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从屋内出来, 杨承安盯着陆离看了许久。
第一次见到这人时,杨承安就觉得这人应当是个人物。有心结交,但这人似乎不喜欢他的结交方式。
冷冷清清, 若即若离。
还直接拒绝了天香楼的美人。
既不爱美人, 那就是爱权, 不愧是权术盛行的东郡出身。
本想着还是好生结交,没成想却当众让他难堪。这都不提,但最后事情发展不受控制,他的婚事竟被搅黄了。
杨承安将责归在陆离身上。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不是一路人,那就应被当成嫌犯投进大牢,给他点教训。
没想到父亲却亲口说他不是凶犯。
陆离自然注意到了杨承安的视线, 站定, 看向他,
“杨巡检有话,不妨直说。”
官场上多的是冠冕堂皇的话,杨承安怎会直接说想给你点教训?
他只说县礼的事,“凶犯的背后有伤, 而你也有,陆知县不该自证清白吗?”
“杨巡检想让本官如何自证清白?”
“验伤。”他们已经查到,当时卫郡丞伤过凶犯, 只需验一下伤口的位置、大小、深浅, 便知是不是凶犯。
“验伤, ”陆离笑了笑,态度还行,“方才该配合的本官都已配合,是你们自己不验,现在又反悔, 你当本官的衣服是这么好脱的?”
这便是直接拒绝了。
敢拒绝,杨承安警告道:“别太嚣张陆知县,这里是吴郡,不是你们东郡,既然来了这里,就合该守这里的规矩,懂?”
陆离听完,掸了掸衣袖上刚蹭的灰,无甚在意,“自古各地知县乃皇命调任,本官要守的自是皇城的规矩。来了这里,即便是要守规矩,守的也是杨郡守的规矩,不是你杨巡检的。”
意思就是,你算哪根葱,也配让他守规矩?
这话当真一点脸面都没留,一度让杨承安气到脸色铁青。
越发的不待见这人。
要不是父亲说过这人不是凶犯,他高低也要将人弄进大牢好好治治!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高昂的女声,
“表哥!”
韩玉明一身骑装,发型随意,但若是仔细看,她瞄了眉,染过唇,想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从大门那边过来,看来是刚从外面回来。
到了杨承安面前,韩玉明粲然一笑,“表哥你不是让我给你挑一件女子喜欢的礼物吗?刚才我练马回来,特地去锦钰阁选了一件。”
说着,韩玉明让身后的丫鬟将锦盒打开,自己伸手从锦盒里取出了一只簪子,“你也知道,锦钰阁是咱们郡最好的珠钗阁,里面的东西无论是质地还是样式,都是最好的。这簪子我一眼就相中了,虽然不是时下风靡的梅花簪,但锦钰阁只此一份,独一无二,送人的话保管对方心生欢喜。”
杨承安接过簪子查看,玉质的桃花簪,白里透红的色泽,小而精致,确实适合枝枝。
昨日云晁说不议亲,但杨承安守了云枝整整一年,怎么会甘愿放手?
于云枝,他势在必得。
女人都心软,且枝枝的性子更软,所以他打算买礼物去好生哄哄她。
韩玉明见表哥并未应她,以为是对方不认同她刚才所说,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她将簪子顺手夺过,而后抬手簪在了自己的发间,问他,“表哥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明知道这是杨承安拿去送人的,韩玉明却抢先一步戴在了自己头上。她心下有些得意,有表哥送簪子又如何,还不是自己戴过的二手货。
没等杨承安回,韩玉明偏头,看向了一旁的陆离,“这位大人,你觉得好看吗?”
声音俏皮可爱,拿捏得很是到位。
她方才早就注意到他了,不然也不会过来。
韩玉明问陆离话,本意是让他注意到自己。哪成想对方就应付的扫了一眼,整个过程只一瞬间,韩玉明都怀疑他到底看她没有。
看完之后也不说话,直接沉默。
这是几个意思,怎么这么敷衍?
以前哪个不是围着她极尽赞美之词!
陆离连杨承安都不想搭理,更别说又来一个杨府的。
他直接转身走了。
背影挺拔如松,宽肩窄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让人着迷的程度。
一直到杨府门口,韩玉明都还舍不得收回自己的视线。
杨承安见表妹一直盯着陆离,目光毫不掩饰的样子,看出一丝门道,
“怎么,你看上他了?”
“不行吗?”韩玉明就是看上他了,之前在长廊就看上了。这么说来,也算一见钟情了。
“母亲给你介绍过多少青年才俊,你一个没看上,结果看上他?”
“他这样的样貌,又这么年轻就是知县,看上他很奇怪?”
不奇怪,杨承安不得不承认,陆离确实很优秀。
但若是表妹与陆离在一起,依着母亲对表妹的喜爱,定是会劝父亲让陆离调来郡上。
他不喜与陆离同在郡里为官。
……
客栈,桌上的烛芯跳跃,明亮的烛火摇摇曳曳。
云枝今晚要早睡。
明日已经约好要去湘湘家拜访,这还是第一次去湘湘夫家,得早点去。
听见门口有动静,她以为是春兰打洗漱的热水回来了,头也没抬,“春兰,我看完这页就来。”
她正在看话本子,下午刚和韩虞去买的,看得正起劲。
一页又一页,等一章都看完了,云枝才恋恋不舍的放下。郡里的话本子果然如韩虞所说,比县里的种类要多,故事一波三折,很是吸引人。
没看到春兰,她下意识的看了眼门口,突然愣住。
门口的哪里是春兰?
是……陆离。
抱臂斜倚着门,有些站没站相,但又实在温润,显得姿态慵懒。
他正瞧着她这边,眼眸深邃,也不知瞧了多久。
看什么看啊?这人总喜欢这么盯着自己。
好没礼貌。
云枝恼他。
而且,回来客栈不回他自己屋,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你的屋子在对面。”云枝开口提醒他。
客栈二楼呈圆形,他俩屋子正对面。
陆离“嗯”了一声。
似乎对她说的表示赞同,下一秒就要歉意然后退出去。
哪知他抬脚就踏进了屋,动作自然得仿佛是进他自己的房间。
且反手将屋门给合上了。
云枝“噔”的一下从椅上站起,秀眉皱起,“你,你关门做什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来就不合礼仪,他还把门给关上了!
陆离关门自有他的道理,“不关门,那咱们到外面说?”
“不行。”云枝摇头。
外面天都黑了,要是有人看见他俩站在一处,肯定会说闲话的。
而且,爹爹还在隔壁,要是让爹爹看见,天黑了还私会外男,指不定要罚她抄书了。
“不行的话就只有在屋里说了,”陆离一副很为她着想的样子,“要是不关门,万一路过的人看见,对你影响不好。”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但有什么事非得这会儿说吗?明天白天说不行吗?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要说就快点说,说完好快点离开。
“是你找我有什么事?”陆离问,“听石头说,下午你来找我好几趟。”
云枝一听,想起来了。
之前她是有去问过,那个叫石头的车夫陆离回来没。
但晚膳时,她已经听爹爹说了,他被带走并不是被抓,而是郡守要他协助捉拿凶犯。
所以就忘了还有这回事。
现在被问起,她如实答:“我就是看你回来了没有,没什么事,你快出去……”
云枝赶他走,要不是顾及到男女授受不亲,她都要动手推他了,“你走。”
陆离不走,盯着她手忙脚乱想要推攘又将小手缩回去的模样,他眼底擒着浅浅笑意,道:“担心我?”
“才没有!”
云枝震惊他居然说自己担心他。
下意识的否认,气恼得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些,“我怎么会担心你?”
她怎么会担心他?
她只是,只是觉得,都是云县的,若他有事,那云县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才会去看他回来了没。
“没有就没有。”瞧着她急得红扑扑的小脸,陆离的唇角笑意分明。
不管她承不承认,但陆离已经认定她在关心自己,心情很是不错。
知她脸皮薄,要是再说下去,定是会再恼他,于是转了话题,
“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他能有什么事?
“给我换药。”
“你换药找我做什么?”
“昨晚是你给我上的药。”
“昨晚……”云枝一时口拙,顿了下,“昨晚是因为没人给你搭把手,可今日你车夫在的,你找他给你换。”
陆离却道:“有始有终,昨晚是你包扎的,就应该你来换。”
哪有这样的理?
“我不要。”云枝拒绝。
他这明显在没事找事,再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只想让他快点离开自己的房间,云枝伸手推他,“你走!”
小手柔若无骨,陆离眼带笑意很是享受,顺着她的小猫力道往后退了几步。
快到门口时,陆离突然停下,神色微变。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云枝的发间,鬓发如云,一支桃花玉饰斜簪。
狭眸危险的眯起,“杨承安刚刚来过?”
他问。
“……嗯?”云枝没反应过来,“谁来过?”
陆离没再说话,他仔细环视一周,屋内没瞧见有人的痕迹。
垂眸,又盯着她的发间玉簪,确定是今日杨承安的那支后,伸手,一把将玉簪给抽走了。
一头青丝顷刻间散乱,云枝都来不及用手拢住。
“你做什么啊?”云枝不知他突然发什么疯抽走她的簪子,伸手去够,想将簪子抢回来,“你把它还给我。”
陆离没将簪子还给她,伸手,他掐住了云枝的下颌。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一瞬不变的盯着她,“云枝,我知你道德底线高,所以你议亲这段时日没纠缠你……但你现在已与杨承安无关,你再跟他卿卿我我试试?!”
云枝真的很久没见过他这阴沉的模样了,一时怔住,湿漉漉的眸子里有些被吓到,“你,你在说什么?”
“说你是我的!你的身子我看过,亲过,就是我的。你要是敢给别的男人碰……我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