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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缠枝》 · 喵上枝头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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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枝这日起得较晚。

因为昨日在鼓楼遇到那匪的缘故, 她回来后有些心神不宁,囫囵睡了一觉后,才勉强平静下来。

昨天只是意外而已, 她真的以后再也不出去了!

没看见春兰, 云枝稍微收拾一下, 出了屋子去寻她,瞧见她在小院门口。

春兰正打发北门的小厮。

她们这院离府里的北门近,北门的小厮来报说门外有人求见姑娘。

春兰作为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可以说是这个小院的管事,听说后,当即拒绝。

“什么人都能来见姑娘?姑娘的清誉还要不要了?你这门是怎么守的?告诉来人少来沾边, 不然报官!”

那北门是小门, 哪有人来拜访偷偷摸摸小门求见的?

门卫很为难, “看对方派头很足,小的不敢得罪啊。”所以才跑这一趟。

派头足就能见女眷了?

春兰想了想,“你去汇报给赵管家,让赵叔拨几个护卫去守着北门。”

门卫点头称好, 赵管家若是认为有必要会报给老爷夫人的,他们只管听吩咐就成。

春兰将这事说与云枝听。

春兰处事云枝一向放心,她没多管, 只说自己饿了。

但在用膳的时候, 北门的小厮又跑来了, “姑娘,赵管家今日不在……小的回北门,那人还在,说他叫石头,还说他主家是姑娘朋友……”

石头?云枝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

旁边春兰仔细询问, “他主家是谁?”

朋友的话莫不是王姑娘?可若是王姑娘怎么不直接大门入?

“不清楚,主家在马车里。”

“这你都不问吗?你快去问一下。”

但这时云枝忽的叫住转身的小厮。

她想起来了,那匪的车夫不就是叫石头吗?

竟是那山匪!

他来做什么?!

“不见!”

小厮赶紧去回话,但没过多久又来了,“姑娘,那人说他主家正在整理结案陈词,说不知道要如何写,所以想请教一下姑娘。”

结案陈词······

娥眉微蹙,那不就是案件的结案文书吗?

那个匪到底是什么意思?!

……

云府北门是小门,门外在巷子深处,僻静。

石头等候在北门外。他们老大,这是终于不跟人家不闹别扭了?这都多少天了。

原本以为那云姑娘不会出来,正要去回禀老大,要不直接进府绑人?

然后便瞧见了来人。

垂花门廊迟疑不前,看得出她不是很想出来。

“哎哟云姑娘,”石头一脸笑嘻嘻,催促到,“这边!”

云枝没应。

都说爱屋及乌,相反也是,厌屋及乌。云枝很讨厌某个人,对这个车夫自然也讨厌了。

而后瞥了眼车夫身后的马车。

是辆私人马车,比官制的要大。

石头撩开马车帘子,很有礼貌,“云姑娘请。”

马车内部布置得很像书房,连案桌都有,角落的熏香袅袅。

修长如玉的手执一卷书册,偶尔翻过一页,发出些许声响。

阳光从马车的窗格子外斜照进来,光影照在他的脸上,格外的棱角分明。

云枝似乎还从没像现在这样打量过这个匪。

之前只晃眼瞧他气质温和,不曾想,细看之下其实他长得很是俊雅。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特别是那双丹凤眼,虽然狭长,但其实并不显戾气,这会儿微微低垂,凝视书卷的模样,专注,深邃,说不尽的隽秀。

云枝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盯着他看,以至于某人抬眸,让人逮了个正着。

她移开视线,

“我没有将你是匪的事告诉其他人,你说过会放了我的。”

他当时说带她下山,就是放了她的意思。

这人该不会反悔找借口又来杀她吧?

他最好是说“结案陈词”的事!

背脊往后抵在车壁上,陆离手腕轻轻翻转,将手中的书册合上。

他静静的看了云枝好一会儿。

昨日被心跳蛊惑,无暇其他,一时倒忘了她是仇人的女儿。

偏生是云晁的女儿……

“……你和你爹长得很像。”

云枝没理他。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人莫名其妙。

她跟爹爹是父女,当然长得像了。要细论,她更像娘亲。

陆离也没要她应什么,方才只是在提醒自己,她是仇人的女儿。

但,

仇人的女儿又如何?

他既念念不忘,染指她又如何。

云枝被他盯半晌了,阴森森的目光,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你找我来做什么?”

陆离这才回神。

他后用下颌点了点小桌上的折子,“你爹的结案陈词,要上报到郡里的。”

哄骗她出来,自然要准备齐全。

说是为了此事,就是此事。

小东西今日一身浅绿罗裙,衬得肤色越发的白,如凝脂。唇瓣却是红润的,不知是上的蜜色口脂,还是原本唇色就是如此。

总有机会,他要再亲手搽拭一番,看看是不是口脂。

云枝这才仔细瞧那案桌上的东西。

一沓翻开的卷宗,外加一份折子。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上了马车,慢慢靠近。

卷宗记载的是她爹爹的案子,而折子是空白的,里面没写一个字,但最后,有加盖云县县印。

显然是想要自己给他填上这空白的折子。

看来真是为了此事。

云枝倒是会写这个,她之前看过爹爹写的,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怎么写。

可,

“你自己不会写吗?”怎么让她来写?

“会倒是会,但我的字丑,交上去会被打回来重写。”

陆离的字说实话不难看,但与读书人一手的苍劲飘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好字是练出来的,练字需要时间。陆离从小学的是如何抢东西,偷来的学习时光全用在了阅览上,所以没怎么练过字。

字丑还说出来。

云枝嘀咕,“那你直接找文吏写啊。”

有专门拟稿的文吏 ,县衙大部分的文书,都是文吏写的,知县只需署名就行。

他的字丑不好意思写出来,就找文吏啊,找她做什么?

“文吏是你爹,他自己写自己的结案陈词吗?”

要细分,云晁是文官,比专门拟文书的吏高好几个品阶,不过一般云晁经手的事都是他自己写汇报文书。别看云晁死板,但他的文书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又擅长容情于理,还有一手好字,所以一提到县衙里的文吏写手,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云晁。

但这次是他自己的事,自然是不能让他写,哪有自己给自己断案的。

云枝也知道不能爹爹自个写,

“那就找主簿,”

“本官刚来这里,人还没认完,就额外给人增加公务?主簿事多每天都忙不完,你爹之前不是当过主簿,是不是忙不完?”

“……”云枝不是很清楚,自她记忆起,爹爹就是县丞。不过爹爹每天都很忙,想来县官们确实都有自己的事。

见她小表情依旧不愿,陆离也不勉强她,

“你若是不想写或者不会写,那就放这儿吧,”说是不勉强,但却是继续说道,“等本官将字练好了之后,再好好专研一下该怎么写。”

这么说,显然是准备将结案陈词晾在一边。

那怎么行啊?

爹爹的案子,当然结得越快越好。

见他一副很不上心的样子,云枝心里有些急了。正要说点什么,却听得对方幽幽说道,“除了这个,还有作保文书,郡里催了好久的……早知道作保还要写文书,当初就不该保。”

“……”

对于作保一事,云枝本来就不希望他掺和,

如今既然说到这里,她倒是想问,“你给我爹爹作保,到底安的什么心?”

陆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盯她半晌,“……一片好心喂了狗。”

“你!……”云枝忍不住回一句,“就算你不作保,也会有人来作保的。”

她一直坚信是这样,不管怎样,爹爹最后都会被放出来。

陆离侧她一眼,问,“谁会来作保?”

“……”云枝想起小杨大人为了这事还特意去找了这人,他将自己的事如此放在心上,若最后真的没人出面,他肯定会站出来的。

“小杨大人。”

“杨承安?他杨承安算个什么东西?连名讳都是依着他父亲的,会有胆子出面给人作保?”

“你,你怎么骂人!”云枝气。

这人怎么总是这样,动不动就骂人。

你说他骂人吧,又不是那种直接骂,而是冷嘲热讽。就如同刚刚那句“喂了狗”,讽得人光是听着就觉得不舒服。

但陆离可不觉得自己在骂人,

“本官这是在陈述事实。离了他父亲,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治安治安管得一塌糊涂,官吏都能当街被杀,剿匪剿了这么多年,有抓到一个吗?”

“你!”秀眉拧到了一处,小脸也早就憋红了 ,“小杨大人那是,”

云枝那是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换了个说法,“人家能耐大着呢,没抓到匪那是因为 ……是你,是你这个土匪太狡诈了。 ”

“无能就是无能,你还给他找借口。”

“才不是!小杨大人,”

“啧。”陆离听不得她一口一个小杨大人,打断她,“既如此,那杨承安为何自己不出面?”

“……跟你没有关系。”云枝才不会跟他细细解释。

“这么多天了,他愿意出面早出面了,何必兜兜转转让我来保你爹。”

“……”

就算之前没有想到,但这会儿听他这么一提,云枝觉出了一点微妙。之前小杨大人一直与自己说爹爹的事问题不大,可好像一直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若是,若是他真的愿意帮忙,爹爹应该会更早放出来的,不会拖到现在。

也不是,在郡里,小杨大人还帮她探望爹爹来着。而且小杨大人说了,他不出面,是顾及爹爹的名声。

“因为他们杨家不想沾边这事。”

“才不是这样。”

“那为何他们杨家要让我当这个主审?”

“……”

这个云枝确实不知道。

其实,官吏犯事,按照惯例一般都是上级提审的。

爹爹是县官,就应该由郡官来审。

也许是,“爹爹没有犯事儿,自然就不用提审。”

她猜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被陆离无情否了,

“你爹被弹劾谎报匪情,过去十年云县太平他却年年称匪患,这是没犯事?”

听得云枝倒吸一口凉气。

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胡说。”

她花了好大半天来消化这人刚才说的。

云枝之前并不知道爹爹是因为什么被关。当初云晁被押回县里,在牢里给她们娘俩讲也说得含糊。当时只关心爹爹何时出狱,没管其他的。

这会儿终于知道了,原来是谎报匪情。

谎没谎报,云枝也不是很确定。

过去确实有听到土匪杀人越货的消息。但,云城其实一直很安全,像这次这样土匪袭县还是头一遭。不过也有可能土匪在其他地方作乱,只是没到县里而已。

陆离拂了拂袖口,打算跟她讲清楚,“十年上报匪情,杨正德作为郡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朝廷对云县的减税及扶持,都会经过他的手,他于这件事有利可图。就这么过了十年。十年都相安无事,但没想到今年遭人弹劾。杨正德作为郡守,不得不对此事做出回应。但他不肯放弃其中的好处,只得揣着明白装糊涂。可这事,往小了说是谎报 ,但要是有心人添油加醋,一不小心就会说成勾结土匪你信不信?不然怎么十几年来,云城与扶风山相安无事和谐共处?……自来官匪勾结,你是懂律法的,是不是抄家灭族?”

听到抄家灭族,云枝小脸都白了。

“说白了他们杨家,不想将自己牵扯进来,这样就算以后东窗事发,他们可以撇得一干二净,最多得个失察的处分。”

“所以说到底,你还得感谢我这次袭县。”

云枝刚将听到的理清楚,就听得他说这句感谢袭县,震惊到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疯了吗?”

感谢?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会有人感谢土匪袭县?

陆离不意外她的反应,

“若没有这次的真去掩盖过去十年的假,那十年的谎报随时都可能被揭露出来,到时候你爹,还有你们云县一应官吏,全都得完。”

陆离边说 ,边静静的瞧着她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他有的是耐性让她理清看清这些事。

不然,总对他芥蒂防备,可不行。

等她将这些消化得差不多了,陆离点了点桌上的文书,“所以你写还是不写?”

云枝当然要写。

不管爹爹是不是谎报,她始终相信爹爹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她不会去质疑爹爹的公务。爹爹的口碑云县哪个不说好?那就证明爹爹做的事没错。

这匪说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但也不无道理。所以这案得尽快了结,结案之后就不会有人再关注这件事了。

素手慢慢拿过案卷。

翻了翻。

从娄顺的弹劾,到爹爹上报匪情的折子,再到这次被袭之后的损失,云枝翻到最后,杏眼喷火的瞪了对面一眼,都是因为这个匪!

对面却一脸坦荡,仿佛做坏事的不是他。

云枝强忍着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也无法改变。她能力有限,在扶风山上她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她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保全她们云府。

“……这次的事真的能掩盖住之前的?”

陆离好心给她分析,“若真要查云县是否有匪情,势必会一年一年往回查,一查这次是真的,谁还会去管之前的事?再说上面查匪情,也是让上报各类损失证明匪情的真实性,今年的证据呈上去,谁都不会质疑这事的真假。”

原来是这样。

云枝听完,不再犹豫,拿过了桌上空白的折子。

显然是要开始写了。

陆离见状,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云枝倒也不客气,写字肯定要坐着写啊。不然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一点都不合适。

曲腿,可小屁股刚挨着木椅,她突然又直愣愣的站了起来。

脸颊都有些红。

陆离瞧她举止反常,“怎么了?”

“有些,有些烫。”

许是他刚才一直坐在这里,导致锦缎坐垫上,还有余温。温度其实不高,但就是让云枝感觉有些烫人。

就像,就像他身上的温度一样。

所以云枝坐在上面,总感觉与他肌肤相贴一样。

她才不要。

“我想,换新的垫子。”

狭眸深沉,

“怎么,你在嫌弃我?”

“我没有。”

“那你为何要换新的?”

他坐过的不要坐,不是嫌弃是什么?

之前在山上也是,嫌弃他洗过的水。

他知道她养得娇,什么都要用新的,但这不是她嫌弃他的理由。

现在都这么嫌弃,那以后躺一个被窝,是不是还嫌弃他不让他碰?

“……你这个是烫的。”他到底懂不懂啊。

“有什么关系?”

皓齿轻咬下嘴唇瓣,如殷红的花瓣在指尖捻摩,云枝哪里说得出口。嘴唇翕动,半晌才糯了一句,

“反正,反正就是要换新的。”

陆离直接走了过来,而后坐回了椅上,

“那你直接做本官腿上,”他拂了拂绣着云纹的衣摆,“这是新的,今早刚换的新衣。”

“你!”云枝恼得溜圆了眼,“你不知羞!”

哪个要坐他腿上?!

他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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