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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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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 车轴子滚在打了霜的路面,有些打滑,所以马车行驶得很慢。

终于到了地方, 云枝下了马车。

小脸大半隐在了厚毡帽里, 县衙的门卫没看清面前这人是谁, 只瞧见嫣红的唇瓣,于是将人拦住。

县衙重地,虽已下值时分,但也并不是谁都可以进的。

不过待对方露了全脸,门卫二人认出了人,随即便默契的放下手中的刀, 放行。

今日值守的这二人不是从山上下来的, 是在县衙干了很多年的衙役, 认得出她是云县丞的女儿。出于对云县丞的敬重,所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了。

以前也有过云大人很晚才下值,云夫人就带着女儿在县衙不远处的马车里等的情景,他们有印象。

不过云枝这次不是来找爹爹的, 而是来找陆离。

这几日,她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爹爹总是表情凝重, 而娘亲总是愁眉不展, 问他们怎么了他们就说没事。

但云枝不相信没事, 所以打算来找陆离问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原本直接过一个墙上小门就可以了,但这几日陆离都没在府里,所以她就寻到了县衙。

入了县衙,云枝想去县衙后院。在经过大狱门口的时候, 却瞧见了陆离。

一身常服,他正侧身站在大狱门口,背对着人,不知道是打算进去还是刚从里面出来而往回望。

颀长的背影不知怎的显得有些清瘦。

“……陆离”

云枝唤了他一声,朝那边慢慢走了过去。

甜软的声音让陆离微顿,连背脊都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想到这会儿会听到云枝的声音。因为他现在耳边,满是当年漫山遍野的惨叫声,还有母亲歇斯底里的吼叫。

他又出现幻听了。

而且越发真实,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飘荡,此消彼长,渐渐尖锐刺耳,他开始头痛欲裂。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甜软声,像蒙着一层轻纱一般缥缈,但陆离就是听到了。

耳边的声音在变少变小,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他慢慢转过身,

徐徐朝自己而来的,当真是云枝。

云枝来到陆离的面前,因为视线有些被挡住,她偏着脑袋看向陆离身后,是狭窄幽深的大狱过道。

陆离在这里做什么哦?

她抬眸,正要问他,却见他安静的站在原地,眼眶微红。

“……你怎么了”

云枝伸手,轻轻拂过他的眼眶,“眼睛怎么红红的”

云枝还从未见过陆离这般,给人感觉就像……就像发现自己被遗弃了,满是悲凉?

是公务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云枝没往遗弃方面想,只想得到是不是公务问题。

若真的是公务遇到困难,那可以跟爹爹探讨,一起想办法解决。云枝知道他刚当知县,遇到些困难也是正常的,而爹爹处理了一辈子的公务,很有经验应当有解决办法。

云枝分析给他听。

陆离伸手将两只小手捉住,轻捏了捏,“无事,就是最近事多,没睡好。”

是吗

云枝半信。

“……手也很冷。”云枝反握住陆离的手,冰凉沁骨。

她虽然赶路来的,但没出门就坐上了马车。马车里暖和得很,下了马车又带着手炉,自然没有被冻到。

她将自己袖兜里的汤婆子递给陆离,“这个给你暖暖。”

陆离低头,瞧着她将汤婆子放在他的手心,瞬间便有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掌心传了过来。

她又将他的手整个合上,包裹着汤婆子。这样不仅手掌,每个手指也都有了暖意。

小手捧着大手,云枝低头,轻轻哈了哈气给他暖手。

唇瓣若有似无的搽过手指,温热湿润的气息。

“还冷吗”云枝抬眸问,却发现陆离的眼睛湿润了几分。

“你到底怎么了呀。”云枝有些急,以前陆离真的从来不会这样的。

她很担心,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是染了风寒身体不舒服吗?”

陆离将人整个拥入怀里,有淡淡的清香萦绕。

“没事。”他道,“……就是有些冷。”

听他说冷,云枝就没挣扎,任他抱着。

哪怕是在这随时都有衙役会来巡逻的县衙里,她也乖乖窝在他的怀里,给他暖了好一会儿。

……

下值的时间已过许久,云晁还没忙完。

他管文书,所以他想早些将公文写好,告知郡上,凶犯已抓获。

写完出屋天已经快黑了,而后遇到了李铁。

如今李铁已经升任典狱长,大狱事宜都是他在管。

刚上任就关押了一位重刑犯,他不敢大意,原本也是打算这几日亲自在县衙值守的,哪知突然接到公务。

见四下无人,李铁上前,将之前发生的事跟老师说了说。

“……你是说我们出来后,陆大人也去探锅那凶犯?”这倒也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还让你今日连夜将那凶犯押送郡城?”

“嗯。”李铁其实也没弄明白,等一切处理好准备出发的时候,见老师还没下值,便过来问问,“老师觉得陆大人是何意?”

按照惯例,重刑犯确实应该由他们押送到郡上,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因为一般都会在县里过初审,才会到郡上。

如今,没有初审文书,就让押送走,到底是与往日不同。

云晁皱眉想了想。他不知道陆大人的用意,也没听陆大人提起过。

“陆大人还提醒学生,那凶犯是江洋大盗,极善逃跑,押送时要特别留意,不能松懈。”

“……既是陆大人特意吩咐,你便照他说的办。初审文书没有,但上报文书我已经写好,你一并交上去。”

“是。”李铁应下,而后道:“之前在外面听到那凶犯的惨叫声,还以为是陆大人在拷问那凶犯,但刚才学生仔细检查过,那凶犯除了本来的伤之外,没受皮肉之苦。”

押送之前需要验明正身,检查身体是否有损伤,李铁想起之前的惨叫以为要给凶犯上点药,却发现并没有拷问痕迹。

这时,有狱卒来报,说是郡里的小杨大人来了,要把那凶犯提走。

寻常提犯人,是要公文的,不可能直接将犯人给出去,不然到时候出什么事查起来要怎么说?谁让你交人的?没公文你为什么将人交出?既然没出提人公文那人就一直在你云县县衙,出了事你不负责谁负责?

其实原本这凶犯也是要押送到郡里,但问题是小杨大人没有公文,还现在就要提走,狱卒如何敢给啊?

但架不住小杨大人品阶高,狱卒也不敢阻拦,所以赶紧来上报。

狱卒的上级是李铁,原本李铁要将此事上报陆知县,毕竟对方是与陆知县同级的郡官。

但陆大人不在后院,他们也不知陆大人住宅在哪儿,于是李铁让老师一同前去处理。

找陆大人耽搁的时间里,就怕小杨大人已经将人带走了。

云晁与李铁来到大狱时,凶犯已经被提出了牢房。杨承安正要将其带走,被进来的云晁给拦住了。

还得是云大人,不畏强权!众位狱卒在心里道。

好说歹说,杨承安就是现在要将人带走。

杨承安为何要这么做?因为他决定今夜回吴郡。这次出来,匪没剿到,副将却死了一个,不管什么原因,是在这期间死的,他作为主将,说什么也有点责任,更不好向父亲交代了。

所以想着,将杀害副将的凶犯一并带回去,也不算空手而归。希望父亲能少说他几句,或者说,希望父亲心思都用在审查凶犯而无暇顾及他。

但云晁却拦着他要公文。他都没回郡里哪来的什么提人公文?

他对云晁本就火大,居然敢大张旗鼓让枝枝入族谱,绝了他求娶的路。现在还敢拦他,当真是给脸不要脸。

“云晁,差不多得了,得罪我,你没好处。”

杨承安咬牙切齿。

云晁不为所动,“下官只是在按律法办事。”

“哼,你别拿律法压人。按照律法,牢狱的事不该你管,我提人的事跟你有哪门子相干?”意思就是你在多管闲事。

“若真的出事,连累到的是整个云县县衙。下官作为云县县丞,自然相干。”

“我亲自押送,能出什么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杨承安正要发火,却突然听得他说,

“若小杨大人执意如此,那就请小杨大人在交接文书上签字画押,并注明是强行带走。否则,下官虽然品阶不如小杨大人,但若因为云县利益而违抗小杨大人的命令,谁也挑不出下官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