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夺兄妻》 · 三紫熹 · 2026-07-28
谢月臣没了筷子,端着碗一动不动。
昔日那双美而冷冽的凤眸此刻紧闭着,再也看不见那些幽深复杂的色彩。
他分明是饿极了,但没有筷子,即便端着食物也不会用手去抓。
如此看来,分明又不像是失了神志的人。
白雪菡疑心更甚,站起来转身就走。
他听见脚步声远去,却也没任何反应,仍旧呆坐在原地。
白雪菡回了住处,料想他若是装的,必定还有下一步举措。
谁知又煎熬了一夜,倒还是她先忍不住,天蒙蒙亮,又往那破庙去了。
谢月臣睡在原地,身上盖着她送来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吓人。
再看边上……昨日的饭确实没再动过,药却是喝了。
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清醒,还是痴傻。
白雪菡神态变幻莫测,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将带来的食物连同筷子摆出来,换走那馊掉的饭。
谢月臣似乎听到动静,忽然翻身坐起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他面对着她,因为看不见,所以脸上的防备之色更深。
白雪菡见状,心中升腾起一阵愧疚之感。
他……他与她之间虽有怨结,到底没有真正的深仇大恨,何况谢月臣也曾经救过她的命。
即便他此刻是在装,身上的伤和眼睛里的毒也是货真价实的。
究竟没必要为难一个落魄的人。
“吃饭了。”
她抓住他的手,指引他摸到饭碗。
谢月臣怔了怔,蓦地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白雪菡不知所以,连忙跟上去。
只见他拿着昨天那只药碗,一路摸着石像和大树走到河边,将碗清洗干净。
白雪菡还没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忽又见他盛了一碗水,走到草丛边上开始洗漱。
她愣了一下。
谢月臣洗漱完,又慢慢摸着周围的东西走回庙里,不知该不该夸他认东西快。
这回没等白雪菡指引,他便自己找到了饭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她秀眉微微蹙着,在他面前坐下。
半晌,他终于用完了饭,将筷子放好。
“你……是谁?”
他声音低沉,若非带着几分疑惑,真让白雪菡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许是她沉默得太久,谢月臣又道:“我是谁?”
“你是——”那三个字在她唇边戛然而止。
白雪菡见他虽糊涂,行事却与常人无异,只怕他知晓了真实姓名,要惹出祸端。
“我不认得你,我是在河边捡到你的。”
谢月臣听罢,仍旧呆滞地对着她的方向,也不知听没听懂。
正当白雪菡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又道:“你认得我……”
“你……叫过我,我有名字的。”他似乎不习惯说这么多话,顿了顿。
白雪菡动作一滞,垂眸道:“你记错了。”
谢月臣脸上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他从前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轻易将情绪挂在脸上。
白雪菡继续往外走,低声道:“你的伤若没有大碍,可自行离去。”
“你……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谢月臣倏地站起来,摸着石像向她走来,他动作太急,不小心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白雪菡忙伸手扶住他,二人跌坐在地。
他碰到她,忽然安静下来。
“你是谁?”
谢月臣忽然扬起脸,慌乱用手摸着她的肩膀,一路抚到脸上,似乎想要辨认模样。
白雪菡浑身一震,下意识推开他。
谢月臣愣了愣,迷茫道:“对……对不起,我并非……”
白雪菡看得出,他似乎意识到这样对一个女子是失礼的,却又不知道这些观念从何而来。
“不打紧……”她僵硬道。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白雪菡实在见不得那张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前天喂药时,自己是怎么使他服贴下来的——便拿出油纸包,里面还有几颗蜜饯果子。
她将纸包塞到谢月臣手中。
“给你吧。”
谢月臣愣了半晌,摸索着放了一颗进嘴里,很快,他便发现这是前两天尝过的味道,平静下来。
白雪菡刚松了一口气,忽见他神色微微一变。
“雪……”谢月臣忽然剑眉紧拧,痛苦地低吼了一声,纸包落到地上。
白雪菡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他用力抱着自己的头,倒在地上,额角青筋暴起,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哪里痛吗?”白雪菡手忙脚乱,想要掰开他的手看看。
奈何谢月臣力气太大,她根本扯不动。
谢月臣低吼着,俊秀的面孔狰狞起来,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白雪菡急得捶地:“究竟怎么了?难道这果子……”
“头……头痛……”
“头痛?”她拼命按住他,试图察看他后脑的伤,“你先别动,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痛……”谢月臣痛苦地低吟,“想不起来了……痛……”
白雪菡好不容易按住他,伸手一摸,后脑的伤口并没有裂。
难道是他中的毒又发作了?
她当即想去找大夫,又被他紧紧抱住。
谢月臣似乎把她当作了软枕,用力箍着她的腰,试图缓解痛苦。
她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又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雪菡急得不行,俯身在他唇边细听。
“雪儿……”
她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谢月臣却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松开她,仍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
白雪菡像见了鬼似的,嚯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谢月臣?”
半晌,不知是他折腾累了,还是头终于不痛了。
谢月臣安静下来,躺在地上满头冷汗地喘息着,脸色还有些痛苦。
白雪菡试探着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倒是没有发热。
“你……你想起来了?”她颤声道。
“果子甜……很甜……”谢月臣低声道,“是雪儿……”
白雪菡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但他忽然又怔了一下:“雪儿……是谁?”
说罢,谢月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微微皱眉,又抱着脑袋低吟起来:“痛……”
白雪菡鼻尖一酸,哑声道:“痛就不要想了,不重要。”
谢月臣置若罔闻:“是谁……”
他这般模样,白雪菡也不敢随意丢下,只好将他的脸包起来,直接带去东城郊寻那个老大夫。
谢月臣发作过一回,终于平静下来,也不知为何,倒是老老实实地被她牵着走。
那大夫给他把了脉,因说道:“没有什么大碍,还是老毛病。他体内的毒暂时要不了命,但会使人双目失明,神志不清,渐渐地便形同痴儿……如今便是那毒性在慢慢地发作。”
“大夫,此毒你当真解不了吗?”
“若是华佗再世,兴许还有些希望。”
白雪菡心里即使早有准备,听了这话,也不免眼前一黑。
那大夫又给他们开了些安神止痛用的药,便打发人走了。
她买了些吃的,带着谢月臣回了庙里,一边熬药,一边盯着他吃了东西。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恨你?”
正想着,忽然眼前多了个烧饼。
谢月臣用油纸捧着,递过来,险些撞到她脸上。
“……做什么?”
“给你吃。”
白雪菡一怔,低下头:“你吃吧,原本就是买给你的。”
“你没吃东西。”
“谁说的?”白雪菡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随口道,“你又看不见。”
谢月臣皱眉道:“我知道。”
她不禁看过去。
他睫毛浓密低垂,在眼下扫出两片阴影,面容苍白俊秀。
比起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似乎终于多了几分可望可即的人味儿。
然而白雪菡见他如此,非但不觉解气,心里反倒说不出的苦闷。
“你吃……”谢月臣见她迟迟不答,摸索着拉过她的手,将烧饼塞给她,“你吃吧,雪儿……”
白雪菡被这称呼震得跳起来,烧饼掉在地上。
谢月臣一愣,在地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烧饼,满面愧色:“脏了,对不起。”
“你方才叫我什么?”
谢月臣闻言,微微露出笑意:“雪儿。”
“你……你想起来什么了?”白雪菡惊疑不定,颤声道,“你是装的是不是?”
听见她这话,谢月臣却似乎确定了什么,激动道:“是你,你是雪儿……”
他站起来正要伸手,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拿着烧饼,手很脏……面色又沉下来。
白雪菡眼见他神情变幻万千。
但那呆站着的模样,又绝非昔日谢月臣会有的。
她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扶着他坐下来。
谢月臣一被她触碰到,身体便微微僵硬,呼吸都急促起来。
白雪菡只以为他是不喜欢与人接触,立即松开手,低声道:“你为何觉得我是……雪儿?”
她的手刚离开,谢月臣的情绪就变得低落。
但听见她温声细语地说话,他又不禁笑了笑,待要回答,忽然顿住,反复思索。
“因为……”谢月臣低下头,小声说着什么。
白雪菡没听清,更被他的神情弄得一头雾水:“什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月臣苍白的面孔上竟泛起淡淡潮红。
他没继续重复方才那句话,只哑声道:“我就是知道……”
白雪菡没再追问,讷讷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谢月臣一顿,摇了摇头。
“你记得你的名字吗?”
“不。”
“你……你是怎么受伤的?”
“……”
白雪菡叹道:“那你还记得些什么?你说我是雪儿,那雪儿跟你是什么关系?”
谢月臣怔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努力回想,但没过多久,他脸上又浮现出痛苦之色,伸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白雪菡忙抓住他的胳膊,“别想了。”
“雪儿……就是雪儿。”
“……嗯。”
“雪儿是我的……我不记得了,”谢月臣痛苦道,“为什么?”
白雪菡见状,心中也不好受。
她别过头,静静看着那药炉下跳动的火焰,低声道:“忘了也好。”
“妹妹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是有什么事吗?”
白雪菡被这声音唤醒,见谢旭章盯着自己,愣了愣。
“没……没什么。”她喃喃道。
“若有心事,千万别瞒着我。”
他这样说着,白雪菡倒确实想起一件事:“谢大哥,我有些担心我以前的下人,如今谢家……却不知她们被卖到了何处。”
谢旭章一怔,旋即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原来是担心这个,这样吧,我托人打听打听。”
白雪菡点头。
其实她私底下也写了信,让各处田庄铺子的人留意些,芸儿也回了信,说自己会去京城亲自打探消息。
无论如何,总要知道福双的下落才好。
“家生奴才恐怕都被卖干净了,不过……倘若是之前跟着你的管家媳妇,或许有机会留在母亲身边,只是不知……”
不知圣上是否开恩,准许他们留几个下人伺候。
白雪菡见他神色,心知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忙道:“谢大哥,我又想吃你上回做的那道炒芦蒿了,一会儿再做些可好?”
谢旭章听她说喜欢,登时又笑了:“那我买菜去。”
“我去吧,你在家里温书,明儿不是还要去学堂吗?”
说着,白雪菡推门出去,临走前又对他笑了笑。
谢旭章心情好起来,安心在书房用功,等她买东西回来。
白雪菡出了门,却不急着往菜市去,而是在街边买了点吃的,便先去了郊外。
一进庙里,便听见一阵悦耳悠扬的曲声。
白雪菡顿了顿,往里走去,只见谢月臣坐在后门边上,手拿竹叶,缓缓吹奏着。
她从前甚少见他对音律表现出兴趣,如今也不知是转了性,还是实在闲着没事做。
“咳——”谢月臣听见她的声音,立即转回头,扶着竹杖摸索过来。
他如今听声辨位的能力是越发好了,没走几步就到了白雪菡跟前。
“雪儿。”
秀挺的面孔上露出笑容,原本疏冷的薄唇,此刻弯出的弧度却略显笨拙。
白雪菡却没搭理他,将吃食放在案上,扫视了周围几眼。
谢月臣听她的话,摸黑将此处打扫了一遍,原本落满尘灰的地方,此刻变得干干净净,竟全然没了当初的模样。
这竟是一个盲人能做到的事,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惊讶。
谢月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动道:“都……擦过了。”
他将手背到身后。
白雪菡见状,硬是扯着他把两只胳膊露出来。
她这才留意到,他手心里擦伤得厉害,都结痂了,额头上也不知何时红肿了一块……
想是打扫时不小心碰到的。
曾经何等风光得意的人,如今却连做些小事,都会弄伤自己。
她秀眉紧蹙,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谢月臣没听见她开口,忙缩回手,又摸着边上一块石墩子,用衣角擦了又擦:“坐。”
白雪菡没动:“这两天我没来,你饿肚子没有?”
他微微一愣,摇头道:“没饿。”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虽说临走前,也留了些干粮,但依谢月臣的饭量,一天就该吃完了。
自然……她也并非有意饿着这傻子。
实在是昨日谢旭章发病,把她吓得不轻,陪着他在医馆里待了一天。
谢月臣走到石像后,掏出她留在这儿的食盒,献宝似的打开给白雪菡看。
“这是,我挣的。”
里头是三个烙饼,看起来硬邦邦的。
若换作从前,谢月臣准保不会多看这些东西一眼。
白雪菡张了张口:“你挣的?”
谢月臣又露出微笑,点头道:“我帮忙,换的。”
他说话没头没尾,听得白雪菡云里雾里,又问了几句。
原来昨天谢月臣饿得受不了了,跑出去找东西吃,恰巧遇上准备进城卖艺的一伙人。
他们把谢月臣带上,让他坐在边上捧着碗收钱。
可想而知,一个瞎了眼的俊俏郎君,即使什么也不会,照样有人围过来看。
“很多钱……他们拿走了,用这个跟我换,”话及此处,谢月臣忽然皱了皱眉,脸色冷下来,“他们想摸我的脸,被我打跑了。”
他面孔一沉,便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模样,周身弥漫着冰冷气息,叫人望之生寒。
但很快,谢月臣又恢复了呆滞的模样。
他将食盒递给她,如同捧着什么珍宝:“这个好吃的,留给雪儿的。”
谁知白雪菡听了这番话,早已变色,蓦地打翻他手中的食盒:“谁让你去做这些事的!”
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尽管知道他如今心智不全,可……可她还是没办法将谢月臣与“卖艺乞讨”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谢月臣微微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谁的话你都听!让你去做乞丐你也去?”白雪菡厉声道,“你还有没半点尊严!你……你这样,还不如……”
一语未了,便见谢月臣脸色发白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忽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
如今他是个神志不清的瞎子,连寻常人的认知都没有,跟他谈什么自尊?
沉默半晌。
“对不起……”谢月臣道,“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蹲下来,将翻倒的食盒收拾好,摸到那几张烙饼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谢月臣声音喑哑,语气里带着慌乱:“我想留给雪儿吃……我以为,雪儿会高兴。”
“往后不会了……我不出去了,我,听话。”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白雪菡靠在柱子上,轻轻喘息着,低声道:“你不是谢月臣……”
谢月臣岂会像这般……
若他清醒时发现自己这般情态,只怕情愿死了。
“我得回去了,饭食在这儿,你自己吃吧。”
白雪菡走了几步,便听见竹杖匆匆敲击地面的声音。
谢月臣竟跟了过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快回去。”
“雪儿,生气了。”
“……没有。”
谢月臣小心翼翼地走近,抓住她的衣角:“雪儿别生气,我会听话……会听话。”
白雪菡只得道:“你要是再跟着我,我真要生气了。”
她扯了扯胳膊,谢月臣忙松开手:“我不跟……不跟。”
“回去吧,饭食要凉了。”白雪菡耐着性子道。
谢月臣呆滞地站着,舍不得离开。
“还有什么事?”
“想跟雪儿……一起走。”
白雪菡当即道:“不行。”
谢月臣闻言,失落道:“见不到你。”
他又凑近了些,高大的身躯几乎将白雪菡环住。
熟悉的淡淡冷香扑鼻而来,白雪菡浑身一僵,下意识推开他。
谢月臣没站稳,重重摔在地上,那声音几乎将她吓了一跳,白雪菡犹豫道:“你……没事吧?”
谢月臣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神情有些受伤。
白雪菡细思片刻。
他如今前尘尽忘,瞎了眼睛又心智不全,所认识的唯有自己一个,难免会不安。
她是不是不该对一个傻子太苛责?
只是……白雪菡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见到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她又没办法不怨恨。
谢月臣,你要么死要么活,这样半死不活的,又是什么新的花招……
白雪菡用力闭了闭眼:“我明日还会来的。”
谢月臣听了这话,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露出笑容。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冷下来:“但你要听话,不许到处乱跑。”
他用力点头:“我听,雪儿的话我听。”
白雪菡再也看不下去,匆忙抬脚走了出去。
谢月臣还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缓缓呼吸着,似乎在嗅着什么香气。
“雪儿……”他呆呆念叨着。
如今,他脑海中实是混沌一片,全然不知自己所思所想是何缘故。
只模糊记得雪儿,雪儿是何人?为何生气,为何不来看他?他也想不明白,一想……便觉得头痛欲裂。
谢月臣摸索着走回去,坐下来慢慢吃着白雪菡送来的食物。
想到这是雪儿给他的,雪儿来看他了,雪儿还说明天还会来……他唇边便露出淡淡笑意,心中甜蜜非常。
白雪菡带着芦蒿回去时,谢旭章已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她微微一愣,取来披风搭在他身上,却不想他当即便醒了。
“妹妹回来了?”
“谢大哥,你困了就歇着吧,晚上我来下厨。”
谢旭章立即站起来,笑道:“不过是看书久了,有些发昏,妹妹坐着吧,我这便去做菜。”
白雪菡还要说话,忽然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幸而谢旭章还没走开,稳稳将她接住。
“妹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谢旭章脸色一变。
白雪菡摇摇头:“这几日……有时会头晕,该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谢旭章扶着她到榻边坐下:“你一定是太累了,陪着我四处奔波求医,往后不要跟着我去医馆了,只在家里等我便好。”
白雪菡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身子的事非同小可。”
她拗不过谢旭章,只好躺到榻上小憩片刻,等他待会儿送饭过来。
白雪菡看着窗外的落霞,心中却有些纳闷。
她虽生得纤柔,却并非体弱之人,难道当真是近日忙于这两兄弟的事,太累了?
可说到底,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送送饭,找找大夫……也没觉得累。
白雪菡心知自己绝没有这般柔弱,究竟为何近日总是头晕?
恐怕她也得去看看大夫才是。
谢旭章很快便做好了饭,端过来与她同吃,白雪菡笑他没规矩,看着半点不像从前的公子模样。
谢旭章乐在其中:“我愿与妹妹做一对寻常夫妻……”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看了看白雪菡,连声道不是,后悔冒犯了她。
白雪菡耳根微微泛红,不知该说些什么,为难地低下头。
谢旭章见状,心中大为激动,只是克制着不敢表露出来,连连给她添汤盛饭。
白雪菡忙道:“够了,谢大哥,我吃不下了。”
他腼腆地笑了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好。”
饭毕,谢旭章便去收拾碗筷,打扫厨房。
白雪菡不知为何,用过饭竟更觉头晕眼花,喝了几口茶水,便微微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