不表,一切还是得等回到?了京城再说。
**
张鹤龄三日之内就收拾好了行李,然后立刻起身回京。
离开?当日,保国公朱晖和苗逵还有几位将军们都来送他,朱晖更是拉着?他的手舍不得他离开?,感慨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
张鹤龄拍了拍朱晖的手背,笑着?道:“总有相见之日,大将军这次有大功于朝廷,我就在京中等大将军凯旋而归。”
朱晖一听这话,也是生出几分意气风发的心情来,但是嘴上还是谦虚:“能有此功,也是多亏了你。”
两?人肉麻话说完,张鹤龄终于启程离开?,而朱晖则是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这才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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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西北的时候,张鹤龄一路风尘仆仆,回京的时候,就没那么着?急了,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只是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张鹤龄还是不敢真的拖到?冬日再入京,到?时候只怕路上能把他冻死,因此等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之后,一行人还是加快了脚步,赶紧往京城赶。
等一路终于回到?京城,也差不多入了冬,张鹤龄一入京,先?是叮嘱其他人先?回侯府,然后自己?就赶紧入宫复命。
皇帝也是知道他今日回京的,他这一路上也是边走边给皇帝写信,一方?面是告诉皇帝自己?走到?哪儿了,一方?面也把沿途的风景见闻写给皇帝。
因此等他入宫之后,也没多等,立刻就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弘治帝今日的气色格外好,简直可以说是红光满面,看到?张鹤龄从乾清宫外进来,给自己?行礼请安,他立刻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张鹤龄。
“鹤龄,这次你可算是立下了大功啊!”
张鹤龄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臣侥幸为之,怎敢称大功。”
皇帝却不满意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没有你的消息,这次的大胜何以得来,如此功绩,若是不能称作大功,那岂非是失了奖惩之责?”
说完急忙拉着?他坐下,让他讲这次征战的各种?细节。
这也怪不得弘治帝会对此次的胜利如此激动?了,毕竟他爹可是武德充沛,什?么东征女真犁庭扫穴,什?么北击蒙古,而到?了他这一代?,文治还能勉强说好,但是武德就略显费拉不堪。
若说弘治帝不看重武德倒也罢了,但是弘治帝自己?心中也是有追求的,只是每次都显得虎头蛇尾,让皇帝自己?也觉得尴尬,因此才会格外看重这次的胜利。
张鹤龄自然也满足了皇帝的好奇心,一五一十的将这次的事情都给皇帝说了。
不仅包括了他们前期的准备,甚至于朱晖当日如何作战的,他也都说明?白了。
当然了后面作战部分都是他从朱晖那儿听来的,准确性就不敢保证了,只是想来朱晖虽然有虚报战功的前科,却也不敢在这种?重大战役上胡乱报功。
张鹤龄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说书先?生的天赋,竟是一口气就说了一个多时辰,说完之后,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竟是感叹道:“我如今才终于知道,原来细作的用处也这么大,鹤龄,日后这细作之事就托付给你了。”
张鹤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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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阖家
张鹤龄一时间都有些坐不?住了, 赶紧起身谢辞:“承蒙皇上看重,只是臣能力?有限,实在是……”
“好了。”弘治帝一摆手?, 止住了张鹤龄后头的言语,他神色温和的看着张鹤龄, 柔声道:“你的能力?朕都是看在眼里?的,对?于你, 朕心中也是万分放心,鹤龄, 难道你要辜负朕的这番信重吗?”
张鹤龄听了这话心里?直打鼓, 按照他的思维来说,他是万分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头的,可是如今皇帝这么说, 张鹤龄却感觉,可能这件事已经?由不?得自己?了。
想到?这儿, 他终于低下了头,沉声道:“皇上如此信重,臣万分惶恐, 愿效死以报皇恩。”
弘治帝听了这话,顿时哈哈大笑, 一手?拉着张鹤龄起身,道:“如何就说的这般严重了, 鹤龄你放心,朕将此事交给你,自然也是和内阁商议过得,之所以会选你,一方面是朕信得过你, 一方面也是因为此事你最熟悉,办起来最顺畅,你就踏实做事即可,不?必操心太多。”
原来是已经?和内阁商议过了,看来在自己?回程的这段时间里?,京城中发生了很多事情。
张鹤龄按下心中疑虑,面上只做出欢喜神色,又谢过皇帝的信重。
君臣二人之后又聊了很久,有关?于公?事的,当然也有自家的私事儿。
听皇帝说,太子前几日射箭已经?能十射九中,打拳也有模有样了,皇帝说起这个便十分骄傲,张鹤龄也跟着恭维了几句,心中不?免感慨,自己?这个大外甥,果真实在武功方面有点天赋,现在给他教?兵书,他理解的比自己?还快。
郎舅两个说完话,皇帝便打发他去给皇后请安。
“你姐姐这几日一直操心你,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十分高兴,你去后头见见她吧。”
张鹤龄自然应下,然后就在太监的引领下出了乾清宫,准备去后头见他姐姐。
但是人刚从乾清宫出来,迎面就碰见了刘健、李东阳和谢迁三人,这三人看到?张鹤龄,也都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十分客气的互相打了个招呼。
李东阳显得格外和气,笑着道:“此次征伐得胜,也是多亏了寿宁侯筹谋啊。”
张鹤龄连道不?敢:“也是天恩庇佑,下官不?敢贪天之功。”
见他还是如此谦虚,三位阁臣看他的眼神倒是和缓了不?少,寒暄几句之后,就互相告辞了。
三位阁臣入了乾清宫,而张鹤龄看了一眼他们三人的背影,也不?多留,转头往坤宁宫去了。
张鹤龄一进坤宁宫,还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呢,就被张皇后大惊小怪的一通言语给弄懵了。
“不?过才出去了半年多,怎么就瘦成了这样,你这孩子,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底下伺候的那些人竟是吃素的不?成!”
张鹤龄见着姐姐如此,急忙笑着安抚:“我这哪里?是瘦了,是精壮了,这半年多以来,我竟是一次病都没?有生过,底下伺候的也很好。”
张皇后听了这话却还是不?信,一脸疼惜的拉着弟弟坐下,仔细问了问他这段时间的日常生活,张鹤龄知道姐姐关?心自己?,自然也不?会隐瞒,细细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都和姐姐说了一遍。
姐姐听完之后,感叹道:“旁人家都盼着家里?人能建功立业,可是姐姐只盼你每日好好的就成,咱们也不?求多大的富贵,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在一处,那就是极好了。”
张鹤龄看着姐姐忧虑的目光,抿唇一笑:“日后我定好好地,再不?叫姐姐操心。”
姐弟两人之后又好好聊了聊张鹤龄离开之后京中的事情,听张皇后说,前几日他妻子王氏还带着张鹤龄的儿子张宗说入宫了一趟,听说那小子如今竟是会背论?语了,太子还过来考较了他一回,考完之后,也是对?自己?的这个表弟赞不?绝口。
张皇后一时间也有些与?有荣焉:“太子那是自小就在名师大儒的教?导下长大的,说儿小小年纪就能得太子的赞誉,可见是果真聪慧,日后定也是个有才干的。”
张鹤龄听到?自己?儿子聪明心中也十分高兴,想当时他离京的时候,这小子还在背唐诗宋词,如今竟是开始背论?语了,看起来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里?,王氏将他教?的很好,不?过这孩子眼看着也要六岁了,的确该给孩子请老师教?导了。
张鹤龄把?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嘴上却还是和张皇后谦虚道:“也是太子客气,这孩子还需要好好教?导才成。”
张皇后见他这样贬低自家孩子可有些不?满意了,嗔怪道:“你之前还教?训我,让我不?要刻意打压太子的自信,做的好了,该夸的时候就要夸,怎么如今到?你了,竟也走了我的老路。”
张鹤龄一听这话,一时间失笑,是啊,怎么到?了自己?教?育孩子的时候,却也犯了这样的错误,他急忙给姐姐认错。
张皇后这话当然也是逗他玩的,见他认错的样子,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姐弟俩有说有笑好一会儿,眼看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张皇后便要留张鹤龄用膳。
张鹤龄自己倒是想离开呢,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外男,留的太久不?是什么好事儿,但是就在姐弟俩人拉扯间,外头突然传话,太子来了。
张皇后一听,立刻满脸欢喜:“你看看,太子一听你回来了,就忙不?迭的过来见你,我看啊,你这回是走不?成了。”
张鹤龄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心说您怎么就确定他是来见我的呢?
正?在思索间,太子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满脸兴奋,一看到?张鹤龄就立刻跑了过来,竟是连基本的礼仪都忘记了。
“舅舅!”他一把?抱住张鹤龄,仰着小脑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舅舅,我都听人说了,你们这次打了大大的胜仗,把?蒙古人都打跑了。”
张鹤龄看着大外甥这副很感兴趣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可不?是我打跑的,是保国公?打跑的。”
谁知道小朱厚照却有些不?赞同的皱了皱眉:“保国公?的带兵之法我还不?知道吗?他最是谨慎小心,若是没?有舅舅从旁辅佐,他绝不?敢出兵伏击。”
张鹤龄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惊,他这次离开,虽然和太子说了,自己?这次出去,不?是单纯的给保国公?押运粮草,而是要去大军中当参军,但是他却并没?有仔细说明自己?到?底是要去干什么,关?于细作的事儿,更是只字未提。
可是太子却十分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在此事中的作用,如此该说他对?于军事敏锐呢,还是说他对?于人性的洞察呢。
张鹤龄心中叹息一声,又呼噜了一把?大外甥的脑袋,牵着他在一旁坐下。
“这话你赶明出去了可不?许和旁人说,这次能胜,确实是多亏了保国公?带兵有方,至于我,不?过是个辅助之功罢了。”
张鹤龄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很清醒的,或许因为有他在,保国公?更加卖力?了一些,但是说到?底,能打胜仗,还是保国公?自己?有能力?。
朱厚照此时也不?是任事不?懂的孩子了,听到?舅舅又这样强调,便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张鹤龄看着大外甥认真的模样,又是忍不?住一笑:“好了,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是不?是想听一听这次作战的细节啊?”
朱厚照立刻点头:“想听!”
一旁的张皇后此时也趁机道:“你赶紧和他讲一讲吧,自打接到?了前线的战报,他便一直念叨着呢。”
说完她自己?出去吩咐宫女准备午饭了,而张鹤龄则是将之前他讲给弘治帝的那番言论?,又给大外甥讲了一遍。
结果讲了一半就到?了用饭的时候了,大外甥沉迷不?已还是要听,张鹤龄只能一边吃饭一边给他讲,虽然有些失了礼节,但是却也显得格外的亲近,朱厚照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等吃完饭之后,还闹着要让张鹤龄去东宫和他继续说一说。
最后还是张皇后给张鹤龄解了围:“你舅舅自打一回来就入了宫,如今还没?来得及歇息呢,先让你舅舅回家歇息,你要想听故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朱厚照到?底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小孩,见着张鹤龄果然有些疲惫,便也不?坚持了,而是亲自将张鹤龄送出宫,看着他坐上马车,这才回转。
他一边往回走,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激动之情,他如今还是个小孩子,天然就对?征战沙场这种?事格外有滤镜,再加上他自己?也的确学了几分兵略,心中的兴致更是大增,想着等着他日后登上大位,一定也要出征西北,将蒙古人打的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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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也确实是困了,在乘车回家的路上就迷瞪过去了,等车进了侯府停了下来,听到?外头唤了一声侯爷,他这才清醒过来。
张鹤龄整理了一下衣冠,这才从车上下去,结果一下去,就看到?弟弟带着家里?人在外头候着,原本他们面上还存有忧虑,弟弟张延龄更是两三步走到?了车跟前,仿佛是想要掀车的帘子。
结果一看到?他好好的,每个人面上又都仿佛松了口气,尤其是弟弟张延龄,激动道:“大哥,你刚刚是睡着了吗?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张鹤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有些困了,就给睡了过去。”
母亲金氏走上前来,拉着儿子的手?不?松开,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两三回这才流着泪道:“好啊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张鹤龄看着母亲如此担忧,心中也不?好受,直接给母亲行了一个大礼:“让母亲担忧,不?孝儿回来了。”
金氏急忙拉着儿子不?让他行礼,流着泪道:“你是去做大事了,母亲如何能不?知道,好孩子,回来就好。”
说完转头对?王氏道:“快,赶紧带着他去洗漱一番,这一路可是苦了他了。”
王氏此时也是眼圈有些泛红,只是因为性情矜持,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听到?金氏的催促,这才走上前来,对?着张鹤龄行了一礼:“侯爷。”
小儿子张宗说更是一把?抱住张鹤龄的大腿,兴奋道:“爹,我好想你!”
张鹤龄先是扶着王氏起身,柔声道:“夫人不?必多礼。”
之后又将儿子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好小子,又重了。”
小张宗说集合了父亲和母亲的所有优点,长得眉清目秀的,虽然半年没?有见张鹤龄,但是他已经?五岁多了,爹长什么样还是记得住的,因此也不?见半分生疏,亲亲热热的搂住了张鹤龄的脖子,奶声奶气道:“说儿长高高,说儿好想爹,娘说说儿长这么高,爹就回来了。”他用小胖手?比划着。
张鹤龄听着这话,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似得,一时间只觉得又酸又甜,他亲了口儿子的小脸蛋,笑着道:“走,爹带你回家。”
小孩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好,一旁的王氏看着这一幕,眼圈又红了几分。
回到?后宅之后,张鹤龄美美的洗了个澡,从里?到?外狠狠地擦洗了一遍,等洗完之后,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而等他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家里?的饭却已经?摆好了,王氏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道:“老夫人说,您好不?容易回来了,要给您接风洗尘,我听松烟说,您在宫里?吃过了,因此也没?多准备什么,都是一些爽口的家常菜,你多少尝上几口,也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张鹤龄听了这话笑着握住了妻子的手?:“是老太太的心意,难道就不?是你的心意?”
王氏一时间脸涨得通红,许久才小声道:“也是我的心意。”
张鹤龄转头看了一眼妻子,眼中的笑意愈发深了。
等张鹤龄去了正?堂,家里?人已经?到?齐了,老夫人金氏坐在正?中间,怀里?还抱着张宗说,老夫人的右边坐着二弟张延龄一家子,包括他的夫人张氏还有女儿彤姐儿。
彤姐儿今年两岁了,乖巧可爱的紧,被她母亲抱在怀里?也不?哭闹,安静又听话。
至于老夫人左手?边,那自然是留给张鹤龄夫妇的。
张鹤龄夫妇一进门,张延龄夫妇就站起身来,给兄长和嫂子行礼,张鹤龄摆了摆手?,免了礼数,自己?又给老夫人行了大礼。
这回老夫人自然是乐呵呵的受了这一礼,然后让人将张鹤龄扶起身,她笑着道:“你这回离家,可算是遭了大罪了,好不?容易回来,可得好好休息几日才成。”
之前皇帝也和他说过让他好好休息几日,张鹤龄听到?老太太这么说,便也笑着应了:“儿子都听您的。”
金氏听了这话,笑的越发真了,又让大儿子一家坐下,这才使人上菜。
这次准备的饭菜果然是一些家常菜,而且大部分都是他喜欢吃的。
老太太看着这些菜,感慨道:“自打你走了,你媳妇为了家里?可是操碎了心,如今你回来了,她为你也是费了不?少心思,你日后可得好好待她。”
张鹤龄笑着应了,不?过为了融洽婆媳关?系,还是添了一句:“母亲为了我也操心了,儿子也当好好孝顺母亲。”
金氏一下子被儿子哄得高兴的都找不?着北了,笑的见牙不?见眼,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大孙子,笑着道:“你果真和你父亲一个样,都是长了一张甜嘴。”
小张宗说也不?知道祖母这话的意思,听到?祖母仿佛是在夸他,立刻奶声奶气道:“说儿最喜欢祖母了!”
一时间又把?老太太给逗笑了。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温馨和欢乐的氛围之中,王氏一脸温柔的看了一眼张鹤龄,心中一时间情绪复杂,该说他是心思敏锐呢,还是性情体贴呢,反正?在王氏看来,这世上再没?有比自家夫君更好的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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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顿饭吃的齐家欢乐,等吃完饭之后,张鹤龄又将自己?买给家里?人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些都是张鹤龄在宁夏买的土特产,比起京里?的很多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却也是个趣味,因此家中上下各个人都有,就连他两岁的侄女,他都给小姑娘买了一套头面和几样玩具。
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这个头面攒着给咱们彤姐儿做嫁妆,这些顽器彤姐儿拿着玩儿吧。”
要知道那些头面虽然不?及京里?的时髦,却也是实打实的好料子,样式也格外有西北的民?俗特征,十分新奇,张氏见这样贵重,还有点不?敢收,倒是张延龄,立刻大喇喇的收下了:“既然是大哥送的,就收起来吧,和大哥客气什么。”
张氏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倒是小姑娘彤姐儿,有些好奇的用小手?去拿呈在盘子上的拨浪鼓。
张氏见着女儿喜欢,便也不?再推辞,只是行了一礼,郑重的谢过张鹤龄。
至于其他人,女眷都是统一的首饰头面,还有一些西北的吃食药材以及皮毛,这都是好东西,大家都很喜欢。
至于男子,给弟弟张延龄的是一块玉佩还有几块石头,他知道弟弟最近喜欢上了玩印章,因此这次商队跑商,他特意让人给他带了蒙古那边的鸡血石,结果弟弟见了果然十分喜欢,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金氏看着小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子,一时间忍不?住笑着摇头:“你哥哥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竟也不?知道谢谢你哥哥吗?”
张延龄急忙给张鹤龄长揖了一礼,忙不?迭的谢他:“大哥,多谢你了。”
张鹤龄忍不?住笑出声:“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只是这石头可以玩却不?能沉迷,差事要紧。”
得了,这紧箍咒又念上了,张延龄一脸的苦涩,但是还是应了下来。
最后一份礼物是给儿子的,因为他早就操心着要给儿子开蒙,因此这回带回来的礼物也是一套文房四宝,尤其是那一方洮砚,更是他不?知请托了多少人才弄到?手?的。
可惜小屁孩不?识货,看到?这文房四宝就只是有些好奇的挨个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自家爹爹:“爹,你要教?我读书了吗?”
张鹤龄一脸温和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着道:“是啊,你眼看着要六岁了,也该读书了。”
倒是王氏比较识货,一眼看出了那方砚台的不?凡,柔声道:“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能用这样好的东西。”
张鹤龄摇了摇头:“遇上了就给他买回来了,正?是该教?他珍惜笔墨的道理呢。”
王氏见他如此也就不?多说了,倒是一旁的张延龄有些垂涎,依依不?舍的抚摸着那方砚台,转头对?张宗说道:“大侄子,你如今一时半会儿的只怕也进不?了学,这个砚台先给我用用可好?”
小张宗说还是很大气的,一摆手?直接道:“二叔你随便用!”
张延龄立时满面笑容,就要拿过来,但是一旁的老太太却斜睨了一眼小儿子:“你那屋里?的砚台堆得和小山一样,竟也好意思骗你侄子的东西。”
张延龄讪讪收回了手?:“哈哈哈,我就和他开个玩笑。”
张鹤龄见着弟弟如此,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行了,大不?了日后再找人给你寻摸一块。”
“真的啊大哥!”张延龄一脸惊喜的看向张鹤龄。
张鹤龄一时失笑,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下子张延龄总算是满意了,美滋滋的开始畅想自己?的洮砚长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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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分完了礼物,张鹤龄也终于疲惫的有些撑不?住了,王氏早就备好了床榻,让他赶紧回去休息。
张鹤龄美美的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脑子有些昏沉沉的,等洗了把?脸,喝了一盏茶,这才清醒过来。
他这回带回来的东西不?少,正?要嘱咐人去收拾,没?想到?王氏却已经?都给他拾掇好了,他去前头看了一圈,都是收拾的齐齐整整的。
张鹤龄也就不?费这个心思了,准备这几日好好休息几天。
之后一段时间,张鹤龄在家就开始了养老休闲的节奏,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来之后吃完饭先去园子里?转一圈,然后回来陪着儿子读一会儿书,之后又去自家的鱼塘里?头钓鱼,或是去书房写写画画。
这样的好日子他足足过了半个多月,皇帝给他的假期也终于结束了,他不?得不?撇开这悠闲的日子,回去继续当差。
这一日他刚一进光禄寺,便有无数人簇拥上来向他问好。
就在他离开光禄寺这几日,光禄寺里?的差事都是弟弟张延龄把?控,但是不?管是皇帝,还是光禄寺的官员们,都觉得还是大张大人在的时候好啊,不?仅主?意多,皇上那边的赏赐也多,因此这些人无不?盼望着张鹤龄能赶紧回来。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光禄寺上下简直就是喜极而泣。
张鹤龄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等一一和同僚们打过招呼,正?想进去整理一下最近一段时间积压的工作,却突然有人给他传信,皇帝要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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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受赏
张鹤龄到达乾清宫时, 不出所料,不仅皇帝在,几个阁臣也?都在, 张鹤龄一进门,他们都一致看向张鹤龄, 每个人面上的神情都不一样,张鹤龄一时间也?被这些眼神看的有?些发毛。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 勉强保持镇定,走上前去, 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摆了摆手:“寿宁侯不必多礼, 来?人给寿宁侯看座。”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上前给张鹤龄搬了个凳子。
张鹤龄这才坐下,他坐在三位阁臣对面, 而三位阁臣还依旧看着?他,都把他看的有?些心里发慌了。
最后还是弘治帝先?开了口, 他语气十分温和:“寿宁侯,今日叫你过来?,便是三位阁臣对于细作之事还不甚明了, 想要听你说说应该如何把控这些人。”
张鹤龄一听这话也?并?不惊讶,他这段时间回家休假, 也?不?*? 是真?的就每天摆烂了,对于皇帝的所作所为还是仔细思索了一番的。
皇帝最后既没有?把这事儿交给大臣, 也?没有?交给太监们,而是交给了他,一方面是因为皇帝只怕也?没有?像是表现出来?的这么信任这些大臣,同时他对于太监可能也?很有?顾虑。
毕竟当?今皇帝,一心还是想要当?一个士大夫们心中的好皇帝, 他甚至将司礼监的作用都削弱了许多,更不必提再去给太监们扩大权势范围了。
因此两项权衡之下,他这才将此事交到了自己手上。
虽然如此行事有?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嫌疑,但是同时也?体现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
而面对皇帝如此的信任,张鹤龄此时也?真?的不能就把这事儿推辞了,毕竟他也?不想最后大明朝堂被文官们一手遮天。
怀着?这样的念头,张鹤龄沉了沉心思,终于道:“此事臣之前也?有?所思量,既是要正经?打探消息,那就该一切都合乎规章制度,只是此事到底是暗地里行事,不宜大张旗鼓,因此可以以其?他名目掩盖,暗中行打探消息之事,臣虽然忝为负责之人,只是此事最终还当?给皇上禀报,请皇上最终定夺。”
其?他的话都不重要,这段话里,张鹤龄最主?要的就是最后那句,直接禀报给皇帝,让皇帝定夺,这个部门说到底是向皇帝负责,跳开文臣和内阁。
结果这自然引起了三位阁臣的不满,刘健作为此时的首辅,立刻道:“此事事关国事,自然应当?按照朝廷法度来?办。”
按照朝廷法度,自然是先?将事情禀报到内阁,几个阁臣票拟之后,然后再给皇帝做决定。
至于弘治帝,在听了张鹤龄所言之后,面上一时间有?些激动,又有?些不安,但是在听完刘健的话之后,面色就有?些难看了,他直接道:“内阁之中,往来?者密,要是真?将此事先?禀报到内阁,岂非有?泄密之隐患?我看此事不妥。”
刘健被皇帝这话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眼瞄向李东阳和谢迁。
李东阳抚须沉思,没有?接收到刘健的信号,而谢迁却是接收到了,立刻道:“那不如这样,在内阁中设一人,专门负责处理此事,如此也?算少?了泄密之嫌?”
皇帝听了这话却还是摇头:“如此大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行事,不是反倒越发明显了吗?再说了,就算是寿宁侯先?禀报了朕,朕也?会找阁臣前来?议论,几位爱卿放心便是。”
这话说的,一时间刘李谢三人顿时面色不一,先?告诉皇帝,皇帝再请他们来?议论,这能和先?告诉他们一样吗?
若是先?告诉皇帝,那此事的主?动权岂非都掌握在了皇帝手上,他们手中的票拟权也?对于这件事失去了控制,这对内阁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事情。
一时间三人面色都极为难看,尤其?是刘健,他猛地起身,拱手道:“皇上,此事事关国事,万不可如此轻率啊,国朝自有?法度在此,开国至如今百十余年,都未曾有?此先?例。”
弘治帝还是不以为意:“那是因为国朝之前都未曾行此先?例,如今既然生出此事来?,如何还能继续因循守旧呢?而且也?不过是一股细作罢了,如何就这般言重了?”
张鹤龄见此,也?适时起身回禀:“皇上,洪武年间,锦衣卫也?曾化身细作打探北元信息,当?年锦衣卫打探到消息,也?是直禀太、祖皇帝亲面的。”
张鹤龄行事之前自然要把这事儿从头到尾都细细忖度清楚,不会给旁人一丝一毫的机会,而此时就正是他开口的时候。
果然他这话一说,弘治帝面上立刻露出喜色:“原来?锦衣卫当?年也?曾行此事,倒是朕孤陋寡闻了。”
张鹤龄连道一声不敢,心里却忍不住叹息,大明开国的时候,锦衣卫那是多么可怕的部门啊,对内监察百官,对外监察蒙元,简直就是太、祖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但是现在呢,早就成为东厂脚底下的一条狗了,别说监察外部消息了,内部消息这帮人现在都弄不明白呢。
而刘李谢三人听到这话,也?顿时脸色一白,他们都是博学多闻之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的,只是之前为了劝诫皇帝,故意没有把这事儿说出来?,现在寿宁侯却大喇喇说出了口,那他们的最后一点依据也顿时没了作用。
弘治帝也察觉到了这三人的尴尬,笑眯眯的打圆场:“三位爱卿,朕知道你们都是一心为国之人,只是此事到底还是隐秘为上,少?走几个关节,就少了几分泄密的几率,还请几位爱卿放心,如此国之大事,朕一定会与爱卿们商议之后再行决策的。”
皇帝这话说完,刘李谢三人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皇帝现在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而且他们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温和的皇帝,是一心想要将此事拿捏在自己手里的。
而且更可怕的是,刚刚寿宁侯的那番言语,也?给了皇帝一个很好的借口,若是最后将此事归在锦衣卫手中,那到时候可就是光明正大的直接向皇帝负责了,甚至还有?可能让东厂的人掺和进来?,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结局。
这样算起来?,倒是寿宁侯这个人更好一些了,他首先?名声很好,不仅没有?任何胡作非为的前科,还常常施粥施饭,虽然这次摆了他们一道,有?揽权的嫌疑,可是只要他好名,那就有?拿捏他的手段。
这般想着?,几个阁臣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最后到底是李东阳站出来?收了尾:“皇上所言甚是,即是如此,那就先?这般行事吧,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是要再行商议。”
李东阳到底也?是个老机灵鬼了,言语间还是给此事留下了几分余地。
而弘治帝也?不想真?的和文官集团翻了脸,也?笑着?应下了:“好,既然爱卿们都觉得可以,那就这样处置吧。”
说完之后,他看向张鹤龄,笑道:“寿宁侯,从今日起,此事就交给你来?处置,希望你不要叫朕失望。”
张鹤龄躬身行了大礼,恭敬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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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商议完事情,几位阁臣先?行告退离开,而张鹤龄则是被皇帝留了下来?。
皇帝看起来?有?些高兴,起身走到张鹤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今日多亏了你。”
张鹤龄连道不敢,只恭敬道:“皇上既然将此事交给了臣,臣自然不敢大意。”
弘治帝越发开心了,不过高兴了一阵之后又有?些怅然,感叹道:“只可惜,外戚不能参加科举,否则以你的才干,考个两榜进士岂非探囊取物。”
张鹤龄刻不敢接这个话,而且虽然他读书,但是他对自己能不能考中进士也?没多少?把握,更别提现在都成外戚了,再提这些也?没啥意义。
因此他立刻道:“不管考不考中进士,能为国效力,为陛下分忧,便是臣最大的荣幸。”
皇帝听了这话也?果然十分高兴,笑着?又拉着?张鹤龄说了许多关于这个部门的安排问题。
两人一直聊到中午,弘治帝又留张鹤龄吃了一顿饭,这才放张鹤龄回光禄寺。
张鹤龄一边往回走,一边也?在考量这件事,虽然说这事儿需要隐秘,但是手底下的这些人,也?得给个编制才好办事,既然要编制,那不如就索性从光禄寺卿这个职务出发。
在秦汉之时,光禄寺也?是管理者宫廷宿卫的,如今虽然变成了皇家大食堂,但是也?可以找个借口,将皇帝的亲军二十六卫之中,拨一部分给光禄寺卿,如此便解决了编制问题。
而皇帝属意的正是虎贲卫,虎贲卫负责的是警备皇城的东面,在二十六卫中排行不靠前也?不靠后,就是个中前位置,如此也?正好不那么起眼,可以慢慢渗透打磨。
张鹤龄对皇帝如此行事也?没啥意见,反正给他人手就成。
虎贲卫放在明面上,暗地里当?然还是那些通商之人,这些人若是做得好,都可以给他们虎贲卫的世?职或是皇商的名分,如此也?不怕这些人不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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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日之后,张鹤龄就开始整合起光禄寺里的人,同时也?将上次立过功的人,都慢慢安排进了光禄寺里做事。
这些人得了官职,又有?了前程,一时间都是摩拳擦掌,各个都想要立下功劳。
不过张鹤龄这会儿却不敢将这些人放出去,毕竟上次蒙古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也?不免这些人会察觉出不对,若是最后被蒙古人发现了是这些跑商之人在打探他们的内部消息,那么他们现在过去,只怕就是自投罗网。
所以张鹤龄决定还是再等一等,先?看看蒙古那边的动静再说。
最后果然也?证明了张鹤龄的这个行为十分正确,在那次蒙古人大败之后,他们自家也?是伤筋动骨,整整一个冬日都没有?动刀兵,听闻他们回去之后,仿佛还产生了内部斗争,其?中一支叛了出去,往北边去投靠蒙古王庭了。
倒是保国公趁着?蒙古人虚弱,组织了好几次针对他们的行动,斩获不少?,还把这帮蒙古人又往西?边推移了不少?。
之前他们占据的河套地带也?收回来?不少?。
皇帝得到消息之后大喜,又是一番封赏。
不过大军出去这么久了,按着?文臣们的意思,见好就收,否则只怕粮草支撑不住。
但是这回弘治帝却抗住了文臣们的抗议,毕竟这次大军可是打了胜仗的,弘治帝说话腰杆子也?硬。
最后文臣们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钱粮流水一般的往西?北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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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之后,西?北那边又有?消息传来?,这一个冬天,蒙古人没有?抢到多少?东西?,还遭受了明朝这边的重大打击,而等过完冬之后,明朝这边又坚持实行坚壁清野的政策,因此蒙古人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开始又往西?边迁移了。
保国公这次胆气壮了,乘胜追击,又是一场大胜,掠夺回来?无?数牛羊马。
不过保国公知道这些人是想要西?退,因此也?没敢追的太狠,否则把人逼急了跟你拼命他也?觉得划不来?,就任由剩下的人退走了。
弘治帝接到消息之后,还有?些遗憾:“怎么没有?乘胜追击呢。”
太子在一边听到此言,立刻道:“所谓归军勿追,那火筛部人,此时也?并?非山穷水尽,若是追的太狠,只怕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如此损失就大了。”
弘治帝不懂兵法,但是听到儿子都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言,只吩咐下去,派人前去经?营刚刚收复的地区。
之前张鹤龄和他说过,河套一带水草肥美,很适合种?地,一定要牢牢把控制,弘治帝之前也?想着?西?北之地荒芜的很,治理难度又高,放在哪儿当?个战略缓冲地带算了,但是此时听到张鹤龄所言,他才生出了好好经?营此地的想法。
而且不止如此,张鹤龄还恰好在此时献上了他从海外淘换来?的良种?,听说产量十分高,还很耐旱耐寒,因此他才会坚定了这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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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自打弘治九年开始,张鹤龄令人寻找玉米和土豆的踪迹,一直到前几年,这才找到,而找到之后,张鹤龄也?没急着?献出去,而是自己先?在自家田庄里实验种?植了一下,又从中选出良种?,培育了两三年,直到这些作物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要求,这才趁机献给皇帝。
而皇帝也?果然大喜,甚至当?场表示,要给张鹤龄晋封爵位。
毕竟能发现良种?,这对于大明这种?农业国,那就是天大的功绩了,更何况张鹤龄之前还靠着?细作,帮助国家打了胜仗,只是那时候这种?事儿不好说在面上,因此才没有?趁机给他晋爵,但是如今却不同了。
培育出良种?,这是完全可以公之于众的功绩,所以弘治帝也?丝毫不吝啬爵位,找了个机会,将张鹤龄的功劳公之于众,然后就当?场晋封他为昌国公。
这回可没人再敢反驳此事了,毕竟亩产两百斤的玉米和亩产千斤的番薯这可都是实打实的。
更不必提这两种?作物都是极为抗旱抗寒的作物,即便营养价值不如水稻和小麦,但是却可以给干旱寒冷地带的农民一口饭吃,这是何等大的功业啊,文臣们即便心里面嘀咕皇帝对寿宁侯封赏太厚,也?不好多说什么。
倒是刘健知道此事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他只当?这个寿宁侯好名,但是他如今却果真?做出这样一件大事来?,这日后天下百姓万民还不把他当?成活菩萨了,如此高的名望,到时候他想要做什么,只怕他们这些文官也?很难能拦得住了。
若是他心存善念倒还好,若是他心存恶念,那到时候谁能钳制的住他?
刘健心里怀着?如此沉重的念头,却偏偏一句不好都说不出来?,毕竟寿宁侯,啊不,是昌国公,人家发现了如此高产量的良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难免落得一个嫉贤妒能的名号。
刘健也?只能将此事压在心底,心中却决定,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位新鲜出炉的昌国公如何行事,要是他果真?存着?什么恶念,那自己即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他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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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张鹤龄到底要让刘健失望了,在他晋封公爵之后,他行事依旧十分低调,除了配合宫中之人,将自家的宅邸不符合规制的地方返重新修葺了一番,在皇帝提出要给他扩充宅邸面积的时候还是拒绝了。
毕竟张家也?就这么几口人,他如今膝下也?就一个儿子,弟弟张延龄如今也?已经?住进了自己的伯爵府,整个昌国公府本来?就空荡荡的,再扩充面积又有?什么用呢,也?不住人,还搅扰的四邻不得安宁。
但是皇帝好像是看准了就要赏赐他,见他拒绝了扩充宅邸,就给他又在京里赏赐了一个别院,那也?是三进的宅子,宽敞着?呢。
张鹤龄这回没有?再拒绝了,否则就真?成了不识好歹了。
而随着?他的晋封,他的家中上下也?跟着?一起提升了一个档次。
媳妇的诰命升为国公夫人,儿子也?成了国公世?子,至于他母亲金氏,人家早就是昌国太夫人了,毕竟他父亲去世?之后,就被追赠了昌国公。
这一天张家全家一齐入宫谢恩,张鹤龄带着?儿子张宗说去了乾清宫,金氏带着?王氏去了坤宁宫。
弘治帝一见到张鹤龄父子俩就高兴的将张宗说抱在了怀里,逗弄了两句之后,笑着?看向张鹤龄:“这孩子,果真?聪慧。”
张鹤龄也?跟着?笑笑:“能得皇上一句夸赞,也?是他的福分。”
皇帝见张宗说好玩,索性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送给张宗说,他柔声道:“这孩子你可要好好培养,日后想必也?是栋梁之材。”
张鹤龄急忙恭敬应下。
之后两人又坐着?议了一会儿事儿,坤宁宫那边就来?人催他们过去用膳了。
弘治帝十分高兴,抱着?张宗说,领着?张鹤龄就往坤宁宫去了,张鹤龄想要自己抱着?儿子都不成。
看着?皇帝这般高兴,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无?奈,只能任由他如此了,他知道,弘治帝这次是真?的高兴坏了,毕竟如今的他,不管是文治还是武功,都能勉强拿得出手了,这对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皇帝,意义十分重大。
这一日的午膳吃的是其?乐融融,不仅他们一家子和皇帝皇后,太子二皇子还有?大公主?都来?了,一大家子分了两桌坐下,男子一桌女子一桌,中间用屏风遮挡。
但是即便如此,也?没耽误里外两桌的热闹。
大家边吃边说,一点都没有?皇家的威严和庄重,反倒有?几分家庭的温馨与和睦。
皇帝如同一个真?正的父亲一般,勉励太子,夸奖小舅子,张鹤龄也?和一个真?正的小舅子一样,接受姐夫的夸赞,接受大外甥的崇拜,脸上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一点都不像一个沉浮宦海之人,而皇后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也?只觉得心中慰藉,她?之前总担心弟弟,担心娘家,可是如今看着?弟弟如此能干,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弟弟是个有?能耐的,自己虽然是姐姐,但是也?应该放手了。
等到一顿饭吃饭,果真?是其?乐融融,皇帝还将张鹤龄叫到乾清宫去,继续议论两种?良种?的种?植方式,而太子则是领着?弟弟妹妹们去了东宫玩耍,皇后则是和母亲还有?弟妹说起了私房话。
张鹤龄经?历过现代?的信息大爆炸,当?然对于玉米和土豆的优点缺点都很清楚。
玉米最大的优点就是抗旱抗寒且能种?植在山林地上,简单点说就是可以开垦出更多的耕地来?种?植。
张鹤龄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信息都和皇帝说了,皇帝也?都一一细致的几下,他心中沉吟道:“此事需要推广,还是得需要一段时间。”
张鹤龄点了点头:“皇上或可以先?从京城周围开始推广,再慢慢扩散到全国,臣也?只是在自家土地上试验过,不敢说一定能适合所有?地方,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见着?小舅子丝毫不居功自傲,反倒是如此劝诫自己,皇帝也?十分欣慰,他笑着?点了点头:“此事朕心中明白,你放心吧。”
两人商议了一番之后,便又说起了别的。
一直等到宫门快要下钥了,皇帝这才让他们一家子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都十分舍不得。
皇后好不容易见到母亲和弟弟,心里恨不得他们就在宫里住下,太子则是觉得这个小表弟还挺有?趣的,想和他多玩一会儿,但是两人的这点心愿是注定实现不了的,张家一家子,很快就离开了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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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示好
自打?献上良种, 获得了昌国公的爵位之后,张鹤龄就决定开始低调一点。
一方面是因为现在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他也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目前为止他肚里?的那点东西也基本被掏空了,再没有其他好货往出?倒了。
所以?他决定先利用这段时间?, 好好培养一批间?谍,等日后派到蒙古那边去。
这是正经事, 皇帝当然也不会拦着他,不仅如此, 在弘治十六年年底的时候, 皇帝还?给他弟弟的建昌伯又晋了一爵,变成了建昌侯。
且不说旁的大臣们是什么反应,反正他的弟弟张延龄是高兴的不成, 不仅自家摆了酒,还?来昌国公府拉着张鹤龄要一起出?去喝酒。
因着到底是一桩好事, 张鹤龄也就没有拒绝,兄弟俩出?去找了个饭庄好好畅饮了一番。
畅饮到一半张延龄得意的还?想叫几?个唱小曲的过来,这个倒是被张鹤龄给拦住了。
他皱着眉道:“弟妹如今还?怀着身子, 你如何?就这般放浪形骸?”
张延龄这也是得意大发了,突然迎面被哥哥这么一教训, 一时间?也有些心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低声道:“我也是一时间?高兴糊涂了。”
张鹤龄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晋封了爵位的确是件好事儿,但是也没必要如此放纵自己,否则你当那满朝文武大臣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张延龄一听?这话,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低声道:“皇上要给我晋封爵位, 偏他们事多。”
张延龄这次的晋封,当然也受到了不少人的阻挠,尤其是一些言官,就差把?唾沫星子喷到皇帝脸上了。
张延龄更是被这些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无德无才?,昏聩荒诞,什么难听?骂什么。
虽然在历史上的张延龄的确可能如此,但是现在的他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因着张鹤龄的严格约束,他每日除了去光禄寺当差,就是窝在家里?当宅男。
虽然也有一些非常昂贵的爱好,比如金石古玩什么的,但是也并没有因为此事而闹出?什么事端来,都是老老实实付钱交货,张延龄还?一度在古董商人那边十分受欢迎。
这些大臣如此看不惯他封爵,无非是因为他一没有显赫的功勋,二因为他外戚的身份。
张鹤龄自己也觉得给弟弟一个侯爵位置好像有些过了,但是皇帝却难得在这种事情上坚持,因此这道旨意到底还?是通过了。
张延龄被人这么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通,心里?也很不爽,因此才?会在得了爵位之后越发得意,好像想要做给那些人看,瞧瞧,就算你们反驳,小爷我照样当侯爷。
张鹤龄一时间?只觉得弟弟真是幼稚的厉害,但是还?是轻声安抚了他两句:“行了行了,别生?气了,你如今已经得了爵位,他们骂几?句就骂几?句吧,不疼不痒的也不会伤筋动骨,你有这个和人对?着干的闲心,多去几?趟光禄寺才?是正经。”
有明一朝,不管你是皇帝老爷,还?是普通的官吏,挨言官骂可以?说是家常便?饭,有些内阁首辅都会被言官骂的辞职归乡,更不必说文人传统对?立面的外戚了。
也就是张鹤龄最近几?年干出?了点成绩,对?于他的争论这才?少了一些,而他的倒霉弟弟就不一样,啥都没干还?封了侯,言官不骂他才?有鬼。
张延龄虽然讨厌这些言官,但是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能有些闷闷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喝酒。
兄弟俩这顿酒一直喝到快天黑这才?回家,张鹤龄亲自将弟弟送回了建昌侯府,弟妹张氏亲自出?来迎接,张鹤龄见她?大着肚子还?出?来迎接,也不免叮嘱几?句:“让底下人伺候他就成,你怀着身子,该好好休息才?是。”
张氏听?到这话也是一愣,然后恭顺的行了一礼:“是。”
张鹤龄身为大伯子提点一句已经是极限,到底也不好多说,转头就出?了建昌侯府,往昌国公府去了。
两家住的很近,张鹤龄也就没有再去坐马车,而是一路走着回了家。
等他回到家,妻子王氏也正在家中?等候,听?到下人禀报他回来了,急忙出?来迎接。
等将人迎进屋子,王氏一边伺候着他更衣一边嗔怪道:“小叔也是的,出?去吃酒竟然吃到这个时辰,公爷面色如此难看,可是因着酒用的太多了?”
张鹤龄原本身体就有些不舒服,一直用手扶着额,听?到王氏这话,不免笑了笑:“只是略吃了几?口,我不善饮酒,延龄也是知道的,今儿也是延龄的好日子,他自己高兴,难免就拖延的晚了些。”
王氏心中还是有些心疼自家夫君,但是到底也没有再去抱怨小叔子了,等到张鹤龄换下身上的外衣,她?这才?吩咐底下的婢女服侍张鹤龄去沐浴。
张鹤龄摆手免了婢女的服侍,自己摇摇晃晃的去了净房洗漱。
他自打穿越过来都是自己洗漱沐浴,最多也就让小厮进来给他擦擦背,现在虽然发达了,但是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而王氏见他醉成这样都不让婢女服侍,嘴角也不由露出?一抹笑?意,要说全京城最洁身自好的男人,只怕就是他们家这位爷了。
这虽是她?的幸事,但是她?的母亲却不免为她?担忧,生?怕她?这个步步高升的姑爷马上又露出?本性来,毕竟尚了公主的驸马爷那都有两三个妾室呢,更何?况是一般人家的女婿了。
因此嘉善公主还?曾经劝过女儿,让她?给女婿抬个妾室,免得日后因此而夫妻失和,但是王氏却强撑着并没有这么做,她?不愿意有人插进她?们夫妻之间?,尤其不愿意插进他们夫妻之间?的人,还?是自己安排的。
她?想的很明白?,若是日后夫君果真要纳妾,那她?也不会拦着,毕竟男人要变心又有谁能拦得住呢?可是她?自己绝不会亲手往他身边送人,她?舍不得,也不情愿。
想着这些,王氏嘴角的笑?容越发甜蜜了,夫君果然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成婚这么多年,哪怕她?只为他诞下一子,他也从未起过纳妾的心思?,不管日后他会不会变,但是此时的幸福却是切切实实的。
张鹤龄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洗个澡会引起妻子这么多遐想,等他洗完了出?来,王氏已经拿着干毛巾等着了,见他头发湿哒哒的披着,急忙走上前来,用干毛巾帮着他裹了发,柔声道:“怎么就这么出?来了,也不怕着凉。”
张鹤龄轻声一笑?:“因为我知道夫人就在外头等着呢。”
王氏一听?这话,顿时脸上一红。
这也算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点小情趣吧,王氏每次在他沐浴完都会帮他擦头发,两人一边擦头发,一边说点夫妻间?的私房话。
这事儿原本是看破不说破的,谁知道今儿张鹤龄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劲儿上来了,竟是说破了,王氏一时间?只觉得脸上烧得慌,她?生?怕丈夫又会说什么不着调的话,急忙转移了话题。
“过几?日就是游家妹妹和英国公世子定亲的日子,公爷要一起过去吗?”
所谓的游家妹妹正是嘉善公主同父异母的妹妹隆庆公主的女儿,也就是王氏的表妹。
这位隆庆公主乃是英宗皇帝的十一女,高淑妃所出?,成化九年时下嫁驸马都尉游泰。之后诞下两女,又于成化十五年薨逝。
王氏口中?的这位的游家妹妹,虽然名义上的嫡母是隆庆公主,但是其实乃是庶出?,隆庆公主所出?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一个嫁给了安远侯柳文,一个嫁给了丰润伯曹栋。
两个嫡出?的姑娘,竟是没有这个庶出?的妹妹嫁得好,也只能说是天命了,有时候女子出?嫁,不仅要看你身份地位如何?,更要看你年岁相不相当。
不过这位游姑娘能嫁的这么好,倒也不仅是因为她?是公主名义上的女儿,更是因为她?的父亲游泰,如今正是御前带刀侍卫,宿卫宫中?,从宪宗朝起,及至如今,依旧是皇帝心腹之人。
以?英国公张懋这般敏锐之人,给自己孙子找个这样人家的女儿,也就不足为奇了。
张鹤龄心里?迅速的将这件事情过了一遍,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既是姨母家的姑娘出?嫁,那自然是要去了,而且到底也是弟妹的娘家,如此就是两重亲戚了。”
王氏见他说要去,心里?也十分高兴,之前母亲和她?说起此事,就一直叮嘱他,若是可以?,一定要将女婿请过去。
母亲如今年纪也大了,弘治十二年的时候还?生?了一场大病,幸亏夫君去宫里?请了太医才?治好了母亲,因此如今她?倒是越发看中?身边的这些亲人了。
当年姨母去得早,母亲与姨母关系也要好,因此如今便?格外想给姨母做脸,要是能将如今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昌国公请到,那真是天大的脸面了。
“公爷若是能去,想必姨丈和英国公也会十分高兴呢。”
张鹤龄听?了这话笑?而不语,那位游家姨丈他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至于英国公,虽然老迈却也是精明的紧,自己过去这两人高不高兴他不知道,但是几?家的关系肯定会更加亲近,这也是他想达到的目的。
毕竟独木不成林,勋贵之间?,当然亲缘关系才?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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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终于到了英国公与游家的喜事,虽然只是定亲,但是来的亲戚却也着实不少。
不仅张鹤龄的丈母娘嘉善公主来了,其他几?位能来的公主也都来了,有淳安公主还?有宜兴公主,这两位公主都比嘉善公主年纪小,这次能过来,也是因为嘉善公主的邀请。
姐妹三人坐在一处说话,张鹤龄过来之后,也来给丈母娘请了个安。
嘉善公主与王氏长得挺像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都是一双杏核眼,十分秀美动人,即便?她?如今年纪大了,也自有一股气韵在身。
见着女婿过来,她?温柔的笑?了笑?:“你如今这般忙碌,能抽空过来一趟,也是不容易。”
张鹤龄在长辈面前还?是很恭敬的,急忙道:“公主言重了,既是姨母家的喜事,小婿便?是再忙碌也不敢错过。”
嘉善公主见着这个女婿如此给她?面子,也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是个好孩子。”
一旁的淳安公主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恭维:“如今皇姐能有这般出?息又这般孝顺的女婿,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这话把?嘉善公主哄得高兴的不成,老姐妹间??*? 又是一番互相恭维。
张鹤龄面含笑?意坐在下首,静静听?着她?们闲聊,都是一些家常的闲言碎语,略微有些无聊。
坐在他身旁的王氏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张鹤龄转过头去看她?,却见王氏对?他露出?一抹安慰的笑?。
张鹤龄也对?她?笑?了笑?,他心里?倒不会对?这些片汤话有什么不耐烦,老人嘛,说话都这样,现在他就算是离开这儿,去了外头,照样还?是互相恭维的场景,因此还?不如坐在这儿躲躲清净。
不过嘉善公主当然不会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在垂问了一番张鹤龄的近况之后,就打?发他出?去了,王氏则是留下来继续侍奉母亲。
张鹤龄也不妨碍人家母女姐妹之间?的私房话,自也是退了出?去。
他从几?位公主的所在之处一出?来,就被游家的下人领到了前院,他刚一进前院大堂,就被姨丈家的大表弟游铭招呼上了。
“姐夫,给公主请过安了?”
这小子倒也不和张鹤龄客气,分明是表姐夫,竟说的和亲姐夫一样亲热。
对?于这种自来熟的人,张鹤龄倒也不是十分讨厌,笑?着回应了他的问话:“刚刚请完安,公主的身子骨比年前健壮了许多。”
游铭一听?哈哈一笑?:“也是多亏了姐夫请了太医给公主调养。”
隆庆公主早逝,又因为隆庆公主与嘉善公主关系要好,因此游家的孩子也经常进出?嘉善公主府上,即便?游铭不是隆庆公主的亲儿子,也因为这一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能在嘉善公主身边说上话。
张鹤龄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大夫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公主养生?有道。”
两人一边说,一边进了正堂坐下,张鹤龄身为昌国公,又是游家的亲戚,那自然是主桌上席,直接被安排到姨丈游泰身边坐下。
游泰见着张鹤龄,那也是满脸笑?,十分客气:“家里?这点小事情,倒是叫你操心了。”
张鹤龄也跟着客气:“表妹的婚事,怎么是小事呢,还?没恭喜姨丈喜得佳婿。”
游泰一提起这个未来的女婿,那也是笑?的合不拢嘴,只是嘴上到底还?是客气了一番。
之后订婚的仪式自然顺利的展开,英国公府那边也很重视,定亲的礼节也给的很厚,至于那位英国公世子张仑,张鹤龄也总算是正式见着了。
看起来十七八的样子,小伙子长得十分精神,言谈举止也很庄重,不愧是被英国公看重的长孙。
等订婚的礼节走完,又是一场大宴,张鹤龄跟着吃席,席上与人觥筹交错又是一番交际,等到吃完席之后,又被一堆人围着恭维结交,张鹤龄最后差点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幸好便?宜表弟游铭过来拯救了他。
俩人从正堂出?来,游铭笑?着道:“今日许多人知道姐夫要来,我们家的请帖都差点不够发,可见姐夫的魅力。”
张鹤龄有些失笑?的摇摇头:“我就说今日许多人竟是见都没见过。”
游铭调笑?一句也就不再多言,反而谈起了朝中?之事,张鹤龄对?这方面也十分谨慎,不过对?于游铭的前程却也给出?了一些建议。
“姨丈想要送你去地方历练自然是好事,只是你如今身为锦衣卫副千户,下到地方肯定不能从底层做起,我只怕你去了地方被人糊弄,反倒失了前程,若是你真的想去,定要请个靠谱的师爷才?成,还?有身边的护卫也不能少,否则不如不去。”
游铭这个人,虽然有几?分务实精神,不是纯粹的纨绔子弟,但是因为出?身,到底也决定了他不会太了解底层官吏的生?存逻辑,这样的人,要不是天选之子,格外聪慧敏锐。等到了地方,那肯定会被人当成傻子糊弄,要知官场如战场,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游铭乍一听?这话,还?有些惊诧,但是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张鹤龄的意思?,他立刻给张鹤龄行了一礼:“多谢姐夫提点。”
张鹤龄却只是浅笑?一下,将他扶起身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之后两人再没有谈起政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家里?的事情。
游铭说自己的妹妹这几?日都窝在院子里?绣嫁妆,言语间?一面欣喜于妹妹比之前文静稳重了许多,一面又怕齐大非偶,妹妹嫁过去了支撑不住门庭。
毕竟张家的世子夫人,那可是宗妇,而妹妹不过是家中?幼女,性情也偏活泼软糯,他怕妹妹不懂高门大户的那些门道。
对?于这些担忧,张鹤龄也只能建议他给游姑娘找个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嬷嬷仔细教导,旁的倒是帮不上他了。
毕竟高嫁虽然好,但是要承担的风险,你还?是得一一承担,这谁也帮不上你。
游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也只是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说了。
两人聊完天没一会儿,张鹤龄又被姨丈叫到书房去聊了会儿天,这下聊得就比较深入了,姨丈问了问他关于虎贲卫的情况。
张鹤龄思?索了一下,还?是谨慎的建议姨丈,想要给家里?孩子谋前程还?是往锦衣卫上靠,虎贲卫不是这些公子哥能来的地方。
姨丈也是个聪明的,很快就明白?了张鹤龄的意思?,立刻止住了话头,再不多问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后头的公主也准备回去了,张鹤龄便?也借机告辞,姨丈游泰亲自将他送出?门,又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开,这才?回转。
王氏忍不住有些疑惑的问张鹤龄:“姨丈怎么对?你这样客气。”
张鹤龄对?于妻子的这个疑惑并没有说实话,只是笑?着糊弄了过去。
但是他心里?却明白?,他的这个姨丈,此时对?他如此过礼,无非就是向自己示好的意思?。
对?此他倒是无所谓,毕竟游家也不是什么没有规矩的人家,姨丈精明谨慎,几?个表弟也还?算踏实,有这样一个帮手并不亏。
不过这些话他也只是藏在心里?,虽然现在看起来不错,但是到底有没有问题,还?是得先观察几?天再说。
怀着这样念头,张家的马车,一路朝着昌国公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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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7-17 23:58:02~2023-07-18 23:5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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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教训
从这一日之后, 张家与游家的关系就亲厚了许多?,等到第?二年游家表妹正?式嫁给英国?公府的时候,整个昌国?公府都去参加了婚礼。
当然了, 因为?远近亲疏的关系,昌国?公府走?的是游家这边的礼, 而弟弟建昌侯府则是走?的英国?公家的礼。
毕竟英国?公好歹也是张延龄的岳家。
不过不管走?的哪家的礼,这一次的婚礼也算是把三家的亲戚关系给拉到了一起, 英国?公张懋对于张鹤龄十分欣赏,这一日吃完席之后, 还将?张鹤龄叫到书房去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张鹤龄也从英国?公的言语间看出了这位老人的政治智慧, 他是少?年承爵,九岁就承袭了父亲张辅的英国?公爵位。
当年的英国?公府面对着什么样的局面呢?
英国?公张辅战死土木堡,更加年长的嫡长子张忠残疾, 因此无?法袭爵,张忠的儿子张杰, 被人质疑血统问题,也无?法袭爵。
最后爵位落到张懋这个九岁孩子身上。
但是即便开局如此不顺,张懋却?因为?出色的骑射能力, 终于在宪宗一朝发迹,被皇帝看重, 历掌京营和五军都督府,始终为?帝王心?腹, 如此也能看出他不是简单的人。
一个孩子在少?年时,在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都还没养成的时候,就经历了丧父之痛,同时也迅速从一个备受疼宠的孩子,成为?一个家庭中地位最高?的人, 没有父亲兄弟的引导,没有长辈的约束,其实是很容易养成纨绔习性,甚至说很容易过上醉生梦死的生活,至此一蹶不振的。
哪怕皇帝日后有意提携军功勋贵,如果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滩烂泥没有能力,那也不可能通过帝王的考察,那估计张家也就这样了,浑浑噩噩一辈子,更别提什么咸鱼翻身了。
如此就可见张懋此人的自?控能力,以及他性格中的某种特?质。
因此即便他及至如今也没有什么功勋在身,张鹤龄也不会小看他。
两人聊了许久,一开始只是聊了一些家事,比如张懋对于世子张仑的教育问题的担忧,他认为?张仑过于老实文弱。
张鹤龄就安慰他,孩子老实也未必不是家族之福。
毕竟像是英国?公府这样已经走?到顶的功勋贵族,若非是英锐果决至极,否则老老实实的才是生存之道。
张懋自?己应当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此在听到张鹤龄的话之后,也笑?着点了点头。
等说完家庭子女之后,两人的话题这才转向朝政,英国?公切入的点很巧妙,他是拿太子说话的。
他说最近听人说,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刘瑾十分得太子的喜欢,前几日太子还让刘瑾出宫帮他采买民?间之物。
张鹤龄听到这话,心?下微顿,面上却?是笑?了笑?:“太子年少?总是对外界的事物十分向往,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是知道刘瑾出宫这件事的。
甚至可以说,他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因为?他一直派人盯着刘瑾的行动。
而他在知道此事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去给皇帝打?小报告,甚至也没有去直接批评太子。
他很清楚,就现在太子这个年纪,那正?是一个孩子最叛逆的时候,你越是教训他,他越愿意和你对着干,现在不管是自?己还是皇帝因为?此事去教训他,想必只会起反作?用。
因此他先是查明刘瑾出宫到底是要采买何物。
打?听清楚采买的是前几日入京的一个小花豹崽子之后,张鹤龄一时间有些出离愤怒了。
怎么大外甥的审美这么奇葩,而且死性不改,他还当自?己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张鹤龄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想当然了,一个人的审美和喜好,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这孩子说不定他就是打?从骨子里喜欢这种大型野生动物,这也符合他野性不服管教不服压制的性格。
因此张鹤龄当日喝了整整一壶茶才压下火气,然后仔细思索了一下战略,就入宫和皇帝商议了一个应对措施。
皇帝在知道自?己儿子喜欢豹子这种动物的时候,也给吓得白了脸,立刻就下令要打?死刘瑾,管束东宫。
但是张鹤龄第?一时间拦住了,直接告诉皇帝:“此事的源头不在刘瑾而在太子,若是太子不喜这些珍奇异兽,那便是谁也无?法动摇太子之心?,若是太子一心?喜爱这种东西,那谁过去伺候也无?用。”
弘治帝还是十分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性格的,因此只是思索片刻,便同意了张鹤龄的这个观点,并且想要听听张鹤龄对于此事的看法。
而张鹤龄也就把自己的对策说了出来。
没别的,就是放任他去养,只要他不伤人,那就闭口不言。
弘治帝听完这话之后差点惊掉下巴,忍不住道:“如此放纵,岂不是更加助长了他的肆无?忌惮?”
张鹤龄却?摇了摇头:“太子是明事理之人,一只小小花豹不至于到肆无?忌惮的地步,此第?一步是要看看太子会不会及时回头是岸,若是不能咱们再走第二步。”
第?二步就比较缺德了,直接把太子贪图猛兽玩乐的事儿透出风去,让底下大臣上书劝导。
然后这个时候张鹤龄和皇帝站出来为?太子说话。
两人可以通过反驳大臣对于太子的批判,将?太子架起来,甚至必要时候张鹤龄和皇帝还可以装病,以表示两人对太子的信任,以及对维护太子所体现出来的心?力交瘁。
他就不信如此双管齐下,太子还不能悔悟。
弘治帝听完张导安排的这一场大戏,顿时觉得十分有意思,但是也有些不安:“如此会不会损害了太子威信?”
张鹤龄摇了摇头:“勿以恶小而为?之,太子日后始终是要面对风波的,倒不妨先让太子试一试深浅,而且臣也相信,太子一定不会是执迷不悟之人。”
中国?人都讲究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最后太子来个改邪归正?,涕泗横流,那可能还会传为?佳话,中国?历史上就有很多?这样的事情,比如说什么一鸣惊人啦,周处除三害啦。
弘治帝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是在听了张鹤龄的这句话之后,却?反倒下定了决心?,他膝下就两子,幼子还体弱多?病,如今能指望的也就这个长子了。
他如今也非当年刚刚继承君位,战战兢兢的少?年君主,皇帝这个位置上的为?难和不得已,他现在已经体会的淋漓尽致,太子日后可能也要面对如此困局,可是太子如今这个性格,的确是需要一番打?磨的。
皇帝最后答应了张鹤龄的决定,而目前的进展则是,张鹤龄和皇帝还正?装作?若无?其事,对于太子养花豹之事已经撞破,却?不责不问之时。
虽然太子在他们当面已经找了个十分拙劣的借口,说这是个小猫崽子,但是张鹤龄和皇帝又不是瞎子,太子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话根本瞒不过他们二人,
但是没成想最后他们却?果真毫无?反应,仿佛真的信了自?己的胡言乱语。
太子如今对于父皇和舅舅的态度已经有些不安了,他心?里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的,可是他就是喜欢这些玩意,因此忍不住让刘瑾帮着自?己去买,刘瑾当时去的时候,也是苦着一张脸,知道自?己这会只怕是要受罚了。
可是没想到皇上撞破之后,却?一点都没有过问此事,这样刘瑾心?中越发不安。
主仆俩如今心?里都有些打?鼓。
只是虽然心?中不安,但是太子也是敌不动我不动,并没有主动认错的迹象。
张鹤龄最近就思索着要不要将?此事露出一丝风声去呢,没想到英国?公就先听说了。
张鹤龄整理了一下情绪,沉声又道:“不过太子聪慧,自?来也端庄持重,想来如此行事,另有苦衷。”
张鹤龄现在撒谎也是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了。
英国?公听到这个回话,面色一时间有些复杂,许久轻笑?一声:“那许是我听错了吧。”
张鹤龄对于英国?公这个回复,也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转移了话题,又说起了别的。
两人后续就只聊了会儿闲天,然后时间差不多?了,张鹤龄就告辞离开了。
张懋亲自?送了张鹤龄离府,这个重视真的是给的足足的。
张鹤龄对这位老公爷也十分客气,俩人客客气气的告了别,然后各回各家。
不过张鹤龄在上了马车之后就皱起了眉,如今连英国?公都知道此事了,那太子要是再无?动作?,他就只能开始走?第?二步了。
结果没成想就在第?二天,他入宫给太子教习骑射的时候,太子突然留下了他,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道:“舅舅,我在宫里养花豹崽子的事儿,您是不是已经看穿了。”
太子也不是傻子,父皇和舅舅这段时间的态度,他在反复琢磨之后,也终于琢磨明白了几分。
再加上这几日外间已经有些许风声传播,太子心?中一时间便有些焦虑了。
他虽然心?中怀了无?数狂妄的理想,可是他却?也明白一个现实,他如今还是被父皇和舅舅维护在羽翼之下的雏鹰,若是此时失去了他们二人的保护,那自?己根本无?法同那些外臣抗衡,他现在很怕,父皇和舅舅果真对此事不闻不问,让自?己独自?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张鹤龄平静的看着太子,点了点头:“臣与皇上自?然是知道了。”
说完又顿了顿:“臣与皇上等太子殿下说这句话也已经许久了。”
他望着太子叹了口气:“我自?来知道太子聪慧,也知道太子心?怀大志,但是既然心?怀大志,又何须将?一家喜好放在一个小小的野兽身上呢?”
太子咬了咬牙:“我自?知此事不对,可是我身为?太子,从小到大,喜欢的需要克制,枯燥的需要忍受,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花豹,我竟也不能拥有吗?”
看着这个小小少?年,张鹤龄心?中一时有些心?软,可是想着他的身份地位,他的这片刻心?软又压制了下去,他叹息道:“臣是殿下的舅舅,又何尝不想殿下只当一个富贵少?年呢?可是殿下身在皇家,日后更是要坐拥天下之人,天下万民?的疾苦都在您反复之间,臣也只能规劝您要不存私心?了,若是私心?太重,心?中又如何能装得下万民??”
“今日或许只是一只花豹,但是若是被投机之人知道,上行下效,那落在底层百姓的头上便成了一座大山,或许他们会被驱赶着去替富商们捉猛兽,或许他们会被强占土地,成为?富商们豢养猛兽的园林,这是殿下想要看到的吗?”
太子听着这些话,原本执拗的眼神慢慢松动,他的嗓音也变得干涩:“竟是如此吗?”
张鹤龄又是一声叹息:“须知楚王好纤腰宫人多?饿死,殷鉴在前,殿下也曾读书,难道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而且花豹乃是猛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也该为?自?己的安全着想啊。”
太子听到这句话,终于叹了口气,低下了头,许久才道:“孤这个太子,当的真是没趣味极了。”
张鹤龄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太子日后是天子,天子掌天下万民?福祉,可立不世之功勋,如何会没有趣味,殿下,人生于世,享受了什么权利,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这本就是天下至理。”
太子沉默良久,终于抬起头又看向张鹤龄:“既然舅舅明白这其中的不好,为?何不早些劝我,而是看着我行差踏错呢?”
张鹤龄听到这话,心?道一声来了,不过对于此他却?早有准备,立刻道:“臣可以用一时言语劝导殿下一时,难道还能劝导殿下一世吗?臣知道殿下是明白是非之人,也知道殿下并非贪图享乐,因此便劝动皇上,想要让殿下自?己想明白这其中道理,如此才能保万世不移。”
“那若是我没有想明白,那些言官反过来攻讦我呢?”太子神色定定的望着张鹤龄。
张鹤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直接道:“臣万死也会帮殿下挡住攻讦。”
听到这儿,太子总算也是明白了自?己这个舅舅的良苦用心?,他心?中有感动,同时也有些苦涩,自?己身为?太子,日后更有可能是天子,虽然九五之尊,但是需要放弃的,需要抛弃的真的太多?了。
他不是那种严于律己的人,相反,他还颇为?喜好玩乐,可是他也明白,治理国?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舅舅的良苦用心?,孤明白了。”太子终于道。
张鹤龄心?下一动,知道太子因为?此事,到底是生了隔阂,可是他也并不后悔,因为?他明白,当你想要做一件事的时候,有时候你就是得付出一些东西。
最后舅甥俩到底还是商议一番,太子亲自?去了皇帝的乾清宫请罪。
听说父子俩抱头痛哭,等回到东宫之后,太子更是对刘瑾施以惩罚,自?己也是减餐一个月,以做训诫,如此果真是传为?一段佳话。
大家对于太子的感官也越发好了,如此知错能改,严于律己的太子,真是有明君的气象啊。
而张鹤龄在这件事中则是完美隐身,没有趁机去为?自?己搏什么名声。
而张鹤龄如此低调,也让太子心?中对他的芥蒂渐渐消散,他终于确定,舅舅这回是真的为?了国?家万民?。
没几日,张鹤龄再去东宫教导太子骑射,舅甥俩又好的和之前一样了。
**
后来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让张皇后知道了,他将?张鹤龄叫进了宫中,嗔怪道:“他是你外甥,若是做错了事儿,你教训他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张鹤龄却?道:“他虽然是我外甥,更是太子,也不是三岁稚童,我是他舅舅,更是他的臣子,我想要他学好,更要他打?心?眼里明白善恶对错。”
张皇后却?是叹了口气:“你这是用要求圣人的标准来要求他啊。”
张鹤龄依旧毫不色变:“若是太子贤德,未必不能成为?圣人。”
唐朝的时候就把皇帝叫圣人,皇帝这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坐的,他是真的希望外甥能成为?一个贤德之君。
张皇后见他这样,也有些好笑?:“行了行了,既然如今太子已经知错了,而且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也算你这番心?思没有白费。”
能得到这个结果,没有走?到第?二步,张鹤龄自?己心?中也很庆幸,毕竟文官的那些攻击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幸好大外甥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
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固,年岁也一日日渐长,一直到弘治十八年,这一年皇帝生了一场病,这场病来势汹汹,皇帝差一点就去了,幸好张鹤龄当初的建议使得太医院扩充了许多?人才,皇帝这才熬了过去,但是也因此,皇帝的身体底子虚了不少?。
因此皇帝心?中便萌生了两个想法。
一个是对于太医院要多?加重视,甚至要完善医疗人才的选拔和培养,另一方面就是想要给太子选妃。
没错,太子才十四?周岁十五虚岁,就要给他选妃了。
对于这件事,张皇后有自?己的想法,他对张鹤龄道:“虽说是给太子选妃,但是底下选上来的人我到底不放心?,鹤龄,此事还是要拜托你。”
张鹤龄有些惊讶,并不懂张皇后的意思。
老朱家选皇后经历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项有效机制了,怎么会不放心?呢?
张皇后看自?己这个榆木脑袋弟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懊恼,咬牙道:“我的意思是,若是张家的远亲中有合适的,可以帮照儿挑拣几个。”
一听这话,张鹤龄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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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选秀
“姐姐要给?照儿找张家的姑娘?”张鹤龄这话说出来都觉得有些恍惚:“姐姐你的这个想法皇上知道吗?”
张皇后面上有些尴尬, 低声道:“只?要姑娘好,是谁家的又有什么要紧的,想来皇上看了也会同意的。”
张鹤龄却?并不?同意这个观点, 直接道:“张家如今富贵已极,何必掺和进这种事情?里头?, 不?管日后照儿娶了谁,张家也一样都是他?的外家。”
张皇后却?并不?同意这一点:“照儿在的时候, 你是他?亲舅舅,宗说是他?的亲表弟, 但是若是日后照儿的儿子当了皇帝, 那与?张家的关?系岂不?就远了?”
张鹤龄听了这话忍不?住苦笑:“姐姐,这世上哪里有万世不?移的富贵呢?”
他?的这个姐姐想的也太远了,或许她还不?知道, 历史上的正德皇帝,他?本人对张家就没什么好感, 张家也没能在自己?亲外甥的手上讨到什么好处。
而且就算是康熙皇帝这样对母家亲厚的,连续娶了两个表妹入宫,佟家更是为了下一代的富贵牵扯进夺嫡之事中, 结果又有什么用呢?
张鹤龄是决计不?想再走一遍老路的。
张皇后被弟弟这话气的脸色发白:“你竟也是糊涂了不?成?,虽则这世上没有万世不?移的富贵, 可是若是能有这样的机会,又何必放过呢?而且我只?是让你留意几分, 也不?一定真?的要给?照儿定张家的人。”
张鹤龄这次却?是严厉的拒绝了张皇后的提议:“不?成?,此事姐姐日后提都不?要再提,张家决不?能再出一个后妃。”
这不?仅是张家的富贵问题,更是外戚的势力问题,你现在搞这些小动作, 一不?小心?就会给?皇帝一个印象,认为你张家不?满足于?现在的富贵荣华,反倒想要牵扯进未来的储位之争上。
张鹤龄是绝对不?愿意给?皇帝还有太子这个印象的,张家如今的权势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再大,否则到时候就不?是富贵荣华而是遭人忌惮。
张皇后件弟弟咬死了不?松口,也有些生气:“我这般筹谋到底是为了谁你难道不?知道?如今倒都是我的错了。”
张鹤龄见姐姐生气,又立刻安抚姐姐:“我知道您是为了张家考量,但是姐姐,如今张家的富贵已经足够多了,何必又再去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姐夫如今大病初愈,他?心?里最操心?的就是照儿的婚事,姐姐也莫要因为这点事让姐夫操心?。”
都说人最脆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胡思乱想的时候,张鹤龄这句话也是为了提醒姐姐,多少要考虑一下皇帝的想法。
张皇后也不?是白在后宫待这么多年?,听到这话,也只?能点了点头?:“行了,你不?愿意就算了,算我白操这个心?,只?是选秀的事儿,你好歹也帮照儿操心?着一些,给?他?挑个好的。”
见着姐姐终于?松了口,张鹤龄也是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了姐姐的要求:“您就放心?吧,我会多盯着些的,一定帮照儿选个好的。”
起码在性格上要和大外甥说得来,否则只?怕也是一对怨侣。
张鹤龄这边安抚完姐姐,转头?就去了大外甥的东宫,找大外甥说话。
他?也想看看大外甥对这次选秀的看法,毕竟他?才是正主。
结果到地方的时候,大外甥正在写功课,他?就没让人禀报,自己?坐在外头?等他?。
一直等太子写完功课,出来见着了张鹤龄,他?这才一惊:“舅舅怎么来了?”然后他?转头?看向刘瑾,训斥道:“昌国公来了,怎么也不?禀报?”
刘瑾吓得急忙跪下来解释,张鹤龄也连忙帮他?说话:“是我让他?没有禀报的,你正在写功课,耽误不?得。”
见着张鹤龄帮刘瑾说话,太子这才饶了刘瑾,让他?起身。
自打上次购买大型野生动物被罚过之后,太子对于?自己?这个贴身太监,管理更加严格了一些。
不?过主仆俩的关?系,却?比往常更亲密了,或许这也是共患难之后的附带产品吧。
略过刘瑾的事儿,舅甥俩个直接去了侧殿说话,太子对于?张鹤龄今日上门还是有些小惊讶的,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知道张鹤龄都在忙着虎贲卫的事儿。
等进了侧殿,太子立刻道:“舅舅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张鹤龄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这个大外甥,十四五岁,这还是半大孩子呢,竟也要开始准备选妃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是面上还是直接问道:“殿下,您对选妃的事儿可有什么想法。”
一听舅舅竟然问这个,太子一时皱起了眉,略微想了想便道:“按照规矩办就成?。”
这看起来还没有开窍啊,张鹤龄暗中想到,不?过也正常,年?纪这么小,还本来就是个爱玩的性格,咋可能会存着选妃的心?思。
张鹤龄心?中叹了口气,继续道:“选妃之事自然是按照祖宗规矩办的,只?是臣想问问您,心?中对未来的太子妃可有什么要求?”
太子这回听明白舅舅的意思了,这是想要帮着他?把关?呢,这回他?皱着眉想了许久,这才道:“活泼一点,漂亮一点就成。”
行吧,果真还是个爱玩的孩子。
“好,您的话我记住了。”
明朝选秀,要经历几轮的复选,最后才由皇帝定下正式的人选。
这其中有好几道工序都能动手脚,其中也不?免有人欺上瞒下,张鹤龄自然是要盯着这几道程序,然后将太子的喜好暗示给?负责选秀的太监。
这事儿虽然听着小,但是做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而且皇帝那边也得暗示,毕竟他?才是最后拍板的人,张鹤龄一边思索着这件事,心?里也逐渐有了个底。
太子对于?舅舅关?心?自己?婚事的事情?也没多惊讶,毕竟他?也明白,自己?的婚事虽然不?能说万众瞩目,但也不?能说是一件小事,毕竟太子大婚,那就是成?年?的标志。
这般想着,太子看了张鹤龄一眼,突然道:“舅舅,张家可有合适的人选?”
张鹤龄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立刻拒绝:“张家女并?*? 无?适龄之人,而且张家已经是外戚,不?适合再入太子后宫。”
张鹤龄在太子面前说话就很直白了,太子听完都愣住了,许久又忍不?住轻笑:“舅舅还是太小心?了,若是远房亲戚,便是入选了也无?妨。”
太子喜欢这个舅舅,也愿意给?他?几分情?面。
张鹤龄却?依旧摆手:“太子殿下的心?意臣心?领了,只?是此事着实不?妥,且不?说张家并无?适龄女子,单就说骨血回流不?利子嗣,便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
张家并无?适龄女子当然是张鹤龄胡说的,张家并不?止他?们兄弟俩这一支,虽然他?们兄弟俩如今的子嗣中并无?适龄之人,但是这却?并不?代表其他?的张家人没有合适的,这话也就是个借口罢了,后面那句才是重点。
太子听了这话也愣住了,毕竟他?受的教育一直都是亲上加亲,哪里能知道骨血回流不?利子嗣这种事儿。
“亲上加亲的事儿,怎会不?利子嗣?”太子有些好奇。
张鹤龄自然不?能给?他?来个现代生物学讲座,他?就算是想他?现在也都把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因此只?能道:“陆放翁与?舅家表妹成?婚多年?无?有子嗣,两人和离之后,却?都儿孙满堂,岂非正是这个道理。”
太子一听这话,恍然大悟:“他?们二人无?有子嗣,原来是因为骨血回流吗?”
张鹤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太子一下子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知识,笑着对张鹤龄道:“那既然如此,此事就算了吧。”
太子一开始也是想接着这个机会拉拔一下母家,但是既然舅舅不?愿意,而且此事还会妨碍子嗣,那还是算了吧。
张鹤龄见太子松了口,便也不?再多言,两人之后又聊了点其他?事儿,主要是张鹤龄让太子最近读书虽然要紧,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太子也都一一应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张鹤龄这才从东宫出来,先去乾清宫给?皇帝告辞,然后便出宫回了家。
**
没几日,关?于?东宫要选妃的事情?便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北直隶有资格选秀的人家也都先热闹了起来。
这倒也不?怪他?们激动,毕竟大多数皇后都是从北直隶周边选进宫的。
而朝中的大臣们对这事儿也很重视,礼部那边,连夜开始安排了起来,户部作为辅助单位也跟着一起忙活了起来。
张鹤龄知道这第一批只?是地方上的粗选,一共选五千人,然后由地方送到京城,等入了京才会细选,因此这第一道选秀,倒是不?必着急,等这些人入了京再说。
圣令颁布下去,热热闹闹不?到半年?,五千个秀女就入京了。
张鹤龄在这个过程中也和这次负责验选的太监搭上了关?系,把太子的喜好透露了出去。
这些人都是机灵人,自然也明白接下来该如何做。
至于?皇帝那边,张鹤龄这段时间也是若有若无?的暗示,告诉他?太子活泼,若是太子妃选的太过文静,只?怕不?利于?东宫和睦。
皇帝也觉得这话在理,还和张鹤龄道,太子年?幼,开没开窍,该给?他?选个能说得上话的姑娘。
张鹤龄看着皇帝一心?一意想要抱孙子的态度,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太子如今才多大,等过完年?也就十六,若非皇帝一心?要现在给?太子选妃,他?都想要拦着点了。
事情?就这样慢慢发展,等到一批又一批的淘汰下去,张鹤龄也在这个过程中前去看了一回秀女,发觉果然都是秀美端庄之人,不?过性格还有些看不?出来。
很快的,到了后妃验选的时候,张皇后也终于?要出山开始亲自选儿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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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终点
张皇后第一次检视秀女是在一个午后, 她让人请了?其中三个最出挑的来坤宁宫说话。
这些姑娘虽然每个人素质都很不?错,但是第一次见皇后,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很刺激的, 因此每个人面上都略显局促。
张皇后对这些姑娘倒是很和气,先是让人上茶上点心?, 然后又笑着和她们?拉了?一会儿家常缓和气氛。
张皇后的社交技能果然是顶级的,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这三个姑娘的神?情?都缓和了?不?少。
其中有一位姓夏的姑娘表现的最为出挑,她长得秀丽雅致, 言语也很端庄含蓄, 一看就是读过书的。
张皇后心?中想着自?己儿子也是个会读书的,因此心?中不?免对这个夏氏多?了?几分用心?。
这般想着,她又让这些姑娘们?介绍自?己, 夏氏说的也是滴水不?漏,果然是读过书, 不?仅读过女则女训还读过论语和孟子,女红也很不?错,还给张皇后献上了?一二针线, 张皇后见了?心?中越发满意了?。
不?过她虽然心?中满意,面上却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 反倒是对三位姑娘都是一视同仁,她清楚的很, 现在对夏氏另眼相看,只会让她成为出头的梭子。
这般想着,她又招呼着三个姑娘用茶用点心?。
在用饭的规矩上三人都还可以,自?然没有世家贵女的周全?,可是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他们?都出身普通人家,但是即便没有那么周全?,却也都是利利索索的,没什么小家子气。
张皇后心?中对这三人都挺喜欢的,当然了?,最喜欢的还是夏氏,在她心?中,日后这个夏氏即便不?为太子妃,那也当为太子良娣,至于其他人,还是得再看看。
这一日张皇后见完人之后,就将张鹤龄叫进宫来,笑着与他道:“我已经见过几个秀女了?,果然都十分不?错。”
张皇后见姐姐满意,也松了?口气:“姐姐觉得合适就好。”
张皇后便又滔滔不?绝的和张鹤龄说了?今日的情?形,尤其是着重夸了?夏氏,说她端庄秀美,说她言之有物。
张鹤龄听了?也觉得这个姑娘不?错,而且最要紧的是,她年纪也比大外甥大一岁,人都说女孩都比男孩成熟的早,年纪大一岁,那她的思?想就会更成熟一些,如此与太子也能互补。
张皇后滔滔不?绝说完,看着弟弟神?色也很赞同,便道:“你说这次该给太子选几个人服侍啊?”
张鹤龄一听这话不?由皱起了?眉,按着他的想法,选一个不?就够了?吗,太子小小年级,也还没开窍,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费心?神?。
但是他知道,皇家的事?情?他是没办法插嘴的,因此只能道:“还要看皇上的意思?,不?过太子年幼,还是不?要多?选,以免沉溺于酒色,失了?上进之心?。”
在历史上正德皇帝是个很荒唐的皇帝,虽然一生?无子,但是对于美色却流传下来许多?十分惊悚的流言,张鹤龄也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大外甥走到那一步。
张皇后听了?这话也觉得有理:“你说的很是,我会和皇上说的。”
姐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家里事?之后,张鹤龄便退了?出去,他知道姐姐对这次的选秀很看重,一方面是给自?己的儿子选太子妃,一方面也是给自?己选儿媳妇,这可是关系了?两?方面的利益呢。
不?过张鹤龄倒是不?担心?这一点,以他现在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再加上他如今为皇帝办的这些事?儿,太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妻族而疏远母族的,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太子的生?育问题。
要是太子真的不?孕不?育,那这事?儿又该怎么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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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心?存疑虑,但是张皇后这边行事?却很迅速,不?过几日,就基本把这次的秀女都晒过了?一遍,其中最出色,也果然是那个夏氏,还有就是一个吴氏和沈氏。
张皇后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的,因此挑的这三个都是长相美丽之人,性?格也活泼,于此同时这三人的家庭情?况她也让张鹤龄打听过了?,家里都是老实人家,尤其是夏氏的父亲,更是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而且听说夏氏家里还有一个和张宗说年级差不?多?大的妹妹,张皇后心?中立刻就有了?想法。
不?过她面上还是一丝都没露出来,只是在皇帝面前?,说了?一大堆夏氏的好处。
皇帝也不?懂女人的这些心?思?,听说这个夏氏嘴甜会哄人,还读过书,行事?也稳重,一时间便觉得不?错,心?里也留了?意,不?过到底是选太子妃,自?然也不?能太过轻率,弘治帝还是决定自?己得找人查一查。
正巧了?,弘治帝找的人也是张鹤龄。
张鹤龄一人办两?家事?儿,也就不?费这个心?,直接将自己之前调查出来的事情?和弘治帝又说了?一遍。
弘治帝听完也觉得很好,心?里便也下定了?决心?。
很快就到了?正式定下人选的日子,在这个过程中,弘治帝也通过太监了解了这些秀女们?在宫里的表现。
一些暗地里明争暗斗手段低劣的早就被弘治帝打心?眼里排除了?出去,剩下的这些人中,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最后选出三人,一个太子妃,两?个太子良娣。
太子妃自?然就是夏氏,太子良娣则是吴氏和沈氏。
一次性?就给太子选了?三个老婆,张鹤龄觉得是不?是有些多?了?,但是张皇后却是笑的眯起了?眼睛,和张鹤龄道:“皇上原本还想再多?选一两?个,到底被我给拦住了?,他这人啊,就是想把什么好的都给照儿划拉上。”
张鹤龄不?言语了?,行,这还是精简过的。
太子后宫的人选出来了?,这三个姑娘也不?能回家,而是住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别宫之中,学习规矩待嫁。
皇帝这边已经令钦天监开始算日子了?,不?过因着对于太子婚事?的看重,日子也让钦天监算明年的,若是时间太紧张也不?太好。
张鹤龄看到事?情?都定下来了?,就和太子说了?这次选秀的具体情?况,包括选中的几个秀女的特点,都和太子说了?。
这些皇后和皇帝自?然是不?会和他说的,但是张鹤龄却并不?把太子当成一个小孩,而是各方面都很尊重他。
太子听完虽然还没开窍,但是到底也生?出几分喜意来,他笑着道:“既是读过书的那便好。”
张鹤龄见他只关心?夏氏,并不?问其他两?人,便也知道他此时只怕在美色上还没什么想头,便也不?再多?言,又和他说了?说夏家的情?况。
夏氏的父亲夏儒为人敦厚老实,家中有三子三女,可以说得上是子息繁多?,这也是为何夏氏能选上太子妃的原因之一,她们?家儿女多?,因此以封建社会朴素的价值观,便认为夏氏也是个好生?养的。
张鹤龄对这个观念并不?完全?认同,但是大受震撼。
而太子太听闻老丈人是个老实人的时候,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若是敦厚人家,那再好不?过了?。”
张鹤龄想起历史上自?家的下场,也觉得外戚还是老实点为上。
不?过即便夏家老实,该给的东西还是少不?了?的,皇帝很快就下令,授夏儒为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同时在京中赐下了?宅邸。
夏家人很快就大包小包的入了?京,先去了?皇宫中谢恩,然后便在京中安了?身。
张鹤龄在这个过程中奉张皇后的命令,前?去夏家帮着料理了?一下家事?,夏氏的父亲夏儒对张鹤龄简直是感恩戴德,拉着他的手再三谢过。
能看得出来,他此时也是惶恐不?已,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能成为太子妃,对于繁华的京城,他也是畏惧不?安多?过欣喜。
张鹤龄看他这样,倒是不?免想起自?己的父亲,他们?一大家子当年入京的时候,他父亲也是这般,欣喜于自?家闺女入了?皇家,同时也畏惧自?家是否能承受得起这般的富贵。
在入京当晚他几乎一晚上都没睡着,等入了?京,为人处事?也是处处小心?。
张鹤龄相信,若是历史上他的这个父亲能够长命百岁,张家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
想到这儿,张鹤龄对于夏儒便也多?了?几分温和,先是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然后又和他说了?一下宫里对于秀女的安排,让他不?要担心?女儿的处境。
夏儒听了?这些,情?绪上果然平稳了?许多?,很快又让三个儿子过来给张鹤龄行礼。
夏儒的这三个儿子看起来也都是老实人,长子叫夏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次子夏臣,年纪看着竟是于夏助差不?多?,三子夏勋尚,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张鹤龄立刻意识到,他的这个长子和次子应该不?同母。
想着夏家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是也是地主?出身,家中有妾室应该也很常见,就是不?知道这二人嫡庶。
很快张鹤龄的就知道了?,只见这三人一出来,是次子打头给张鹤龄行礼:“小子夏臣见过昌国公。”
张鹤龄立刻明白,看起来这个次子应当是嫡子,如此算来,那他就应该是夏氏的同母弟了?,毕竟夏氏的出身他可是查的清清楚楚的。
张鹤龄对这兄弟三人都很客气,笑着将人扶起身:“不?必客气,日后都是一家人了?。”
夏臣被张鹤龄这样的高官温和对待,激动的脸都红了?,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小,小子不?敢。”
张鹤龄温和一笑,并不?以为意,想了?想,从腰上接下来一块玉佩递给夏臣,笑着道:“初次见面,竟也没有备下礼节,这个玉佩你拿着赏玩吧。”
夏臣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急忙看向父亲,他父亲夏儒也有些诧异,心?说这人的眼睛还真是利啊,一眼就看出来臣儿是嫡出。
夏儒老实是老实,却也不?是什么不?懂得眉高眼低的人,今日张家来人,那就是与夏家交好的意思?,那他自?然也不?会推辞,因此立刻笑着点头:“既然是长者所赐,那你就收下吧。”
夏臣这才小心?收下,至于对其他两?个孩子,张鹤龄这会儿也实在没什么好赏的了?,因此从手上摸下一个玉扳指赏给了?夏助,用装着几枚金稞子的荷包赏了?夏勋尚。
夏勋尚小孩子,接到礼物很高兴,奶声?奶气的谢过张鹤龄,而夏助面上看起来有些尴尬,但是也低下头沉声?谢过。
张鹤龄对兄弟三人不?同的神?色自?然也是尽收眼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倒不?是他对于嫡庶分别看待,只是每一个社会都有每一个社会的运行法则,明朝就是将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几乎贯彻到了?极点。
日后夏家的大宗必然会是夏臣,夏助和夏勋尚必然会成为小宗,对于大小宗的分别,也是这个社会的运行潜规则,张鹤龄自?己也无法改变这个社会现状。
等送完了?礼物,张鹤龄又和夏家人聊了?一会儿天,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他便也告辞离开。
夏儒亲自?将他送了?出去,一直看到他马车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这才回转。
他一回家,看到次子正在和长子说话,长子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夏儒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嫡庶之事?,在老家的时候,因为夏家也没这么多?规矩,因此还不?太看得出来,但是等到了?京城,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盼望他这个长子,能早日转过这个弯来,否则日后若是闹得家宅不?宁,那便大大的划不?来了?。
**
张鹤龄不?知道自?己这次到访给夏家人带来的问题,他回到家之后,将今日之事?在心?中整理了?一下,等到第二天入宫给皇帝和皇后回禀的时候,将今日之事?都说清楚了?。
皇帝听了?没觉出有什么,只觉得夏家还算老实,便点了?点头就过去了?,倒是张皇后听完皱起了?眉。
“庶长子岂非是乱家之源?”
张鹤龄想着夏家子女的年龄顺序,道:“想来是夏氏出生?几年,主?母都未曾诞下儿子,因此才有了?庶长子。”
一算年纪,夏氏的确比她两?个弟弟都大了?四五岁。
张皇后还是有些嗔怪:“竟是连四五年都等不?得了?。”
她这是带入她自?己了?,她当年入宫,也是四年多?才诞下太子。
张鹤龄笑着安抚姐姐:“虽则如此,我看夏家规矩还好,姐姐不?必操心?这些。”
管他嫡子庶子的,不?闹事?那就行。
张皇后也知道弟弟这话不?错,便也不?再多?言,只道:“我今日给夏氏身边派去了?一个嬷嬷,她日后到底是要做太子妃的,对于宫里的事?儿,不?能两?眼一抹黑。”
张鹤龄也点了?点头,然后又道:“姐姐若是空了?,也可以将夏氏叫过来说说话。”
张鹤龄打的主?意是,夏氏若是能到自?己姐姐跟前?多?来些,或许就能见到大外甥,小夫妻俩成婚之前?也能培养培养感情?。
张皇后没意识到自?己弟弟的险恶用心?,点头答应了?。
选秀的事?儿,终于也算是轰轰烈烈的结束了?,选中的人家自?然家家欢喜,而没选中的则是被送出宫去,自?行婚配。
当然了?,被选中的也不?止是给太子的这三个人,还有几个人赐婚宗室,毕竟老朱家这一大家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这些藩王宗室要婚配,也必须通过选秀进行,因此这段时间可算是忙坏了?礼部和宗人府。
不?过这些事?都和张鹤龄无关,他在这件事?后,差事?只多?了?一桩,就是做饭的时候,要多?给夏氏几人做一份。
张鹤龄找过皇帝咨询意见,虽然这三人还没有正式册封,但是给他们?的待遇已经是按照她们?未来的位份安排了?。
张鹤龄想着三个小姑娘都是北方人,因此一开始给他们?的饭菜都是北方系为主?,然后才按照每个人的口味慢慢调整。
可以说张鹤龄真的把光禄寺卿这个岗位玩出了?花样玩出了?质量。
太子大婚是一直等到弘治二十年三月举行的。
弘治帝自?己过得节俭,但是对于儿子却很舍得,因此这次的婚礼办的十分盛大,哪怕弘治帝自?己身子骨虚弱,都勉强撑着参加了?这次的婚礼。
张鹤龄看着皇帝的面色,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在历史上弘治皇帝活的并不?长久,或者说,弘治十八年的那一场大病,只怕在历史上他就没能撑过去。
但是这次即便他是撑过了?大病,可是他的身体还是无可救药的衰败了?下去,他现在还不?足四十岁,可是看着他的状态,张鹤龄都觉得他仿佛已经是行将就木。
想着这些,张鹤龄心?中越发沉重。
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姐夫还是很有感情?的,他对张家人的信任爱重简直就是无与伦比的,真的就和他的亲哥哥一样。
而且现在太子还年幼,即便他聪慧,有野心?,可是他到底也是个没有任何政治经验的十六岁小孩,若是皇帝早逝,那之后的事?……
张鹤龄不?敢想,也不?愿想。
最后他也只能多?劝皇帝注意身体,不?要太过耗费心?力。
但是弘治帝却仿佛是看透了?什么,张鹤龄的话他只是应着,可是对于朝政,他却依然十分用心?,不?止如此,他还让太子开始代替他处理朝政,而且一边让太子处理,自?己还在一旁悉心?教导,每天的工作?量不?亚于从前?。
这个行为,让底下的大臣们?都十分担心?,他们?对于弘治帝这个皇帝还是十分满意的,他们?看着皇帝如今这个状态,心?里也很害怕。
但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皇帝断断续续就这么再熬了?两?年,一直到弘治二十二年春,皇帝也终于走到了?他命运的结局。
这一日清早,张鹤龄刚刚起身,正要准备洗漱,突然外头有人进来传话,宫里来人了?,请昌国公入宫。
张鹤龄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咯噔一下,脸霎时间就白了?。
他手抖得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胡乱用帕子抹了?抹脸,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就急忙跟着人入宫了?。
这种时候宫里来人宣召,张鹤龄几乎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皇帝那边出事?了?。
一想起这个他一时间心?中酸涩,姐夫他,他不?会真的。
张鹤龄眼眶一酸,仿佛有泪落下,他遮掩般擦了?擦眼睛,心?中却越发难受。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是到了?宫城外。
张鹤龄一下马车,便看到已经有一辆马车停在宫门?口,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李东阳李家的马车,阁臣们?也来了?,他心?下越发沉重,脚步都有些踉跄,跟着人一路往乾清宫去。
及至走到乾清宫门?口,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阵哭声?,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几乎已经维持不?住仪态,踉跄着跑了?进去。
他一进去,就看到皇帝半躺在榻上,他面色惨白,张皇后哭着匍匐在榻上,底下还跪着刘健李东阳和谢迁,太子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见着张鹤龄进来了?,他对着他招了?招手,语气还是和当初一样温和:“鹤龄来了?,过来坐。”
张鹤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唰的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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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葬礼
张鹤龄脚步踉跄的?走?到皇帝榻边, 握住了皇帝伸出?来的?手。
“皇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弘治帝笑眯眯的?看着他,虽然已经病成了这?样,可?是他的?眼里依旧是平和的?。
“朕如今, 只怕是不成了。”他语气?平淡道。
张鹤龄急忙摇头:“皇上?,不要说这?样的?话, 您……”
“好啦。”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他又将太子叫到跟前, 把太子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处。
“朕如今的?身体状况朕自己心里清楚,你不用安慰朕, 太子还小?, 等朕走?了,太子登基,还需要你来看护。”
张鹤龄此时?眼泪已经下来了, 哭着道:“皇上?,太子聪慧, 还得皇上?教导啊,臣德浅无功何敢当此大任。”
但是此时?的?弘治帝却?很坚定,他牢牢地握住张鹤龄的?手, 坚持道:“昌国公,你莫非要朕死不瞑目吗?”
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大家都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件事上?, 说这?么重的?话。
张鹤龄呆呆的?看着弘治帝,见他眼中满是坚定,甚至还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他突然仿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扣头谢恩:“臣不敢, 臣谨遵皇上?谕旨。”
见着张鹤龄终于应下了,弘治帝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用柔和的?目光看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跪在地上?流泪的?内阁大臣,哭的?双眼通红的?妻子,还有将头靠在他榻边,双肩颤抖的?儿子。
这?都是他信任和爱的?人啊,这?样好的?人世间,他也实在是舍不得,可?是人活于世,终有一死,他知?道,自己在位期间,或许也曾做过好事,可?是也给?儿子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隐有尾大不掉局面的?文?官群体,敲骨吸髓的?士大夫阶级,如今的?大明朝虽然看起来兴盛,可?是这?些隐藏在盛景之下的?隐患,才是最可?怕的?。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魄力,或者说没这?个能力去改变这?些,便?也只能将这?个烂摊子留给?儿子了。
想到这?儿,他也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一手轻抚上?儿子的?肩膀,柔声道:“照儿,你比爹爹聪明,你要做个好皇帝啊。”
原本还在隐忍的?皇太子朱厚照,此时?终于忍不住了,他哭着扑倒在皇帝怀中:“爹,你不要走?,照儿不要你走?。”
弘治帝抚摸着儿子的?脑袋,却?只是笑了笑:“真是个傻孩子,这?么大了还说孩子气?的?话。”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仿佛有些喘不上?起来,朱厚照一时?间吓坏了,急忙就要叫太医,但是皇帝却?拦住了他,而是看向几个内阁大臣,轻声道:“朕死以后,令皇太子登基,只是皇太子年纪轻,待他登基之后,诸卿要好好辅佐他,如此朕死也瞑目了。”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听?了这?话也顿时?哭出?了声。
而弘治帝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将两人的?手紧紧握住,喘息着道:“芸娘,对不住,我?要先你一步走?了,照儿,你要好好孝顺你娘。”
张皇后听?着这?话简直哭的?肝肠寸断,她抱住皇帝,哭着道:“你不许走?,我?们成婚那日,你和我?说过,要与我?白?头偕老,你不许走?。”
弘治帝任由她哭泣,却?只是轻轻用手拍她的?后背,仿佛是在哄着她似得。
张皇后此时?只觉得锥心刺骨,她当年入宫选秀,选中之后,只以为一辈子都会蹉跎在这?深宫之中。
可?是她却?没想到,竟能遇见他,他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是皇帝,可?是却?许了她一生一世独爱一人,而且自成婚至今,从未背弃过诺言。
他在的?时?候,她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如今他要走?了,她才终于感觉到仿佛像是从自己心里剜出?一块肉来,使得她痛不欲生,使得她肝肠寸断。
张皇后感受到那轻抚自己后背的?手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慢,最终从她肩上?缓缓的?滑落,再无半分声息,她终于痛哭出?声,再无半分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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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医的?一句皇上?驾崩,张鹤龄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仿佛是有什么人拿着锤子在里头敲打一样。
几位阁臣倒是反应的?快,一通哭嚎之后,刘健最先开口:“太子殿下,如今皇上?驾崩,皇上?的?身后之事,还要您来主持啊。”
太子朱厚照这?会儿已经哭的?起不了身,听?到这?话,也无法回话,只是流着泪摆手。
张鹤龄也回过神来,他忍着心中极大的悲痛,上?前对着太子磕头:“如今皇上?大行,还请太子殿下早定名分。”
朱厚照直楞楞的?看着自己的?舅舅,许久才流着泪侧过脸去:“如今父皇大行,我?哪里还有这?种心思。”
刘健见他如此,直接跪下拜他:“为承接国本,臣叩请太子殿下登基。”
如此三?辞三?让之后,皇太子朱厚照,这?才终于勉强受了诸臣的?跪拜,也是从今日起,他正式成为了皇帝。
不过因为还未举行登基大典,大行皇帝的?后事也还没有安排,因此称为嗣皇帝。
嗣皇帝很快就安排人处理皇帝身后之事,并且宣召大臣入宫给?皇帝奔丧。
一件件事勉强都吩咐下去之后,嗣皇帝这?才瘫软的?坐在榻上?,看着人将大行皇帝的?遗体装椁。
张皇后或许此时?已经有些疯魔了,她竟要亲自帮着大行皇帝装椁,哭着抱着大行皇帝的?尸身不让人碰。
嗣皇帝看着自己母亲哭成这?样,心中也是难受,亲自上?去劝母亲:“母后,父皇已经去了,您这?个样子,父皇知?道了也会难受的?。”
张皇后哭的?软倒在儿子怀里,也终于松开了抱着丈夫的?手,被儿子扶着坐到了一边的?榻上?,她流着泪看着丈夫被人换上?大装,又看着他被人抬着入了棺椁,眼泪越发汹涌。
“你父皇这?一辈子,也没享受过什么,虽然是皇帝,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摆过皇帝的?谱,每日宵衣旰食,为的?也就是大明朝罢了,如今他去了,你定要继承他的?意志,做好这?个皇帝。”
嗣皇帝流着泪应下。
张鹤龄在嗣皇帝母子说话的?这?个功夫,已经在几筵殿指挥人搭建灵堂了。
皇帝病重那是早有预料的?,所以宫里对于皇帝的?身后事也早有准备,只是到底皇帝新丧,这?些人也难免心中惶恐,得亏有张鹤龄在这?儿安排调度,才让这?些人没出?什么错。
没一会儿,灵堂终于搭建好了,皇帝的?梓宫也入了几筵殿,张皇?*? 后,哦不,应该说是张太后还有嗣皇帝以及先皇的?其他两个子女们,都换上?了孝衣来几筵殿哭丧。
朱厚炜和太康公主如今都十?几岁的?孩子了,也已经懂事了,父皇去世,他们也都跪在灵前默默流泪。
一边哭还得一边照顾着跪在前面的?母后张太后,而嗣皇帝则是跪在最前面,痛哭不已。
张鹤龄跪在门边本在默默流泪,却?见李东阳从外头进来了。
此时?他也换上?了孝衣,进来之后就和皇帝低声道,如今大臣们都在午门外哭灵,不过六部的?重臣们想来灵前至祭。
这?个皇帝当然不会拦着,吩咐了一句三?品以上?官员可?来几筵殿外哭灵。
李东阳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
这?次的?丧礼张鹤龄基本上?是承担了一半的?工作。
不过他管的?大部分都是流程上?的?事儿,这?些东西,之前都是有定例的?,因此倒也不难办,他配合着几个礼部的?官员,差不多把流程定下来,然后剩下的?,就按照流程走?就成了。
只是之后走?流程的?时?候却?不容易,先是每日的?哭灵,许多年龄大的?大臣们受不了病了或者哭晕过去要怎么处理,大行皇帝出?殡的?时?候,沿途的?路祭的?得是什么规格,哪家才有资格设祭。
这?都要一家一户的?提前都确定好了,否则到时?候出?了问题可?就麻烦了。
除了这?些流程上?的?事儿,还有其他关于什么大行皇帝的?谥号问题,太后的?徽号问题,新皇帝的?年号问题,就不归张鹤龄管理了,而是都由礼部管辖。
在皇帝去世的?第二天,内阁就润色出?了一封皇帝遗诏,让礼部的?人向大臣们宣读,宣读完还得传遍天下,要让各地督抚也知?道这?个情况。
张鹤龄听?着遗诏上?诘诎聱牙的?词汇,只觉得嘴角抽搐,若是他没记错,皇帝的?遗诏就只有两句话:朕死之后,令皇太子登基。
结果好家伙,给?安排了这?么长一篇词汇量丰富的?遗诏。
不过这?也是封建王朝的?特性?,一般颁行天下的?遗诏,或是明文?圣旨,都是经过大臣们润色的?,皇帝原本的?话,可?能都是很口语化的?。
随着葬礼一点一点的?进行,原本众人心中的?悲痛也一点一点被磨平。
没几日,大行皇帝的?陵寝之地也选好了,就在宪宗皇帝陵寝以西的?施家台,只是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偏远,因此选陵寝的?人就请求皇帝派人前去复核。
嗣皇帝便?又派了一队人前去复查,这?这?一队人里,就有张鹤龄。
不过这?一队人里面,主要负责的?却?不是张鹤龄,而是礼部右侍郎王华,没错,就是王阳明的?爹王华。
要说张鹤龄对这?个时?代的?哪个人最好奇,那肯定就是王阳明了,不过他和王阳明也就只是匆匆见过几面,一次是弘治十?二年的?时?候,王阳明考上?了进士,之后几次就是他在六部观政的?时?候,曾匆匆见过数面。
两人可?以说根本就不熟,张鹤龄和他,还不如和他爸熟呢。
这?次张鹤龄和王华一起去复查大行皇帝的?陵寝之地,两人见了面也就是客气?的?说了几句话,等到了地方,就先请一起来的?懂风水的?工部官员先查探了一下此地的?风水,然后又观测了一下土质,最后觉得都还可?以,一行人就又回去回禀了。
往回走?的?时?候,张鹤龄假装无意间提起王阳明,不免恭维几句。
王华这?人虽然看着端正,但是旁人夸他儿子他自然也很高兴,笑着和张鹤龄说了几句。
王阳明如今是兵部武选司主事,也算是个不错的?岗位,王阳明本身也是个知?兵的?,仕途可?以说是一片大好,张鹤龄一时?间还有些拿不准要不要耽搁他龙场悟道。
两人很快就回了京城,先去一同给?皇帝禀报,自这?个位置虽然偏远一些,但是的?确是吉地,皇帝这?才准了就在此地修建先皇陵寝,并且赐名泰陵。
陵寝之地定了下来,先皇的?谥号也定好了,是为孝宗敬皇帝,如此就只等着泰陵修好,就可?以出?殡下葬了。
这?么一等,就等了四个月,一直到十?月份的?时?候,泰陵终于修好,皇帝也终于可?以出?殡了。
原本经过了这?段时?间的?消磨,张鹤龄本以为自己心中的?悲痛之意应当消减了几分,可?是等到出?殡当日,当他看着姐夫的?梓宫被人抬出?紫禁城,张鹤龄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也真切意识到,姐夫这?次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
出?殡的?流程也都是张鹤龄安排的?,按照惯例,四品以上?官员,跟随着新皇从大明门出?,一路步行到德胜门,然后又换上?马匹,就这?么一路哭着往泰陵而去,至于四品以下的?官员,没有送灵的?资格,只需要在城外迎接即可?。
就这?么一路送灵至祭,一直等他们到了泰陵,将先皇安葬,又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礼节,这?才奉着先皇的?神位,回到了紫禁城。
等将神位再次请入几筵殿,这?次的?丧礼才算是告一段落。
张鹤龄在一些列程序结束之后,便?去了仁寿宫见张太后。
如今的?张太后也已经上?了徽号,是为慈寿皇太后。
她本人也从坤宁宫里搬了出?来,入住了仁寿宫。
而皇帝的?三?个后宫,太子妃封了皇后,两个太子良娣,沈氏封了贤妃,吴氏封了德妃。
张鹤龄到仁寿宫的?时?候,太后正在歇息,听?说她今儿一早,就起来给?孝宗皇帝祈福念经,等到孝宗陵寝出?宫的?时?候,又哭了一场,哭完之后饭都吃不下,最后还是跟前的?宫女再三?劝慰,这?才歇下。
张鹤龄听?到皇后这?般悲痛,也不忍旁人去打搅她歇息,只自己在偏殿里等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太后这?才起身,张鹤龄也得到了召见。
“既是早就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竟就傻傻的?等在外头。”太后看着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言语间即便?有嗔怪也并不真切。
张鹤龄勉强笑了笑:“姐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今日好不容易歇下,我?又怎么忍心打搅。”
一说这?话,太后又不免落泪:“先皇就这?么去了,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张鹤龄见她落泪,又不免劝慰一番。
幸好经过这?大半年的?消磨,太后心中的?悲痛之情,总算没有当时?那般厉害了,哭了一场之后,又很快止住了,然后又问起了今日出?殡的?情形。
张鹤龄细细的?说了一遍,一点细节都不敢落下,太后听?完,这?才欣慰的?点了点头:“先皇在的?时?候,最看重照儿,如今照儿对他的?身后事这?般看重,先皇就算去了也能安心了。”
张鹤龄听?着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本先皇的?意思是要薄葬,可?是太后根本不许,她舍不得丈夫就这?么凄凄凉凉的?去了,最后还是张鹤龄从中转圜,最后还是按照最基本的?帝王丧葬处理了一下。
姐弟俩说了一会儿话的?,太后又看着有些疲惫了,张鹤龄也不愿打扰她消息,便?也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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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皇
张鹤龄从仁寿宫出来?, 便往乾清宫去和皇帝告辞。
如今虽然那新皇登基,但是年号还是用的弘治,需得等?到明年之后才能?用新年号, 而这个新年号也早就?定下了,还是张鹤龄熟悉的那个正德。
张鹤龄过?来?的时候,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听说他来?了, 急忙传召。
等?到进了乾清宫,也不等?他行礼, 皇帝立刻让他坐下说话。
张鹤龄也就?不和大外?甥客气了, 干脆利落的坐了下来?,来?给他搬凳子的,正是刘瑾。
张鹤龄看?了一眼刘瑾, 他如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整个人气色也比往常好了, 即便如今依旧做出恭顺的姿态,但是却已经明显不同于之前的畏畏缩缩。
张鹤龄神色微顿,觉着对这个人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舅舅可是去看?了母后?”正德帝问到。
他如今虽然比历史上继承皇位的时间晚了一些, 但是到底也不过?刚刚才十八岁,放在现代社会, 也只是个才刚成年的孩子。
但是在古代社会,他现在就?已经成为?了大明朝的统治者了。
“是, 臣将今日之事与太后说了一下,太后听完又哭了一场。”张鹤龄平静道。
正德帝听了这话,也是叹了口气:“母后与父皇恩爱情深,如今父皇就?这么去了,母后心中?自然也不好受。”
张鹤龄见皇帝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急忙安慰:“臣出来?的时候,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皇上不必担心。”
正德帝这才松了口气,又和张鹤龄说起朝堂上的事情。
皇帝刚刚上任,对一些事情都很好奇,尤其?是虎贲卫这边的情况,他尤其?关心。
张鹤龄便也和皇帝细细说了一遍,当告诉皇帝,虎贲卫还招揽了一批蒙古人时,皇帝自己都很惊讶:“他们自己人还出卖自己人吗?”
张鹤龄心说这有啥的,你大明崩溃的时候,明奸也不少啊。
当然他嘴上还是给皇帝唱赞歌:“这些人生?活困顿,只需多给些钱粮,细心招揽,自然归附于朝廷麾下,而且蒙古那边,部落繁多,他们部落与部落之间的仇怨也不少。”
正德帝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如此拉拢分化,的确是个好办法,那你可知道如今蒙古王庭如何?”
张鹤龄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道:“如今蒙古可汗,朝廷这边称作?小王子,他们的部落称为?达延汗,之前他年幼,因此蒙古各部各自为?战,并非大患,但是如今,此人却有了统一蒙古诸部的野心,这也是臣这几日一直忧心的事情。”
正德帝听了这话神色立时有些难看?:“竟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
张鹤龄见皇帝对此感兴趣,就?将达延汗最近一系列的行动都和皇帝说了,包括他的二儿子被右翼部落的太师亦不剌诱杀,因此达延汗怒而起兵讨伐的事情。
正德帝一听这话,立刻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如此岂非正是朝廷的良机?”
张鹤龄见皇帝来?劲了,急忙劝慰:“虽说的确是良机,但是也需从长计议。”
不管是达延汗还是这个亦不剌,都是十分强劲的对手,想要趁着这两?人对战时渔翁得利,自然需要一些高超的政治手腕。
正德帝虽然有建功立业的雄心,但是张鹤龄这话也不无道理,因此他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情绪,坐下来?继续听张鹤龄说话。
张鹤龄的意思是,朝廷这边的确应该派兵出击,但是同时也应当使用政治手腕,来?拉拢分化这两?人,达延汗有一统蒙古诸部的野心,是需要防备的人,而这个太师亦不剌,他如今处于下风,朝廷这边若是能?与他搭上关系,再稍稍加以操作?,或许可以坐山观虎斗。
正德皇帝听了这些话,也觉得有理,毕竟打仗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若是能?坐收渔翁之利,那当然最好了。
两?人商议了一番之后,张鹤龄就?回家了,后续的事情还得皇帝和内阁大臣们继续商议,自己就?是个提供情报的。
而事情的发展也如同张鹤龄预料的一样?,大家几乎都选择了张鹤龄提供的这个选项,文臣们一般都是不愿意打仗的,这样?不仅耗费国力,也会提升武将的地位,这都是文人们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而玩弄这样?的政治手腕就?是文人们的长项了,他们想出来?的办法,比张鹤龄一开始提出来?的还要周密,甚至还向皇帝提出来?,可以给亦不剌赐封汗位。
当然了,再高超的政治手腕,还是得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明朝和蒙古这边原本就?是时合时不合,想要真正实施这个计划,大明还是得先展示出一定的武力威慑,而且需得等?到亦不剌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去支持他。
同时还得防备达延汗那边的报复。
不过?防守就?比出兵划算多了,还能?同时削弱蒙古,即便是最老古板的阁臣,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很快朝廷上下就?动员了起来?,而张鹤龄则是继续源源不断的给朝廷提供情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太后将张鹤龄叫进了宫里?,同时还让他把儿子张宗说也带上。
如今张宗说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了,读书?骑射都很不错,张鹤龄平日里?对他的教导也很用心,现在太后突然召见,张鹤龄也没在意,毕竟太后本来?就?对本家的事儿十分上心,张鹤龄只以为?是太后想要见见这个侄子了。
这一日张鹤龄入宫的时候就把张宗说给带上了,张宗说也早就?习惯了出入宫廷,因此一点也不胆怯,还有些好奇的问张鹤龄:“姑母这次传孩儿入宫,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张鹤龄想了想最近的事情,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事,便道:“只怕是你姑母想你了。”
父子俩一边聊天一边入了宫廷,等?进宫之后,张太后也果然对侄子十分热情,又是招呼他喝茶吃点心,又让人给他呈上宫里?刚刚入贡的水果。
张宗说也习惯了姑母的偏爱,美滋滋的就?吃了起来?,张鹤龄看?着儿子这般天真模样?,也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张太后倒是蛮喜欢侄儿这个样?子的,只是今日到底有件事要和弟弟商议,因此她很快就?找个借口,将侄子打发出去了。
这个借口自然是让侄子去给乾清宫见见皇帝,张太后这几年,一直很注意让娘家的下一辈和皇帝关系亲近一些。
张宗说也没察觉出什么,美滋滋的就?跟着去了,他自己也是很喜欢和皇帝表哥相处的。
不过?张鹤龄到底看?出了几分不对,等?到儿子离开之后,他这才道:“太后娘娘可是有话要和臣说?”
太后叹了口气:“还是瞒不过?你。”
说完之后又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如今说儿也大了,该给他说个人家了,你如今心中?可有人选?”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张鹤龄一时间有些好笑:“说儿才十五,哪里?就?这么早了。”
张太后听了这话却有些嗔怪:“十五岁也不小了,该相看?起来?了,否则最后好人家都被旁人定下了,到时候我看?你后不后悔。”
张鹤龄听到这话,倒是沉吟了下来?,中?国古代贵族的确有早早相看?的习惯,但是无论如何,对他来?说,十五岁还是有些太小了。
“按着普通人家的规矩,十五岁相看?,那最迟也是十六七成婚,我觉着还是有些小了,年纪小就?成婚,身子骨都没长好,不利子嗣。”
张太后一听这话也惊住了:“还有这个说法?”
张鹤龄心中?苦笑,古人最关心的果然还是这个,他这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正是如此。”张鹤龄说的言之凿凿。
一时间张太后也有些犹豫了:“那如此说起来?,照儿岂非成婚也有些早了,如今都两?年了,还未有子嗣。”
对于正德帝子嗣艰难的事儿,张鹤龄早有预料,因此听到这话也不着急,只道:“确实是有些早了,若非当年先帝着急,我也想劝劝他来?着,不过?如今既是成了婚,只要好生?保养,不要沉溺于酒色,想来?也问题不大。”
张鹤龄这话一说,张太后想要给儿子再选秀的想法立刻打消了,还是自己儿子的身体?和子嗣重?要。
“那就?好。”她轻轻抚了抚胸口。
不过?虽然有了这个概念,对于侄子的婚事她还是没有放弃,直接道:“即便年纪太小不好成婚,先定下也成,等?到他们十八九了,身子骨长好了,再成婚也不晚,也不能?因此耽搁了孩子的婚事,到时若娶个不合适的,岂非害了孩子终身?”
看?着张太后如此热心,张鹤龄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她肯定早就?看?好了人家,便也只能?无奈道:“姐姐这话也有道理,只是不知姐姐心中?可有人选?”
一听弟弟松了口,张太后立刻眉开眼笑,迫不及待道:“最近夏氏常来?我跟前伺候,每每说起家里?,总提起她的妹妹,她妹妹和咱们说儿年纪相当,人也文静娴雅,我心中?好奇,就?将那姑娘叫进宫来?几回,果真是个好姑娘,言谈举止都很有规矩,也读过?书?,于夏氏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想着这岂非是咱们说儿的良配?”
好家伙,原来?她看?中?的是皇后的妹妹。
想着皇帝与皇后之间的关系,张鹤龄顿时明白了姐姐的心思。
正德帝这个人虽然荒唐,行事也不拘一格,但是他和皇后夏氏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俩人少年夫妻,夏氏对他也是格外?宽容细心,因此他即便不常去后宫,对待夏氏也十分尊重?体?贴,经常给夏氏赏赐东西。
张太后可能?也是看?出了夏氏对于儿子的影响力,才想让侄子去烧这个热灶。
“既然是姐姐看?重?的,那想来?定是个好姑娘,只是不知道此事皇上知不知道?”
现在的大外?甥已经不是之前的大外?甥了,他现在是大明朝的皇帝,母家外?戚和妻族外?戚联姻,还得看?看?皇帝的意思。
张太后听了这话满面笑容:“你就?放心吧,此事我早和皇帝提起过?,他并无不可。”
并无不可就?是没有反对了,可是不反对也不能?说明皇帝心中?真的毫无芥蒂,此事还是得试探一番才可。
“姐姐,此事先不着急,说儿如今的年龄还小,等?过?段时日我和皇上商议一下再说,您先别把这事儿透露出去。”
张太后见着弟弟如此慎重?,心中?虽然觉得弟弟太过?谨慎,但是这么多年来?弟弟为?张家带来?的荣耀,还是让她决定信任弟弟,因此到底点了点头:“那好,你可得快点,我看?皇帝的意思,很快就?要给夏家册封爵位了,到时候两?家也算门当户对。”
给夏家赐封爵位,这个算是正常流程,张鹤龄也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张夏两?家联姻的事儿,也从来?不是什么门当户对的问题,而是皇帝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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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定亲
张鹤龄如?果想做什么事, 那行动力还是很快的,他很快就找了个机会和皇帝大外甥提起?了这件事。
当然了,肯定?不是直楞楞的问大外甥, 我的儿子?能不能娶你小姨子?,而?是先谨慎的提起?了张宗说的婚事。
“如?今说儿越来?越大了, 竟也该到了成婚的年纪了。”这是张鹤龄在趁着?和皇帝大外甥拉家?常的时候提起?来?的话。
皇帝听了这话仿佛也很有?兴致,他如?今本就年少, 之前都是旁人操心自己的事儿,如?今骤然间可以操心比他年纪还小的表弟的事儿, 他自然兴致勃勃。
“表弟这个年岁, 的确该成婚了,舅舅家?里可给表弟看好了人家??”皇帝一本正经的做出一副关切模样。
张鹤龄浅笑一声:“这到还没有?,不过之前太后曾提起?过, 说皇后娘娘家?里有?个姑娘和说儿年纪相当,我心里没底, 便想来?问问皇上。”
皇帝既然都开口问了,那张鹤龄自然不会再去遮遮掩掩,再说了, 太后的这个心思,也没有?瞒着?皇帝。
皇帝一看舅舅这种事都来?征求自己的意见, 顿时间觉得很受尊重,直接笑着?道:“这有?何没底的, 若是那家?姑娘好,那就给表弟定?下,说实在的,若非舅舅与?我说过骨血回流不利子?嗣,我都想将秀荣许给表弟。”
秀荣就是皇帝唯一的妹妹, 太康公主朱秀荣,她比张宗说大两三岁,如?今也到了许配人家?的年纪。
张鹤龄没想到皇帝竟然还有?让张宗说尚主的心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皇上如?此厚恩,臣感激不尽,只是正如?臣之前所言,骨血回流不利子?嗣,而?且宗说才德浅薄,如?何配得上公主呢?”
皇帝也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舅舅果然是个不慕名利的,要知道,虽然驸马自打?永乐朝之后地位便下降了许多,但是此时的驸马还没到明朝中后期那种完全失去政治地位,甚至于从平民老百姓中找驸马的境地中去,成为驸马,与?皇帝的亲缘关系更?近一层,是十分?有?利于勋贵外戚与?皇室拉近关系的。
而?且太康公主还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妹妹,其地位更?是显而?易见,但是即便如?此,张鹤龄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可见他的确没有?什么私心的,至于什么骨血回流不利子?嗣的话,皇帝根本没放在心上,明朝皇帝又不是不允许驸马纳妾。
想到这儿,正德皇帝也终于叹了口气,笑道:“这都是舅舅谦虚之言罢了。”
身为皇帝,自然是喜欢张鹤龄这种有?本事又不贪权的大臣,可是有?时候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赏赐舅舅。
不过舅舅家?和夏氏结亲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如?今他当了皇帝,才终于体会到当皇帝的不容易,面对一个庞大的文官群体,他现在急需有?人能帮助他一起?对抗这些人,说明白点?就是他身边需要一些自己人。
即便外戚的身份让所有?人忌惮,但是无?可置疑的,张家?一家?子?的荣辱的确是系在他一人身上,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效忠于自己,如?果母家?愚蠢不堪用也就罢了,但是如?今母家?确实能帮上忙,那正德帝也就不会吝于对母家?的信任。
“日后朕会让夏家?那姑娘多入宫陪陪母后,母后眼?光卓绝,想必也能帮着?表弟相看相看。”正德帝笑着?对张鹤龄道。
张鹤龄见皇帝不仅同意他们俩家?结亲,还这般热心,心中顿时明白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一时间也有?些感动,躬身行了一礼:“臣谢过皇上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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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很快也落到了太后和夏皇后耳中。
太后高兴的很,在她看来?夏皇后得儿子?看重,夏家?也是个老实人家?,能与?夏家?结亲再好不过。
而?夏皇后听了也很高兴,她知道昌国公很有?本事,也很得皇上的信任,想必他的儿子?也不差,妹妹能嫁入这样的人家?,那未来?就是国公夫人,岂非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俩家?都欢喜,夏家?姑娘也自此以后很频繁的出入宫廷。
张鹤龄的夫人王氏也被太后传召进宫几次,她见过那位夏姑娘之后,与?张鹤龄道:“是个端庄贤淑的,听言谈举止,也仿佛是好好教养过的,就是有?些太柔了一些。”
张鹤龄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应该不是一个性格强硬的人,并不完全符合王氏对于掌家?宗妇的要求。
只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事情都不是这么简单的,俩家?婚姻,有?时候你本身的素质还是其次,大家?要的就是强强联合,结成一家?。
张鹤龄便也只能劝妻子?:“性格温柔一些也好,说哥儿就是个犟种,要是再来?一个性格厉害些的,这家?还有?安宁的时候吗?”
没错,张鹤龄的儿子虽然小时候看着?可爱,长大了也对他们夫妻十分?孝顺,但是这个孩子?的脾气可算不上好,张鹤龄总想把儿子培养成为一个谦谦君子?,但是忙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啥用,反倒有?一点?朝着笑面虎伪君子的方向发展,面上是一派天真单纯,内里什么样,张鹤龄也拿不准。
张鹤龄一看培养的方向有点不对头也打?住了,孩子?的性格他也实在是没法?了,只要不违法?乱纪那就随他去吧。
王氏很快也想起?了自己儿子?的性情,觉得丈夫这话说的有?理:“确实,这孩子?若是柔顺一些,倒也是件好事了。”
之后王氏入宫的积极性可比之前强多了,看起?来?像是鼓着劲儿要给儿子把这桩婚事定?下。
宫里搞得这般热闹,张宗说虽然人在宫外也察觉到了些许,于是立刻就找上了张鹤龄。
“爹爹,家?里要给我定?亲了吗?”
看着?一派天真无?邪的儿子?,张鹤龄叹息着?点?了点?头:“你姑母帮你相看的,是夏皇后的妹妹夏氏。”
张鹤龄也想看看儿子?对这件事会如?何反应,因此十分?坦诚的据实以告。
而?张宗说听了这话之后,却并未表现出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表现出的害羞或者一丝丝不好意思,反倒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然后道:“夏家?在京中不显山不露水的,门风很好,夏皇后也很得皇帝表哥的喜欢,和他们家?结亲的确不错。”
好家?伙,直接就往政治方面考虑了。
张鹤龄都不知道该夸赞自己这个儿子?政治嗅觉灵敏,还是该教导儿子?不要事事都看利益了。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夏家?姑娘敦厚温婉,的确堪为良配。”
张宗说愣了一瞬,然后很快意识到张鹤龄这话背后的意味,因此立刻做出一副羞涩的表情,扭捏道:“姑母和父亲看重的人,自然是好的。”
张鹤龄的眼?神一时间极为复杂,他心里明白,有?这个小子?在,日后指定?张家?败不了,但是同时又很怕他这样下去,真的变成一个无?情的政治机器只考虑利弊不考虑对错。
可是想着?儿子?这几年虽然脾气性格不算特别温驯,但是却也没有?出格的地方,便也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点?了点?头,轻声道:“过几日让你母亲也带你入宫一回,虽然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好歹也不能真的盲婚哑嫁。”
张宗说轻声应了声是,心里却有?些疑惑,为何爹爹看他的眼?神如?此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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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张夏两家?的订婚流程走的很快,翻过年去,正德元年三月,终于正式定?下婚约。
张家?对这桩婚事十分?看重,毕竟这可是昌国公府未来?的国公夫人啊,谁能轻视了去,因此在王氏的主导之下,给的礼十分?重。
夏家?那边也很有?眼?色,张家?这般看重,他们也办的十分?大张旗鼓,一下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张夏两家?要订婚了。
外戚合流这件事,虽然有?些让人看不顺眼?,但是说到底夏家?也没有?什么政治能量,因此文臣们也就心里嘀咕两句,倒也没有?因此发表什么意见。
而?张鹤龄则是趁着?这个机会,领着?儿子?入宫给太后谢恩,毕竟这可是太后保的媒。
张太后再一次看到侄子?,高兴的将人叫到跟前,先是细心垂问一遍,问问他最近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简直就像是把张宗说当成一个孩子?。
而?张宗说也乐于在太后面前装可爱,真就把自己当成一个孩子?,细细的给太后说自己这几日的近况。
太后听完之后,又让人带张宗说下去看她给他留的一些好东西?,说这些东西?都是给他成婚用的。
张宗说便也乖巧的跟着?人下去了。
太后则是在侄子?离开之后,这才看向了自家?弟弟:“之前你还操心着?操心那的,如?今看着?可不是好好的吗?”
张鹤龄一时苦笑:“是我多心了。”
张太后见弟弟认错,倒也不乘胜追击继续揶揄他,而?是道:“照儿是你的亲外甥,即便再为他的臣子?,你也是他的亲舅舅,一家?人若是太过客气,反倒是疏远了。”
张鹤龄急忙端正态度在太后面前认错,不过他心里却也明白,和皇帝谈感情可以,但是最好还是坚守着?最后那一点?为人臣子?的底线,否则只怕也是不得好死的下场。
等?到和太后说完话,张鹤龄又带着?儿子?去给皇帝请安。
皇帝对自己这个?*? 小表弟还是很喜欢的,今日张宗说过来?,他还给表弟赐了一对玉如?意,以表示对他订婚的祝贺,张宗说自然也是扣头谢恩。
之后他便又和张鹤龄聊起?了军务,张宗说竟也安静的在一旁听着?。
支持草原内部斗争的政策取得了极大的胜利,如?今达延汗已经身陷与?右翼的战争之中脱不开手,根本无?力再去骚扰明朝,而?明朝也趁机将势力范围往西?边延伸,皇帝甚至最近还在考量,要不要再修一个边镇。
张鹤龄对此当然是支持的,他希望朝廷可以控制住整个河西?走廊,如?此明朝不管是往西?的贸易还是往东南海上的贸易都可以打?通了。
宋朝虽然被人骂的狗血淋头,但是他对于商业的鼓励,以及他的经济政策,却不知道比明朝高到哪里去了,虽然也和明朝一样不抑制土地兼并,但是他们却也并不完全靠农业税来?维持国家?运作,而?是选择对商业税重拳出击,这玩意才是占大头的。
这样的思想,张鹤龄也和孝宗皇帝说过,但是他是标准的儒生皇帝,即便是对小舅子?十分?看重,却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言论。
可是大外甥就不同了,他从小就是张鹤龄教导长大的,即便张鹤龄名义上只是他的武术指导,可是俩人成天凑在一起?,张鹤龄当然不会仅仅限于骑射的影响,而?是将一些自己的理念,不动声色的灌输给皇帝。
正德帝是一个很想有?作为的人,而?张鹤龄的这番言论,也很能支持他去大刀阔斧的改变这个国家?,所以如?今刚刚改元,他就已经开始想着?与?西?域通商的事情了。
张鹤龄则是劝他先不着?急,可以先从东南通商的角度开始。
他可是记得,在嘉靖年间倭寇已经成为了大明朝的心腹大患,而?这些倭寇说是倭寇,其实更?多的是活不下去的老百姓私底下出海,最后发展成为海商和海盗,与?朝廷对抗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假倭,一部分?所谓的真倭,也不过是这些海盗加海商们雇佣的打?手。
而?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很简单,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大棒就是戚继光俞大猷这些抗倭名将,胡萝卜就是隆庆年间明穆宗开海禁,有?限度的准许海商出海。
至此之后,倭患这才慢慢消散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是张鹤龄如?今却并不想再让东南沿海的人民们再经受这样的苦难了,他想要建议正德帝,开海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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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办法
张鹤龄请求开海禁也不是随随便便直接开口就提的, 而是先把这些?海商出海的收入给皇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列了?一下。
他这么?多年和商人们,尤其是东南沿海的商人们打交道也不是白来的,不仅通过他们了?解了?很?多关于海外商贸的情况, 甚至自?己曾参与进去,投资了?一次海贸, 最后果然赚了?不少的钱。
这个?张鹤龄也和大?外甥说了?,并且提前请罪。
正德帝当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苛责舅舅, 他知?道舅舅这么?做也是为了?国家?大?事。
但是在?听闻出海竟然如?此挣钱之后,正德帝出离愤怒了?。
“这些?逐利蛀虫, 竟然敢如?此大?胆!”
正德帝的心都在?滴血, 他是皇帝,掌控着整个?国家?,户部有多少钱, 他比谁都清楚,而这些?人竟然单单只?靠贩卖瓷器丝绸, 竟就赚到了?这么?多,而且还不交税!
正德帝咬牙切齿:“这些?人,朕决不能放过!”
张鹤龄见他气上头了?, 急忙劝到:“皇上,如?今不是说处罚的时候, 这些?海商能赚到这么?多钱,可见海贸之利益丰厚, 他们如?今能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做这件事,若是皇上严厉惩处,定会引发祸乱,这些?人本就是亡命之徒,谁又能知?道他们会做出何种反应呢?”
正德帝面上神情阴晴不定, 许久才咬牙切齿道:“朕可以不在?这件事上大?开杀戒,但是这件事却不能完全怀柔,这些?人肆无忌惮这么?久,朝廷突然插一手?,这些?人必不会顺服,说不准早就和地方官员勾结在?了?一起,一起糊弄朕,必得先杀鸡儆猴,然后朝廷再去开海贸口岸,如?此才能政令通畅。”
张鹤龄听着这话,只?觉得他言语间果真是杀气腾腾,而且他这个?想法好像也没错,因此他倒也没劝,只?转移话题道:“皇上或可先开一两口岸进行通商,试验一下,若是有人在?其中捣鬼,皇上自?然可以惩戒一二。”
正德帝也是这个?想法,就算想要在?海贸中分一杯羹,也得徐徐图之。只?要一想到海贸可以赚到这么?多钱,但是这些?钱却全部落到了?这些?走私的商人手?里,他就心痛的仿佛在?滴血,他是个?很?务实的皇帝,这样赚钱的门路,自?然得笼络到自?己手?上才成。
张鹤龄也适时将宋朝的一些?经济政策和皇帝说了?一遍,毕竟我大?送身为割据王朝,先后给辽金蒙输送岁币那?么?多,还能上下延续三百一十九年,那?毕竟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正德帝其实打心底里也是很?看不起宋朝的,国力弱小与蛮夷称臣,实在?不符合他对于强盛王朝的想象,甚至如?今的大?明他都觉得对于这些?蒙古鞑子太宽仁了?。
但是这么?多年在?张鹤龄的教导下,他还是多少学会了?一点用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历史,去总结他们的短处,去学习他们的长处。
有宋一朝,海贸的确是前所未有的繁荣,大?明日后若是想开海贸,那?就得先学一学前人经验教训,毕竟大?明开国一百来年,至今还没有任何开海贸的经验。
君臣二人仔仔细细将此事研究了?好长时间,包括若是开海之后,海关官员与豪商勾结该如?何,税收的比例应该定多少。
还有开海的制度应该怎么?定。
一开始正德帝想要每年给口岸发放定量的通商凭证,然后朝廷出售这些?凭证即可。
但是张鹤龄还是把这件事更加细化了?一下,一开始为了?控制数量,可以发放凭证,但是后面渐渐的可能就有些?不太行了?,因为到时候肯定想要出海的人会大?大?增多,而一些?提前因为此事而发财的人,定然也会想要垄断这个?凭证,如?此就需得建立起完备的海关制度,得把税收上来才成。
正德帝也觉得这话不错,为人君者,所谋之事,还是得谋万世才可。
就这么?鼓捣了?半年多,两人终于初步鼓捣出一个?详细制度,其中夹杂了?一些?张鹤龄在?现代的知?识,同时也夹杂了?封建社?会特有的理念。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毕竟不管是谁做什么?事情都无法超越他本身所处的时代。
等到两人定下了?计策,朝堂上便也开始放风了?。
比如?说东南沿海某件倭寇案子,让皇帝大?发雷霆。
没错,虽然如?今还是正德年间,但是所谓的倭寇也已经有苗头了?,只?是还没发展到嘉靖年间那?么?大?。
皇帝也就接着这个?机会,借题发挥,大?发雷霆,命令福建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严查。
不仅如?此,他自己还往福建派了总督,亲自?督查此事。
朝臣们一看皇帝因为这事儿如?此暴怒,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哪天不发生点小打小闹的事儿,这件倭寇案虽然闹得比以往稍微大?了?些?,但是看传来的消息,大?约已经平定了?,皇上这又是在?生气什么?呢?
有些?聪明的,已经开始猜测,皇帝是不是要借此往东南用兵了?。
一想到这儿,许多人便自?以为察觉到了皇帝用意,毕竟新皇上任三把火,如?今刚刚改元,皇帝又年轻,难免意气风发,想要通过打仗以彰显自?己的武德。
可是文臣们却是最不愿意皇帝打仗的一批人,因此立刻就有人上奏,说这些?倭患不过是疥藓之患,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皇帝因此在?朝堂之上大?发雷霆,将上书?之人狠狠痛斥一顿,若非他是言官,皇帝甚至还想动刑,最后被阁臣们还有张鹤龄好说歹说给拦住了?。
朝臣们也是在?经历过这小小的正德震撼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这位新帝,可和那?位好说话好糊弄的弘治帝不一样,他是真的敢下狠手?啊。
一时间所有人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而正德帝却很?满意自?己今日与舅舅唱的这出双簧,等下朝之后,他将张鹤龄叫到乾清宫说话。
竟也像个?小孩子似得激动的手?舞足蹈:“我之前便早看这帮老古董不顺眼了?,仗着父皇好说话,竟是越发对父皇要求苛刻,就连父皇看重一个?太监,竟也都成了?罪过。”
张鹤龄听到这话也叹了?口气,还不是当年英宗给的教训实在?是太重,而且弘治帝也不是宪宗皇帝那?种性格强势的人,大?臣们也只?怕他又被太监给哄住了?。
不过他们的这番忧虑倒是多虑了?,弘治帝虽然耳根子软好说话,可是对太监防备的还是很?深的,几乎是谈太监色变,司礼监这样皇权的延伸,他都十分不看重,打压的很?厉害,他心里的天平是偏向文臣的,是个?正经八百的儒生皇帝。
而他的这个?大?外甥就不一样了?,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他是真的什么?人都不挑,都想用。
只?可惜历史上他最后还是失败了?,而他的堂弟却成功了?,十三岁就敢和三朝元老杨一清对着干,结果最后还成功了?,等到他成年,权术水平更是炉火纯青,拿捏内阁如?同拿捏一只?虫子,阴谋权术对于他仿佛天生天授一般。
但是就这样一个?聪明到极点的皇帝,对于这个?天下却并没有多少责任感,自?私自?利是他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标签,他拿捏内阁,掌控天下,为的只?是他一家?的私利。
想着这些?,张鹤龄忍不住叹息一声,低声道:“皇上倒也不必真的将文臣看成仇敌,不管文臣也好,太监也罢,都不过是皇上掌控天下的帮手?,文臣中有自?私自?利之人,却也有忠君爱国之人,皇上还是要加以辨析才可。”
正德帝听了?这话,却忍不住沉吟。
他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太监虽然身为皇家?奴仆,一身荣辱都系于皇帝之身,但是这些?人可信不可用,他们不管是道德水准还是治国水准都很?成问题,而文臣虽然有许许多多的小心思?,甚至有了?抱团尾大?不掉的趋势,可是你治国还不是要靠这些?人吗?
看起来,还是先得从内部瓦解他们的抱团趋势,正德帝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张鹤龄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对于大?外甥的影响,只?继续苦口婆心:“皇上不管想要做什么?,都不能急,治大?国如?烹小鲜,慢慢来,才能尽力避免一些?可以避免的损失。”
中国封建社?会集权的顶峰是明清,但是其实明清自?己比起来,那?清简直可以吊打明。
明还有一帮子士大?夫掣肘皇帝,清朝那?就干脆是皇帝的一言堂。
乾隆的十全武功,含金量最大?的几个?,都是他乾纲独断死扛着满朝文武的反对,自?己定下来的,这在?明朝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毕竟明朝不管是税收还是皇帝自?己对于朝堂的控制力都不如?清。
清能花几千万两银子,拿炮一寸寸把大?小金川轰下来,明朝能吗?
一个?万历三大?征都差点把明朝政府打破产。
可见虽然大?家?都说明清,其实两个?朝代在?很?多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
所以对于大?外甥想要掌控朝政,张鹤龄还是很?乐于支持的,毕竟许多事情,若是没有乾纲独揽的前提,都是办不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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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对于东南的重视,开始一点点从朝堂上蔓延开来。
同时在?民间也渐渐有了?皇帝想要完全放开海禁,将海盗彻底剿灭的传言。
这个?消息可一下子捅了?文臣们的老窝了?,一时间劝谏的奏章如?同雪花片一样飞到了?皇帝的手?中。
而皇帝看着这些?奏章也不着急也不生气,反倒还回复安慰他们,这都是民间流言,不足为信。
可是对于这些?流言,皇帝却也没有做出什么?惩处,仿佛是在?放任这些?流言发展似得。
如?此文臣们越发不安了?,皇帝难道是真的想要开海禁在?东南用兵?
这可是祖宗之法啊,怎么?能就这样放开呢?
而且如?今禁止下海也有海盗扰攘,若是放开海禁,岂非东南也会不安稳?
很?快的,上奏的范围从言官们蔓延到了?阁臣。
刘健先是上了?一封试探性的奏章,想要打探一下皇帝真正的意思?。
皇帝对于阁臣们的奏章,依旧客气,还是好声好气的一番安抚,然后否定了?这个?传言,表明自?己目前并没有这个?想法,可是刘健此时的心情却越发沉重起来,因为他知?道,皇帝就根本不是这样会好生安抚大?臣的人!他现在?这般客气,必然是在?谋划更大?的事情。
刘健心中一时生出许多不安,可是说到底,他和皇帝的关系并不算太过亲密,皇帝肯定不会和他说实话的,想着前几**堂上发生的事儿,刘健决定得去找昌国公问问,无论如?何,他是皇帝的舅舅,也是皇帝如?今最信得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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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计划
鲁迅先生有句话说得好, 中国人都是喜欢折中的,你要说想给这?个房子?开个窗户,那可能?大家都不同意, 但是若是你想要把?这?个房子?的屋顶掀掉,那就会有人来劝你, 咱们还是开个窗户吧。
张鹤龄给自家大外甥出的就是这?个主意。
先是表现出好战的姿态,一心一意就想打?仗, 等到?大臣们来劝的时候,再假装退一步, 开设通商口岸。
张鹤龄现在就是在等着有人上门?找他, 毕竟那日朝堂上的那出戏,就是想要表现出他和皇帝之?间的政见不同,可以争取。
只是张鹤龄没想到?, 第一个来找他的,竟然会是刘健, 在他心目中,刘健一直都是一个十分严肃刻板的老头,反倒是李东阳看起来比较灵活变通。
不过?不管是他俩谁吧, 能?来就说明计划已经成?功了一部分了。
刘健虽然是来找张鹤龄打?听消息的,但是神情还是十分严肃。
“国公爷, 近几日朝堂上的事情,您都听说了吗?”
刘健是来光禄寺找的张鹤龄, 张鹤龄见他来了,也是立刻让人奉上茶水,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寒暄了几句,刘健便立刻图穷匕见,说起了正事儿?。
张鹤龄对他的这?番话并不惊讶, 叹了口气,点点头:“自然是听说了,如此流言,实?在是搅闹人心啊。”
刘健见他神情间仿佛也有感?慨,便觉得自己今日这?回算是来对了,直接道:“虽说是流言,但是无风不起浪,皇上如今对东南如此看重,是否是真的有何想法?”
张鹤龄立刻露出一副为难神色,好似想说,有好似不想说。
刘健见了这?个情形,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张大人,有话直言便是,不必为难。”刘健催促道。
张鹤龄却是叹了口气:“这?话我本不该说的,只是我这?心里也是存着一些隐忧,皇上对于如今东南乱象的确心存不满,在我跟前也说过?好几次,只是他心中是何想法,我却不敢忖度。”
虽说是不敢忖度,但是张鹤龄面上的这?个神情,已经让刘健生出无数联想了。
他皱眉沉思片刻,终于咬牙道:“难道皇上真的要对东南用兵?可是如今西北边患还未除,如何能?能?担负得起再起兵戈?”
说完这?话他看向张鹤龄:“张大人,此事你可要好好劝一劝皇上啊。”
张鹤龄却是苦笑一声:“皇上并未说过?要起兵戈之?事,我也是无从劝起啊,而且我如今不过?是光禄寺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此事还得几位相公仔细谋划。”
竟也滑不留手?,压根不接招。
刘健心中暗道一声奸猾,但是也明白,张鹤龄这?话不错,此事的确不该寄托于别人,张鹤龄此人虽然并非奸佞之?臣,可是他说到?底也是皇帝的亲舅舅,怎么可能?坚定不移的和自己的外甥作对,能?给自己透露这?一点内情已经很难得了。
想到?这?儿?,刘健也不再为难张鹤龄,而是朗声道:“此事还要多谢张大人告知内情。”
张鹤龄苦笑着摆了摆手?:“刘大人是聪明人,想来我不和你说,你心中也能?猜到?。”
刘健沉着脸点了点头,心中也是有些无力,他们这?位新皇帝,怎么就这?般喜欢折腾呢。
**
张鹤龄送走?了刘健,很快就去了乾清宫禀报今日之?事。
皇帝知道刘健都开始急了,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好啊好啊,想来他很快就会有动作了。”
张鹤龄也跟着点了点头:“那之?后之?事,臣便按着皇上的吩咐行事了。”
毕竟之?后张鹤龄可是要和皇帝唱双簧了,还是得提前和皇帝打?个招呼。
而正德帝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个,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依计行事便是。”
“是。”张鹤龄恭敬应下。
**
之?后的事情也果然如同张鹤龄想象的那般,刘健此人虽然看起来刚直不阿,但是也不是什?么横冲直撞的大傻子?。
在处理这?件事时,还是先绕了一个圈子?,给自己和皇帝之?间留了些许余地。
比如说他并没有直接自己给皇帝上书,而是让自己的一个御史门?生先行发起了一波攻击。
那位御史使用了极为激烈的言辞,质问皇帝是不是想要在东南沿海开战?若是真的开战,那将引起很坏的社会反响,最后甚至上升到?国将不国的高度之?上。
用词十分惊悚,但是你也不能?怪他,毕竟御史这?个职业,干的就是风闻可奏的活儿?,即便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皇帝也不能?处罚御史。
但是即便如此,这封奏疏也是足够有分量的,一出来,就震撼了满朝文武,大家都很惊讶,这到底是哪路猛人,如此敢为天下先。
而皇帝在看了这封奏疏之后,却并没有生气,只是回复了几个字:流言而已,何至于此。
竟还是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刘健一时间觉得有些棘手?了,他不否认自己让门?生写出那样耸动的奏疏,是想要借此吓住皇帝,毕竟皇帝年轻,对于治国理政也没什?么经验,应当很好哄住。
但是他没有想到?,皇帝的意志竟然如此坚定,这?样都还是不疼不痒。
刘健沉默了一日,最终也上了一封奏疏。
这?次就没有上次那样激烈了,刘健只是说了一下东南安定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同时建议皇帝可以向臣民们表示没有用兵之?意,如此才可以平息流言。
而皇帝在看了这?封奏疏之?后,只回复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再无音讯。
即便下一次上朝,刘健又再一次提起此事,皇帝依旧还是那句话,流言不可信,对于东南,他自有处置。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几乎让满朝文武抓狂。
最后其他三个阁臣也忍不住了,都上书询问皇帝对于此事的态度。
皇帝也都哼哼哈哈的应付过?去。
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把?朝臣们钓了一个多月,眼看着都快要把?这?些人钓的精神失常了,皇帝这?才在收到?一封东南传回来的奏疏之?后,请了三个阁臣去谈话。
张鹤龄没有参与这?次的谈话,但是他知道他们会说什?么,无非就是东南倭寇袭扰,皇帝想要用兵。
在大臣们看来,皇帝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接受的,毕竟如今的倭寇,可不像嘉靖年间的那么厉害。
**
最后事情的发展也没有出乎张鹤龄的预料,听说皇帝与阁臣们发生了巨大的争执,最后也没能?达成?一致,刘健回去之?后,甚至干脆就被?气病了。
如今只剩下李东阳和谢迁两个人在内阁中苦苦支撑,两个人干三份的活,这?就是惹怒了皇帝的福报啊。
李东阳熬了三天,终于决定再不能?这?么下去了,他知道刘健之?所以会得到?消息,也是昌国公透露的,而如今皇帝和朝臣们如此对立,他便也想找昌国公从中调节。
李东阳和张鹤龄之?间的关系,那还是很不错的,起码比刘健要好得多,因此李东阳上门?,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比上次要松快许多。
两人先是谈天说地,又聊到?诗词歌赋,各自互相吹捧一番,然后这?才聊上正题。
“国公爷或许已经知晓了,皇上果真要对东南用兵。”
张鹤龄听到?这?话抿了抿唇,许久才叹息一声:“皇上自来便有大志。”
这?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夸赞,但是李东阳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一丝不同意。
他立刻道:“皇上有大志是好事,可是如今国家西北本就不稳,如何又能?轻易搅动东南,而且东南不过?是疥藓之?患,并未到?这?个地步啊。”
张鹤龄摇了摇头:“我本也是这?般想的,只是皇上说,今日看起来是小患,但是若是不管,那他日定成?大患,他对此事十分坚持。”
李东阳眉头紧皱,心中满是忧虑,许久才小心道:“那国公爷可不可以从中劝和一下,至少也得让皇上明白其中利弊啊。”
张鹤龄还是摇头:“我何曾没劝过?,但是皇上这?般聪慧,自也是早就看明白了其中道理,哪里又能?劝得住呢。”
看起来昌国公果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李东阳心中松了口气,继续道:“也不求皇上彻底改变心意,至少应当慎重考虑此事,或许可以找个更柔和的方?法来处置此事。”
好嘞,果然上钩了。
张鹤龄心中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道:“换个法子??李公心中难道有什?么谋略?”
世人都说,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可见在大众眼中,李东阳都是一个很有谋略很有城府之?人,张鹤龄也想看看,这?位历史上有名的谋略之?臣,会做出何种判断。
李东阳略皱了皱眉,低声道:“前几日皇上拿了东南的奏疏,于我等看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如今的这?些倭寇,竟大多都是我大明百姓,倭人只占其中一部分,这?些人生活困苦,又无田亩,因此只能?出海讨生活,如此便也聚集到?了一起,成?为了海盗。”
说到?这?儿?李东阳苦笑一声:“如此行径,却是我这?个为人臣子?的过?错了,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张鹤龄没有理会他那句自嘲的话,只道:“此事我也知晓,皇上也是因为此事,心中不安,生怕激起更大的民变。”
李东阳也能?理解皇帝的心情,又道:“既然这?件事情的根源在于百姓生活困顿活不下去,或许我们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件问题,可以用荒地招揽这?些流民,赦免一些轻罪之?人,如此便可以瓦解海盗的势力。”
张鹤龄听完李东阳的计划,心中也不免赞叹,不愧是李公谋啊,他的确是有点东西的,不过?大明朝都开国一百多年了,东南这?种膏腴之?地又哪里还会有荒田以供招揽流民呢?估计也就是从当地豪族手?上榨取几亩田地出来罢了,如此也算是地主阶级的退让了,只是这?点退让,皇帝只怕还是不能?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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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个新预收:
《高嫁》
外表端方实则腹黑世子爷×聪慧貌美小户女
孟之懿前世自觉齐大非偶,因此拒绝了外家帮她选的高门婚事,选择了在她看来门当户对的丈夫。
只可惜门当户对并不能保证幸福美满,相反,她获得的是一地鸡毛,而且是更穷版本的一地鸡毛。
丈夫并非婚前表现的那样上进,他其实一心只想风花雪月娇妻美妾,婆婆也并非之前表现的那般慈爱,相反她一心只想压过孟之懿这个出身不错的儿媳。
面对这样的困境,孟之懿左右周旋咬牙煎熬,不仅要处理夫妻婆媳关系,还得为一日三餐柴米酱醋而操心,最终到底是熬干了心血,不到三十就早早离世,死之前身边竟连一个知心人都没有。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十六岁那年,那时候她还是孟家的嫡长女,父亲看重,继母也不敢轻视,两桩亲事摆在案头任她挑选,只是这回她再不会选错了。
**
镇国公府乃是整个京城一等一的勋贵人家,而镇国公府的世子崔凜,更是让满京闺秀都心折的良人。
据说他文武双全,据说他英俊端方,据说皇上对他也是多有看重,甚至连公主都扬言非他不嫁。
但是就这样一位公子,最后却因为不知道哪一辈的恩情,娶了一个小官之女,一时间让满京城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倒想看看,这到底是谁,接了这么大一块馅饼。
孟之懿:泻药,馅饼不馅饼的倒是无所谓,最主要是不想再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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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开海
张鹤龄看着李东阳, 苦笑一声:“李公这个计策固然绝妙,但是皇上却想的是快速根除这股势力,如此雷霆之怒, 才能让这些人生出?惧意,否则不管朝廷如何安抚, 总归是有周而复始的一天?的。”
张鹤龄这话说的委婉,但是李东阳这样的人, 当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一次可以招揽,那下一次呢?
总有活不下去?的流民?, 总有人想要冒险。
一想到这个, 李东阳眉头皱的死紧,许久才道:“既如此,竟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
张鹤龄看着李东阳, 张了?张口,但是很?快又闭上了?嘴巴, 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东阳看他这样,哪还有不明白的,立刻道:“昌国公, 可是有什么计策?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国公爷不必有所顾虑, 直说便是,即便此事不成, 今日国公爷所说之言,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李东阳是个聪明人,见着张鹤龄如此为难,他便也多少能猜出?张鹤龄的顾虑,因此很?是干净利落的给了?他这个保证。
张鹤龄却并不怕他把事情泄露出?去?, 他的这番话,本身就是给人放风的。
但是面上到底还是装出?为难模样,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是有个法子,只是这法子有些不大好听,说出?去?只怕会使?我身败名裂。”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皇上忧心的,无非是东南那边的人有样学样,见着旁人出?海挣了?钱,便也一窝蜂的跟着去?了?,如此这海盗如何剿灭都是没有穷尽的,因为这世上之人逐利的永远不缺,活不下去?的也不在少数,既如此,如何不干脆放开通商,然后由朝廷严加把控,如此既可以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也可以将这些人都控制在掌心,也不怕他们翻出?什么风浪。”
李东阳万万没想到张鹤龄所谓的主?意竟然是这个,哪怕他心中计策千条,此时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这,这……禁海可是祖宗家法啊。”李东阳喃喃道。
张鹤龄心中暗笑,什么狗屁祖宗家法,老朱家人要是都遵照祖宗家法,也就不会搞出?什么靖难之役了?,更不会搞出?什么内阁司礼监,皇帝就应该天?天?007往死里卷。
“李?*? 公且听我一言,太/祖时期,之所以开海禁,乃是因为洪武年间?方国珍和张士诚残党勾结倭寇,屡犯沿海,朝廷朝夕之间?不能除尽,这才开了?海禁,但是如今局势却已经大不相同。”
“倭寇的中坚力量早已经在永乐十七年时,望海埚大捷中被剿灭,如今这些贼人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并不敢大举犯边,原本的真?倭也开始朝着假倭发展了?,若是如今还不能重振海备,日后若是这些人再坐大,那就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了?。”
李东阳听着这些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知道张鹤龄这些话其?实都没错,都很?有道理,甚至皇帝的主?张他也觉得很?对,可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今大明海防是什么样子他还是清楚的,而且西?北的边患还未除,东南那边要是再动手,那一根蜡烛两头烧,只怕大明朝也扛不住啊。
之前就有大臣曾提出?要给东南沿海开关税,这件事内阁上下也是同意的,不过?这个关税针对的只是入国朝贡的藩属国。
明朝的朝贡体系一直坚持的都是“厚往薄来?”政策,坚持了?这么一百来?年,如今也有些扛不住了?,因此大臣们如今对这些藩属国都没啥好印象,基本上对他们就是没事少来?,可是这些人还是来?的很?频繁,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当了?一百来?年的冤大头,如今朝廷也回过?味儿来?了?,因此对于?朝贡收取重税的提议一经提出?,便被立刻通过?,先定下了?百分?之20,这是宋朝的旧例,但是很?快他们又发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贡了?,需要重拳出?击,因此就在不久之前,又变更为百分?之三十。
因为有这个前例在,因此李东阳也知道,这些海商贸易中能获得多少利润,这么滔天?的利益摆在眼前,要想人不动心,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李东阳的心便沉了?下去?,既是如此,那也不至于?完全开海啊,如今大明朝的海备能守得住这么长?的海岸线吗?
“国公爷的想法是好的,只是海禁之策,国朝已经延续了?一百多年,如今若是贸然打开,只怕也不合适。”
李东阳没把话说透,但是张鹤龄又不是傻子,自然也知道他的隐含之意,因此他假装烦恼的蹙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道:“不如先开一两个市舶司实验一下,若是能成,那便实行下去?,若是不成就另说。”
李东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挑眉,思索片刻,到底也没敢把话应下:“此事关系重大,我得回去?好好思索一番。”
张鹤龄见他还是忧心忡忡,便也不逼迫他,只苦笑道:“这也是我随口一说,我不担国事,不知轻重,或许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最后到底如何,还得诸位相公决议。”
李东阳见他客气,笑道:“国公爷客气了?,国公爷能为国出?谋划策,如此便可称之为大善了。”
两人客客气气的告辞分?别,张鹤龄将李东阳送出?府,见着他坐上轿子走远,这才回转。
今日图穷匕见,和李东阳漏了?底,如今就得看看内阁那边的态度了?。
**
李东阳得了?这个消息,竟也没回府,直接让人往刘健家去?了?。
他也不是个傻子,今日张鹤龄这番话,他猜测多半也是皇帝的意思,毕竟以张鹤龄这样的城府,若是没有皇帝支持,是绝不敢在自己面前说出?此等?大胆之言的。
再一想张鹤龄与东南那些大商关系密切,李东阳心中便越发忧虑了?,张鹤龄此举,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为了?国家的利益呢?
他现在有些分?不清,但是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被张鹤龄说服了?。
**
李东阳进了?刘府,直接就被人引入了?书房,他进去?时,刘健正在看书,见他来?了?,便放下手中书本,站起身迎接。
“宾之来?了?,快坐。”
李东阳拱了?拱手,依礼坐下。
“这般急匆匆过?来?,宾之是打哪儿来?啊?”刘健与李东阳共事这么长?时间?,是最了?解他的,今日他突然不打招呼就上门,刘健立刻意识到不简单。
李东阳苦笑一声,也不和刘健打哈哈,直接把自己在张家听到的话和刘健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刘健果然眉头皱的死紧,低声呢喃:“竟是想要开海。”
这话也不知说的是张鹤龄还是正德皇帝。
李东阳见刘健仿佛有些不同意,不由道:“若只是开一两个口岸,倒也无妨。”
刘健摇了?摇头:“不是口岸不口岸的问题,我只怕这事儿行的太过?操切,反倒是坏了?事。”
李东阳一听这话愣住了?:“刘公也同意此事吗?”
刘健叹了?口气:“比起直接开战,这个法子也算是一个稳妥的折中之法了?,皇上既然退了?一步,那我们也总不能步步紧逼吧。”
除了?和皇帝妥协,更重要的是,刘健也看出?了?海贸的前景,朝廷这才刚刚开始对朝贡收税,已经获利不小了?,这要是对所有的海贸都收税,那还怕国库空虚吗?
只是这个税务部门也不是好建设的,海备只怕也得建设起来?了?,否则这个海关就是白给。
一想到这个,刘健只觉得心惊,这个小皇帝,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竟也能走一步看三步了?。
不过?皇帝厉害,对刘健这种的忠直之士来?说自然也是好事,他沉默片刻又补充道:“可以先开一个市舶司试试手,我看就在广州吧,福建那边,还是有些不大安稳。”
李东阳听着点了?点头:“既然刘公也觉得可以,那此事看来?果真?可行。”
之后二人又针对此事细细探讨了?一番,最后竟是越探讨越觉得此事绝妙,可是想要办成这件事,所谓的祖宗家法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刘健心情沉重,他也想看看,小皇帝到底想要如何解决此事。
**
第二日张鹤龄入宫,将李东阳上门拜访的事情都和皇帝说了?。
皇帝听完后十分?激动,笑着道:“如今他们既然知道了?朕的想法,也不知道日后又会如何行事?”
张鹤龄笑着恭维:“李公看起来?也并未如何反对,想来?心里也是愿意行此事的,只是其?他朝臣的态度,咱们到底还是不知道。”
皇帝听完冷笑一声:“目光短浅之人难道朕还会放在眼里吗?此事朕必要办成!”
皇帝下了?这个决心,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日,他又在朝堂上提起来?要向东南用兵的事情。
这就是在逼李东阳和刘健他们下决心了?。
刘健皱着眉听完朝会,等?回了?内阁,又拉着谢迁把皇帝的意思和他说了?。
谢迁是浙江人,对于?开海之事他还是很?宽容的,也觉得此事可行,只是这事儿看着简单,却并不好做,几人嘟嘟囔囔商议了?一天?,最终决定等?第二日让一个门生先试试水。
今天?皇帝又提用兵,已经让很?多言官和朝臣们十分?不满了?,还有头铁的想要鼓足了?劲儿弹劾内阁呢,弹劾的原因就是他们不知道劝导皇帝,让皇帝在昏君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阁臣们是很?怕这个的,宁愿去?死,也不想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因此他们心中也都清楚,此事必须得快,快到这帮言官们反应不过?来?。
**
第二日,果然有一个科道言官上书,请求稍微放松海禁,容许小老百姓出?海做生意,这样这些海商贸易就是合法的了?,皇帝也不用去?重拳出?击。
这种既然解决不了?问题本身,也解决不了?提出?问题的人,那就解决自己对于?问题的道德底线的操作?,属实是把一众大臣们给秀麻了?。
朝堂上诡异的静了?一瞬,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吵架声。
以祖宗之法不可违逆的声音是尤其?的大,看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场打架呢。
正德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到人都吵得差不多了?,这才淡淡道:“祖宗之法不可改,既然如此,那还是继续出?兵镇压。”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嘴。
刘健看着事情有些不像样,只能硬着头皮上奏:“皇上,兵戈不可轻动,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却并不买账,只道:“朕只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难道要让朕的子民?被这些贼寇们肆意屠杀吗?”
事情就这么尬住了?,一方面大家不愿意用兵,一方面更不愿意开海禁,而大臣们提出?的其?他建议皇帝也都不满意,最后这件事足足吵了?三个多月,最后吵得皇帝火了?,也终于?彻底下了?决心,开海禁!
正德二年年底,皇帝下令,于?广州开设市舶司,准许海外经商,只是每年出?海的名额只有一百个,更多的日后逐步增加。
与此同时,皇帝也往广东派了?总督,提督广东军务以及海防。
这道诏令在内阁没有遭受任何阻拦,到了?六科,虽然引发了?一些争议,但是经过?这半年的拉扯,六科这边也算是看出?了?皇帝的决心,若是封驳圣旨,只怕会真?的把皇帝给惹毛了?,那到时候可能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因此纠纠结结半天?,最后还是发了?下去?。
如此,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一个定论,张鹤龄在旁边看这么久的戏,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这个大外甥,果然是个狠人,被这么多言官集体攻击半年多,他竟也能扛得住。
当然了?,张鹤龄也没被少骂,因为他之前和东南的商人们过?从甚密,因此被科道官员们攻击,说他是为了?自己的私利鼓动皇帝开海禁。
喷他的奏章可以绕地球两圈,骂到最后就差把他骂成乱臣贼子了?。
张鹤龄上书自辩的奏章就上了?五道,最后甚至迫不得已上书请求辞职回家。
当然了?,这里面都是有演的成分?在的,皇帝当然不会放他离开。
但是这个够他受得了?,天?天?挨骂,完了?上班的时候也不消停,还会有人找上门来?找他理论,把他堵在光禄寺质问他,得亏是没发生物理交流,不然最后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现在终于?是结束了?,张鹤龄顿时觉得天?也蓝了?花也香了?,人也精神了?。
同时他也开始紧急联络自己之前关系好的海商,他准备买大船,拿船引,让皇家商队也走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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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荒唐
新政策一出, 整件事情也开始变得?顺利了起来,首先?就?在东南沿海造成了极大的轰动?,甚至还有豪门商户, 想要帮着朝廷剪除贼寇。
张鹤龄购买大船的想法得?到了皇帝的支持,而那些被购买的豪商们, 如今也正想要巴结着这位国舅爷得?到船引,因此?一听说他?要买船, 那压根连高价都不敢要,争先?恐后的要送给他?。
最后是张鹤龄自己拒绝了白送, 他?们这才勉强收了点成本费, 心里还不免感叹,这位昌国公可真是一位难得?的厚道人,其他?那些勋贵, 虽然接受商户的投献,但是哪个不是恨不得?将?商户敲骨吸髓啊, 这么多年?就?压根没见过一次回头钱,一时间各个对?张鹤龄感恩戴德。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张鹤龄之所以对?这些商户客气, 更?是因为,他?日后肯定要对?这些人不客气了。
皇帝开海贸, 不可能一直都顺顺利利毫无波折,这些习惯了做无本买卖的大海商, 总有一些胆子大的,想要继续之前的行为,更?有可能有些人会想着从中中饱私囊。
而皇帝则是要趁着这个时候,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朝廷震撼。
这也是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标准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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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热热闹闹的做生意,西北则是坐山观虎斗, 看着草原上打的你死我?活,当?然了,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任何人占据上风,得?是这么继续拉扯着焦灼着中原王朝才能放心。
因此?朝廷一直都是看哪一派落入下风了就?去?帮衬一把,尽力争取能让草原持续性?放血。
可是这些人虽然是游牧民族,却并不代?表人家是个傻子,很快就?有人看出了大明的险恶用意,因此?这俩家打了一年?多之后,竟然停手了,暂时稳定住了和平的表象。
这道信息送上来之后,正德皇帝一时间有些蠢蠢欲动?,如今这俩家都是最虚弱的时候,朝廷要不要这个时候下场,痛打落水狗啊。
这个主意自然也是得?到了朝臣们的反对?,毕竟防守反击可以,但是主动?出塞深入草原,大家心里都是很没底的。
皇帝见到这么多人反对?,转过头来问起了张鹤龄的意见。
张鹤龄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他?并非通晓兵事之人,因此?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拿什么主意,只能斟酌道:“兵者国之大事也,臣不敢言。”
在他?看来,现在的确是个好时机,但是有句古话也说得?好,穷寇莫追,草原上两个部族已经察觉到了朝廷的用心,如今也不知道他?们之前的内斗有没有伤及根本,明朝这个时候去?捡便宜,指不定会让这些人来个外御其辱,联合起来反戈一击。
皇帝见张鹤龄都不敢坚定的支持出兵,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可是他?到底也不想放弃这个绝好的时机,因此?这几日一直找几个将?军商议此?事。
最后他?到底不顾内阁的反对?,让边镇派出小股势力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现在到底是外强中干还是保留一定的实力。
若是还有一定的实力,那自然不能轻易动?兵,要是已经打垮了,那就?火速出击。
张鹤龄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因此?也跟着一起派出了细作,打探草原的虚实。
两个月之后,终于有了定论,他?们这次是真的虚弱了,正德帝一听这话,立刻支棱起来,下令要派大兵讨伐,甚至自己还想要御驾亲征。
结果前面那个倒还罢了,后面这个一说出来,大臣们都吓坏了,毕竟自打土木堡之后,大明的大臣们就?不敢听到亲征二字。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这个皇帝,如今可还有没儿?子呢,他?的亲弟弟也看起来身子骨很不好的样子,这要是也折在了蒙古人手上,可没人再能去?复制北京保卫战的奇迹了。
但是皇帝这次异常的坚持,最后甚至借口出京打猎,结果打到了一半,自己直接带着亲卫就?跑了,连张鹤龄都没通知。
等张鹤龄被阁臣们堵在光禄寺,他?这才知道大外甥竟然跑了。
张鹤龄直接就?懵了。
刘健气的脸涨得?通红,指着张鹤龄的鼻子斥责道:“国公爷果真什么都不知道吗?皇上与国公自来亲厚,恕下官不敢相信此?语。”
张鹤龄就?差哭出来了,心说我?冤枉啊,我?是真不知道。
一边的李东阳或许也看出了张鹤龄的诧异和委屈,急忙道:“刘公莫要着急,昌国公并非莽撞之人,要是知道此?事,又怎会不劝阻皇上呢?”
说完又对?张鹤龄笑笑:“还请国公不要责怪刘大人,他?也是急则生乱,担忧皇上的安危。”
张鹤龄叹了口气:“我知道刘公忠心,只是我?实在也是不知道此?事,否则我?又如何会待在此?处呢?即便是劝不住皇上,那我?拼死也会留在皇上身边守护皇上啊。”
刘健一想,也觉得?这话有理,张家的权势本就?维持在与皇家的亲密关系上,要说对?于皇帝的安危,那肯定是张家最为关心。
想到这儿?,刘健竟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唇道:“之前是我?言语失当?,还请国公爷莫怪。”
张鹤龄勉强笑了笑:“刘公太客气了,如今咱们最要紧的还是找到皇上下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说起这个,李东阳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皇上离开之前留的信,说是京中之事,由安王殿下监国,我?等阁臣以及国公爷辅佐。”
张鹤龄听完心下一惊,还有自己的事儿??
这个安王殿下,便是张鹤龄的小外甥朱厚炜,身为藩王,去?年?的时候才刚成了婚封了爵,本应该立即之国的,但是因为太后担心小儿?子的身体状况,所以一直留在京中奉养。
怪不得?大臣们担忧土木堡事件重演了,真的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这与土木堡事件之前的状况何其相似啊!
相似到让张鹤龄这个现代?人都忍不住骂一句晦气。
他?思索片刻之后,还是道:“既然如今皇上已经留下手谕,那几位大人就?请先?安稳朝臣,我?立刻骑马去?追皇上,若是能劝回来自当?竭力劝回来,若是劝不回来,也当?将?正式的谕旨带回来,还有皇上身边的侍卫扈从,也得?多送去?几个。”
见着张鹤龄愿意去?劝,阁臣们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谢迁甚至站了出来,要和张鹤龄一起去?。
张鹤龄自然也不会拦着,皇帝就?这么扔下一个烂摊子跑了,这些阁臣们不心存忧虑才是怪事,而且让他?去?也能多一个见证,免得?大家都以为是自己撺掇的。
几人做好决定之后,很快就?点齐了侍卫,张鹤龄甚至还去?宫里求了太后的懿旨。
张太后知道此?事也是被吓得?够呛,拉着张鹤龄的手一直哭,一定要让他?将?皇帝带回来。
这个张鹤龄还真没什么把握,只能一直劝太后,皇帝是个有主意的,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这安慰的言辞太过苍白,张太后听了还是忍不住流泪,毕竟当?年?的土木堡留给大明朝人民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最后是夏皇后好歹将?张太后劝住了。
“母后别担心,皇上心中自来是有主张的,这次出去?,或许只是巡视一下边防,赶明儿?就?回来了,母后这个时候更?应该保重凤体才好,否则岂不是让皇上担忧?”
夏皇后还真有点女中豪杰的意思,面对?这种场面虽然心中也是担忧至极,但是面上却也没有乱了方寸。
张太后与夏皇后自来关系不错,听了这话心中也仿佛有了主心骨,擦了擦眼泪,看向弟弟:“你可要好好劝皇帝啊。”
张鹤龄自然应下。
之后的懿旨,也是张太后亲自手书的,她期望以此?能将?儿?子劝回来。
但是想着大外甥那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倔驴性?子,张鹤龄就?觉得?希望不大。
求个懿旨也只是给自己求个心理安慰罢了。
张鹤龄求完懿旨之后,就?一路策马扬鞭去?了城门外与侍卫文臣们会和,结果到的时候,发?现儿?子张宗说也来了。
他?前几个月刚刚成婚,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自己之前回家里交代?的时候,也和他?说了如今的情形,本意是想要让他?在家里守好门户,不要乱跑,没想到这小子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见着父亲来了,张宗说心中原本还有一丝心虚,但是很快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笑着与张鹤龄打招呼:“父亲,孩儿?平日里与表兄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这次就?让孩儿?跟着一起去?吧。”
对?于这个儿?子张鹤龄可是太了解了,基本上他?一撅屁股就?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现在说的冠冕堂皇,可是看着他?眼中跃跃欲试的神情,张鹤龄便知道,他?是想要跟着皇帝建功立业。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心累,难道他?如今真的是老了吗?竟也有些不明白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没有再去?阻拦儿?子,只淡淡道:“既然你想去?,那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我?与你母亲如今都还年?轻。”
后半句话他?只说了一半,但是以儿?子的聪明才智想来也能听明白。
我?与你母亲都还年?轻,你要是有个万一,那我?俩还能继续给你生个弟弟,继承家里的爵位。
张宗说原本有些雀跃的神色忍不住一滞,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张鹤龄却理都没理他?,打马上前去?和谢迁几人说话。
谢迁知道张鹤龄得?了太后懿旨,也是松了口气,感叹道:“希望皇上能听得?进去?劝啊。”
这话说出来,大家面上神色都有些古怪,主要是大家也都知道,这位皇帝陛下,还真不是一个听劝的。
但是无论如何吧,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因此?也不再多言,一行人立刻策马扬鞭追皇帝去?了。
皇上这次也是真的能跑,他?们一行人直接一口气追了三天三夜,这才追上了在路边宿营的皇帝銮驾。
张鹤龄几人仪容仪表都来不及收拾,直接就?屁滚尿流的进了王帐,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大臣,直接就?扑倒在地哭了出来:“皇上,您怎能行此?惊险之事呢?若是您有个万一,这大明朝又该怎么办呢?”
谁知皇帝此?时却是一身劲装,面上笑嘻嘻,一点愧疚都没有,走上前去?将?老大人扶起身来。
“朕只是出来走走,又想起要去?巡视一下九边的军防,如何就?这般严重了,老大人快起来,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辛苦你们了。”
这话说的,真是够气人的。
一边的谢迁气的脸色铁青:“既然皇上只是想要巡视九边军防,何不在朝堂之上提出来,为何要行此?鬼祟之事!”
好家伙,这比刘健还莽。
张鹤龄一见皇帝的脸色都变了,急忙出来打圆场:“皇上恕罪,谢大人这也是担忧您的安危,这才口不择言。”
皇帝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次行事有些不地道,到底只是冷哼一声?:“朕倒想和诸位爱卿商议呢,可是诸位爱卿又有哪个会明白朕的苦心?”
张鹤龄一时间有些无语,他?算是真的明白了自己这个大外甥到底有多么的不按常理出牌。
“臣等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明社稷,问心无愧,还请皇上明鉴。”谢迁实在是被气的不轻,因此?一开始才会口出狂言,但是此?时此?刻,他?也回过神来了,对?于这个皇帝,你就?不能强干蛮干。
正德帝看着眼前忠心耿耿的朝臣们,叹了口气,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朕知道你们的苦心,但是也希望你们能明白朕的苦心。”
谢迁听了这话,就?知道皇帝没有回转的打算,忍不住道:“皇上,如今西北不宁,您是大明之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便您留在京城,一样也能把控西北局势。”
正德帝可没这么好忽悠,九边各自为政,坐看友军围攻的事儿?还少见吗?这次的讨伐十分重要,他?绝不允许自己内部人拖后腿,所以这次亲征势在必行。
“此?事你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他?这是一心一意要乾纲独断了。
谢迁一听这话,看向张鹤龄,张鹤龄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将?太后懿旨奉上:“皇上,这是太后娘娘懿旨。”
正德帝看向自己的舅舅,挑了挑眉,没想到舅舅在这儿?等着他?呢,不愧是舅舅,想的还挺周全。
他?接过懿旨,一字一句看完,看完之后,立刻落下泪来:“母后慈恩,我?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家国再上,我?又何敢为了一点私爱,毁了祖宗基业。”
好家伙,直接上价值了,和祖宗基业比起来,那孝字自该往后稍稍。
张鹤龄一时无语,你这个精湛的演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不记得?有这么教过你啊。
谢迁也被皇帝的这番话给弄懵了,正要皱眉反驳,正德帝却在这时说道:“好了,几位爱卿一路风尘仆仆而来,且先?下去?洗漱一番,等洗漱完,我?再和几位爱卿说话。”
虽然知道这是拖延之计,但是他?们几人现在的确也有些埋汰,身为儒家弟子,这本身也不是守礼的表现,因此?最后也只能窝窝囊囊的应下,然后被太监领着下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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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劝导
张鹤龄洗完澡之后, 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这一路连续三天三夜的你?追我逃,每天几乎只睡两个多?时辰, 吃的也?都是一些干粮,不能说是风餐露宿, 也?可以说是艰难困苦了?。
如今虽然皇帝还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但是张鹤龄自己心里也?算是先?松了?口气。
人总算是追到了?, 就?算他不会去,那总得有个正式的说法?, 这样总比留一封书信要强得多?。
张鹤龄一边换衣裳, 一边考虑待会儿要怎么和皇帝说这事儿,结果刚才换好,外头却传来服侍之人的通报:“国公爷, 谢大人求见。”
谢迁来见他?
张鹤龄心里有些疑惑,但是也?没耽搁, 立刻朗声道:“请谢大人去正厅喝茶,我马上就?到。
之后张鹤龄也?不墨迹,换好了?衣裳, 又擦干了?头发束好了?发,这才出去见人。
他见到谢迁之时, 发现他好像也?才刚洗完澡,头发看着都没全干, 面上还带着愠色。
见着张鹤龄出来,他站起身来行?礼:“国公爷。”
张鹤龄也?回了?一礼,笑着抬手:“谢大人请坐。”
两人坐定?,张鹤龄先?喝了?一口端上来的茶水,这才道:“不知道谢大人匆忙前?来, 可有什么要事?”
谢迁咬着牙低声道:“国公爷,如今皇上的态度您也?看到了?,只怕是八成不愿意回去了?,这如之奈何?”
原来是找自己商量主意的,张鹤龄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如今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虽然张鹤龄是皇帝的亲舅舅,但是他能看得出来,皇帝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否则也?不会不知会他一声就?跑了?。
谢迁满面愁容:“皇上性格跳脱,又总想着建功立业,实非社?稷之福啊。”
这话说的,张鹤龄都不知道怎么回了?,沉默良久才道:“皇上想要建功立业也?并非坏事,如今蒙古的那位小王子,又有了?一统诸部的胸怀,若是不早早掐灭他的这股劲头,岂非又走了?当年成吉思汗故事?”
谢迁一听?这话,却是一愣,然后急忙解释:“我倒不是责怪皇上对蒙古用兵,只是皇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即便想要平定?西北边患,也?不该皇上亲自冒险,自有边将出征。”
谢迁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压根不相信皇帝能有什么军事素养,觉得他这样就?是瞎胡闹,毕竟大家对于老朱家武德的幻想,基本?上都断送在土木堡了?。
他这么想张鹤龄倒也?不怪他,毕竟自打宣宗皇帝之后,老朱家的确没出过什么能带兵的皇帝,哪怕是宪庙犁庭扫穴,那宪宗皇帝自己也?没亲自带兵啊。
张鹤龄沉思片刻,终于道:“谢公的担忧我明白?,只是皇上到底年轻,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都是性格叛逆,长辈们越让他不做什么,他就?越要做什么,我们待会儿过去,谢公也?断不可和刚才一样,言辞严苛,我们得先?哄着皇上,和他讲道理,若是他愿意回去,那再好不过,若是不愿意,也?得找个人留在皇帝身边,一定?看紧了?皇上,让他不要出边镇。”
谢迁知道张鹤龄作为皇帝舅舅,那肯定?是最了?解皇帝的,因此对他说的这番话,他还是很信服的,立刻点了?点头:“既然国舅爷都这么说,那我就?听?您的,只是若是最后还是不成,我也?只能死谏了?。”
谢迁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满面凝重。
张鹤龄可是了?解明朝的这些大臣的,他们是真敢和皇帝玩命啊。
一想到这个,张鹤龄忍不住擦了?把?汗,连道:“谢公,不至于不至于,皇上还是讲道理的。”
**
两人商议好之后,便一同去了?皇帝的大帐。
到的时候,皇帝正在和张宗说说话。
张宗说这小子,洗澡的速度还挺快,这一路风尘仆仆也?不见得损耗多?少他的精力,正眉飞色舞的和皇帝说他们这一路过来的见闻呢。
皇帝也??*? 蛮喜欢自己这个表弟的,笑眯眯的听?着他说话,手里还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见着张鹤龄和谢迁来了?,立刻笑着招呼:“不必多?礼了?,都坐吧。”
张鹤龄和谢迁这才规规矩矩坐下,而?张宗说也?起身给张鹤龄行?了?一礼:“父亲。”
张鹤龄点了?点头,转头对皇帝道:“小儿无知,没有打扰到陛下吧?”
皇帝哈哈一笑:“表弟十分有趣,哪里会打扰到朕呢,朕喜欢他还来不及。”
说完又笑眯眯打量了一下张鹤龄和谢迁:“两位爱卿都洗漱完了??”
张鹤龄恭敬应是,谢迁却没接这个话茬,直接道:“皇上,臣等有事禀奏。”
皇帝听?完直接摆摆手:“卿等想要启奏之事我早就知晓,但是我也?把?话放在前?面,想要朕回去,万万不能。”
一句话直接把?谢迁气了?个倒仰,正想张口喷他,突然又想起了?之前?张鹤龄说的话,到底忍下了?这口气,对着一边的张鹤龄使了?个眼色。
张鹤龄心中叹息一声,只能拿出自己的拿手好戏,哄皇帝。
先?是耐心的将皇帝亲征的弊端说了?一遍,然后又小小将皇帝吹捧一番,把?他捧成千古难得一见的明君,之后才图穷匕见,说此事的不妥之处。
皇帝倒也?很给张鹤龄面子,一直安安静静的听?完了?,等到听?完之后,这才道:“舅舅所言的确不错,只是朕此次出征,却也?并非是意气用事,而?是早就?分析好了?其中利弊,也?请舅舅与谢卿听?一听?我的理由。”
说完这话,皇帝的神色瞬时变得庄重起来,他沉声道:“我是一国君主,如今又无子嗣,的确不当轻动,可是如今西北边境之事紧急,此次的机遇乃是千古难逢之事,边将们固然忠贞勇猛,可是这么多?年,又有哪个人主动出击,打击西北边患?”
“几乎一个都没有,每个人都是各扫门?前?雪,守好自己的门?户,甚至于友军受难,能够及时救援的都没有几个,如此各自为战,朕何以将此次军情?都寄托在他们身上?而?且朕前?往巡边,也?并非想要亲上战场杀敌,只是在边镇督战,若是卿等觉得不妥,那朕大可以给自己封一个大将军职位,不让蒙古人知道是朕亲征。”
好家伙,原来这个大将军镇国公是这么来的啊,张鹤龄心中咋舌。
而?谢迁听?了?皇帝的这些理由,眉头皱的死紧,倒不是皇帝说得不对,而?是他说的太对了?。
明朝自打宣宗一朝开始,便采取了?守势,甚至还曾经一度放弃过边镇土地,之所以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明朝皇帝是什么蠢货,只是因为统治这些不毛之地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而?且明军也?并没有以往那么犀利,你?占据了?这片地方,不仅要耗费统治成本?,还得遭受敌人的侵扰,天长日久的,不仅明朝的军队坚持不住,明朝的财政也?坚持不住,因此只能选择退守。
可是渐渐的,整个朝堂的保守氛围就?越来越浓,尤其是土木堡之后,更是将保守做到了?极点。
边将的地位随着文臣们的地位抬升,变得越来越低,如此发展下去,这些边将们自然只想保住现在的荣华富贵,不愿意冒险,可不就?慢慢演变成了?各扫门?前?雪吗?
“即便如此,皇上大可以派太监监军,或者地位高者为大将军,当年孝宗皇帝,不就?是派了?保国公前?去吗?”这是谢迁想出来的办法?。
正德皇帝听?了?却嗤笑一声:“谢卿觉得朕没有打仗的本?事,难道太监就?有了??至于地位高的勋贵们,朕如今看着他们还不如朕的,这是朕制定?的军事计划,朕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皇帝说到最后猛拍了?一把?桌子,语气十分坚定?。
谢迁皱着眉看向皇帝,一时无言,他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而?张鹤龄看着这一幕,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皇帝这次亲征,所为的,应当不止于此。
不过他到底没敢把?想法?说出来,只能陪着谢迁一起沉默。
最后还是皇帝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仿佛是在哄着谢迁似得,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谢卿,朕也?知道你?的忠心,朕向你?保证,朕这次出征,只是在背后压阵指挥,绝不亲上前?线,朕是天下之主,难道还不会珍惜自己的性命吗?”
见着皇帝退了?一步,谢迁的面色总算是好了?一些,但是还是劝道:“既然皇上一心要去西北,那还请皇上带上臣,臣愿陪在皇上身边。”
皇帝一听?这话,面上笑容顿时一僵,急忙拒绝:“谢卿是国之重臣,如今朕去了?前?线,何敢将爱卿也?一起带去,正要爱卿留在京中辅佐朝政呢。”
谢迁在这一点上很坚决,只道:“京中有刘公和李公,不差臣一个。”
皇帝不由叹息:“刘公和李公年纪都大了?,难道谢卿真的忍心留他们二人独自在京中吗?而?且谢卿也?曾教?导过安王,如今安王监国,更需要谢卿辅佐啊。”
谢迁被这话问住了?,皇帝见他迟疑,急忙指向张鹤龄:“若是谢卿不放心,不如让昌国公陪着朕。”
谢迁顺势看向张鹤龄,想着张鹤龄在这件事上的立场和积极性,谢迁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以张家的屁股,那拼死也?要护住皇帝啊。
“若是昌国公能跟着去,那臣也?放心了?。”
张鹤龄见着两人把?自己都给安排了?,也?没反驳,直接起身行?礼:“承蒙皇上不弃,臣愿效犬马之劳。”
皇帝见搞定?了?谢迁,立时哈哈笑出了?声:“好好好,既然如此,那谢卿今日休息一日,明日就?早些回去吧,朝中之事不可耽搁。”
说完之后又顿了?顿,转头对张宗说道:“宗说,你?这次不要跟着我一起了?,也?回京去吧,朕命你?掌管虎贲卫,保卫皇城安全。”
张宗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立刻起身领命。
谢迁看了?一眼张宗说,也?没说话。
之前?皇帝将张鹤龄留在京中,为的只怕就?是想要用张鹤龄来牵制他们这些文臣,如今张鹤龄要跟着一起走了?,那肯定?就?得再留一个他信任的,不过张宗说到底年轻,他的威望和地位,都是比不得张鹤龄的,因此谢迁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皇帝此时既然什么都安排好了?,也?是松了?口气,立刻要留张鹤龄和谢迁几人吃饭,他们也?拒绝,也?就?由着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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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隐含
这顿饭勉强算是吃的宾主尽欢, 反正正德帝这个?主很欢乐,他们这些宾欢不欢乐没人在意。
等吃完饭,皇帝也累了, 张鹤龄就和谢迁一起离开了。
等出?了皇帝住处,谢迁看起来?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客气了两句,就和张鹤龄拱手告辞。
张鹤龄见他满面忧虑也没有多言, 两人告别?之后,也和儿子一起回了自己的住处。
张宗说看着?有些不大高兴, 张鹤龄当然知道他这是为啥, 这次他跟着?一起出?来?,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结果如今寸功未取, 却只能回转京师,他自然心?中不甘。
不过张鹤龄这回却没有安慰他, 而是沉声道:“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张宗说自小到大没挨过多少父亲的训斥,因此当听到张鹤龄突然语气这样冰冷,他也给吓了一跳, 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向父亲。
“父亲,您这是……”
张宗说面上神情有些不安。
张鹤龄皱了皱眉:“如今皇上让你回京, 你难道不知其中道理吗?”
以他儿子的聪明劲儿,张鹤龄不相信他看不透其中端倪。
张宗说有些懊恼的低下头, 他当然明白?皇帝如此行事的原因,无非就是用他做个?牵制,可是他既没有父亲的威望,也没有父亲的地位,只怕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微乎其微。
想到这儿, 张宗说叹了口气:“是孩儿错了。”
不管皇帝的这番安排能不能成功,都不是他这个?为人臣子能置喙的。
见着?儿子低了头,张鹤龄便也没再横眉冷对了,叹息道:“你明白?就好,你也别?觉得你回了京城就失了前程,皇上能派你回去,便是对你的信任,我们家身为外戚,若是能获得皇上的信任,那便是天大的前程了,相反你若是跟随皇上去边镇,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作为外戚,触碰军权这是大忌,即便皇帝愿意,大臣们也不愿意,所以即便张宗说跟着?皇帝去了边镇,只怕百分之八十?也是不能掌军的,最多可以身为侍卫在皇帝身边护持。
可是皇帝在战争中八成是不会下场的,所以即便张宗说跟着?一起去了,也多半是建立不了什么功业的。
想着?这些,张宗说原本心?中的一腔热血也凉了三分,许久才?道:“是孩儿想的浅薄了。”
说完这话?,他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张鹤龄心?中对儿子也不免生?出?些许怜爱,走上前去,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脑袋,柔声道:“你也用不着?着?急,你如今还年轻,日?后自有用你的时?候,如今你还是得慢慢积累才?成。”
张宗说点了点头,看着?还是有些不大自在。
**
父子俩谈完话?之后,张鹤龄便让儿子下去休息了,而他则是瞅了个?空子往皇帝住处去了。
之前有旁人在,张鹤龄的许多话?不好说,如今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私底下试探一下。
张鹤龄来?到皇帝住处的时?候,皇帝还没歇下,听到他过来?了,竟也毫不惊讶,让人将他请了进去。
行完礼坐定之后,张鹤龄这才?道:“皇上您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去巡边,只怕不单单只是因为边将不和吧。”
张鹤龄是了解自己这个?大外甥的,他的思维的确跳脱,行事也时?常出?人预料,可他并非一个?无脑盲冲,不珍惜生?命的人。
正相反,他对自己的身体健康十?分重视,原本他喜欢吃肉类等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最后也在张鹤龄的建议下,控制了自己的饮食习惯,开始多吃蔬菜和蛋白?质含量高的食物。
甚至为了养生?,开始逐步建立了一个?良好的作息习惯。
这对一个?皇帝来?说还是蛮不容易的,毕竟他们自己富有天下,无人可以节制,只要生?出?一点欲念,那根本没人能拦得住。
可是他却偏偏能够忍得住,只是为了保证身体健康。
这样的人,他不信他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一件明显可以找到替代之人的事情。
而皇帝对于张鹤龄的猜测也明显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笑了笑:“舅舅果真知朕甚深。”
说完又顿了顿:“那舅舅可能猜出?朕此次出?征的原因?”
张鹤龄看着?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臣不敢妄言,只是回顾如今朝中局势,皇上是否有提拔武将的心?思?”
皇帝望向张鹤龄的神色一亮,语气急速:“若是如此,那舅舅觉得如何?”
张鹤龄目光深远的看着?皇帝,语气低沉:“若是皇上真的想要这么做,那臣便只能说一句话?了,皇上越是如此,只怕越不会成功,皇上提拔武将,只会让文官团体更加团结,他们一定会集中精力来打击武将势力崛起,这是整个文官体系的统一理念。”
皇帝听到这话?,瞬时间目瞪口呆:“怎么会,这……”
张鹤龄摇了摇头:“皇上可知道臣为何建议皇上先发?展国内的经济?那便是只要国家的经济发?展的好了,皇上便握住了解决世上所有问题的源头:钱,只要国家富强,那很多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大可以慢慢解决徐徐图之,皇上不必要一次性提高武人的地位,大可以通过发展军备,提升士兵素质的方式,让大明的军队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能征善战,这样武将的地位自然会一点一点提高。”
“除去这些,对于这些文臣也可以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利益需求是不同的,内部也不完全是铁板一块,皇上只需要团结大多数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又何必亲自上场,与这些人肉搏呢?”
正德帝听着?这些话?,面色一点点变得萎靡,直到最后,索性有些摆烂一般仰倒在榻上。
“我就是不服气他们如此桎梏我的手脚,我想要大干一场,他们却偏偏想要和我谈什么孔孟之道,真的是讨厌的紧,明明他们自己也为了利益打破脑袋,他们自己在地方更是连田万顷,深宅高楼,却偏偏用这些话?来?教导我,真真是可笑至极!”
小皇帝对于旧臣的不满,张鹤龄一早就能预想得到,但是却没想到他竟然积攒了这么多的不满,甚至想要提拔武将来?制衡。
张鹤龄只能劝道:“不管皇上心?中如何想,这世上之事并没有一蹴而就的,尤其是朝堂之上的事情,有些甚至要耗费几代之力才?能办成,腐朽和落后并不代表他弱小,而代表的是根深蒂固,难以一时?间?拔除,臣知道皇上心?急,但是有些事,就是得一点一点来?,皇上自己得先确定一个?目标,然后一点点推动?,总有成功的时?候。”
如今大明朝开国一百来?年,人地之间?的矛盾问题已经开始显现?,也的确到了该改革的时?候了,可是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谨慎小心?,因为一时?的行差踏错,带来?的可能不是重生?而是毁灭。
中国历史上改革失败的事情还算少吗?
宋朝的“庆历新政”还有著名的王安石变法,都失败了,可见改革的艰难。
正德帝这孩子虽然跳脱,可是他对于张鹤龄的劝导还是能听得进去的,尤其是张鹤龄也粗略的给出?了一个?努力的目标,正德帝原本心?中的懊恼顿时?也少了许多。
他拉着?张鹤龄坐到自己身边,低声道:“舅舅的话?我都记下了,只是舅舅,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张鹤龄看着?面含忐忑的外甥,许久,洒然一笑:“舅舅当然相信你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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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舅甥两个?彻夜畅谈,等到第二日?,俩人一人顶着?一对熊猫眼,和即将回京的谢迁一行人告别?。
谢迁在走之前还拉着?张鹤龄叮嘱:“昌国公,如今陛下就交给你了,只盼你能不负众望。”
张鹤龄也是拍着?胸脯保证:“谢公请放心?便是。”
不管是于公还是于私,张鹤龄当然都不希望大外甥出?事。
谢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又细心?叮嘱了一番之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而张宗说就比谢迁干脆多了,经过昨晚张鹤龄的开导,他对这次自己回京也抱有了一丝期待,守卫宫城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啊,要是万一有人作乱,那在宫里的姑母还要他来?保护。
谢迁一行人就在诸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至于张鹤龄他们,则是用过了早膳之后,这才?继续出?发?。
皇帝这次出?来?带的人并不算多,不过张鹤龄这次过来?又送来?一大批侍卫,因此比之前的人数又增长了一些,对于这些多出?来?的人,自然也得安排好了,不过他们都是护卫惯了皇帝的人,安排起来?也不费事,一路上走的还算安稳。
等圣驾一点点接近九镇,张鹤龄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多,历史上的正德皇帝的确也亲征过,还亲手斩杀了一个?敌人。
虽然不知道亲手斩杀是不是真的,但是历史上的那次亲征,皇帝是毫发?无损,甚至还亲自指挥了一场应州大捷。
但是这一次和历史上那次却不尽相同,历史上那次明军是防守作战,而这一次是出?征作战,这个?难易程度就有很大的区别?。
张鹤龄也不敢真的保证,这次皇帝就能和历史上一样安全无忧,因此他对于这次出?征的前期准备也做了很多。
比如几乎这几年培养的所有细作都派了出?去,一方面是探查蒙古诸部,另一方面也是探查这次皇帝将要到达的九边重镇之一宣府。
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还是很乐观的,蒙古诸部现?在的确在困难期,王庭那边都有牧民开始逃离,而宣府那便,似乎也很稳定,张鹤龄的心?也算是放了一半。
很快的,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了宣府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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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喜事
他们这?一路都十分?低调, 几乎没?有惊动沿途的官府,皇帝轻装简行,他们这?些侍从?也大都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裳, 隐匿在圣驾周围。
就这?样紧赶慢赶的到达宣府镇城,张鹤龄如今还不确定宣府总兵有没?有收到消息, 正想要请示皇帝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想到皇帝先开口了。
“将我的大将军印拿过来, 给宣府总兵发函。”
张鹤龄一听这?话头皮都开始发麻了,还真要把爱玩的人?设贯彻到底啊。
他急忙劝道:“皇上, 你若是用了大将军印, 只?怕宣府总兵不知就里,闹出什么笑话来。”
好家伙,生造一个大将军出来, 若是万一宣府总兵以为他们是骗子,跑过来攻打, 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德帝有些不满意的皱了皱眉,他其实就想看看宣府总兵惊讶的样子呢,但是既然舅舅觉得不妥, 那就算了吧。
“成吧成吧,那就以舅舅名义?给他发函, 朕可?不想人?还没?进城呢,就闹得满城风雨。”
张鹤龄见皇帝听了自己劝告, 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去?写发给宣府总兵的公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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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总兵也是个很有眼色的,张鹤龄这?边公函一送过去?,还不到半个时辰, 他已经亲自领着几个心腹过来拜见了。
结果在看到皇帝也在时,也不知道他是演的还是真的惊讶,反正那个表情很好的满足了正德的恶趣味,他强忍着得意背着手,笑眯眯道:“朕这?次过来巡边,就是看看你们最近的状态,你们和?平日里一样就好,不用太过紧张,也不必铺张浪费。”
宣府总兵急忙扣头道:“臣不知皇上前来,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正德帝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朕这?次的行程本就没?有声张,怪不得你,你先给朕说说如今宣府的情况吧。”
宣府总兵也是很有眼色的一个人?,两?三句试探出了皇帝最关心的事情,之后便立刻滔滔不绝的开始给正德帝说起了宣府的兵力布置情况,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的对战状况。
正德帝听得津津有味,等听到蒙古已经许久没?有进犯过宣府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些鞑子竟也开始怯战了。”
说完又顿了顿道:“你可?知大同那边如何?”
宣府总兵没?明白皇帝的意思,只?傻愣愣的道:“大同也许久都未有战事了,只?是前几日有小股敌军骚扰偏远的镇子。”
听到这?话,正德帝先皱了皱眉,然后又叹了口气?,呢喃道:“小股就小股吧,先给他一个教训尝尝。”
张鹤龄一听到这?话,立刻头皮发麻,急忙道:“皇上!您不是说好了……”
“舅舅放心。”正德帝拦住了张鹤龄接下来的话,语气?平和?道:“只?是去?看看罢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直待在城镇里头吧?”
张鹤龄看着自己大外甥一脸纯良的样子,内心一时间有些无语,总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给pu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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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在边镇哄孩子,京城那边其实也不轻松。
谢迁几人?前几日已经回到了京城,虽然没?有将皇帝带回来,但是好歹也带回来了皇帝的正式谕旨,而且昌国公也成功留在了皇帝身边,总算是好歹有人?能劝一劝皇帝。
只?是到底因为皇帝不在,京城一开始还是有些手忙脚乱的,许多官员们都惶恐的跑到内阁打听消息,内阁这?边不仅要接待这?些官员,还得处理朝政,可?以说是一个人?掰成了三个用。
不过才短短半个多月,几位阁臣就已经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是得亏安王是个省心的,虽说是监国,但是他一般也不掺和?朝堂里的这?些事儿,基本上除了每天入宫给太后请安之外,别的都不管也不多言,就起一个吉祥物的作用,这?一点阁臣们还是很满意的。
对于他们来说,藩王们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就可?以了。
这?一日,安王又入宫给太后请安,于此同时,张宗说也跟着安王一起入了宫。
自打张宗说回来之后,他几乎每天都入宫探望太后。
主要是因为这?次没?能将皇帝带回来,太后心中十分?不安,因此张宗说也是想着入宫来安慰一下姑母,毕竟如今皇帝不在,太后的作用就很大程度的凸显了出来。
这?一日太后的情绪明显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见着张宗说进来,还对他笑了笑,又招呼着他上前问话。
从?表面上看起来,仿佛已经恢复到了皇帝离宫前的状态,但是张宗说却没?有这?样乐观,他先试探般问了一句:“姑母今日身子骨可?好些了?”
张太后看着侄子小心翼翼的样子,苦笑着叹了口气:“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让你们操心了。”
张宗说见她神色果然比前几日轻松了一些,心中这?才松了半口气?,道:“姑母身子舒坦了就好,臣回来之前,臣父也曾多次叮嘱臣,要臣好生照顾姑母。”
一听起这?个,张太后便忍不住红了眼睛:“真真是一对冤孽,照儿不听话也就罢了,你父亲竟也跟着他胡闹,如今可?有消息传回来吗?”
这?样的车轱辘话,这几日已经说了许多了,张宗说也早有准备,只?低声回复:“还没?有消息,不过也请姑母放心,皇上身边有许多侍卫跟随,一定不会?有事的。”
张太后听到这?话,又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刀剑无眼,即便有侍卫跟着,我这?心里也不安稳。”
张宗说一时间无言以对,倒是一旁的安王急忙安抚母亲:“母后,且不说舅舅之前就曾去?过九镇,本就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哥哥他本身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哥哥的骑射好着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安王是小儿子,又体弱多病,张太后也自来对他多看顾几分?,如今听到安王的劝慰,张太后的神色果然舒缓了一些。
“我只?盼着他们平平安安的回来就成,什么建功立业,哪里有性命重?要。”
见太后情绪稳定了一些,张宗说和?安王又轮流劝慰了一番,好说歹说,总算是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这?也算是每天入宫的必备项目了,今儿还算好说话的,平日里张宗说进来,太后不是在默默垂泪就是在佛前念经。
劝完之后张宗说自己都松了口气?,他的这?个姑母,虽然不懂朝政,却也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
几人?说完话之后,张太后就要留张宗说用饭,张宗说也没?拒绝,他这?几日基本上都是宫里宫外两?头跑,在宫里用顿饭也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不过饭菜还没?摆好呢,突然外头有人?传信,坤宁宫有人?求见。
竟然是皇后宫里的人?,张宗说有些惊讶。
毕竟他也算是外男,平日里他若入宫探望姑母,皇后一般是不会?过来打扰的。
“让人?进来吧。”太后也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回过神来,温声道。
很快的,一个宫女便从?外头走了进来,这?个宫女张太后之前见过,应当是夏皇后跟前十分?得脸的一个,平日里只?是侍奉夏皇后起居,这?样跑腿的活计一般是不会?让她做的。
她这?个时候不在夏皇后跟前伺候,竟然跑到这?儿来传话,定是坤宁宫里出了大事。
想到这?儿,张太后心里咯噔一下。
儿子还没?回来,要是儿媳妇再出什么事儿,那她可?就真有点扛不住了。
“可?是皇后出了什么事?”不等宫女回禀,张太后便脱口而出问道。
这?宫女也被张太后急促的语调给吓了一跳,急忙回话:“回太后娘娘,是喜事呢,刚刚太医过来给皇后娘娘诊脉,竟是诊出了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
张太后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仿佛是没?能理解这?宫女话里的意思,但是很快就又回过神来,张太后顿时间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来。
“皇后有喜了?!”
不仅张太后惊讶,在场的安王和?张宗说第一反应也是惊讶。
毕竟皇帝成婚也有好几年了,虽说后宫人?数算不上多,但是也绝不少,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况,皇帝却及至如今还没?能诞下子嗣。
对于这?个状况,张太后作为亲妈都已经有点绝望了,甚至还想过,要是皇帝真的没?有子嗣,那就得指望炜儿了。
结果没?想到皇后竟然在这?个关头怀孕了!
张太后面上顿时浮现出狂喜之色,立刻高声道:“皇后身子骨如何?腹中胎儿如何?唉算了,我还是亲自去?看一趟。”
“罗嬷嬷,去?我库里收拾几样滋补身体的药材,我要去?看皇后。”
罗嬷嬷是张太后跟前最得用的嬷嬷,一听这?话,立刻领命去?收拾贺礼了,而那个宫女则是一一回应了张太后的问话。
“皇后娘娘的身子骨很好,腹中胎儿也好,只?是太医说,这?几日皇后娘娘心神耗费颇多,略微有些动了胎气?,日后得好生静养。”
张太后听着这?些话,笑容更盛:“就是该好好休息才是。”
说完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都怪照儿糊涂,若不是他胡闹,皇后也不必因为担忧他动了胎气?。”
皇后和?皇帝关系向来很好,皇后在宫中的地位也是稳如泰山,平日里皇后也不见有什么可?忧虑的事儿,唯一能搭上边的,也就只?有皇帝离京的事儿了。
皇后的宫女不敢接这?个话,只?道:“若是皇上能知道这?个喜讯,想来也会?高兴的。”
张太后笑着点头:“差点将他给忘了。”她转头看向张宗说:“说儿,记得给皇帝报个喜信。”
张宗说立刻应是,应完之后却假装若无其事般看了一眼安王,毕竟若是皇后产下皇子,那安王一系日后入继大统的希望就彻底绝了。
不过他却未从?安王面上看出一丝不妥之处,只?有单纯的喜意。
张宗说不知道他这?是装的还是真的如此,只?得先把这?事儿压在心底,转头对着张太后行礼道:“皇后有喜,乃是国家幸事,臣为皇上贺,为太后贺。”
张太后这?个时候早已经高兴的合不拢嘴了,笑着摆了摆手:“如今怀胎还不足三个月,得藏着点消息才成,等坐稳了胎再广而告之,你今日出去?,与家里人?说说也就是了,可?别宣扬开来了。”
张宗说又恭敬应下。
这?件事之后,张宗说和?安王也在宫里呆不住了,两?人?也很有眼色的告辞离开,还是回家吃饭吧,宫里这?会?儿且热闹呢。
在出宫的路上,张宗说也用皇后怀孕的事儿,言语间试探了一下安王,安王也未在言语上露出什么端倪,看着也像是真心为皇帝开心,张宗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当今皇帝只?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张宗说也不想这?兄弟俩又生出什么龃龉来。
而等到张宗说回到家之后,自然是将这?个消息给祖母、母亲还有妻子都说了一遍,大家自然是各个面露喜色。
尤其是他的妻子夏氏,夏皇后可?是她的亲姐姐,如今有孕在身,夏氏高兴的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还是他母亲王氏比较稳得住,立刻吩咐下去?让人?准备贺礼。
而祖母金氏已经张罗着要入宫探望了,她老人?家如今一年在宫里住的日子都比在家里的要多。
等一阵忙忙乱乱过去?,母亲王氏拉着张宗说去?了里屋说话。
“如今皇后有喜,你当立即给皇上报喜,说不准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皇上叫回来。”
在王氏看来,之前皇帝一直没?有子嗣,?*? 许多人?便对皇帝的生育能力产生了疑虑,皇帝也是因此,一直没?能有个定性,这?么多年了,还像个孩子似得,想一出是一出。
但是如今却不同了,皇后有了身孕,想必即便以皇帝这?般跳脱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也能沉稳几分?吧。
说不准,这?次就能早些回来了。
王氏虽然看起来很能稳得住,但是打从?心底里也是希望丈夫能早点回家的。
张宗说自然明白母亲的言外之意,立刻点头道:“您放心吧,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夏皇后有孕,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张家,都是一件大好事,不管这?一胎是男是女,总归是能生的,只?要皇帝能生,那张宗说的心也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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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边镇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
在边镇呆的这?几个月,即便张鹤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难免有些灰头土脸的。
大外甥果然是在忽悠自己,说什么只?是巡视边镇,随便看看,其实等到了对阵前线,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不仅亲自指挥了一场伏击战,他自己甚至还亲自下场,砍杀了两?个敌人?。
就这?个操作,差点把张鹤龄吓得心脏停跳。
得亏后来没?什么大事儿,不然张鹤龄真得去?上吊了。
到了后头,张鹤龄就坚决不许皇帝再去?前线了,哪怕当场死谏都不能再让这?个小破孩胡闹。
至于皇帝之前制定的出塞打击计划,现在正在有序进行,有皇帝坐镇,这?些人?都不敢有一丝懈怠,相反是个顶个的卖力和?勇猛,开玩笑,这?可?是这?些武将们难得的表现机会?。
不过出塞作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一开始就有一路人?马迷了路,后来又因为草原的气?候问题或大或小的造成了一些困难。
但是慢慢的也开始走向正轨了,前几天,他们终于找到了一队主力,双方大战一场,互有胜负,目前却是有些僵持住了,皇帝前几日刚刚增派了援军。
张鹤龄就是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京城来信。
他一看是急报,信封上的字迹像是自己儿子写的,便知道应该是有什么大事,急忙就要呈给皇帝。
他去?给皇帝呈急报的时候,皇帝正在用饭,听说昌国公有急报禀告,皇帝差点被饭给呛住。
这?个时候过来,难道是前线出现了什么变动。
皇帝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直接一遍咳嗽一边道:“快,快请昌国公进来!”
张鹤龄进了大帐,见着皇帝面色通红还有些惊讶:“可?是臣来的不是时候?”
正德帝接过太监奉上的茶水,猛喝了一口,等缓过劲来才摆了摆手道:“赶紧说什么事儿吧!”
张鹤龄立即将急报呈上:“京中有急报传来,还请皇上过目。”
“京里啊……”正德帝总算是松了口气?,不是前线就好。
但是下一刻却又提起了心,京里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岂不是更坏,那可?是自己的老窝。
正德帝皱着眉接过了书?信,三两?下拆开看了起来。
结果一开始还紧皱眉头,很快就换上一副大喜之色,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
张鹤龄被皇帝这?动作吓了一跳:“可?是出了什么事?”
皇帝放下信,一脸意气?风发的看着张鹤龄,他面上的喜悦之情几乎从?眼中溢出来。
“皇后有身孕了!”
张鹤龄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很快又回过神来。
正德帝竟然不是不孕不育啊……
他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最后许久才给皇帝道喜:“恭喜皇上。”
正德帝对于张鹤龄的延迟贺喜,只?当是舅舅被这?个好消息给震住了,因此并不在意,他有些激动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边念叨着要大赦天下,一边又说要让三品以上的督抚写贺表。
张鹤龄急忙拦了一下:“皇上,如今皇子还未诞下,如此大张旗鼓,难免折了福寿,等他日皇后娘娘生产了,再计划不迟。”
他这?个大外甥,最容易热血上头,他还真怕他乱来。
正德帝被张鹤龄这?么一拦,终于也恢复了几分?理智,可?是心中喜悦之情还是半分?都没?减,他笑着道:“虽则如此,但是到底是皇后有孕,还是该重?重?赏赐才成。”
说完又叹了口气?:“只?可?惜我如今身在西北,不能当面得知这?一喜事。”
张鹤龄见到皇帝叹息,心下一动,立刻道:“如今西北的战事安排已经差不多结束了,皇上也当回京了。”
之前张鹤龄说起这?个,正德帝都会?推三阻四的拒绝,但是今日他听了这?话,却是沉默了半晌,很久才道:“还是先看看这?次对战的结果如何。”
这?已经是很大的退步了,张鹤龄心中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好。”
反正张鹤龄现在是打定主意了,不管这?次的对战是胜是败,他都得把皇帝给劝回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内阁催皇帝回京的书?信,已经开始一个月五封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
**
正德帝是个十分?张扬的性格,再加上如今算一算,夏皇后的胎像也已经坐稳了,因此他不再有任何顾虑,收到信的当日,便立即召见了边将,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这?些边将们听了这?个消息也给听蒙了,皇帝多年无子他们也都是知道的,原本他们私底下都嘀咕,说不准日后就是藩王入继的结果,没?想到最后却是百转千回柳暗花明,一时间满堂都是恭喜之声。
正德帝听着这?些恭喜声,也是越发的意气?风发,心中竟也生出几分?对京师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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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温馨
虽然?张鹤龄决定了不管这一仗是胜是负都要死劝皇帝回京, 但是说到底,张鹤龄还是希望这一仗能赢。
最后的结果也没有让张鹤龄失望,十天之后, 决战的消息便?传了过来,这次对战大胜, 斩杀敌军三千,还射伤了对方一个高级将领, 敌军仓皇逃窜。
皇帝听说之后,十分激动, 当?即便?高呼一个好字!下?令要重赏。
将领们听到此言, 各个面?上都喜笑颜开,大家忙活了半天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加官进爵嘛?现在?总算是轮到了。
而正德帝在?这方面?也是一点都不手软, 全体参战将领,只要立下?功劳, 都有重赏。
对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性命的战士或者将领,他也丝毫没有吝啬,双倍赏赐。
这一下?子?, 就将全军的精气神都给提起来了,各个都对皇帝感恩戴德。
张鹤龄在?皇帝大赏三军的时候没有掺和?, 等到皇帝赏赐完人了,这才道:“皇上, 如今战事也结束了,是不是该回京了?”
皇帝原本挂在?嘴边的笑立刻没了,他是个爱玩的,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现在?又要回去了, 自然?有些不情?愿。
可?是想?着皇后有了身孕,皇帝的这点不情?愿也渐渐消散了。
确实得回去了,不然?岂不是连自己儿子?的出生都要错过了。
这般想?着,正德帝心中到底好受了许多,立刻道:“回京,你去让人准备吧。”
见着皇帝应了,张鹤龄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心里还有点怕皇帝说话不算数呢,毕竟之前皇帝也只是说了一句,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说,可?没说结束之后一定回去。
不过大外甥到底还是靠谱的,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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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边镇又待了几日,到底是和?将士们庆祝完了胜利,然?后这才摆驾回宫。
走之前他和?边将们告别,朝夕相?处这么多日子?,他也的确很欣赏其中几个人,甚至还想?将自己看好的带回京去,但是张鹤龄还是劝住了皇帝,这个时候带回去,只会让他们变成文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只怕等着他们的,不会是大家的赞美,而是无穷无尽的挑刺。
正德帝听了这话,脸色阴沉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眯着眼睛语气冰冷:“总有一日,朕一定要让这些人改了这个臭毛病!”
张鹤龄轻声笑了笑,只低声道:“臣相?信陛下?。”
文臣们对于?武将的警惕几乎是天生的,终明一朝也没有多少改变,但是张鹤龄还是希望大外甥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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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上路之后,便?一路往京师去了,这次回京本不必着急,大可?以缓缓归,但是皇帝一心操心着皇后肚里的孩子?,便?难免有些焦急,因此这次回去的速度,倒是和?前往边镇时差不太?多。
他们刚走到京郊,便?看到了迎接圣驾的大臣们站成几排,仿佛是已经等了许久。
等到皇帝圣驾靠前,大臣们立刻山呼海喝,跪下?来迎驾。
皇帝走下?御驾,与领头的安王以及几位内阁大臣寒暄了几句。
无非就是辛苦二?弟和?爱卿们了,然?后就是问问京城情?势如何。
大臣们终于?看到皇帝回来,也是都松了口气,虽然?心里也嘀咕这位皇帝越发不靠谱,但是面?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回答皇帝的话,也都是捡好听的说。
毕竟这样大的场面?,当?着这么多的人,再蠢的人,也不会不给皇帝面?子?。
等到寒暄完之后,皇帝又上了御驾,然?后在?前呼后拥之下?,徐徐入了城门。
皇帝回京,因此今日京城的街道都实行了封禁,街面?黄土铺地,街道两侧安静肃穆,仪仗队为了显示皇家威严,也走的很慢。
直到进入皇宫,张鹤龄只觉得这一路用的时间,比他们之前走两三百里路的时间都要长。
张鹤龄这一路都身着官袍,就这么慢慢走来,他都觉得自己出汗了。
不过最后终于?还是到了,张鹤龄跟着皇帝一起入了宫,皇帝让他先去给太?后请安,自己则是先去见了,领着后宫妃嫔们迎接他的皇后。
皇后挺着个大肚子?等了也有一会儿了,皇帝怕耽误一会儿皇后的身体扛不住。
等终于?见到了皇后本人,正德帝面?上不免带出几丝怜惜。
“你身子?沉重,该好好休息才是。”
皇后终于能见到皇帝,心中也是欢喜的,听到这话,心里越发熨帖了几分,抿唇笑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太?医说了,我如今胎像已经坐稳,多出来走走也有好处。”
皇帝并不了解生育方面?的事儿,见皇后这么说,也就果真信了,但是他还是怕皇后站的久了对身体有害,立刻让人将皇后扶回去好好歇着,至于?对其他妃嫔,他也就打了个招呼,然?后便?匆匆往太?后所在?的仁寿宫去了。
皇帝到仁寿宫的时候,张鹤龄已经到了,听到皇帝来了,急忙起身行礼。
太后听到儿子过来,也是一脸期待,她之前见到弟弟,已经哭过一回了,如今儿子?也来了,她心中更是激动万分。
皇帝很快就走了进来,两三步走上前来,就要给太?后跪下?请安。
太?后急忙拉住了儿子?,流着泪道:“快起来坐吧,你这次出去真真是受了大罪了,人瘦了,也黑了。”
正德帝看着太?后泪眼婆娑的样子?,心中也是一暖,但是面?上却笑眯眯的,顺着太?后坐到了她身边。
“儿臣这是结实了,您大可?以问问舅舅,儿臣这次出去这么久,竟是一次病都没有生过。”
太?后听了有些惊讶,她这个大儿子?,虽然?身子?骨比小儿子?强些,但是小病小灾的,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但是这次他出去这么久,竟是一次病都没有生过,果真是奇了。
张鹤龄见太?后一脸惊奇的看了过来,也急忙给皇帝捧场:“正是如此呢,皇上这次出去,一直都好好地。”
这话还真不是骗太?后的,皇帝这次的确没生过病,因此张鹤龄也是说的理直气壮。
太?后看不透自己的儿子?,却是最了解自己的弟弟,因此见他这般说,一下?子?便?信了,她笑着拉着正德帝的手,柔声道:“如此,竟是三喜临门了,打了胜仗,皇帝的身子?骨也结实了,皇后还有了子?嗣,真是得天庇佑啊。”
正德帝听了这话笑了笑,他是舅舅教导着长大的,自然?是不信这些神佛之谈的,但是太?后喜欢,他便?也只能由着她这般说了。
之后皇帝又绘声绘色的与太?后说了自己这次出门的见闻,大多都是捡有意?思的,好玩的事情?说,倒是把太?后逗得乐的不成。
张鹤龄也在?一边当?捧哏,一时间屋里的氛围十分和?睦。
最后两人是在?仁寿宫用了饭才走,太?后早就准备好了,因此不许他们二?人离开,两人也不愿在?这事儿上忤逆太?后,毕竟之前已经让太?后操心过一回了。
等用完饭,出了仁寿宫,两人身后还跟了一长串,捧着补养身体之物的宫女太?监。
这个自然?也是太?后给的,要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病叫你妈/姐觉得你如何如何。
如今的太?后不管皇帝和?张鹤龄怎么说,就是觉得他们二?人在?外头受了大罪,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因此养生的药材简直不要钱似得赐了下?来。
两人还不好再违背,只能收下?。
原本皇帝还有些话要和?张鹤龄说,但是现在?看着这副情?形,便?也咽下?了嘴边的话,让张鹤龄先回去歇着了。
张鹤龄自己也有些累,和?大外甥分别之后,就回了家。
他这一回去,家里也是鸡飞狗跳的出来迎接,一家人又是寒暄一番,张鹤龄这才洗漱歇下?。
王氏看得出来他确实身心疲惫,怕旁人会来打扰他休息,因此亲自守在?他卧室外的次间。
她坐在?次间的榻上做针线,仿佛能看出来做的是一件里衣,她的丫鬟见了抿唇一笑,低声道:“太?太?这是给公爷做的吗?”
王氏听到这话脸腾地红了,斜眼瞪了丫鬟一眼,轻咳一声道:“平日里也没给公爷做过几样针线,前几日想?起来了就随便?做做。”
丫鬟看着里衣领口袖口上精致的花纹,还有王氏精挑细选的轻柔布料,又忍不住笑了:“太?太?若只是随便?做做,那?这世上就没有用心的人了。”
王氏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面?上的热度越发高了,只能强撑着脸面?转移话题:“就你多嘴多舌,还不快出去看看灶上的汤熬的如何了。”
丫鬟见王氏仿佛是有些羞恼,也不敢再多言,只笑着退了下?去。
而王氏等到丫鬟出去,坐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退了一些。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轻轻咬了咬唇。
她与自家相?公已经是老夫老妻,之前她总觉得夫妻之间的感情?,慢慢的总会变得平淡,可?是这回他出门,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她才突然?发觉,她也是在?时时刻刻想?着他的。
想?到这儿,王氏的脸又忍不住一红,做针线的手都不免轻柔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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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一觉睡醒,只觉得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王氏要过来服侍他更衣,他摆了摆手,拦住了妻子?的动作。
“不过是出了趟门,哪里能连衣服也不会换了。”
平日里他在?家就是自己更衣洗漱,妻子?也是知道的,今日怎么倒是忘了。
王氏听到这话脸上又是一热,总觉得自己今儿怎么仿佛昏了头似得,竟是有些不敢看张鹤龄,转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张鹤龄这个倒是没有拒绝,接过茶饮了一口,不过眼神还是有疑惑的扫向妻子?,总觉得今日的妻子?比以往要更加主动一些。
见她依旧低着头并不看自己,张鹤龄先是疑惑,然?后又突然?间福至心灵,张口道:“夫人,许久未见,为夫也甚是想?念你啊。”
王氏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的虾子?一般,似嗔非嗔的瞪了张鹤龄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鹤龄见她羞涩,不由朗声一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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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节快要结束了,就是很卡文,更新不太稳定,抱歉。感谢在2023-08-02 15:24:51~2023-08-04 14:5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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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皇子
张鹤龄自打从西北回来之后, 就开始过起了摆烂摸鱼的生活,每天除了正常上下班,日子还是过得很舒服的。
不过皇帝作为新手爸爸, 又打了一场胜仗,本?人从心理到?生理都很激动?, 每天都要拉着张鹤龄说话。
张鹤龄被他烦的不行,却也只能耐心听大外?甥唠叨。
他主要说的都是未来对于皇子的教导, 以及东南沿海开海的情形。
开海的情况先不必谈,如今还在筹备阶段, 每一步都是走?的小心翼翼, 谨慎无比,光说这个皇子教育问题。
虽然?如今皇后肚里的孩子还没影呢,但是大外?甥正德帝便已经一心将这个孩子当成皇子来期待了。
张鹤龄每次听他提起皇子皇子的, 都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开了口劝导他:“如今皇后腹中胎儿还不知男女?, 皇上还要缓和?心态才是。”
张鹤龄这话虽然?听着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也是怕大外?甥期待越高打击越大。
正德帝听了这话,神?态果然?有?些不大舒坦, 但是他对于自己的亲舅舅到?底不比其?他人,沉思片刻, 还是点了点头:“是我言之过早了。”
看着大外?甥蔫头耷脑的样子,张鹤龄叹了口气, 语气也温和?了几分:“皇上,臣明白您期盼皇子的心愿,但是子嗣有?无都是天意,也望皇上不要因此?失了常心。”
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皇上操心皇嗣日后教导,臣也觉得很有?道理, 臣以为,对于皇嗣的教导,的确该放在心上。”
明朝在对皇子的教育问题上的确问题很大,就不说单纯的文?学教养了,到?了明朝末年,甚至还有?不识字的皇子出现。
这种情况,当然?不能归咎为明朝皇帝都是蠢货,主要是因为明朝对于皇子教育的制度有?问题。
首先,明朝从仁宣时期开始,就切实奉行嫡长?子继承制,即所谓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制度,而?与嫡长?子继承制度相对应的,则是皇帝本?人对于诸皇子的喜恶。
相当一部分人,会因为自己的好恶问题,产生废长?立幼的心思,而?大臣们则是十分反对皇帝的这种心态。
毕竟大臣们上班也都图个安稳,谁想动?不动?就牵扯进夺嫡的漩涡啊,而?且嫡长?子继承制本?身?就是宗法制体系中的重点,大臣们不管是为了维护祖宗家法,还是为了维护朝政的平稳过渡,都是不愿意看到?皇帝废长?立幼。
也是因此?,就产生了皇帝本?身?意志与宗法体制的对抗。
皇帝一般情况下采取的办法就是拖,拖着不立太子,拖着不让儿子出阁读书。
没错,在明朝,皇长?子出阁读书已经形成一种政治信号,一旦出阁读书,那就已经是事实上的太子了,至于其?他藩王,你越不学无术越好,大明王朝养他们如同养猪狗一样。
这种政治理念就会造成很坏的一种后果,就是皇子的教育会在皇帝和?大臣们的拉扯中被耽误。
轻者皇帝不学无术,重者皇帝大字不识。
是的,就是这么可笑,原本?应该拥有?最优质资源的皇室,竟然?出现不识字的皇帝。
张鹤龄希望能解决这个困境,比如说明朝之后的清朝就做的不错,或许也是吸取了明朝的教训。
而?正德帝在听到?张鹤龄对自己的赞同时,心中也生出欣喜之意:“那舅舅对此?可有?想法?”
张鹤龄斟酌了一下,这才道:“臣以为,日后诸皇子出阁读书,都应该成为定例,多少岁开始读书,每日读书的课程为何,也可根据皇子们不同的读书进度给他们分班,或可因为皇子们不同的喜好让他们学习不同的科目,如此?才能让皇子们能够更好的学习。”
张鹤龄这是结合了现代学校的优缺点给皇帝出主意呢。
而?皇帝听了也忍不住沉吟,许久才道:“舅舅所言诸皇子,难道舅舅认为应当让皇子们一同出阁读书吗?”
张鹤龄知道他这是操心因此?会引起储位之争,因此?他沉默片刻后道:“所有?皇子都是陛下的子嗣,如何能让其?他皇子们连圣人之言都不懂呢?臣以为太子可请老师单独教导,其?他皇子则是一同读书。”
明朝对于宗室实在是太过宽容了,甚至有?些过于宽容,已经开始造成财政负担,张鹤龄心里都想着要不要建议皇帝,直接采取宋朝对待宗室的做法,来给朝廷减负了。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毕竟如今皇帝才刚开始改革,总有?个轻重缓急,等解决完开海的事儿,这事儿再提也不急。
而?要解决宗室问题,那就先得给这些宗室一些甜头,让他们有?能谋生的手段和?学识,这样办起来才能顺利。
正德帝听了这话之后,也是陷入深思,最后点了点头:“舅舅的话我记住了,日后我会仔细思索这件事的。”
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谈起这件事了,毕竟再怎么畅想,如今皇帝膝下还是光杆司令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皇后这边也终于到?了预产期,这一日张鹤龄正在家里用午膳,突然?有?宫里人来报信,皇后要生产了。
张鹤龄一听这话,顿时十分紧张,先是打发了妻子带着儿媳入宫探望,然?后自己则是焦躁不安的在家里等消息。
这么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晚上,眼看着都已经是万家灯火了,终于又有?消息传回来了。
王氏和?儿媳夏氏风尘仆仆的下了马车,俩人脸上都是一脸的喜色,张鹤龄一看就先松了口气。
而最后的结果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王氏笑着道:“公爷,皇后娘娘诞下了皇长?子,母子平安。”
张鹤龄心里的这口气算是彻底放下了,正德皇帝有?儿子了,历史果真?发生了改变!
“好好好,这是大好事,皇上和?太后可都还好?”
王氏笑着回话:“皇上也是高兴的不成呢,说要大赦天下,至于太后娘娘,更是高兴的直念佛,还让我赶明去庙里烧头柱香。”
张鹤龄对于大外?甥的抽风行为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今日辛苦你了。”
说完又看向儿子和?儿媳:“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儿子儿媳告辞离开,而?张鹤龄则是和?王氏一起回了正房。
他一边走?心里一边想,这下总算是有?个皇子了,大外?甥的那些设想,或许也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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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宫里的情形比张鹤龄设想的更加热闹。
正德帝抱着儿子不撒手,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一边的太后嗔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还不赶紧把?孩子给乳母,就你这样的粗手粗脚的,别惹了孩子不舒服。”
正德帝听着这话顿时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如今有?了孙儿,母亲竟是嫌弃我了不成。”
张太后被他这句话逗得直笑:“真?真?是个冤家,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又怎会嫌弃你。”
说完又凑上去看着自己的孙儿,语气温柔:“这小孩子,骨头嫩着呢,你没轻没重的,没得弄疼了他。”
这话说完,正德帝怀里的小孩便皱了皱眉,仿佛是要哭出来似得,正德帝被吓了一跳,急忙把?孩子给了身?边的乳母。
张太后有?些好笑的看着儿子,自打他继承皇位,还没见过他这么手忙脚乱的呢。
不过即便把?儿子交出去了,正德帝还是舍不得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儿子,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似得。
天知道,这孩子对他的意义,不仅是皇长?子这么简单,更是他生命的一种延续,之前他自己都以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了,但是现在,他却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后这天下,也将交到?自己儿子手中。
只要一想到?这个,他浑身?便充满了干劲儿,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要开始以身?作则,好好教导这个孩子。
张太后看着儿子眼巴巴的样子,也不忍心这会儿叫他离开,只柔声道:“这回皇后可是受了大罪,你日后得好好对她才是。”
正德帝立刻点头:“皇后有?功于社稷,母后您就放心吧。”
张太后点了点头,一时间也觉得有?些疲惫,叮嘱了几句儿子早些休息,便离开了。
而?正德帝看了一会儿儿子,之后又去探望了一下皇后,这才离开。
夜里凉风习习,但是行走?在冷风中的正德帝却一点都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心中蕴藏着一团火,正要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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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满朝文?武便都知道了皇后诞下皇子,一时间恭贺的帖子源源不绝的从四面八方呈了上来。
大臣们也很高兴啊,皇帝有?了子嗣,那就是江山有?人能够继承了,天下的交接也可以平稳进行了,这样的事情,大家自然?都高兴。
尤其?是首辅刘健,他是最操心皇帝的子嗣问题的,只是之前都不敢说,生怕触怒了皇帝,现在这件事终于解决了,他也算是松了口气。
他甚至私底下和?李东阳说,这算是正德朝以来最让人欣慰的一件事了。
当然?了,这话李东阳可不敢附和?,只是感慨,都说太子是国本?,如今才终于明白何为国本?。
皇长?子出生,普天同庆,皇帝大赦天下,大臣们竟也都没有?反对,一时间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欢乐的氛围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张鹤龄接到?一个不怎么让人愉快的消息,当年那个冒认皇亲的郑旺,死了。
张鹤龄乍一听闻,便皱起了眉,只觉得这件事十分棘手。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去宫里和?太后说一下。
张鹤龄到?宫里的时候,皇帝和?皇后正好都在仁寿宫。
张鹤龄一时间进退为难,但是总不能就这么打退堂鼓吧,因此?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请安。
正德帝现在人逢喜事精神?爽,见着张鹤龄进宫越发高兴了,笑着道:“舅舅今日入宫,也是来恭贺的吗?”
张鹤龄哪敢说不是,当然?笑着应了一声:“臣恭喜皇上统绪有?承。”
皇帝自然?也是满意之至,还让张鹤龄抱了抱皇长?子。
张鹤龄看着自己怀里天真?无邪的小孩,心中也是软了一瞬,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玉观音道:“这是臣妻从庙里求来,高僧开过光的玉观音,愿皇长?子健康平安。”
见着舅舅所送的礼物,皇帝也觉得有?心,笑着让人收下了。
“日后皇长?子长?大,还要舅舅教导啊。”
皇帝竟然?提前将皇长?子的教育问题交给了张鹤龄。
张鹤龄也是一愣,然?后立刻回过神?来,答道:“如此?重任,臣无德无能,实在惶恐。”
皇帝却是笑眯眯的看着他:“臣相信舅舅的才能。”
这下张鹤龄也不好拒绝了,只能叩头谢恩。
之后几人坐在一处便说起了闲话,太后看着儿子如此?重用弟弟,也是十分高兴,因此?几人言谈间也是格外?的温馨。
等到?说的差不多了,皇帝终于起身?走?人,皇后自然?也不好多留,抱着皇长?子也告辞离开了。
张鹤龄恭送皇帝皇后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收起了心中复杂情绪,转头去和?姐姐说今日入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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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安稳
听说郑旺死了, 张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终于回过神来?。
“既然?死了,那就好生安葬便是了, 何必眼巴巴的入宫说一趟?”
张鹤龄听到这话,略微迟疑了片刻:“本不想用这点小事?打搅您的, 只?是这人到底不一般,日后若是被人翻出来?, 岂非不妙,我想着是不是要和皇上说一下?”
张太后一听这话, 立时便激动了?*? 起?来?:“这种无稽之谈, 何必让皇帝操心!”
张鹤龄知道,太后这是怕皇帝知道了,万一想歪了, 不免伤了母子之间的情?分,毕竟这种事?, 谁也拿不准,皇帝听了会不会生出什么想法。
但是张鹤龄沉默片刻,还是道:“这样的事?儿, 只?怕也瞒不住皇上。”
皇帝如今手上既有锦衣卫又有东西厂,谁又能说得准这事?儿皇帝会不会早就知道呢。
若是皇帝真的早就知道, 如今郑旺死了,张鹤龄却?不禀报, 那心虚的帽子就戴稳了。
张太后自?然?也能想到这一茬,一时间沉默了。
张鹤龄见?她略有动摇,继续劝道:“皇上是聪慧之人,必不会相?信如此妄言的。”
张太后一听弟弟这般说,立时便开始流泪:“我真是不知, 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了太皇太后,竟要这般害我。”
太皇太后如今早就没了,张太后现在说这话,也没人能给她一个答案,张鹤龄只?能劝她:“您别难过,说到底也并非大事?,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只?会心疼您被人暗害。”
张太后一边擦泪一边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和皇帝说一声吧。”
说完她仿佛是有些疲惫了,摆了摆手:“你去吧,我累了。”
张鹤龄起?身和太后告辞,从殿中退了出去。
从仁寿宫出来?,张鹤龄便立刻提脚往乾清宫去了。
这种事?儿拖不得,越拖反而?越发显得心虚。
张鹤龄到乾清宫的时候,皇帝正在处理政务,听说他来?了,还有些惊讶。
“舅舅刚刚不是在和母后说话么?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张鹤龄有些尴尬的笑笑,低声道:“臣有件事?要和皇上禀报,因此便过来?了。”
正德帝听到舅舅这么说,却?是有些感兴趣的放下了笔。
刚刚在仁寿宫的时候不说,现在特意来?乾清宫说,看起?来?这事?儿应当是和太后有关。
“舅舅直说便是,不必客气。”
要说正德帝最信任的人是谁,那肯定就是自?己这个舅舅了。
而?张鹤龄来?都来?了,自?然?也不会婆婆妈妈,直接就将郑旺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当年先帝是怎么处理的,太皇太后和周家是怎么掺和的,他也没有一点隐瞒,都是照实了说,不带一点私人感情?。
等说完之后,他还有点不敢看皇帝,只?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一眼,却?见?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仿佛是在思考什么。
张鹤龄心下有些不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张口,皇帝就先开口了。
“怪不得当年父皇突然?疏远了太皇太后和周家,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话一说出来?,张鹤龄都愣住了,他也没料到,大外甥第?一件关心的事?儿竟然?是这个。
张鹤龄有些迷茫,但是嘴上还是老实回应:“皇上原本对太皇太后十?分孝顺,但是太皇太后这般行事?,也是着实伤了皇上的心。”
正德帝听了这话轻笑一声:“父皇自?来?都是重情?之人。”
说完又轻飘飘跟了一句:“那个郑旺既然?死了,我便也不追究他的妄言之罪了,你看着处置吧。”
语气十?分随意,竟是一点都不在意。
张鹤龄见?他如此,一时间心中也是忍不住苦笑一声,得亏他和太后还操心了半天,没想到皇帝压根连问都不问。
既然?皇帝都不在意,那张鹤龄也就不多这个嘴了,立刻起?身应下。
至于正德帝自?己心里怎么想的?
他自?然?知道舅舅为何在这件事?上如此迟疑不安,无非是怕自?己因为此事?与太后起?了隔阂,可是要他说,舅舅还是多虑了,难道他是那种因为旁人随口一言就什么都信的人吗?
母后和舅舅如何待他,他比谁都清楚。
而?且这件事?,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了,甚至有些内情?比舅舅了解的还多,那个郑旺的女儿他都派人去调查过,因此十?分确信此事?的确是无稽之谈,自?然?也不会在这件事?上为难舅舅。
这件事?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过去了,而?且处理完之后,皇帝还拉着张鹤龄聊了一会儿闲天,最后实在看着时间不早了,张鹤龄这才告辞离开,毕竟他可不能因为和皇帝聊天耽误了皇帝处理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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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在宫里得了准信,出宫之后就立刻让人好生安葬了郑旺。
这个好生安葬自然也是低调处置,只?当成是昌国公?府的下人规格。
昌国公?府如今也算是京里顶尖的门户,没了一个下人也很寻常,并没有什么人在意,因此郑旺也就这么悄没声息的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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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郑旺这个炸药包,张鹤龄身上的包袱又轻了一层。
张鹤龄的日子自?然?也是比之前又舒坦了许多,为了以后的日子可以更?舒坦,张鹤龄甚至还将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辞了一下。
比如说掌管虎贲卫的事?儿,张鹤龄已经?搞出了一个大的框架和训练流程,以后只?需要照章办事?就行了,因此他也懒得再?去管这些。
但是皇帝却?不允许他闲着,张鹤龄推辞了好几回他都不许,最后看张鹤龄实在是真心实意的不想干了,皇帝这才同?意了,不过他转手就把虎贲卫交给了张宗说。
舅舅不愿意干,还有个一心想要大干特干的表弟,都是一家人,用谁不是用呢?
张鹤龄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都有些无语了,搞这么一出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搁这儿演双簧呢。
虽然?心里吐槽,但是看着儿子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张鹤龄倒也没有再?让儿子推辞了。
他知道,皇帝如今是不大信这些文臣的,只?敢用自?己信得过的人,既如此,那宗说也算是一个好选择,这小子够聪明,城府也够深,能拿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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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贲卫就这么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张家人手里。
内阁几个人坐在一处聊天的时候,还会提起?这事?儿。
刘健有些郁闷:“昌国公?如今春秋正盛,又何必绕这个圈子呢?”
李东阳听了呵呵一笑:“我看只?怕不是昌国公?的意思,应当是皇上的意思。”
刘健有些诧异,看了一眼李东阳,李东阳却?只?是抿唇一笑,并不深谈。
不过刘健还是很信任他的判断的,见?他这么说了,心里对于张鹤龄倒也生出了几分好感,能如此不贪恋权位的,实在是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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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龄不知道旁人对自?己的评价,反正他现在过得十?分自?在。
每日除了去光禄寺应个卯,竟是再?无其他事?情?了。
不过有时候皇帝也会将他叫进宫去,和他聊一聊开海的事?情?。
但是在这件事?上,张鹤龄也只?是提一些建议,具体?的实施细则他却?是不掺和的,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压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直到正德十?年的时候,朝廷到底还是在东南用了一次兵。
不过这次用兵,却?是朝廷准备充分,兵强马壮,而?那些所谓的“倭寇”,这几年原本就是夹缝中生存,根本没有发展起?来?,因此在朝廷强大的火炮面前,就显得很脆弱了。
只?是因为这些人分散的厉害,最后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才算彻底平定。
虽然?费了一番心力,但这也算是一次性将这些人给打服了,开海之事?再?无任何阻碍,从第?二年开始,朝廷发下去的船引便翻了三番,朝廷的水军甚至还组织起?来?开辟了一个安全的航道,一时间东南海贸热闹的厉害。
当然?了,当年的玻璃厂,如今的皇家御用司也在这次开海中赚的盆满钵满,户部收的税更?是直接翻了三番,户部尚书激动的差点厥过去。
正德帝之前虽然?猜测开海会很赚,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赚,因此一时间也是激动万分,当日就将张鹤龄叫进宫来?,舅甥俩边喝酒边聊天,一直聊到宫门都要下钥了,正德帝这才放张鹤龄离开。
在让张鹤龄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他:“舅舅,如今圭儿年纪也大了,您若是有空,可得入宫好好教导教导他才成。”
张鹤龄被这话说的哭笑不得,他如今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大外甥竟然?还想让他入宫给小孩子当老师。
不过这话却?也是他曾答应过大外甥的,倒是不好食言,因此只?能道:“太子聪慧,臣才疏学浅,本不该耽搁太子学业,如今承蒙陛下不弃,臣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没错,朱载圭小朋友现在已经?是太子了,而?皇帝在这几年里,也断断续续又生了一女一男,膝下子女数量,总算是和先皇持平了,不过和先皇不一样的是,这三个孩子的妈都不一样。
张鹤龄对大外甥的家事?不感兴趣,但是朱载圭小朋友到底是未来?的皇帝,张鹤龄心中还是想为大明的未来?出一把力的。
见?着张鹤龄应下,正德帝果然?十?分欢喜,笑着拍了拍张鹤龄的肩膀:“舅舅太过谦虚了,如今文坛哪个不知舅舅书画双绝,以舅舅之才,教圭儿这个小儿才是大材小用。”
一时间舅甥两个倒是互相?吹捧起?来?了,乾清宫内外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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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教学的事?儿定下来?之后,正德帝亲自?将张鹤龄送出了乾清宫。
张鹤龄告辞离开之后,还能感觉到仿佛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
他有些不大自?在,但是却?又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来?。
春日里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襟,轻柔中带着一丝暖意,张鹤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看见?大外甥站在乾清宫外,一直目送着他离开。
见?着他回头,大外甥先是一愣,然?后又冲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清澈明媚,完全不像是一个帝王的微笑,反倒让张鹤龄想起?他小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横冲直撞的孩子,眼里没有那么多的情?绪,心中也没有那么多的城府,天真活泼又快乐,只?要一见?着他,便笑着喊一声舅舅,然?后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有时候还会仰起?头看着他,明亮的眼中,一点阴霾也没有。
张鹤龄一时间竟是有些眼酸,不敢再?看,转头便走。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竟让他从里到外,都是满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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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篇结束了,下一篇:宋感谢在2023-08-06 01:36:13~2023-08-07 16:3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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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博弈
李用和回到家的时候, 发现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还有一位衣着不凡之?人被人簇拥着站在马车边上,看起来像是什么显贵。
他?心下咯噔一声, 一时间心中生出无数猜测。
经历过前?两世的穿越,他?大致已经理清楚了自己命运, 大致他?就是要一世接着一世的当他?的国舅爷,虽然看起来挺好的, 不用努力了,可以直接躺平, 等着自己姐妹带飞。
但是李用和到底也不忍心真的攀附着姐妹的裙带吸血, 因此这一世他?虽然出身比前?两世都低,家里的家庭环境也比前?两世都恶劣,但是他?还是想要努力一把, 避免自己的姐姐再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
李家虽然到李父这一代就没?落了,但是祖上却到底还是书?香门第, 李父对自己这个长子也抱有很大的期望,而李用和自然是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展现出了神童的风采。
李父见儿子如?此聪慧,便?决议供儿子读书?, 李用和厚着脸皮假装神童为的就是这个,想要在宋朝出人头?地, 那就必须做个读书?人,毕竟宋朝皇帝都说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
至此之?后,李用和就开始了自己的读书?之?路,而且这回他?读书?比前?两世都更加用功,毕竟如?今他?们?家的家世,他?不用功都觉得对不起父母。
不过不管他?多努力, 有些命运终究还是无法改变的。
两年前?,父亲去世,继母带着弟弟改嫁,他?为了忙活父亲的丧事,跑前?跑后耗费了不少心神,结果也不知是守灵的时候受了风寒,等到丧事一结束,他?竟是一下子病倒了。
浑浑噩噩在榻上躺了八九天,等他?清醒过来之?后,姐姐已经不在了。
他?强撑着病体去问邻居家照顾他?的大娘,这才知道,他?这一病倒耗费了不少银钱,后来竟是连抓一副药都困难,姐姐为了给?他?治病,将自己卖给?了旁人。
李用和知道之?后简直肝胆俱裂,也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立刻去找买姐姐的人牙子,可是等他?去时却已经晚了,那个人牙子说,姐姐一来就被贵人看上,已经赎买走了。
李用和当场就给?气晕了过去,之?后更是断断续续缠绵病榻一个多月,但是这一个多月他?也没?闲着,费尽心力将家里的最后一点银钱拿了出来,请人帮忙打听姐姐的下落。
最后辗转不知打听了多久时日,这才知道,买走姐姐的贵人,正是八作司的刘提点,这位刘提点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广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他?是宫中最受宠的刘德妃的前?夫兼义?兄,而他?的姐姐也已经被这位刘提点送入宫了,成为了刘德妃的侍女。
一接到这个消息,李用和便?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是白?费了,姐姐最终还是走到了历史?的老路上,而她只怕就是那位话本子里狸猫换太子当事人,宋仁宗的亲娘李妃。
知道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之?后,李用和却并没?有被打到,反倒是坚强了起来,很快就养好身体,然后开始读书?赚钱。
既然改变不了当国舅的命运,那就自己支棱起来,不说给?姐姐做靠山,起码也不能拖姐姐的后腿。
之?后这两年,李用和一边搞点小发明做点小生意,一边努力读书?。
他?活了两世,本就底子很厚,再加上他?这一世也是格外的努力,因此他?在去年的时候,就通过了开封府的解试成为了一名举子,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好了许多。
正当他?准备继续再接再厉时,没?想到今日一回家,就看到了这么多人。
李用和心中明白?,他?家里能来这么多人,必然是宫里的姐姐有了消息。
李用和绷紧了心神,走上前?去,先?是对着领头?之?人行了一礼,面上做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小子有礼了,不知这位官人在小子门前?,可有何赐教?”
领头?之?人虽然并未穿着官服,但是他?一身行头?,一看就并非平民百姓,因此李用和也不会在此人面前?装什么无知。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李用和,轻声一笑:“小郎君今年年岁几何啊?”
李用和被他?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老实回答:“小生今年二十又?二。”
这人听完点了点头?:“那可有婚配?”
李用和摇头?:“未曾婚配。”
这人听了感叹一声:“小郎君年纪轻轻就过了解试,又?是如?此气度风姿,竟然未曾婚配,真是可叹。”
说完他?轻笑一声,又?道:“之前听闻小郎君一直打探令姐下落,对此我倒是有几分消息。”
李用和神色瞬间紧绷了起来,此人对自己倒是蛮了解的,看起来也是打探清楚了才找上门来。
李用和用词立刻便?谨慎起来:“我之前听闻家姐入了宫。”
“不错。”此人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意味深长:“不止如?此,令姐实在也是个有福之?人,去年之?时,令姐已经得了官家宠幸,如?今封了崇阳县君呢。”
李用和虽然早有所料,但是面上还是做出惊讶神色:“什么?”
仿佛是很满意李用和的神情?,这人又?轻笑一声:“恭喜小郎君,如?今也算是光耀门楣了,我今日过来,便?是有些事要与小郎君商议,还请小郎君赏脸。”
李用和大致已经猜出了此人身份,也多半知道他?为何来找自己。
姐姐去年的时候已经得了赵官家的宠幸,这人今日才来找他?,看来这里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多半是姐姐已经诞下了历史上那位宋仁宗,这人找来,只怕也是为了笼络自己。
想到这个,李用和的心情倒是平复了许多,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有劳官人了。”
此人见李用和这般好说话,心中越发满意了几分,但是嘴上还是客气:“小郎君客气了,这边请吧。”
李用和既然答应了,也并不迟疑,跟着上了马车。
李家虽然也住在开封府,但是却是住在开封外城的,而且还是外城最偏远的地方,基本上可以等同于贫民区了,而这位神秘的官人,却是一路朝着内城驶去,而且是内城中最繁华的所在。
马车一路前?行,一直到东华门外的景明坊的一家酒楼外才停下,李用和下了马车一看,才知道此处正是东京大名鼎鼎的矾楼。
那位神秘官人见他?怔怔望着眼前?建筑,只当他?从未来过,被这场景给?震住了,因此不免也露出几分得意,道:“小郎君,请吧。”
李用和虽然也在开封府住了这么多年,但是说实在的,来矾楼还是第一次,因此对这个地方也十分好奇,进门之?后不免四下观望,如?此又?加深了他?土包子的形象,让眼前?这位神秘官人越发满意了。
两人直接上了二楼的包厢,一进去便?有人过来招呼,张口便?是刘提点。
李用和心中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此人果真是那位刘德妃的“哥哥”。
虽然心中猜中了,但是面上还是做出惊讶神色,而刘美见着李用和面露忐忑,也很满意这个效果,也不解释自己的身份,而是先?流畅的点了十几道菜,等到跑堂的下去了,这才笑道:“让小郎君见笑了,还未介绍自己,我姓刘,乃是八作司提点,你姐姐也正是经我手入的宫,此事你当知晓了。”
李用和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刘美也没?在意,在他?看来,如?此小门小户出身,能入得宫廷,并且得到官家宠幸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又?哪里会有什么不满呢?感激自己还来不及。
“如?今你长姐已经为宫中命妇,你却依旧衣食无着,她在宫里也是日夜操心着你,如?今官家隆恩,允了你荫补出仕,起家便?是三班奉职,等过几日过了明面,小郎君也是堂堂正正的小使臣了。”
李用和听着这些话,一直沉默不语。
三班奉职是低级武官的寄禄官,一般都是用来恩荫外戚宗室或者赏赐武官的职位,自己本是读书?人,若是靠着科举,那自然可以堂堂正正的走文官体系,大宋重文轻武,文官自然要比武官强得多。
可是如?今这三班奉职却是皇帝的赏赐,他?如?今不过一个小小举子,又?有何反抗的余地。
见着李用和沉默不语,刘美自然也明白?他?心中所想,无非是放不下读书?人的那点气节,不愿意武官起家。
可是也不想想,如?今李氏的儿子已经记到了德妃名下,他?们?又?如?何能容忍李家出一个文臣呢?
尤其是此人还十分有才华,小小年纪,便?在士林中有了名声,若是此时不加以节制,日后他?这个国舅,岂不是要压自己一头?。
这般想着,刘美神色越发温和:“小郎君可是觉得此官位卑?”
李用和神色微变,立刻否认:“小子不敢,只是官家如?此厚恩,小子实不敢当。”
刘美见他?还敢推辞,面上笑容顿时淡了淡:“小郎君何必如?此过谦,令姐如?今入了大内侍奉官家,荫补小郎君为官也本是常理。”
李用和才不信这个鬼话,大宋官家这么多老婆,这么多小舅子,他?就不信各个都能得到荫补,说到底这个三班奉职多半是刘家人为了拉拢他?姐姐给?他?找补的。
不,现在也可以说是又?拉又?打,毕竟他?如?今的确是在士林上有一二名声,这人估计也怕他?日后坐大,威胁到他?的地位。
不过李用和自己倒是对科举没?什么执念,毕竟对他?来说,科举也不过是一个进身之?阶,不管他?如?今考不考,那日后大外甥都不会委屈了他?,其他?人更不会因为他?考了科举不把他?当外戚看。
只是他?心里虽然这么想,面上还是要做出为难神色,直接把一个清高?自傲的读书?人演的淋漓尽致。
刘美见他?如?此,心中多少也估摸出这小子的斤两,似笑非笑道:“当年本官起家也不过是三班奉职罢了,有句话本官也想与小郎君说一说,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得陇望蜀,否则只怕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
李用和眸色一沉,心中冷笑一声,不过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淡道:“小子无才无德,不敢嫌弃官职大小,只是到底读了一场书?,也不愿空耗光阴。”
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刘美见此,立时便?知道此人是个不好惹的,一时间有些头?皮发麻,赶紧起身将人拦下。
“小郎君,好好说话便?是了,着急走做什么,且坐下。”
李用和起身要走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这个时候必须得和刘家兄妹合作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毕竟只有依靠刘娥这个宋真宗真爱,他?的大外甥才有可能当上皇帝。
“小子也不敢无礼,只是实在承担不起官人的一些言辞。”李用和顺势坐下,但是还是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
刘美此时也明白?了此人并非好糊弄的,一时间竟也收起了人生导师的嘴脸,笑着道:“小郎君年纪轻轻就成为了举子,的确是前?途可期,可是小郎君也该知道,科举一途,不止看每个人的才能大小,更要有几分运气,君不见许多名士才子,终其一生都不能得中,白?白?虚耗了光阴。”
“而如?今正有一条通天大道摆在小郎君面前?,小郎君又?何必走这个弯路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本官实在是欣赏小郎君才能出众,崇阳县君也确实侍奉有功,小小一个三班奉职的确是委屈小郎君了,我看补一个西头?供奉官倒是恰到好处。”
西头?供奉官虽然也是三班小使臣中的寄禄官,但是比起之?前?的三班奉职确实高?了好几阶了,刘美既然敢开这个口,那就肯定能拿下。
李用和自觉也拿捏的到头?了,便?也不再得寸进尺,略微迟疑了一下,到底一脸不情?愿的应了下来,朝着大内的方向拱了拱手:“承蒙官家隆恩。”
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模样?,刘美心中呸了一声,这个奸诈的小子,不过一个小小县君的弟弟,竟然敢和自己这么拿乔。
虽然心里暗骂,但是面上刘美却是真的不敢得罪这位爷,虽然六皇子已经记在了妹妹名下,妹妹也即将成为皇后,可是六皇子到底是李氏所出,这世上就没?有不漏风的墙,等六皇子日后长大了,必然会知道亲生母亲和舅舅是谁。
到时候,即便?不想承认,刘美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小子,日后肯定前?途远大。
想到这儿,他?又?不免叹了口气,谁叫他?这个好妹妹没?能诞下一儿半女呢?这也算是有得必有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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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琐事
这一天, 李用?和是?直到天都快擦黑了?这才回了?家。
是?刘美让人用?马车送回来的。
只是?马车走到巷子外头,李用?和就让马车停了?下来,这会儿?巷子里的邻居们应当?已经都回来了?, 就这么大?喇喇的进去,难免招人闲话。
刘美倒也没有坚持, 果真在巷子口放下了?他,但是?在李用?和下马车之前还似笑非笑的问他:“小郎君, 你如今也眼看要成?为朝廷命官了?,住在此处只怕不太合适吧。”
李用?和听完神色不变, 只淡淡道:“此处小生已经是?住惯了?的, 一时半会儿?的只怕还搬离不得。”
搬家肯定是?要搬家的,但是?可不是?这会儿?就要搬家,有些事还是?得一步一步来。
刘美见他是?个有主?意?的, 也就不多话了?,只轻笑一声?, 然后便离开了?。
李用?和站在原处目送刘美的马车转出了?巷子口,这才转身?朝着?自己家而去。
虽然已经是?晚间,但是?巷子里却依旧热闹, 大?家纳凉的纳凉,做事的做事。
见着?他回来了?, 都对着?他打招呼,一口一个李郎君, 关切的紧。
毕竟这可是?他们这片唯一的一位读书人,还是?一位举子,那可稀罕的不得了?啊。
李用?和也一路笑着?回应过来,面上处处周到,但是?心里却在想今日的事情。
谈妥了?官阶上的条件之后, 李用?和也曾提出来是?否可以入宫探望姐姐。
刘美那时笑眯眯的看着?他,只道:“若是?小郎君已经婚配,我倒是?可以帮忙安排一番,但是?如今小郎君无有内眷,此事只怕不成?。”
李用?和听到这话倒是?没有气馁,能入宫探望就成?,自己迟早都得成?婚,等?成?婚之后,他倒要看看刘美会不会食言。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乱想,等?走到自家门口,正要开门进去,却听见隔壁大?娘家门开了?一道缝,李用?和看过去,便看见大?娘凑在门边,低声?道:“李家小子,今日我见你上了?一位贵人的车,没出什么事吧?”
这位大?娘是?李家多年的老邻居,能对他如此关心,李用?和心中也软了?几分,他笑着?点了?点头:“大?娘,我无事,只是?贵人找我说了?几句话罢了?。”
大?娘看起来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唉,你姐姐走之前就叮嘱我,让我好?好?看护你,如今你得了?功名,也算是?不负你姐姐的这片心意?了?,李小子,你可得记住了?,一定得将你姐姐赎回来才成?,不要忘了?她对你的恩情。”
李用?和听人说起这事儿?,只觉得眼眶发热,他倒是?也想将姐姐赎回来享福呢,可是?到底也成?了?一场妄念了?。
他勉强对着?大?娘笑了?笑,然后认真点头:“大?娘放心,您的话我都记着?呢。”
大?娘见这孩子如此听话,也满意?的笑了?:“好?孩子。”
李用?和与大?娘说了?一会儿?话便回了?家,家里冷锅冷灶的,李用?和又不免忙活了?一通,等?到洗漱一番之后,他才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路。
现在他百分之百要当?这个国舅了?,不过他本人对于宋仁宗这个皇帝却并不怎么了?解,或者说他对于整个宋朝都是?不怎么了?解的,除了?黄袍加身?靖康之耻等?这些历史有名的典故之外,其他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或者说就算是?知道,也只知道一个大?概,知道宋仁宗在历史上的名声?不差,知道在仁宗一朝有过庆历新政,可惜最后失败了?。
还有仁宗一朝的一些历史名臣他也了?解一些,除了?这些,具体到哪一年发生了?什么,那肯定是?不知道的。
既然如此,他如今也就先不去想这些大?问题了?,还是?先走好?自己眼前的路。
今年是?大?中祥符三年,澶渊之盟已经签订了?五年,他那位便宜姐夫臭大?街的泰山封禅行为已经过去了?两年,北宋整体的发展情况还算稳定,也不必担心有什么性命之忧。
所以现在他大?可以先闷声?发财,苟上一波,等?到真宗驾崩,刘娥去世,他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下了?这个决心,李用?和便也不再多想,又收拾了?一下家中的物品,便回屋睡觉了?。
**
没几日,官家的旨意?果然降下,李用?和也算是?正式得了?西头供奉官的职位。
他这个官没有具体的差遣,就是?个寄禄官,用?人话讲就是?只领钱不做事,有身?份无权势。
之所以会这样,当然拜我大宋特有的官员制度所赐,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楚。
但是?即便如此,李用和如今也算是一步登天,周围的街坊邻居看了?,不知道多羡慕。
等?到李用?和送走了?天使?,李用?和便在家中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上门恭贺的街坊,大?家各个口中都夸赞李家娘?*? 子有福,竟是?入了?大?内,伺候了?官家。
李用?和心中郁闷,面上还得强做了笑脸迎来送往。
等?到将上门恭贺的街坊们都送走,隔壁的张大?娘这才上了?门。
她看起来也仿佛哭过一场,眼睛红红的,一进门就拉着?李用?和的手道:“小郎君,如今你姐姐入了?大?内,虽然听着?好?听,可是?到底也是?见不得人的地方,你可不能因?此就沾沾自喜忘了?你姐姐的恩情啊。”
李用?和见着?终于也有关心他姐姐本身?的人,眼眶也是?一酸,默默点了?点头:“大?娘,我心中明白,姐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若不是?为了?他,他姐姐大?可以嫁一个情投意?合之人,一辈子虽然平平淡淡,却也可以相伴到老。
而不是?自卖自身?,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给人当?生育工具人。
大?娘住在东京城里这么多年,也是?有些见识的,拉着?李用?和的手,和他讲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说到最后,她劝李用?和:“小郎君,你如今既得了?官身?,此处便是?住不得了?,虽然都是?街坊邻居,可是?以前咱们都是?一样的人,住在一处也能互相帮衬,可是?如今却是?不成?了?,小郎君最好?要早做打算,若是?能买个宅子自然最好?,若是?不成?,最好?能赁一个官舍。”
李用?和听了?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古话说居长安大?不易,但是?其实居开封也是?大?不易。
就他这些年挣的钱,一大?半都用?来读书了?,读书在古代来说可是?一件十分费钱的事儿?,笔墨纸砚就不说了?,买书贵找先生贵,与人交际更贵。
而且他在没有功名之前还不太敢把?自己的那些现代知识都拿出来,毕竟小儿?抱金过闹市,这在哪朝哪代都是?十分危险的事情。
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的做一点小买卖,不敢太出挑,更不敢赚得太多。
这么多年来下来,他攒的钱,维持目前的生活足够,但是?想要在开封府里买套房,只怕是?在想屁吃。
至于租赁官舍,以他如今的地位也很难。
他的这个便宜姐夫明显对他十分冷淡,给的官职甚至都没有追赠他的父祖,而他自己也是?只有寄禄官没有差遣,没有差遣就没有职权,也就没有权力,只是?拥有了?一个官员的身?份,在老百姓面前当?然可以唬唬人,但是?在真正的官员面前只怕还不够看。
所以大?娘说的这两条路对于他来说,都是?不行的。
不过大?娘有句话确实说对了?,他的确是?在此处住不得了?,要知有句话说得好?,害怕兄弟过得苦,更怕兄弟开路虎,原本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但是?突然间你阶级跃升,过上了?好?日子,这不管对谁来说,都是?很难轻易看开的,产生嫉妒心理更是?理所应当?,到时候只怕最后一点街坊情谊都会消失。
而解决这个困境的办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搬家,大?家离得远了?,眼不见心不烦,自然也就不会走到那一步了?。
不过这些话李用?和当?然不会说出来让大?娘操心,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大?娘的话我记住了?,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找宅子,您放心吧。”
见着?他有章程,大?娘便也果真放下了?心,叮嘱了?他几句若是?要搬家记得喊人,便匆匆回家去给儿?子做饭了?。
李用?和送大?娘出了?门,等?回来的时候,心中忍不住想,他们家与大?娘一家多年的邻居,大?娘也对他们家多有照顾,若是?日后李家发达了?,他也定不会忘这么多年的情谊。
**
李用?和说要找宅子,那也不是?空口说白话,第二日一早就跑了?好?几家牙行,这也是?为了?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这些牙人们也是?给力,很快就给出了?好?几个选择。
李用?和每日都出门看房子,看了?几天,终于选了?一个合适的房子。
这座房子的地理位置不错,正处于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地带,院子虽然不大?,只有一进半,但是?内里修的却很精巧,甚至还修了?一个小院子,十分得雅致。
周围的交通也很发达,生活方便,闹中取静,因?此即便这个房子,比一些比他更大?的房子更贵,他也觉得合适,当?天就点了?头,然后去了?衙门交了?押金将房子赁下。
只是?奇怪的是?,从头到尾,这房子的主?家都没有出现,都是?牙人帮着?处理流程的。
李用?和多嘴问了?一句,牙人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只道,这家主?人是?个行商,这段时日不在汴京。
行商的话行踪不定倒也寻常,只是?李用?和不免感叹,如今行商的审美水平都如此高超,不愧是?宋朝。
等?定下了?房子,李用?和便立刻准备搬家。
搬家自然就得请人,李用?和也没有吝惜这点搬家费,直接在牙行请了?几个人回来帮忙,不过街坊们也跟着?帮了?忙,尤其是?大?娘家的张大?哥,更是?出了?大?力。
等?终于搬完家,李用?和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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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惊人
搬完家之后, 李用和先用一天时间收拾了一下家里,第二天他去矾楼买了一匣子?点心,又外带了几样矾楼的招牌菜, 雇了一辆马车,往自己老?师家去了。
他如今不仅是?得了官职, 也顺带得了许多赏银,因此今儿才能到这种高端场所来消费。
不过即便有了钱, 在矾楼买这么多东西也让李用和有些肉疼。
等到了老?师家门口,李用和付完车马费, 这才上前敲门。
只敲了两下, 便有人前来开门。
一打开门看见来人是?李用和,开门的仆人一脸的喜意:“李公子?,原来是?您过来了, 一大早的我们老?爷还念叨着您呢。”
李用和抿唇一笑?:“倒是?叫老?师操心了。”
“哪里的话,哪里的话。”这老?仆也是?跑惯了街市的, 因此李家出了个金凤凰,李举人一夜之间成了官身?的消息,他也早就听人说了。
以往这老?仆只觉得李举人长得俊读书好?, 如今看着,这命也是?顶好?的, 日后只怕是?要?飞黄腾达。
老?仆格外热情的将?李用和迎了进去,李用和都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往常这老?仆对他虽然也说是?客气,可是?却从未如此肉麻。
李用和直接被迎进了书房。
他进去的时候,老?师正在房里看书,听到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见是?他来了,面上才略有喜色。
“这么早就过来了。”
李用和这会儿手上的东西已经?给了王家的老?仆,自己两三步走上前去,对着老?师行了一礼:“学生给老?师问安。”
李用和的老?师姓王,叫王湛,也是?举人出身?,年轻的时候有壮志,一心要?考个功名,但是?运气却不大好?,考了许多年也只是?一个举人,最后等到年纪大了,便也索性不再去费这个神,在开封府开了一家私塾,做起了教书育人的勾当。
“好?了好?了。”王湛笑?着摆了摆手:“我好?得很,倒是?你,这几日只怕很忙。”
李用和见老?师这般说,便也知?道他听说了自家的事儿,面上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来。
而王湛见自己的学生如此,便也明白?了他的心情,他是?知?道自家学生家里的情况的,也知?道这两年来,李用和一直都在找他的姐姐。
他原本也在感?叹如此姐弟友爱的一家子?,竟落得这个下场,还想着利用自家人脉也帮他打听打听,结果没想到他姐姐竟然入了宫,还成为了天子?妃嫔。
而且不仅是?他姐姐成了妃嫔,自家的这个学生也被直接授了武职,彻底断了科举的路,这样的情形对自己这个学生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心思不过是?在王湛心里转了一圈,他便压了回去,抬手让老?仆离开,然后温声对自己学生道:“你如今既然有了官职,那日后该如何行事,你可有打算?”
李用和沉默片刻,终于道:“自然是?好?生过日子?,走一步看一步。”
总不能和老?师说,自己的亲外甥日后会成为皇帝,自己会成为国舅吧!
王湛听完叹了口气:“你能想通也好?,原本以你的才学,考上进士不成问题,唉……”
李用和想通了,但是?王湛却有些想不通,李用和是?他教过的最有才华的学生,他也对这个学生抱有很大期望,希望他日后能有个好?前程,可是?没想到,真真是?命运弄人啊……
李用和见老?师如此感?慨,倒是?反过来劝慰了老?师几句。
王湛见着学生如此,不免失笑?:“你我师生,没想到却是?我着相了。”
李用和连忙道:“也是?老?师关心学生的缘故。”
师徒俩说了会儿话,很快便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李用和突然被授了官职的原因。
李用和是?很信任自家老?师的,他的老?师,出身?太原王氏,说起来也是?名门之后,与太/祖年间那位著名的王相公乃是?族兄弟,只是?俩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已经?很疏远了,虽说是?太原王氏,不过也只是?王氏家族的边缘人物。
不过老?师的品德,却比许多高门嫡系子?弟要?贵重的多,他们师徒几年,之间的关系早就如同亲人一般。
因此李用和并不隐瞒,将?自己与刘美?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的与老?师说了。
王湛听完之后,沉吟片刻,终于道:“此事确实有些古怪,你姐姐在宫中不过是?一县君,可见并不受官家看重,可是?刘提点却偏偏上赶着给你授了官职,这里头只怕不简单。”
说到这儿王湛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前几日,宫中传来消息,德妃娘娘诞下一子?,坊间传言官家准备要?给德妃娘娘封后了。”
李用和听到这话心下一沉,一时间默然不语。
而王湛定定看着自己这个学生,许久才道:“德妃宠冠后宫,入宫这么多年都无有子?女诞下,如今却突然诞下子?嗣,如此奇事,着实让人不解。”
李用和心说老师不愧是太原王氏出身?,即便是?王氏家族的边缘人物,这消息渠道倒是?不少。
想到这儿,李用和轻咳两声,低声道:“老?师以为,宫中的那位六皇子?,并非德妃所育吗?”
王湛见他及至如今还是?神色平静不露半分?端倪,心中不由?感?慨一声,这孩子?日后必定是?个人物。
但是?面上却只是?摆了摆手:“我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如何敢胡乱揣测。”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假,补充了一句:“不管到底是?何原因,如今刘家对你当是?拉拢为主,你当持心守静,不要?为外物所扰。”
李用和听到这话,立刻起身?应诺。
不过话说到此处,李用和自己心里却有点尴尬,其实他今日来拜访老?师,除了这些,还有一件大事要?和老?师商议,只是?这件大事,说起来却有些不好?开口,因此他与老?师聊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个好?时机开这个口。
但是?现在他也明白?,若是?如今不开口,只怕永远都开不了这个口了,所以他咬了咬牙,也不敢看老?师,有些心虚的一股脑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老?师,学生今年二十又二,身?长五尺八寸,无有恶疾,俸禄七十两。家中父母早丧,有一姐入宫为妃,再无其他兄弟。家资有一小院,水田十亩,愿求娶贵府千金,永以为好?。”
王湛整个人都愣住了,打死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弟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花费了半刻钟才算是?将?李用和的这番话给理解明白?,但是?等理解清楚之后,他却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也太莽了一点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突然求亲,可是?怕那刘美?拿捏你的婚事?”
之前李用和与王湛说起自己与刘美?的对话,就曾说起过,刘美?曾问过他婚配的问题。
问起这个,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要?给李用和做媒,以此来拉拢他。
而婚姻大事,以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情,是?绝不允许被旁人给拿捏了的,这也是?王湛此时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李用和并没有惊讶老?师这么问,可以说,老?师没有第一时间给他一个大逼兜,那他就已经?成功了。
因此他十分?坦诚的回答道:“确实有这个因素,但是?学生心中也的确仰慕府中千金才德,老?师,学生其他或许不能保证,但是?学生若是?能求得贵府千金为妻,愿发誓此生再无异腹之子?。”
开玩笑?,先不说他对纳妾这种事没兴趣,就算是?有兴趣,他也不想自家庶子?再和那位著名的福康公主扯上什?么关系,更不想百年之后成为绝美?爱情或者反封建斗士故事中的大反派。
王湛可不知?道李用和是?来自一千年后的灵魂,更不知?他心里的这点小九九,因此在听到他这番言论之后整个人十分?震撼。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如今膝下三子?一女,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因此也是?格外看重,自小就当男儿养着,教她读书识字,学文作画,去年的时候,女儿做了一本词集,他给李用和看过,只怕就是?那个时候让这小子?上了心。
只是?再上心,俩人却也是?的的确确一面都没见过,见都没见过就说无异腹之子?,怎么说呢,王湛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
王湛一时间有些迟疑:“审礼,你的诚意我知?道了,不过无异腹之子?这话便不必说了,你在我门下读书多年,你的品行我都知?道,我的女儿能嫁给你是?她的福分?,只是?此事到底事关重大,我需得考虑几日。”
按照礼节,俩家议亲,走正规流程,得俩家父母先各自有意,然后再派官媒上门说和,但是?如今李用和无父无母,也没人帮他张罗这事儿,因此他就只能自己开这个口了。
不过开口是?一方面,李用和自然也不想勉强王家小姐,因此立刻点头:“老?师不必为难,今日学生上门,也只是?向老?师表明心意,若是?此事不成,学生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见着这孩子?如此平和,王湛心里也松了口气,他自己当然是?十分?愿意女儿嫁给这个得意门生的,但是?他是?个疼女儿的,婚姻大事,还是?想问问女儿的意见。
“好?孩子?,你放心,即便此事不成,老?师也会帮你说一门亲事的,定不会叫你没个下场。”
李用和听了又笑?着拜了一拜:“那学生就提前谢过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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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惊的求完亲之后,李用和也没好?意思留下来用饭,而是?很快就告辞离开。
王湛这会儿心里也有些乱,并没有留他,而是?亲自将?李用和送出门去,等回去之后,这才听家里老?仆说,今儿李公子?竟是?带了矾楼的饭菜点心上门的。
王湛听了先是?有些欢喜,之后又皱了皱眉,感?叹道,这小子?,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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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宋朝一尺=31.68cm感谢在2023-08-09 23:59:47~2023-08-12 13:32: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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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拿捏
李用和求完亲之后, 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先去找了个馆子?吃了顿饭,便回家了。
而此时的王家, 却因为?此事生出了无数波澜。
这日中午,王家人吃的是李用和带过去的矾楼的饭菜, 一家子?都吃的很开心,尤其是小女?儿瑶娘, 更是对那道点心爱不释手,直把王湛看的有些不是滋味, 一道点心就把你?给哄住了, 咱们家是吃不起矾楼的点心吗?
用完午饭之后,打发了儿女?回房,王湛与夫人在?房里说私房话, 王夫人笑着夸赞:“你?如今这几个徒弟,我看也就审礼待你?最为?用心。”
审礼是李用和的字。
王湛听到这话, 先是试探着看了自家夫人一眼,然后这才道:“我与审礼之间的情分自然不一样。”
说完顿了顿又道:“如今瑶娘年纪也大了,你?对她的亲事可?有什么想法?”
王夫人一听这话, 眉头微微一挑,刚夸完李用和, 就说起了瑶娘的亲事,这心思……
王夫人嗤笑一声:“你?若有心将瑶娘配给审礼, 明说便是,何必这般拐弯抹角的。”
王湛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低声道:“我就是这么一个想头,你?若是有更好的,那我自然也不会?拦着, 只?是审礼这孩子?,的确是个好的,你?别?看他如今处境不佳,他日后定是个有作为?的。”
王夫人听到这话,心下微微一动,定定望向?王湛:“你?平日里也不见对此事这般上心,今日如此,可?是审礼上门?来与你?说了什么?”
王湛见夫人如此机敏,心中也不由叹息一声,便也没有瞒着夫人,将自己和李用和今日的对话都说了一遍,当然了,为?了给自己这个徒弟抬身?份,他还把自己的那番猜测也一起说了。
“夫人,若是六皇子?果真是审礼的姐姐所出,那审礼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王夫人听着这些话,一脸的若有所思。
官家对于?刘德妃的青睐人所众知,之前郭后去世,他便想着扶刘氏上位,只?是可?惜当年被朝中诸位相公?给拦住了,但是如今,刘氏已经有了儿子?,即便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那刘氏上位的事情便已经不可?阻拦了。
更重要的是,郭后之子?早丧,只?要刘氏登上皇位,那六皇子?就是名义上的嫡子?,日后也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和未来皇帝。
若是果真如此,那李家的前程的确不可?限量。
若是普通人家,知道这种?事情,只?怕早就高兴的忘乎所以,可?是王夫人却不是普通人,她和她的丈夫一样,也是著姓大族出身?,哪怕他们家在?家族中只?是一个小角色,但是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吗?
她该见的市面,那是一样都没少的。
因此她也更能理解,所谓的外戚身?份,对于?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来说,或许是一道保险,可?是对于?有才能的来说,只?怕就是枷锁了。
若是李用和只?是一个有才华的读书人,她或许能纠结的更少一点。
王夫人沉吟许久,终于?道:“此事我会?和瑶娘提一提的,你?先别?张口?。”
王湛也是看出了夫人对于?此事的慎重,便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道:“那好,夫人慢慢和她说,审礼也是赤诚君子?,若是此事不成,他那边也不会?存什么旁的心思的。”
王夫人见自己丈夫如此天真,一时间也忍不住失笑,只?是到底也没再多言,淡淡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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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用和如今虽然得了官身?,但是目前的他,一不用当差,二不用点卯,其实日子?和以前过得也差不多,只?是如今的他少了几分生计上的艰难,可?以腾出更多的功夫来读书作画了。
因此自打那日从王家离开,他便每日只?是读书作画,期间还参与了一次文会?,博得了些许名声。
他的这个姿态,也让暗中观察他的刘家,以及其他一些知情人,心中对他越发看重了几分,这个人的确是个稳重不娇纵的,说不得日后会?有一二气候。
这一日,李用和从外头回来,刚推门?进去,便看见有个人站在?他家院里,李用和一时间都有些恍惚,难道自家这道门?是纸糊的不成。
而那人听到动静,也转头看了过来,见着是他,淡淡一笑:“李小郎君,中午好啊。”
没错,李用和这会?儿刚吃完午饭,他一个人在?家,也不大爱开火,因此大多都在?外头吃,今儿也一样。
李用和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上前恭敬行了一礼:“刘提点。”
刘美对着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那侍从很快搬来两把椅子?,放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
刘美笑着招呼李用和:“李公?子?,过来坐,我今儿过来,也就是看看你?在?这边住的好不好,没别?的意思。”
鬼才信你?,李用和心里嘟囔,但是面上还是顺从的走了过去坐下。
开封府的夏日格外炎热,李用和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到屋子?里,再放一个冰盆凉快凉快。
但是有眼前这尊佛在?,李用和也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坐在?院子?里说话,听着这院里聒噪的蝉鸣。
不过李用和院里的这个梧桐树却也是十分的繁茂,遮住了好大一片阴凉,坐在?树下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至于?刘美,他看起来仿佛察觉不出丝毫的热意,大夏天的还穿的板板正正,面上也不见一点的汗。
“前几日内人入宫,将李公?子?的事儿都和县君说了,县君知道了如今李公?子?的处境,别?提多高兴了,还让内人捎出话来,让公?子?好生过日子?,早些娶了媳妇,也让底下的令尊令堂能够安心。”
刘美笑眯眯的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李用和虽然不知真假,但是听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心下生出波澜。
姐姐真的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了吗?也不知姐姐如今如何了?
李用和心下焦急,面上也没有掩饰这份焦急,立刻问道:“不知家姐如今在?宫中如何?”
刘美仿佛是十分满意他的这个反应,笑眯眯道:“县君在?宫里是天子?妃嫔,又有德妃娘娘照料,哪里会?有不好的道理,公?子?放心便是。”
一个人可?以聪明,可?以有城府,但是只?要他有弱点,那不管他多聪明城府多深,自己就能拿捏得住他,他的聪明和城府,也就只?能为?自己服务。
这便是刘美的御人之术。
李用和听到这个回复,心中一时间也是复杂万分,虽然知道有六皇子?在?,德妃肯定不会?对姐姐太?坏,但是要说会?对她多好,李用和却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德妃的目的无非是将自己的大外甥占为?己有,而占为?己有的前提,就是姐姐这个生母不要在?她眼前碍眼,或许表面上她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姐姐的事情,可?是内地里的磋磨,只?怕也是免不了的。
一想到这个,李用和心中不免心急如焚。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宫去,将姐姐护在?身?后,可?是他却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外戚的权力来自于?皇帝,皇帝喜欢他的哪个亲戚,那他的哪个亲戚就能有权势,而自己现?在?,说到底其实并不受皇帝待见。
“刘提点说的是,只?是我与姐姐分别?多年,总想着要见姐姐一面。”
即便不受重视,但是李用和也不会?真的唯唯诺诺任由刘家人摆布,该提的要求他也不会?含混过去。
目前他最要紧的,就是见姐姐一面,姐弟两人总得把各自目前的状况互相通情一声,然后才能思索接下来该走的路。
刘美对于?李用和的要求倒也不惊讶,甚至听完还笑了笑:“李公?子?与县君果然姐弟情深,县君在?宫里也想着要和公?子?见上一面,只?是说到底宫规难违,便是我愿意帮公?子?这个忙,也不能坏了这个规矩啊。”
李用和总觉得他这话仿佛另有深意,因此也不回话,只?是沉默以对。
而刘美说完也并不指望李用和回话,继续道:“不过若是能有一些特殊事项,我倒是可?以去求官家开恩,让公?子?与县君见上一面。”
李用和一听这话,便知道戏肉来了,立刻道:“什么特殊事项?”
刘美淡淡一笑:“自然是关系重大的事情,最好是家中有什么喜事,像是小郎君成婚啊,生子?啊,这些的,官家也是极愿意沾沾这些喜气的。”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李用和瞬时便明白了刘美的用意,也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立刻道:“原来如此,那果真是巧了,我前儿去老师家里拜访,老师正好说要帮我做媒,等过几日,亲事定下来了,正要麻烦刘提点呢。”
刘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隐隐的有些阴沉,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比起之前略显冷淡:“小郎君这动作倒是快,这么快就要说亲了?”
李用和腼腆一笑:“学生之前因为?读书,耽误了亲事,如今家事平顺,自然得开始操心婚姻之事了,毕竟李家就学生一根独苗,总不能叫九泉之下的父母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