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这顿饭吃完, 云枝脸颊绯红。
不知道是因为抿了果酒醉的,还是意识到自己竟然……喜欢陆离。
旁边韩虞更是喝得醉醺醺,需要人扶着才勉强能站稳。
韩虞没带丫鬟, 云枝便让春兰将她扶上马车, 顺便送回去。
春兰不知道姑娘也喝酒了。
以为姑娘小脸绯红是在屋里待太久的缘故。而且姑娘讲话清晰, 不像虞姑娘话都说不利索了,只道与平常用膳一般。
因为姑娘向来不碰酒的。
她于是点了点头,留在了已酩酊睡去的韩姑娘的马车上。有护卫跟着,春兰倒不担心姑娘回去的安全问题。
就这样,云枝上了自己的马车,独自回客栈。
客栈里, 许是午时已过, 大堂现在空荡荡的, 没人用膳,伙计也在角落里打盹。
云枝下马车的时候有些站不稳。
踉踉跄跄的上到二楼,在楼梯口的时候她突然顿住,左左右右, 她有些懵,房间在哪边来着?
恍了那么一下,她往左边走了。
离楼梯口第三个屋子, 这个她记得清楚。
推开门, 站在门外瞅了半天屋内。
她现在反应有些慢, 脑子变得昏沉起来,云枝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醉了。
盯着屋内瞧了半天。
里面的陈设是她熟悉的……
那就没错了,是她的屋子。
于是抬脚踏进了屋。
酒劲上头,她本来想喊春兰给她煮醒酒汤, 忽又想起春兰不在。
就着架上的清水搽了搽手,云枝晃到榻边,打算躺一会儿。
被褥上若有似无的木香,也是熟悉的,云枝不疑有他,膝盖一弯便上了榻。
她本就有午睡的习惯,这会儿又因为酒醉,更是困得很。既然已经到了房间,索性便放开了睡……
……
陆离回来的时候午时已过。
一连几天都早出晚归,今日难得回来得早些,他是打算回来收拾收拾,而后去杨府。
捉拿凶犯的事过去这么几天,按理应该去杨府汇报一下进度。
但刚进屋,就觉察到异样。
屋内有人。
陆离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的以为,又是杨正德派人来翻他的东西。
他有随手烧掉往来信笺的习惯,身边留下的都是真知县的东西,之前不管是这里还是云县,自然都翻不出什么来。
就算现在再翻一遍,也是一样。
陆离对此无甚波澜。
不过心里无波澜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个人。
之前他只顾着设计自己中剑,将那些人放跑,这次倒没必要。
面无表情,陆离摸出匕首,反握在手中。
一步步朝床榻走去。
陆离虽然不会武,但用匕首了结一两个人,对于来说没什么难度。
散开的帷幔被匕首挑起,青丝散乱,面色酡红,被褥里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小脸。
陆离微愣……竟是云枝。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离没想到会是云枝。
无缘无故,她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他的床上,甚至还睡着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陆离忽的窜起一股无名火,姑娘家家的竟然睡在他人床榻上,这像话吗?!
陆离自然不会以为她是特意跑来找自己的,就算是找他,也断不会是这么睡在榻上。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走错了房间!
而这屋恰巧是他的,仅此而已。
但若不是他的呢?这客栈里这么多房间,她多走一步或者少走一步到的都不会是他的房间,那她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睡得毫无防备?
简直气炸!
她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眉峰下沉,温和的面上转瞬阴郁。陆离收了匕首,上前,推了推榻上的人。
他的动作并不轻,甚至用了力,目的就是要让人醒过来。
突然被摇晃了几下,云枝有些不舒服,嘤哼了几句,让春兰不要打扰她,她好困。
似乎是感觉肩膀有些沉,小手拂了拂。
她没醒,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裹,调整了睡姿,又甜甜的睡过去了。
见她如此这般,不是把这当成自己屋了,还能是什么?
陆离咬牙切齿,“云枝!”。
……
云枝被什么声音吵到了。
本来睡得好好的,但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推她,然后还吵她,w她就这么睁开了眼。
一睁开眼便看到了陆离。
她还没完全清醒,眯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只以为是在梦中。毕竟现实里,陆离不可能就这么杵在自己床榻前。
还冷着脸,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
为什么不高兴?云枝想,是因为她没有答应同他好?
可,她不能答应啊。
可是,她喜欢他。
她竟然……喜欢他。
她怎么会喜欢他啊?
他是坏人啊,第一次遇到就强迫她。
可……
他并没有对自己做那种事,要不是因为他,那晚自己根本就走不出那条小巷。
山上那次也是,若没有他,估计自己也不会活着下山……但那次是他掳她上山的,不算是帮她。
那最近这次呢,在杨府替她解围。
这次搜查凶犯,不欺压百姓,不为难女子,甚至不惜得罪杨承安。若他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几句话而那么做,说明是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若不是因为自己,那说明他本身就心存善念,这么看来,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坏。
陆离见她醒了大半天,但愣着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样子,这是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怒目而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云枝懵懵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知道,自己喜欢他。
残存的酒意沁得眼尾有些红,她借着在梦中不知羞,直白而莽撞的开口,“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陆离呼吸一窒。
心下震颤,仿佛有什么击中了他的心口,甚至连心跳都停了几拍。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是自己又发病了,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不然为什么会听到她说喜欢自己?
“你……说什么?”
他话都有些僵,小心翼翼的求证,“你刚刚,说什么?”
男人高大的身躯突然笼罩下来,熟悉的青松木香,还有熟悉的温热气息瞬间将自己包裹,云枝突然清醒过来!
眸色清许,脑海中骤然涌入好些画面。
喝酒,回客栈,上楼然后……往左转。
啊啊啊她的房间在右边啊。
杏眼渐渐睁大,云枝全然反应了过来。
她现在根本就不是在梦里,是现实。
这也不是她的房间,她走错了房间,更荒唐的是,她方才好像,对他说了……喜欢他?
脸颊滚烫,云枝倏的撑着小手坐起来,顺势往后挪,与他隔开一些距离。
完全不敢与他对视,云枝慌忙推开面前这人,下床就跑。
“……站住!”
身后的陆离叱道。
但云枝脚下没停,甚至加快了步伐。
眼瞧着房门已经被她打开,差一步就能踏出去,可身后却有手臂横来,“嘭”的一声将门按住了。
声音大到震耳欲聋,还伴着一道掺了怒意的质问,
“云枝枝你什么意思?”
就这么被堵在门口,云枝背对他,低着头沉默。
听到质问,头越发低下来,缩着肩,像只犯错的鹌鹑一般。
“……说话!”
云枝身子一颤,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我不叫云枝枝。”
声音太小,表明她现在毫无底气可言。
“现在是在说这个问题吗?”
陆离盯着面前的她,因为低垂着头,露出莹白的后颈,耳朵却是红得滴血。
他自然知道她不叫云枝枝,他一直喊她枝枝,但她就这么突然跑走,他心里很窝火,连带方才听到她说喜欢自己时压不住的欢喜都消散了大半,连名带姓的喊她。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才说完喜欢他,转瞬就避他如蛇蝎!
“……”
云枝不说话了。
她知道现在不是说名字的问题,
可,
陆离问她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知道。
她现在心里很乱,脑子里全是懵的,全然没了其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也不晓得要怎么办。
所以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其实不是想逃避,只是自己需要时间来理清这件事。
她也难以接受啊,怎么会走错房间?怎么会在他的床榻上醒来?怎么会,怎么会说喜欢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云枝小声解释,“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该喝酒的,喝酒真的误事了。
鼻尖确实有闻到淡淡的果酒清香,应是喝酒了。
但,
“喝醉了就能乱进房间?!”
“······”云枝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她当时确实喝醉了没错,但,并不是完完全全失去了意识。
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时往左往右她确实混乱了,但推开门的时候她觉得屋里的一切很眼熟才进去的。
哪里知道这客栈的房间布置都是一样的。
“喝醉了就能上错床榻?!”
“······”她没有!
当时来到榻边,她闻到了熟悉的香。她当时脑子混了记不清是谁的香,但很熟悉以为是自己用惯的,所以才爬上榻的。
不然她哪里会随便上榻啊。
“喝醉了就能……说喜欢我?!”
“……”云枝虎躯一震。
她慌忙转过身,心虚得直否认,“我,我没说过这句。”
没说过。
陆离刚听到的时候一度以为是幻听,但这话从方才起就一直在他耳边萦绕,他确信不是幻听,更何况她现在这般神色。
他盯着她不转眼,很确定,“你刚刚亲口说的,你喜欢我。”
小脸明显更慌乱了。云枝伸出小手捂住他的薄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水汪汪的眸子不知所措。
她是说过,但,但她喝醉了啊,她乱说的!
显然她才不认什么酒后吐真言。
她将小手收回,跟他商量,“……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这句忘了。”
“不可能。”陆离严词拒绝,而后眼眸一眯,质问道:“你是想赖账?”
神色和说的话都很是危险,仿佛倘若她敢说一句是,后果将会很严重。
云枝被镇住,自然不敢说是。
陆离见她不说话,于是将她的小脸抬高,扳正,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她不说话,他说。
“……你自己说的,喜欢我,”黑眸对杏眸,陆离的眼神逐渐炽热,“所以你答应同我好了?”
云枝被他幽深的黑眸所惑,如深潭似密林,怔得她找不到出路。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他什么,只知道等自己回过神来,只觉唇瓣温热,他在吻她。
清澈透亮的杏眸眨了一下,云枝推了推他。
小手紧紧捏着衣角,视线内,能看见他再次低下头。
两唇相触的刹那,云枝偏过脸,薄唇搽过她的唇瓣而过,显然是不给亲。
陆离明白,她这是不答应。
他没继续,但也没离开,二人气息纠缠。
她总得给自己一个解释。
屋子里静了好半天,才响起云枝的声音,
“……家里是不会同意,我同一个匪好的。”
家里一直强调婚姻大事要门当户对,尽管云枝知道,若她真的喜欢,爹爹和娘亲也不会介意对方身份低微。
但无论如何,也不会不介意对方是匪。
所以她与陆离根本就没可能在一起的。
想到这里,云枝伸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他推开,拒绝的态度变得十分明显。
“……我若是同你好,倘若有一天你身份暴露,会连累到云家的。”
陆离抿着唇,沉默。
因为确实,她说的是事实。
他俩若是好了,有朝一日他的身份暴露,确实会连累到她和云府。
陆离并不觉得自己是匪是一件值得介怀的事。他一出生便是匪,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既然无法决定无法改变,也就没什么介怀。
他也不曾觉得当山匪有什么不好,即便是小时候被打得遍体鳞伤,亦或者被母亲逼得出现幻觉,他也不曾抱怨过自己的山匪身份。
但山匪的身份,却阻在自己与她的中间。
她喜欢自己,但不愿同自己好,因为自己是匪。
“……若是我以后不当山匪,你可愿同我好?”
在此之前,陆离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不当山匪。
山匪自由,且他有合法的商贾身份,这样切换自如,没必要改变。所以这段时间,他其实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会暴露。不暴露方便他报仇,暴露了也无所谓,左不过另想他法。
可她担心自己身份暴露。
陆离以后不当山匪的事,云枝好早之前就知道。之前听他说要好好当良民,便是一个意思。
即便她不知道是当时自己过度理解了,但现下这境地,她没听出陆离是从这个时候才想着以后不当匪。
只听出他在说,以后不当匪。
可不当匪并不能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一日为匪,终身都会被官府通缉。”这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他是匪,世世代代的积匪,与官府有世仇,虽然如今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但一日为匪终身都会被通缉,官府是不会放过他的。
她不想云家受到牵连,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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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09-07 23:03:06~2023-09-08 23:3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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