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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每日秒杀,可我真不想修仙》 · 黑的蚂蚁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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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子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人命关天,恶徒行凶,焚屋掳人,按秦律,当处以极刑。”

“他们竟敢如此渎职?”

吕雉闻言,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流,声音充满了绝望与无奈。

“恩公…我们何尝没有去县衙鸣鼓喊冤?”

“可…可那恶霸被拘押不到一日,便…便被放了出來!”

“后来才听街坊暗中告知,那恶霸的堂姐,乃是…乃是泗水郡郡守新纳的宠妾……”

“沛县隶属泗水郡,县尊大人…他,他如何敢得罪郡守大人?”

“只能…只能敷衍了事。”

“郡守宠妾的堂弟?”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不屑。

“好,很好,好一个官官相护,好一个秦吏风骨!!!”

区区一个郡守妾室的亲戚,就敢如此横行乡里,逼死人命,甚至让一地县令罔顾国法!

那这泗水郡郡守本人,又该是如何的无法无天?!

这大秦的律法,在这些蛀虫眼中,难道真成了一纸空文?!

他看向眼前哭得几乎晕厥的吕氏姐妹。

她们父亲惨死,家园被焚,自身更是被迫如同乞丐般流亡千里,这其中绝望,可想而知。

“不必再哭了。”

赢子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令人安心的力量。

“此事,本公子管了。”

吕雉和吕素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赢子夜,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却又带着一丝惶恐。

“恩公…那郡守势大…”

“势大?”

赢子夜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带着无上的威严和冷蔑。

“在这里,还没有比本公子‘势’更大的人。”

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令。

“赵弋苍!”

“卑职在!”

车驾外的赵弋苍沉声应道。

“改变行程,暂不回咸阳,车队转向,先行前往沛县!”

“诺!”

赵弋苍毫无迟疑,立刻传令。

赢子夜目光扫过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吕氏姐妹,对身旁的少司命道:“劳烦夫人带她们下去,沐浴更衣,妥善安置,一同上路。”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吕雉和吕素喜极而泣,再次跪地重重磕头,几乎语无伦次。

车驾缓缓转向,朝着沛县的方向驶去。

赢子夜坐回车内,闭上双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沛县的官吏,这泗水郡的郡守,究竟有多大的胆子,敢在大秦的天下,如此践踏律法,草菅人命!

正好,新账旧账,或许可以一并清算。

第254章 恶霸?本公子倒要看看多恶!

数日之后。

沛县。

这座经历了瘟疫洗礼后又添新伤的县城,表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实则暗流涌动。

赢子夜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

而是乔装成寻常富商队伍,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入城后。

赢子夜便让吕雉、吕素两姐妹先行返回那已被焚毁过半的旧宅,并派了人手协助她们收敛吕公遗骸,操办丧事。

少司命则受命跟随,于身边守护,以防不测。

而赢子夜自己,则带着赵弋苍及数名气息内敛的护卫,径直来到了沛县县衙。

县衙门口值守的差役见来人气质不凡,身后随从皆非善类,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不多时。

沛县县令连同县丞、县尉等一众官吏,连滚爬爬地迎了出来。

个个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们早已接到信报,知晓这位六公子正在返回咸阳的路上,却万万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沛县这小小地方!

“下…下官参见公子!不知公子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县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身后众官吏也呼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赢子夜看都未看他们,径直走入县衙大堂,拂衣在那原本属于县令的主位之上坐下。

赵弋苍如铁塔般立在他身侧,冰冷的目光扫过堂下跪伏的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本公子途经此地,听闻了一桩案子。”

赢子夜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却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官吏的心头。

“吕文吕公,被恶徒鬻毆致死,纵火焚屋,意图掳其女。”

“此事,你等可知?”

县令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瘫软在地,连忙磕头道。

“回…回公子,此案…此案下官知晓。”

“那人确是与吕公发生了口角,失手…失手将其推倒,致其…致其不幸亡故…并非故意鬻毆啊公子!”

“下官已依律判罚其赔偿吕家损失,并…并判其流放北疆服徭役十年……”

“失手?”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依律?赔偿?流放?”

他每问一句,堂下的温度便降低一分。

“本公子怎么听说,那恶霸及其党羽,在你这县衙大牢里,只待了一夜,便被完好无损地放了出去?”

“至今仍在沛县地界逍遥法外?”

“这,也是依的哪一条秦律?”

“噗通!”

县令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磕头如捣蒜!!

“公子明鉴!公子明鉴啊!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那人他…他…”

“他有个堂姐,是泗水郡守的宠妾。”

“是吗?”

赢子夜替他说了下去,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县令顿时语塞,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磕头求饶的声音。

“好一个迫不得已!好一个泗水郡守!!!”

赢子夜猛地一拍惊堂木!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无上威严,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所有官吏肝胆俱裂!

“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却罔顾国法,徇私舞弊,纵凶杀人!”

“致使百姓申冤无门,流离失所!”

“你这官,当到头了!!!”

“赵弋苍!”

“卑职在!”

“将此渎职枉法之蠢虫,给本公子拿下!革去官职,打入死牢!”

“一应党羽,全部收监,严加审讯!”

“诺!”

赵弋苍大手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护卫立刻上前,如同抓小鸡般将瘫软的县令及其亲信官吏全部锁拿拖下!

哀嚎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赢子夜面沉如水,正要继续下令彻查郡守,忽听堂外一名暗河精锐快步走入,低声禀报。

“主上,刚收到少司命夫人传来的讯息,有一伙地痞恶霸,约十余人,手持棍棒,正闯入吕家旧宅,意图不轨!”

赢子夜眼中寒芒骤然爆射!

他刚刚拿下县令,这边恶霸就立刻上门?

是巧合?

还是那郡守那边收到了风声,狗急跳墙,想要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好!很好!”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意。

“本公子倒要亲自去看看,这沛县的恶霸,究竟能恶到什么程度!”

“走!”

他一步踏出,身影已至堂外。

赵弋苍及一众护卫立刻紧随其后,煞气腾腾地直扑吕家旧宅方向!

沛县的天,今日注定要变一变了!

……

吕家旧宅后的荒地上。

一座新坟刚刚垒起,泥土尚新。

吕雉和吕素一身孝服,跪在坟前,悲声痛哭,烧着纸钱。

少司命静立一旁,紫纱拂动,清冷的眸子扫视着四周,如同无声的守护者。

就在这悲戚的氛围中,一阵嚣张的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妈的!果然躲回这破地方了!”

“两个小娘皮,害得爷爷们好找!还敢给你那死鬼老爹下葬?”

“哟?这还多了个穿紫衣服的?虽然遮着脸,看身段也是个极品!”

“兄弟们,今天有福了!一并带回去!”

以那恶霸为首的十余名地痞,手持棍棒刀斧,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他们显然没把眼前三个女子放在眼里,目光猥琐地在吕氏姐妹和少司命身上来回扫视,气焰嚣张至极。

吕雉和吕素吓得脸色惨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恐惧。

少司命紫眸之中,瞬间凝结起一层冰寒刺骨的杀意。

这些污言秽语,这些肮脏的目光,让她感到了极度的厌恶!

但她并未立刻下杀手。

杀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就在一名恶霸狞笑着伸手抓向吕素肩膀的瞬间。

少司命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动作!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骨骼被强行错位扭断的脆响,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出来!

那名伸手的恶霸,双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白森森的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他惨叫着滚倒在地!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少司命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恶霸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闪现,都必然伴随着骨骼错位的恐怖声响和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有的腿骨被从关节处硬生生踹断,小腿扭曲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有的肩胛骨被整个捏碎,胳膊软塌塌地垂落!

有的下巴被卸掉,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有的脖颈被巧妙力道击打,虽未断,却歪向一边,再也正不回来!

她避开了所有要害,专攻四肢关节和让人极端痛苦的部位!

手法精准、冷酷、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残忍!

短短几个呼吸间!

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十余名恶霸,已然全部躺倒在地。

四肢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着,如同被顽童胡乱拆坏的木偶,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和呻吟!

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连爬都爬不起来!

吕雉和吕素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记了哭泣。

少司命则已回到原处,紫衣之上纤尘不染,仿佛从未动过。

只有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地上那群“人彘”,如同看一堆垃圾。

恰逢此时。

赢子夜带着赵弋苍等人赶到了。

看着满地扭曲哀嚎的恶霸,赢子夜眼神毫无波动,只是对少司命微微颔首。

吕雉见到赢子夜,如同见到了主心骨,猛地从地上站起,眼中燃烧着仇恨的凶焰!!

她从一个死去的地痞身边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刀,就要朝着地上惨叫的恶霸心口刺去!

“狗贼!偿我父命来!”

赢子夜却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劲托住了她的手腕。

“现在杀他,太便宜他了。”

赢子夜声音冰冷:“也脏了你的手。”

吕雉抬头,眼中含泪,带着不甘和疑惑。

“放心。”

赢子夜的目光扫过地上所有恶霸,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威严和杀意。

“牵扯进此事的所有人,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

“他们会得到应有的审判和惩罚,而不是痛快的死亡。”

吕雉看着赢子夜那深邃冰冷的眼眸,手中的短刀缓缓垂下……

她对着父亲的新坟,再次重重跪下,失声痛哭!

那哭声中有悲伤,有委屈,也有大仇即将得报的宣泄。

赢子夜对赵弋苍吩咐道:“把这些废物拖下去,分开严加审讯!”

“把他们做过的所有恶事,尤其是与郡守府的勾结,一五一十,全部给本公子撬出来!”

“再派一队精干人手,立刻前往泗水郡郡守府,给我查!”

“把他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草菅人命的所有证据,都挖出来!记住,要快,要隐秘!”

“诺!”

赵弋苍领命,眼中闪过厉芒,立刻指挥手下如狼似虎地扑向地上那些哀嚎的恶霸。

第255章 点军备马,前往泗水郡城!

翌日。

沛县临时征用的官署内,气氛肃杀。

赢子夜端坐于上,面无表情地听着赵弋苍的禀报。

地上,跪着几名昨夜被连夜审讯,已然不成人形的地痞流氓。

他们是那恶霸的心腹,此刻如同烂泥般瘫软,有问必答,只求速死。

赵弋苍手中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声音冷硬如铁。

“主上,据这些渣滓交代,以及我们连夜搜查恶霸窝点所得的账本、信件印证。”

“那泗水郡守曹禺,绝非仅仅纵容亲戚行凶这般简单!”

“这恶霸在沛县乃至周边地区之所以能如此肆无忌惮,强占田产、逼良为娼、私设刑狱,皆因每年向曹禺进献巨额贿赂!”

“且其中多有曹禺暗中指示,为其敛财,清除异己!”

赢子夜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微眯。

赵弋苍继续道,语气愈发森寒。

“更甚者,据一名负责往来运送的心腹交代,约一年前,曹禺曾命他暗中组织人手,秘密押送数批物资出境。”

“目的地……疑似百越!”

“嗯?”

赢子夜敲击的动作骤然停止,黑眸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经核对时间及物资清单,那批物资,正是军械!以及本该供应前线将士的粮草!数量巨大!”

“而那时,正是陛下决议南征,我大秦锐士与百越激战正酣之际!”

赵弋苍深吸一口气,说出石破天惊的真相!

“好!好一个泗水郡守!好一个朝廷命官!”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脸上却露出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明面上是治理一方的‘能吏’,暗地里却是蛀空国本的硕鼠!”

“纵容亲属行凶已是罪该万死,竟还敢盗卖军械资敌?!”

“其罪……当夷三族!!!”

滔天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整个官署的温度骤降!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

“禀公子!钟离将军、韩将军、樊将军等人的五千人马已抵达城外!”

赢子夜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

他大步向外走去,玄色披风扬起,带着凛冽的寒风。

“赵弋苍!”

“卑职在!”

“带上所有罪证、账本、人犯!点齐兵马!”

“随本公子,前往泗水郡城!”

“诺!”

赵弋苍轰然应命,眼中燃烧着兴奋与杀意。

很快,沛县城门大开!

赢子夜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身后,是三百杀气腾腾的暗河精锐与夜枭,以及刚刚抵达,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的五千大秦兵甲!

铁蹄铮铮,如同雷鸣,踏碎了沛县清晨的宁静,带着无可抗拒的帝国意志和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径直朝着泗水郡治所方向,滚滚而去!

沿途百姓无不骇然避让。

看着那玄衣公子一马当先,看着那森严的帝国军队,心中皆是惊惧不已。

……

泗水郡城。

郡守府邸深处,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翩跹。

郡守曹禺正享受着美酒佳肴,肥硕的脸上满是惬意与贪婪。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他的心腹师爷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甚至顾不上礼节,声音发颤地急呼。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曹禺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不悦地呵斥道。

“慌什么!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师爷喘着粗气,也顾不得许多,压低声音急促道。

“沛县…沛县传来急报!六…六公子赢子夜亲临沛县!已经拿下了县令,还…还把咱小舅子等人全都抓了!”

“严刑拷打,据说…据说已经招供了!”

“什么?!”

曹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因惊恐而剧烈抖动。

“赢子夜?!他…他不是在南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沛县来?!”

“那帮废物!都招供了什么?!”

师爷哭丧着脸。

“具体招供了什么还不清楚,但…但沛县那边眼线说,公子雷霆震怒,已经拿到了许多账本和书信。”

“而且…而且公子的车驾已经转向,正朝着我们郡城来了!带着大军!”

“大军?!”

曹禺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

贪墨巨额税银,纵容姬妾堂弟为非作歹,甚至…甚至盗卖军械粮草给百越!

任何一条都足够他死上十次!

更何况是数罪并罚!

若是落在以冷酷无情著称的赢子夜手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场,千刀万剐的场景!

“不…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曹禺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和疯狂,他猛地抓住师爷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快!快去传令!关闭四门!所有城门全部关闭!”

师爷一愣。

“关闭城门?大人,这…以何理由?那可是六公子…”

“理由?!”

曹禺歇斯底里地低吼。

“就说有大批山匪伪装成秦军,意图入城劫掠!”

“对!就是这样!快去!让城防军全部上城墙,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城!”

“谁敢擅开,格杀勿论!”

师爷吓得魂飞魄散。

“大人…这…这可是对抗王师啊!这是死罪…”

“现在不反抗也是死罪!”

曹禺面目狰狞。

“按我说的去做!”

“另外,你立刻去把我们养的那些死士都召集起来,分散到城中各处!”

“一旦…一旦城破,或者赢子夜强行入城,就让他们在城中制造混乱!放火!杀人!”

“就说…就说那是山匪的内应干的!把水搅浑!”

师爷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觉得这位郡守大人已经疯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曹禺一脚踹在师爷身上。

“不想一起死就照做!”

师爷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这简直是螳臂当车,但此刻他已没有选择。

看着师爷离去,曹禺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更深的恐惧和狡黠取代。

他根本就没指望能挡住赢子夜和大军!

这么做,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他立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房间里乱转,飞快地打开密室,将早已准备好的钱财、地契疯狂地塞进几个包裹里。

“对抗?傻子才对抗!”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狠毒之色。

“让你们去送死,替老子拖住他们!老子才有时间从密道溜走…”

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一条直通城外的隐秘地道。

只要逃出去,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很快,他背起沉重的包裹,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这奢华的府邸,毫不犹豫地钻入了书架后的黑暗密道之中。

郡守府外,关闭城门的命令已下,整个郡城瞬间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之中。

而这一切,都成了他曹禺逃命的烟雾弹。

第256章 破城!

夜色如墨。

泗水郡城那高大的城墙在火把的映照下,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透着一种不祥的死寂。

赢子夜率领的五千兵甲以及暗河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无声地停驻在城外一箭之地。

森冷的甲胄反射着幽光,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城头那些奉命守城的郡兵喘不过气,个个面色惶恐,手脚发软。

赵弋苍策马出列,运足内力,声音如同滚雷般炸响在城墙上空!

“城外乃大秦六公子赢子夜殿下驾临!”

“速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城头上一阵骚动,一名看似城防校尉的人探出头来,声音因恐惧而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喊道。

“奉…奉郡守大人令!近日有大批山匪乔装官军,四处劫掠!”

“为保郡城安危,无…无郡守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请…请公子殿下恕罪!”

“山匪?”

马背上的赢子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这种拙劣的借口,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本公子再问最后一次。”

赢子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城士卒的耳中,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

“开,还是不开?”

城头上沉寂了片刻。

忽然,一支弩箭竟从垛口后哆哆嗦嗦地射了出来!

虽然毫无准头,软绵绵地落在离赢子夜很远的地上,但这无疑是一种挑衅和回答!

“冥顽不灵。”

赢子夜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杀意凛然。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下令。

赵弋苍已然会意,猛地拔出战刀,向前一挥!!!

“攻城!”

一声令下,如同惊雷炸响!

五千兵甲并未立刻冲锋,而是从中迅速分出数百名早已准备好的锐士。

他们扛着简易却坚固的攻城梯,如同矫健的猎豹,顶着零星的箭矢,飞速冲向城墙!

与此同时!

数名暗河高手如同鬼魅般贴近城墙根,施展壁虎游墙之功,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城头上的郡兵何曾见过这等精锐?

他们本就士气低落,被上官强令守城,此刻见秦军真的发动攻击,而且如此迅猛,顿时乱作一团!

射出的箭矢歪歪斜斜,扔下的滚木礌石也毫无章法!

“挡住!快挡住!”

那名校尉惊恐地大叫,但已无人听他的。

几乎是眨眼之间,暗河高手已然跃上城头,刀光闪动,血花飞溅,瞬间清理出一片区域!!

下方的攻城锐士也将梯子架稳,如潮水般向上涌来!

而城门处的抵抗更为微弱。

城内似乎早有暗应,似乎是被曹禺抛弃的士兵心生不满,竟然从内部传来了喊杀声和撞击城门的声音!

“轰隆!!”

一声巨响,那看似坚固的城门,竟被从内部生生撞开!

“城门已破!全军冲锋!”

赵弋苍怒吼一声,一马当先!

五千兵甲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泗水郡城!

那些守城的郡兵见大势已去,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几乎未能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赢子夜则在钟离昧、韩信、樊哙等人的簇拥下,策马缓缓入城,目光冷冽地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和跪伏在地的降兵。

“控制四门,接管府库,安抚百姓,遇有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他连续下令,声音稳定而高效。

“赵弋苍,带人去郡守府!拿下曹禺!”

“诺!”

然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赵弋苍便脸色难看地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主上!郡守府已空!曹禺不见踪影!”

“经审讯其府中仆役,言其午后便未曾露面,书房内有匆忙收拾的痕迹,疑似…早已逃窜!”

赢子夜眼神骤然一寒!

跑了?

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关闭城门,恐怕就是为了给他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赢子夜冷声道。

“他定然还未逃远!钟离昧、韩信、樊哙,尔等封锁泗水郡通往外界的所有要道!许进不许出!”

“再派暗河精锐,循着所有可能的方向追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众人齐声领命,立刻转身安排,一道道命令如同水银泻地般传达下去。

赢子夜坐于马背之上,望着这座因郡守逃亡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城池,眼中寒光闪烁。

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倒要看看你这蛀虫,能逃到哪里去!

……

泗水郡城外数十里,一处荒僻的山林小径。

夜色浓重,只有微弱星光勉强穿透枝叶。

郡守曹禺背着沉重的包裹,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早已没了往日肥硕官员的半点威风。

他时不时惊恐地回头望向郡城的方向,虽然早已看不到城池轮廓,但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隐约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快了…快了…只要穿过这片林子,就能到约定地点…就能活了…”

他一边艰难跋涉,一边喃喃自语。

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侥幸逃生的狂喜!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机立断,用全城人的性命给自己换来了这条生路!

然而,就在他稍微放松警惕,靠着一棵大树喘息时。

身旁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树干中分离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来人全身都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毫不反光的利剑。

曹禺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包裹散开,钱财细软滚落一地,他却顾不上去捡。

“你…你是谁?!”

他声音尖厉,充满了恐惧。

“是…是来接应我的人吗?”

“快!快带我走!赢子夜的人马上就要追来了!”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在微弱的星光下,凝聚着一点死亡的寒芒。

曹禺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不是接应!

这是灭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语无伦次地哀求道。

“不…不要杀我!我…我有钱!这些都给你!我保证不会泄露任何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

黑衣人依旧沉默,步伐稳定地逼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冰冷。

“你…你是……”

曹禺似乎想喊出某个名字,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就在他名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刹那。

剑光一闪!

快!

快得超出了曹禺视觉能捕捉的极限!

他只觉得脖颈一凉,所有的声音瞬间被切断。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却阻挡不住鲜血如同小溪般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他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恐惧。

最终,重重倒地,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黑衣人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确认其彻底死亡后,还剑入鞘。

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黑暗的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财宝和一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

数道如同猎犬般敏锐的身影追踪至此,正是暗河的精锐追踪者!!

他们立刻发现了地上的尸体和财宝。

“是曹禺!”

一名暗河探子蹲下检查,沉声道。

“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是高手所为。”

“死了有一会儿了。”

另一人仔细勘查周围痕迹,眉头紧锁。

“对方很谨慎,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踪迹,这些财宝也未动,显然目的明确,只为灭口。”

为首的夜枭头目面色凝重。

“看来,他背后的人,下手比我们更快,回去禀报主上吧。”

几人迅速处理了一下现场,带着一丝不甘和凝重,转身朝着郡城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那具企图用全城人性命换取自己生路,最终却仍难逃一死的可笑尸体,在荒山野岭中慢慢变得僵硬……

第257章 既然没头绪,那就把事情闹大!

泗水郡城。

郡守府已被彻底查封。

府库大门洞开。

里面堆积如山的钱财细软、古玩玉器、绫罗绸缎被一箱箱抬出,在院子里清点登记。

其数量之巨,远超一个郡守应有的俸禄和合法收入。

看得周围负责清点的秦军士卒和文吏都目瞪口呆。

而另一间密室中,更是搜出了大量地契、账本以及未来得及完全焚毁的信件。

赵弋苍捧着几份抢救出来,边缘焦黑的账目,脸色铁青地呈给赢子夜。

“主上,除了贪墨税款,纵容恶霸的罪证外,还发现曹禺多年来利用职权,大肆侵吞,强占军屯民田,将产出中饱私囊的铁证!”

“只是…可惜其与朝中某些人往来的一些核心密信,似乎被提前焚毁了,只剩些残片。”

赢子夜坐在原本属于曹禺的位置上,指尖拂过那些记载着触目惊心罪行的账本和地契,面色平静。

唯有那双黑眸深处,寒意愈盛!

“侵吞军屯,动摇国本…真是死不足惜。”

他声音冰冷。

军屯乃帝国强兵固边之策,此人竟敢伸手,其罪远超贪墨。

就在这时,前往追踪曹禺的暗河精锐返回,入内禀报。

“主上,发现曹禺尸首,于城外三十里处荒山,被人一剑封喉,财物散落一旁,未曾取走。”

“凶手手法凌厉,未留痕迹。”

帐内瞬间一静。

赵弋苍怒道:“灭口?!好快的手脚!”

赢子夜闻言,却并未动怒,反而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笑容中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种洞察一切的玩味。

“呵呵…看来,本公子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牢牢地盯着啊。”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从沛县到郡城,我们快,他们更快,总能抢先一步,断尾求生。”

他抬起眼眸,看向赵弋苍和那名暗河头目。

“你们说,这藏在幕后之人,此刻是不是正躲在某个角落里,以为烧了些信件,杀了个弃子,便能高枕无忧,看我的笑话?”

赵弋苍等人低头,不敢接话,但心中皆凛然。

公子这话,分明意有所指,且似乎…并不意外?

“他们既然想看,”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窗外正在被清点的,曹禺搜刮的民脂民膏,声音陡然转冷。

“那便让他们看个够!”

“把这泗水郡的天,捅个窟窿出来!!!”

赵弋苍疑惑抬头。

“主上的意思是?”

赢子夜转身,目光锐利如刀。

“曹禺虽死,但其罪证确凿,罄竹难书!”

“依律,其家产尽数抄没充公,其三族亲属,凡有涉案者,一律下狱论罪!”

“其党羽爪牙,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揪出来,从严从重处置!”

“将曹禺之罪,及其伏诛之事,明发泗水郡及各下属县乡,公告百姓!”

“诺!”

赵弋苍精神一振,这才是公子雷厉风行的风格!

“还有,”

赢子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

“传令下去,本公子不日即将启程,返回咸阳。”

赵弋苍一愣,这就回去了?

他还以为公子要在此地深挖下去。

然而,赢子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和帐内所有暗河精锐都吃了一惊。

“通知沿途各郡县……”

赢子夜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

“凡有冤屈,有状要告,有吏不法者,无论士农工商,无论案件大小,皆可于本公子歇宿的驿站之外,递状申诉!!!”

“本公子,亲自受理!”

“什么?!”

赵弋苍有些震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子巡行,受理民讼?

这…这于礼制不合,更是从未有过先例!

更何况,这等于将沿途所有地方官的政绩隐私都置于阳光之下,会引来多大的反弹和风波?!

“主上!此事万万不可!”

赵弋苍急忙劝谏。

“此举恐引起地方动荡,且…且难免有人诬告,耗费心神,亦容易授人以柄啊!”

赢子夜看着他,目光深邃。

“若是诬告,查实反坐即可。”

“但若真有冤屈呢?若真有如吕公那般,求助无门,反遭迫害的百姓呢?”

他走到那堆搜刮来的财宝前,拿起一锭黄金,语气冰冷。

“曹禺之辈,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就是因为上下勾结,蒙蔽圣听,让百姓有冤无处申!”

“他们以为杀了曹禺,烧了信件,就能捂住盖子?”

“本公子偏要把这盖子彻底掀开!!!”

赢子夜猛地将黄金掷回箱中,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也要看看,那躲在幕后之人,还能不能坐得住!”

“他们不是喜欢在暗处盯着吗?那就给他们搭个更大的戏台!”

赵弋苍看着赢子夜那坚定而冰冷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公子的深意。

这已不仅仅是处理一个郡守的案件。

而是要借此事,搅动整个沿途的官场,甚至…直指咸阳深处的某些势力!!!

这是阳谋!

是逼对方露出马脚的雷霆手段!

“卑职…明白了!”

赵弋苍重重抱拳,眼中闪过兴奋与敬畏。

“卑职立刻去办!定将主上之意,传遍沿途!”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泗水郡城扩散开来。

六公子殿下,将于返回咸阳途中,于各驿站亲受理民讼!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泗水郡乃至周边郡县的官场瞬间暗流汹涌,人心惶惶!

而无数备受欺压,冤屈难申的百姓,则在震惊、怀疑之后,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

夜色深沉。

泗水郡守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赢子夜正批阅着关于曹禺一案的最后几份文书,准备明日启程事宜。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

赢子夜头也未抬。

房门被推开。

吕雉和吕素两姐妹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们已换上了干净的素衣,但脸上依旧带着未散的悲戚和一路风霜留下的憔悴。

两人走到书房中央,互相对视一眼,竟齐齐跪倒在地。

赢子夜这才抬起眼,放下笔,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二人,眉头微蹙。

“你二人这是何意?起来说话。”

吕雉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坚定。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恩公!我姐妹二人承蒙恩公两次搭救,更是为我父申雪沉冤,此恩此德,如同再造!”

“我…我姐妹二人无以为报!!!”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恳切道。

“如今我二人孤苦无依,家乡已无立足之地,留在此处,只怕日后仍难免遭人欺凌…”

“恳请恩公垂怜,允许我姐妹二人追随恩公左右!”

“即便是为奴为婢,当牛做马,我们也心甘情愿!”

“只求恩公,能给一条活路!!!”

旁边的吕素虽然羞怯,低着头不敢看赢子夜,却也跟着姐姐一起磕头。

细弱的声音带着颤抖。

“求…求公子收留…”

赢子夜看着跪在眼前的姐妹花,一个刚烈果决,一个柔弱温婉,皆是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巨大变故。

他本意是替她们申冤后,给予一些钱财,让她们自行安顿。

带入咸阳?

他从未想过。

“咸阳并非安乐之乡,宫中府内,规矩森严,并非你等想象。”

赢子夜声音平淡,意在让她们知难而退。

“你二人可另寻安身之处,本公子会予你们足够钱财,保你们一生衣食无忧。”

吕雉却猛地摇头,泪水滑落。

“恩公!天下之大,若无权势庇护,女子拥有钱财,无异于稚子抱金于市,只会招来更多祸端!”

“今日有那些恶霸地痞,明日未必没有流氓、土匪!”

“我姐妹二人只求依附于恩公羽翼之下,求得一方安稳,绝无他念!求恩公成全!”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竟将世间险恶看得分外明白。

吕素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充满了依赖和祈求。

赢子夜沉默了片刻。

他深知吕雉所言非虚。

乱世之中,两个无依无靠的绝色女子,命运往往极为悲惨。

他虽不喜麻烦,但既然插手了此事,似乎也应安排妥当。

看着她们跪地不起,柔弱无依的模样,终究还是心中一叹。

“也罢。”

赢子夜缓缓开口。

“既然你二人心意已决,便随本公子一同前往咸阳吧。”

“府中会给你们安排一处清静院落,保你们衣食无忧,无人敢再欺辱你们。”

吕雉和吕素闻言,瞬间喜极而泣,仿佛漂泊无依的浮萍终于找到了依靠!

连连磕头。

“多谢恩公!多谢公子收留之恩!我姐妹二人必当做牛做马,报答公子大恩!”

“起来吧。”

赢子夜挥了挥手。

“下去好生休息,明日随队出发。”

两姐妹这才相互搀扶着起身,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赢子夜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58章 帝王心术,敲山震虎!

翌日清晨。

郡守府临时充作公堂的大厅内,气氛肃穆。

赢子夜端坐于上,听着赵弋苍禀报昨夜连夜审讯的结果。

“主上,那郡守师爷已全部招认。”

赵弋苍声音冷硬。

“其助曹禺贪墨税银、隐瞒恶霸罪状,以及协助焚毁部分信件账目等事,皆供认不讳。”

“按其供述,已初步追回部分赃款。”

赢子夜指尖轻叩扶手,对此并不意外。

这些罪名,足以让那师爷死上几次了。

“那盗卖军械粮草予百越之事呢?他参与了多少?上线是谁?渠道如何?”

赢子夜追问核心。

赵弋苍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对此,那师爷似乎确不知情。”

“我们反复拷问,其供词皆一致,只言此事极为隐秘,似是曹禺亲自与某位‘朝中贵人’单线联系,具体操办也由曹禺的心腹死士负责,他并未直接经手。”

“甚至此次焚毁关键信件,也是曹禺亲自下令,他只知道要烧,却不知具体内容。”

赢子夜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中寒意更深了几分。

“果然如此。”

“这般杀头灭族的大事,曹禺岂会让一个师爷知晓全部?”

“不过是枚用来处理琐碎脏活的棋子罢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一切的冷漠。

“真正的大家伙,还藏在更深的水下。”

“那…这师爷,该如何处置?”

赵弋苍请示道。

按律,其所犯之罪也足够凌迟了。

赢子夜略一沉吟,便淡淡道。

“既已招认,便按《秦律》明正典刑。”

“其所涉贪墨、徇私、包庇等罪,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本公子在城门口张贴告示,公布于众!”

“明日午时,闹市口,当众处决!”

“让泗水郡的百姓都看看,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是何下场!”

“诺!”

赵弋苍重重点头。

公子此举,意在震慑宵小,收拢民心。

“另外。”

赢子夜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扫向赵弋苍。

“曹禺虽死,但其能盗卖军械,军中必有其内应同党!”

“否则,如此大批军械粮草,如何能无声无息运出?”

他声音陡然严厉。

“传本公子的话至南疆,交给兄长!”

“彻查!”

“给我狠狠地查!”

“凡与曹禺有过接触,有可能参与或知情不报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审!”

“凡有违军纪,触犯秦律者,无论背景靠山,一律依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我要这南疆大军,里里外外,都给彻底清洗一遍!绝不能再有第二条蛀虫!”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铁血般的冷酷和决绝。

军中腐败,乃帝国大忌,远比地方贪腐更为致命!

他必须借此机会,将这股歪风邪气彻底铲除!

“卑职遵命!即刻去办!”

赵弋苍感受到赢子夜话语中的杀意,心中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赢子夜独自坐于堂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曹禺是一条线,但线的另一端,显然还连着更重要的人物。

军中的清洗是第一步,接下来…

就看那条藏在幕后的大鱼,还能忍多久了。

……

数日后。

赢子夜的车驾离开泗水郡,一路向北,朝着咸阳方向行进。

而消息早已如同野火般传遍沿途郡县。

六公子殿下将于沿途驿站受理民讼!!!

这一石破天惊的举动,在死水般的官场掀起了滔天巨浪,也让无数在底层挣扎,冤屈难申的百姓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车驾所过之处,景象惊人。

几乎每一处预定歇脚的驿站之外,早已黑压压地跪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手持状纸,有的甚至头顶血书,哭声、喊冤声震天动地!

“公子殿下!为我们做主啊!”

“县尉强占我家田产,逼死我儿啊!”

“乡绅勾结官府,将我女儿抢去为奴啊!”

“求公子申冤!”

赢子夜并未食言。

他当真于每一处驿站临时开设公堂。

虽行程被大大拖延,却依旧耐心听取一桩桩血泪控诉。

赵弋苍率领的暗河与随行文吏则飞速核实查证。

其结果,便是赢子夜的车驾之后,留下了一条由贪官污吏,豪强恶霸的鲜血铺就的道路!!

有县令因纵容亲属圈地,鬻毆人命,被当场拿下,革职查办,押赴咸阳受审!

有郡丞因贪墨修河款项,导致堤坝溃决,淹死百姓数百。

被赢子夜下令就地正法,人头悬挂城门示众!

更有当地豪族,因私设公堂,草菅人命,被如狼似虎的秦军破门而入。

主要犯事者尽数斩首,家产抄没充公,赔付苦主!

赢子夜处理这些案件,雷厉风行,毫不容情!!!

证据确凿者,当即判决!

稍有疑点者,扣押严查!

其手段之酷烈,效率之高,令所有官员豪强闻风丧胆,也让无数百姓拍手称快,直呼“青天”!

“这…这六公子一路行来,简直是…是一路杀过来的啊!”

沿途官员得到消息,无不两股战战,面无人色,拼命遮掩自己任上的不法之事,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而赢子夜,则在一片歌功颂德与恐惧战栗交织的复杂目光中,继续着他的行程。

他的脸色始终平静。

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愈发冰冷,仿佛能洞穿一切魑魅魍魉。

……

咸阳。

麒麟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沉闷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许多人额角都沁着细密的冷汗,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引起那御阶之上至尊的注意。

一道道关于六公子赢子夜沿途所作所为的急报,如同冰冷的刀子,接连不断地传回咸阳。

也在每一位朝臣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当街处决郡丞!

抄没豪族!

拿下县令!

受理民讼,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每一桩消息传来,都让殿内某些官员的脸色更白一分。

他们虽未直接参与那些龌龊事,但官场盘根错节,谁又能保证自己绝对干净?

谁又能保证下一个被六公子那无情利剑指着的,不是自己?

这位低调隐忍了十多年的六公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手段酷烈得令人胆寒!

这已不仅仅是清理地方吏治,更像是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颤!

胡亥站在百官前列,低垂着眼睑,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冰冷的弧度。

他心中暗自冷笑。

“好一个赢子夜!好一个‘青天’!”

“你以为你是在肃清吏治,揪出幕后黑手?”

“殊不知,你杀的,不过都是些我早已想除掉,或是无足轻重的弃子罢了!”

“你清理得越狠,朝堂上留下的,才越是‘干净’听话的人!”

他对自己和老师的手段极有信心。

所有可能牵连到他们的线索早已被掐断,甚至故意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把柄”让赢子夜去发现,去清除。

赢子夜越是卖力,反而越是在帮他们扫清障碍。

他此刻甚至有些期待赢子夜回来了。

真想看看他那“辛劳”后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嬴政端坐于龙榻,面无表情地听着内侍诵读那些来自各地的奏报。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臣子,将众人的惊惧、不安、各种得意尽收眼底。

直到内侍诵读完毕,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嬴政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重如山岳的压迫感。

“子夜所为,虽于礼制略有不合,然其心可嘉,其行果决。”

“尔等皆为大秦柱石,当时刻警醒自身,恪尽职守,体恤民瘼。”

“若自身持正,何须惧刀斧加身?”

一句话,既肯定了赢子夜的行为,又警告了百官。

敲山震虎,帝王心术运用得淋漓尽致!!

百官纷纷躬身应诺。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嬴政微微颔首,似乎不愿再多谈此事,话锋一转,问道。

“李斯。”

“臣在。”

李斯立刻出列。

“帝宫之学修造之事,进展如何了?”

嬴政问道。

此事关乎帝国未来人才培育,他极为重视。

李斯恭敬回道:“启禀陛下,帝宫之学已于三日前全面竣工,一应典籍、教习均已到位,只待遴选适龄子弟入学。”

“嗯。”

嬴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之色。

“做得不错。待子夜回咸阳后,此事便交由他来统筹安排吧。”

此言一出,殿下不少官员心中又是一动!

陛下这是要将这培育帝国未来根基的重任,也交给六公子?

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胡亥低着头,嘴角那抹冷笑微微僵硬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退朝吧。”

嬴政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恭送陛下!”

百官齐声躬身,直到那玄色帝袍消失在屏风之后,才敢缓缓直起身,许多人早已汗湿重衣。

第259章 暗流涌动!

中车府令官署。

最深处的密室。

烛火将赵高那张苍白无须的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掩日与六剑奴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静立一旁,汇报着百越之行的结果。

九魔封印已开,虽未能完全控制,但已成功释放并暂时引走。

以及赢子夜,最终获得了楚国宝盒的消息。

“楚国宝盒…如今都已落入赢子夜之手了么?”

赵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声音尖细低沉,听不出喜怒。

“这位六公子,倒是好运气,也好手段。”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眼中没有丝毫得到九魔力量的喜悦,反而闪烁着更加深沉和诡谲的光芒。

“七个宝盒,皇室已得其六。”

“既然如此,那咱家…便再帮他一把。”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诡异的笑容。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他看向掩日:“我们手中那枚赵国的宝盒,存放得可还安稳?”

掩日低沉回应。

“万无一失。”

“很好。”

赵高微微颔首,眼中精光流转。

“是时候让它‘物归原主’了。”

他沉吟片刻,一条毒计已然成型。

“我记得,你们之前找到过一个落魄的赵国宗室后裔?叫…赵歇的?”

“是。”

“其人乃赵悼襄王远支,家道中落,混迹市井,颇有几分勇力,亦有些不安分的心思。”

掩日答道。

“便是他了。”

赵高轻笑一声,“找个合适的时机,安排一场‘巧遇’。”

“让咱们的人,扮作一位隐世的赵国遗老贤者,最好是那种对秦国心怀刻骨仇恨,却又德高望重的模样。”

他详细部署着,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阴险。

“让这位贤者,在临终前,偶然遇到那赵歇,然后‘临终托付’,将赵国宝盒郑重地交给他。”

“告诉他,此乃赵国复国的希望,是正统赵王的信物!”

“持此物者,便是天命所归的赵王!”

“要他隐忍待机,联络旧部,他日必可推翻暴秦,光复赵国宗庙!”

掩日立刻领会。

“大人高明!”

“如此一来,宝盒便合理地到了赵歇手中,且与我罗网毫无干系。”

“那赵歇得了宝盒,又有复国野心的煽动,必然蠢蠢欲动,四处活动…届时,想不引起赢子夜的注意都难。”

“不止如此。”

赵高阴恻恻地补充。

“要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泄露出去。”

“通过酒肆闲谈,流浪歌谣等方式,让江湖上、旧赵遗民中,都流传起‘赵氏有贤者得传国宝,天命在赵’的传言。”

“要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个赵歇和赵国宝盒之上!!!”

他要让这赵国宝盒,成为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淬满了剧毒的鱼饵!

不仅钓赢子夜,更要钓出所有对苍龙七宿还有念想,对秦国还有异心的牛鬼蛇神!

“等到时机成熟。”

赵高最后冷冷道:“要么让赢子夜找到并夺走它,让他集齐更多宝盒,更深地卷入这漩涡中心…”

“要么,等那赵歇真成了些气候,再让他…彻底消失。”

无论哪种结果,对他赵高而言,都是有利无弊。

“属下明白!”

“定会安排得天衣无缝!”

掩日躬身领命,身影缓缓退入阴影之中,去执行计划。

密室中,赵高独自一人,看着跳跃的烛火,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乱吧,越乱越好。

只有这潭水彻底浑了,深藏在深渊下的毒蛇,才能更好地伺机而动,给予那高高在上的真龙……

致命一击!

……

数日之后。

邯郸故地,一处破败不堪,香火稀少的旧赵宗庙遗址附近。

夜色朦胧,细雨霏霏。

一个名叫赵歇的年轻人,正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市井打短工归来。

他衣衫褴褛,面容带着营养不良的菜色。

唯有一双眼睛,偶尔会流露出与其落魄外表不符的,不甘平庸的光芒。

他是赵国王室远支,到了他这一代,早已与平民无异,甚至更为困顿。

就在他经过宗庙残破的围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衣衫虽旧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老者,正依靠着断壁残垣,咳得撕心裂肺。

仿佛随时都会背过气去。

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赵歇虽自身艰难,却终究心存良善,见状连忙上前。

“老人家,您没事吧?”

“这雨天寒重,您怎独自在此?”

那老者抬起浑浊的双眼,看到赵歇,尤其是仔细辨认了他的面容后,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他一把抓住赵歇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像…真像…眉宇间有几分悼襄王的影子…”

老者激动地喃喃自语,又是一阵猛咳,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赵歇一愣,悼襄王?

那是他早已没落,甚至不敢对外人提起的祖先。

“孩子…你…你是否姓赵?”

“可是王室宗亲?”

老者气息微弱,却死死盯着他。

赵歇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天意…天意啊!”

老者仿佛回光返照,将那个用破布包裹的物件猛地塞入赵歇怀中,双手颤抖着将其紧紧按住。

“老夫…乃赵国旧臣,隐姓埋名数十载,今日终…终于等到你了!”

他压低了声音,充满了无比的郑重和悲怆。

“此乃我赵国传承之宝!”

“是正统赵王的信物!”

“暴秦无道,灭我社稷…然赵氏血脉未绝,复国希望便在此物之上!”

赵歇彻底懵了,只觉得怀中之物冰冷沉重,他下意识地想推开。

“老人家,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

“绝不会错!”老者打断他,眼神狂热而决绝。

“拿着它!隐藏起来!联络旧部,隐忍待机!”

“持此物者,便是天命所归的赵王!”

“他日…他日必能光复我大赵宗庙!”

“切记!切记!绝不可让秦人知晓!”

“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老者仿佛耗尽了所有生命力,头一歪,手臂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唯有那双眼睛还圆睁着,望着邯郸故地的方向。

赵歇抱着那冰冷的物件,看着怀中“气绝”的老者,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呆立在雨夜之中。

复国?

赵王?

这一切对他来说,如同天方夜谭!

但怀中那沉甸甸的物件,老者临死前那狂热郑重的嘱托,以及深埋在他心底那份对现状的不甘和对血脉的一丝隐秘骄傲,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起来……

他颤抖着打开破布一角,里面赫然是一个样式古拙,雕刻着星辰与玄鸟图案的青铜盒!!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歇的心脏疯狂跳动!

他猛地将宝盒重新裹好,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踉跄着消失在雨夜深处。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那原本“气绝”的老者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随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

彻底消失。

……

数日过后。

中车府令官署密室。

掩日的身影如烟般浮现,单膝跪地。

“大人,事情已办妥。”

“赵国宝盒已‘顺利’交予赵歇之手,过程自然,绝无破绽。”

“‘赵国遗老托付复国希望’的消息,也已通过特定渠道开始散播……”

赵高缓缓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苍白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做得很好,让那赵歇先做几天复国美梦。”

“接下来,看好他,也看好那些闻着味儿聚过去的苍蝇。”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变得无比凝重,眼中闪烁着深邃幽光。

“还有一事,至关重要。”

“阴阳家那边,东皇太一和月神对苍龙七宿的研究从未停止。”

“让潜伏在阴阳家的‘蛛卵’,给咱家盯紧了!”

“任何关于苍龙七宿破解的进展,任何异动,都必须第一时间报来!”

“苍龙七宿之谜,牵扯甚大,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料之外的变故!必须掌控在咱家手中!”

赵高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欲。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掩日领命,身影再次无声消散。

密室重归寂静,赵高摩挲着指尖,眼中算计的光芒明灭不定。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也已落下。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鱼儿…自己游进网中。

第260章 嫁人,当是如此!

时隔近两月。

咸阳城巨大的轮廓终于再次映入眼帘。

然而今日的咸阳,与往日截然不同。

官道两旁,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所挤满!

无数百姓翘首以盼,争相目睹那位平定南疆,沿途肃贪,声名如日中天的六公子殿下凯旋!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离城门尚有数里之地,便可见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以丞相李斯、冯去疾为首的文武百官,竟早已按照最高规格的礼仪,列队恭候于官道两侧!

这等场面,若非陛下亲临或大军献俘,极少出现,可见圣眷之隆!

“咚!”

“咚!”

“咚!”

低沉而威严的战鼓声从远方传来,如同大地的心跳,越来越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官道尽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高高擎起的玄黑色“赢”字大纛旗,迎风猎猎作响!

紧接着,是如同移动钢铁森林般的精锐甲士!

五千兵甲,排着整齐无比的长蛇阵,迈着沉重而统一的步伐,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缓缓推进!

甲叶碰撞之声铿锵悦耳,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金属风暴!

那股经历过血火淬炼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所有围观者都感到呼吸一窒!

军队之后,才是核心。

赢子夜一袭玄衣,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乌骓马上,居于队伍最前方。

他并未穿戴铠甲,依旧那般从容淡漠。

但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糅合了帝王威严与沙场煞气的磅礴气势,却比身后五千铁甲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仿佛他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他的身侧稍后,是紫衣飘渺,清冷如仙的少司命。

身后左右,则是如同护法金刚般的赵弋苍、钟离昧、韩信、樊哙等将领。

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这支核心队伍,人数不多,却汇聚了令人胆寒的文武力量!

浩荡的队伍缓缓行至百官迎候之处。

李斯、冯去疾率先上前,带领百官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臣等恭迎公子殿下凯旋!”

“殿下平定南疆,劳苦功高,扬我大秦国威!”

“恭迎殿下凯旋!”

身后百官齐声附和,声震四野。

赢子夜微微勒住马缰,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百官,只是淡淡颔首。

“有劳丞相与众卿相迎。”

“南疆已平,乃将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喧嚣,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威严。

队伍中。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帘幕被微微掀开一角。

吕雉和吕素两姐妹透过缝隙,看着外面这恢弘浩大,百官俯首的场面,看着那个端坐马背,受万众瞩目却依旧平静如渊的玄衣身影。

两人皆震撼得无以复加!!!

吕素小手捂着嘴,眼中满是惊叹和敬畏,只觉得外面的世界和那位恩公公子,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而吕雉,则看得更加失神。

她的心跳得飞快,血液仿佛在燃烧。

她见过赢子夜冷静睿智的一面,见过他杀伐果断的一面。

但直至此刻,她才真正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权倾天下,什么是帝王之威!!!

百官跪迎,万军簇拥,百姓夹道!

那个男人仿佛天生就该立于万人之上,执掌乾坤!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野望,如同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家破人亡的剧痛和一路的颠沛流离,让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渴望权势,渴望一个足够强大的依靠!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疑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那座山岳!

嫁人…当嫁如此雄杰!

若能追随其左右,得其庇护,甚至…分享其权柄…

吕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而赢子夜,并未在城外过多停留。

在接受完百官迎候后,便率领着这支携带着赫赫战功与凛凛威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咸阳城门。

钢铁洪流般的军队,威严莫测的公子,以及那注定将震动咸阳朝野的声势……

一同汇入了这座帝国的权力心脏。

……

咸阳宫。

麒麟殿。

今日大朝会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凯旋的激昂与论功行赏的期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目光皆聚焦于御阶之下,那位一袭玄衣,风尘未洗却已显沉稳威仪的六公子赢子夜身上。

赢子夜手持玉笏,声音清朗而沉稳,正向御座之上的始皇嬴政详细禀奏平定百越后的诸多善后与治理之策。

“……故儿臣以为,欲使南疆长治久安,非仅凭武力镇压可成。”

“当设郡立县,派遣得力干吏,推行秦法,然亦需尊重其地风俗,缓步更化。”

“儿臣已命王贲、王离将军勘测水道,修建水渠,连通湘漓,此举既可利漕运,调兵粮,亦可灌溉农田,惠及民生,使百越之民渐沐王化,知帝国之德……”

他条理清晰。

从郡县设置、官吏选派、军事镇守、经济开发、文化融合等多个方面,一一阐述。

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并非一味穷兵黩武。

如他提出的,推广中原农耕技术,开采当地矿产,还有就是设学宫,传授中原文字律法等等。

“……对于归降各部头人,可赐予爵位田宅,将其子弟迁入咸阳学习。”

“既可示以恩宠,亦可为质。”

“对于顽抗之辈,则需以雷霆手段持续清剿,绝其苗裔……”

“如此刚柔并济,方可使南疆真正成为帝国之南疆,而非化外之地!”

赢子夜奏毕,微微躬身。

“此乃儿臣浅见,请父皇圣裁!”

御阶之上,珠帘后的嬴政静静听完,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

“彩!”

“子夜所奏,思虑周全,刚柔并济,深得朕心。”

“南疆之事,便依此策而行。”

“丞相府、治粟内史府、将作少府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李斯等人立刻出列领命。

嬴政目光落在赢子夜身上,又道:“南疆已定,然帝国根基,在于人才。”

“子夜,朕命你督造的帝宫之学,现已竣工。”

“此事关乎国本,你需早日着手,遴选天下英才,制定章程,不可懈怠。”

赢子夜神色一肃,躬身应道:“儿臣领旨。”

“定当竭尽全力,为帝国培育栋梁之材!!”

“嗯。”

嬴政微微颔首。

“你一路劳顿,又立此大功,朕心甚慰。”

“今日便于此设宴,为你及有功将士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谢父皇(陛下)恩典!”

赢子夜及殿内众将齐声谢恩。

……

是夜。

咸阳宫内灯火通明,盛宴开启。

丝竹悦耳,舞姿翩跹,觥筹交错。

然而所有人的心思,显然更多关注在那即将到来的封赏之上。

酒过三巡,内侍官开始高声宣读封赏诏书。

首先是主帅赢子夜。

其赏赐早已超乎寻常爵位,只是口头表彰了一番,另赐了些许财物。

虽未明言,但其信任与倚重,已然彰显无遗!

甚至一些官员,还在内心最深处思忖着。

比如未来的那个储君之位……

随后,便是此次南征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诸将!

“骁骑都尉钟离昧!”内侍官声音洪亮。

钟离昧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作战勇猛,箭术超群,于黑风岭狙杀百越头目有功,擢升为裨将军,赐爵左庶长,赏金千斤,帛五百匹!”

裨将军已算军中高级将领。

左庶长更是大秦爵位中的较高等级!

钟离昧强压激动,重重叩首!

“谢陛下隆恩!末将必当誓死效忠帝国!”

“都尉樊哙!”

“俺在!”樊哙声如洪钟,出列跪地。

“攻城拔寨,勇冠三军,于破王庭之战中斩将夺旗有功,擢升为裨将军,赐爵右庶长,赏金八百斤,帛三百匹!”

樊哙咧嘴大笑,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谢陛下!俺以后一定砍更多敌人的脑袋!”

“校尉周勃!”

“末将在!”

“治军严谨,多有谋略,辅佐王离将军稳定后方有功,擢升为偏将军,赐爵公乘,赏金五百斤,帛二百匹!”

周勃沉稳叩谢。

“谢陛下!”

“军司马韩信!”

韩信出列,他的封赏备受关注,因其资历最浅,却奇功至伟。

“献奇策,断粮道,破天险,直捣王庭,居功至伟!”

“特擢升为偏将军,赐爵五大夫,另赏赐宅邸一座,金千斤,帛四百匹!”

偏将军之位,五大夫之爵,对于后来才赶到的韩信而言,已是破格超擢!

韩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郑重行礼。

“韩信,谢陛下知遇之恩!定当竭尽所能,报效帝国!”

“亲卫统领赵弋苍!”

赵弋苍如铁塔般出列跪地。

“卑职在!”

“护卫主上,侦缉敌情,清除叛逆,功勋卓著!”

“特赐驷车庶长之爵,仍领亲卫统领之职,赏金千斤,帛五百匹!”

爵位极高,却未授予朝官实职。

显然其职责,依旧隐秘重要。

毕竟,如今赢子夜的暗河也逐渐浮出水面,与罗网一样,大部分人其实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了。

只是“暗河”二字,从不在官面上记录。

赵弋苍也毫无异议。

“谢陛下!卑职誓死护卫主上,为大秦扫清一切障碍!”

此外,王贲、蒙毅等原有将领亦有丰厚赏赐提升,只不过他们还并未回归,自不必说。

一番封赏下来,众将皆是欢欣鼓舞,士气高昂!

陛下赏罚分明,有功必赏,让他们倍感荣耀,也更坚定了效忠之心。

赢子夜坐于席上,看着麾下亲信、将领得到应有的荣耀,微微颔首。

这些封赏,既彰显了帝国恩典,也未过于拔高,以免引人嫉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盛宴直至深夜方散。

赢子夜带着一身酒气与荣耀,走出宫殿,仰望咸阳夜空。

南征之功已赏,然苍龙七宿的天机,以及朝堂内外的各处暗流…已然悄悄来临。

第261章 万世书院!

翌日。

赢子夜便在少府官员的陪同下,前往已竣工的帝宫之学。

学宫并未建于宫城之外。

而是选址于咸阳宫东侧,章台街与兰池坊交界处。

车驾尚未抵达,远远便能看到那一片气势恢宏,风格迥异于寻常宫阙的建筑群。

走近观看,更是令人震撼!

整座学宫规模极大,围墙高耸,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庄重而肃穆。

主门阙高达十丈,门前矗立着十二尊巨大的青铜人像,并非兵士或神兽,而是分别手持书卷、尺规、农具、算盘、药杵等物,象征着不同的学问与技艺,充满了开明与务实的气息!

踏入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首先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广场,以白玉石铺就,可容纳万人同时集会。

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无比的主殿。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殿顶覆盖着深蓝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智慧般的光泽!

匾额空悬,显然在等待命名。

而主殿之后,并非连绵的宫殿,而是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栋风格各异,功能不同的建筑。

藏书楼高耸入云,可见其内书架林立。

演武场宽阔平坦,器械齐全。

观测台拔地而起,可仰观天象。

还有专门研习律法、医药、农耕、工造、算数、乃至百家辩经的专属馆舍!!!

其间廊桥连接,绿树成荫,溪流潺潺,既有学堂的庄严,又不失园林的雅致。

其设计之精妙,规模之宏大,气魄之雄伟,远超当今任何一家私学或官学!

有囊括四海之学,包罗百家之象!!!

足以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随行官员无不面露自豪与惊叹之色。

少司命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赢子夜漫步于这宏伟的学宫之中,抚摸着那镌刻着百家经典摘要的石壁,看着那专门为辩论交流而设的“论道坛”,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波澜。

父皇将此重任交予他,其意深远。

来到那主殿之前,所有随行人员及工匠皆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的主事者为学宫赐名。

内侍早已备好笔墨,呈上匾额。

赢子夜略作沉吟,提笔蘸墨,手腕悬动,笔走龙蛇。

四个苍劲有力,蕴含帝道威严又带着包容气象的大字跃然匾上——

万世书院!

笔落,众人皆低声念诵。

“万世书院?”

赢子夜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传遍广场。

“万,乃无疆之数,包举天地,昭示帝国一统之志。”

“世,乃代代相承,薪火不绝,寓大秦基业长存万世之愿。”

“书,载道明法,聚群贤之智,开万法之源。”

“院,则集天下英才,议帝国之策,成治世之器!”

“此为万世书院,立意在承天命、定人道、昭示后世,使大秦之道不止于一时,而垂范千秋万世!”

他遥指这片宏伟建筑,声蕴乾坤。

“此地,不当只为秦之官学,而当如昔日齐之稷下,汇天下英才,容百家争鸣!”

“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师承何派,凡有真才实学,皆可于此研习、辩论、精进!”

“为往圣继绝学,为帝国育栋梁!”

“此宫之名,便为——”

“万世书院!!”

“愿此学宫,能成天下学问之宗,文明之源,佑我大秦,万世永昌!”

声音落下,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欢呼!

“万世书院!好名字!”

“公子殿下胸怀四海,立意高远!”

“彩!”

少府官员更是激动不已!

此名一出,这座学宫的格调与使命,瞬间超越了单纯的官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赢子夜负手而立,望着“万世书院”那四个大字,眼中光芒闪烁。

这里,或许将成为他实现诸多抱负的,又一个起点。

……

傍晚。

丞相府。

李斯听闻赢子夜来访,立刻亲自出迎,将其引入静室奉水。

对于这位权势日益炽盛,深得帝心的公子,李斯不敢有丝毫怠慢。

熏香袅袅中,赢子夜并未过多寒暄,放下杯盏,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斯。

“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丞相。”

李斯微微躬身。

“殿下请问,老臣知无不言。”

“听闻丞相与韩非,曾是同窗?”赢子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复杂之色,随即恢复恭谨。

“是。”

“臣与韩非,曾一同拜在荀子门下求学。”

“韩非才学,确在臣之上,尤擅法理权谋。”

赢子夜颔首,切入正题。

“那当年韩非入秦,直至后来被囚于云阳狱中…期间,丞相可曾留意,他身边是否携带有…特别之物?”

“譬如,样式古旧的青铜盒匣之类?”

李斯闻言,持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追忆和思索之色。

他何等精明,立刻猜到赢子夜此问,必然与那传闻的苍龙七宿宝盒有关。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所言,可是指…可能与苍龙七宿相关的宝盒?”

赢子夜并不否认。

“丞相果然知晓。”

李斯苦笑一下。

“此事当年在高层并非绝密。”

“陛下横扫六合,集天下权柄,对此等象征天命之物,自然亦有关注。”

“当年韩非入秦,名义上是为存韩献策,实则…陛下与老臣亦曾怀疑,他是否携带有韩国传承的宝盒,欲行他谋。”

他仔细回忆道。

“故而,从韩非踏入秦境起,其一行人的车马行李,便已在严密监控之下。”

“沿途皆有精锐兵士‘护送’,实则亦有监视搜查之责。”

“直至入咸阳,住进驿馆,其所有物品,明里暗里,都被仔细检查过数遍。”

李斯语气肯定地说道。

“臣可断言,当时韩非身边,绝无殿下所描述的那类青铜宝盒。”

“其随身之物,多是书简笔墨,以及一些韩王赠予陛下的普通贡礼。”

赢子夜黑眸微眯。

“入秦之后呢?他在狱中之时?”

李斯摇头。

“云阳狱看守森严,更甚于咸阳狱。”

“韩非在狱中,除基本衣食笔墨外,别无长物。”

“就这,还是因为陛下惜其才,允其著书。”

“其后…韩非身死,狱中所有遗物皆被反复查验封存,确无宝盒踪迹。”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赢子夜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李斯的话,与他之前的推测基本吻合。

以父皇和李斯的手段,若宝盒真在韩非身上,绝无可能遗漏。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便只剩下一个。

宝盒,根本就没被韩非带入秦国!

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被转移了!

而最有可能接手宝盒的人……

赢子夜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一袭青衫,智计百出的儒雅身影。

张良!

韩非最信任的师弟!

韩非自知入秦风险极大,如此重要的东西,他绝不会带在身边冒险。

那么,将其交给绝对信任,且同样聪慧绝顶,善于隐藏的张良保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看来…丞相对此也并不知情。”赢子夜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斯躬身道:“老臣无能,未能替陛下与殿下分忧此事。”

“无妨。”赢子夜站起身。

“今日叨扰丞相了。”

“殿下言重了。”

赢子夜走出丞相府,抬头望向小圣贤庄的大致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张良…小圣贤庄…

一切的线索,似乎最终都指向了那里。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谋圣”了。

第262章 触碰那最核心的秘密!

回到府中时,已是华灯初上。

赢子夜径直走入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赵弋苍。

“张良。”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

“小圣贤庄那位三当家…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他。”

“其一举一动,接触何人,去往何处,每日报于我知。”

“记住,要绝对隐秘,此人智计超群,绝非易与之辈,万不可打草惊蛇!”

赵弋苍神色一凛,立刻领命。

“诺!卑职亲自去安排最顶尖的夜枭,绝不会让他察觉。”

“去吧。”

赵弋苍退下后,赢子夜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处理今日积压的文书,书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侍从,而是吕雉和吕素两姐妹。

少司命也跟在她们身后。

只见吕雉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吕素则怯生生地跟在她身后。

“恩公,”吕雉微微福礼,声音温婉,“见您晚膳时分仍在忙碌,妾身与妹妹便自作主张,准备了些清淡小食,请您和夫人尝尝。”

说着,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看起来颇为用心的菜肴。

虽非山珍海味,却色香味俱全,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赢子夜见状,微微一怔,随即道:“这些琐事,交由府中下人便可,你们不必亲自操劳。”

吕雉却坚持道:“恩公与夫人于我姐妹有再造之恩,些许微末心意,难报万一。”

“若能亲手为恩公与夫人准备餐食,妾身心中方能稍安。”

她眼神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一旁的少司命静静看着,紫眸如水,并未说话。

赢子夜见她如此,也不好再推拒,便点了点头。

“也罢,放下吧。有劳了。”

吕雉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将菜肴一一取出摆好,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拉着妹妹在一旁垂手侍立,一副要伺候用膳的模样。

赢子夜略感不适,道:“你二人也坐下一起用些吧。”

吕雉连忙摇头。

“妾身不敢。”

“尊卑有别,妾身姐妹能侍奉恩公左右,已是天大的福分。”

赢子夜放下筷子,看着她二人。

“本公子既带你们回来,便会妥善安置。”

“过几日,便让人在城中寻一处清静雅致的宅院,再拨些可靠的下人过去,保你们一世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他本意是让她们有自己的生活,而非为奴为婢。

岂料吕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圈一红,竟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恩公!可是…可是嫌弃我们姐妹粗鄙,要赶我们走吗?”

吕素见姐姐跪下,也慌忙跟着跪下,小声啜泣起来。

赢子夜顿感头疼。

“并非此意…”

“若非恩公嫌弃,”吕雉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异常执拗,“为何非要让我们姐妹离府?”

“公子大恩,妾身此生无以为报,唯愿留在府中,为奴为婢,侍奉公子与夫人左右,以求心安!”

“求公子成全!”

她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赢子夜看着跪在地上的姐妹花,一个刚烈执拗,一个柔弱可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并不习惯处理这种情感纠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哟~好一出感人至深的报恩戏码呢。”

只见焰灵姬倚在门框上,一身红衣似火,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跪地的吕氏姐妹和略显无奈的赢子夜。

她如今伤势渐愈,又被变相软禁于此。

心态反倒放开了些,时而会出言调侃。

“不过嘛,”焰灵姬美目流转,落在吕雉那梨花带雨却难掩决绝的脸上,轻笑道。

“依我看呐,吕雉妹妹这哪是想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分明是这一路见识了咱们公子的英姿和权势,芳心暗许,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巴不得能留在公子身边,他日也好混个名分。”

“比如…做个妾室什么的?”

此话一出,吕雉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仿佛被说破了最隐秘的心事,羞得无地自容。

想要反驳,却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吕素更是把头埋得极低,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赢子夜也被焰灵姬这直白的话弄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休得胡言!”

焰灵姬却不怕他,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是不是胡言,某人心里清楚得很呐~”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司命,忽然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看羞窘不堪的吕雉,又看了看略显尴尬的赢子夜,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轻声说了一句。

“夫君若想纳妾,妾身…并无异议。”

“……”

刹那间,整个书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赢子夜彻底愣住,看向少司命。

只见她说完后便低下头,继续小口吃着菜肴。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的菜有点咸”一样平常。

吕雉和吕素更是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少司命,又偷偷看向赢子夜。

焰灵姬也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位清冷寡言的正牌夫人会来这么一句。

随即露出了更加玩味和看好戏的笑容。

赢子夜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面,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额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起来吧。”

他对吕氏姐妹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便暂且留在府中帮忙吧。”

“宅院之事,日后再说。”

吕雉闻言,顿时喜出望外,也顾不上羞涩了,连忙拉着妹妹磕头谢恩!

“多谢公子!多谢夫人!”

只是这“夫人”二字出口,气氛似乎又变得微妙了几分。

赢子夜挥挥手,让她们先退下。

看着姐妹俩如蒙大赦,又带着窃喜离开的背影。

再看看一旁看戏的焰灵姬和依旧淡然的少司命,赢子夜忽然觉得,这府里……似乎要越来越热闹了。

……

翌日清晨。

赢子夜正在书房翻阅关于万世书院的规划草案,赵弋苍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

“主上,赵地急报。”

赵弋苍的声音压得很低。

“关于赵国宝盒的流言,已经开始在邯郸故地及周边传播开来。”

“内容与您预料的相差无几,皆是‘赵氏得宝,天命归赵’之类,鼓动复辟的言论。”

“源头隐秘,传播速度却很快,显然背后有推手。”

赢子夜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来了。”

“盯着流言的走向,特别是那个叫赵歇的宗室后裔,看看都有哪些人会主动靠近他。”

“诺。”

“已经加派了人手,绝不会让他脱离视线。”

赵弋苍禀报完,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垂首侍立。

赢子夜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深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苍龙七宿……

七枚宝盒,如同散落在历史洪流中的星辰,如今却渐渐浮出水面。

秦、燕、齐、魏四国的宝盒,已被父皇掌控。

那是帝国的核心,谁也无法轻易触碰。

楚之宝盒,则已握在自己手里。

从那群神秘杀手中夺得,算是孤身入局后的第一步。

韩之宝盒……

极大可能落在张良手中。

韩非入秦,未曾带入,那就只会留给他最信任的师弟。

张子房,此人智谋深沉,绝非易与!

赵之宝盒,表面上落在赵歇手中,实则却是有幕后推手放出的诱饵。

那赵歇,只怕只是个被推上台的棋子。

棋局背后,才是真正的杀机!

而作为传人的七国血脉,也并非尽数湮灭。

其他几国的传人,早在帝国一统过程中,便已被黑冰台或明或暗地控制、监视起来,以防万一。

唯有这楚、韩、赵三家,因各种缘由,尚未完全掌握。

项羽在逃。

剿灭只是时间问题。

赵歇是鱼饵,随时可收网。

唯独这红莲……

她不仅是韩国公主,更是流沙的赤练,卫庄的心腹。

卫庄及其流沙组织,实力强横,行踪诡秘,且与帝国虽是合作关系,但并非轻易能动之人。

“若开启苍龙七宿之谜,当真需要集齐七国宝盒与七国血脉传人……”

赢子夜心中思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只是不知,这开启的过程中,这些作为‘钥匙’的传人,是否会有什么…性命之危?”

若是需要献祭之类的手段,那处理起来便需更加谨慎。

红莲的身份特殊,动她,很可能直接引发与卫庄乃至整个流沙的正面冲突。

时机未到,不宜节外生枝。

此事,或许有一人能给出更准确的答案。

赢子夜猛地站起身。

“备车,去蜃楼。”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被阴阳家奉若神明,对苍龙七宿研究最为深入的……

东皇太一。

或许,只有从他那里,才能得到关于苍龙七宿真正核心的机密!

第263章 七国宝盒传人之选!

蜃楼深处。

穹顶之上是阴阳家以巨大法力模拟出的周天星斗。

幽蓝的星光缓缓流转,将这座庞大如宫殿般的密室映照得既神秘又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古老檀香与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来自星辰本身的冰冷气息。

赢子夜负手而立。

玄色衣袍在微光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如刀,直视着前方高台上那尊宛若神祇的身影——

东皇太一。

他并未寒暄,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一问,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清晰回荡。

“东皇阁下,本公子有一事,关乎苍龙七宿。”

“若集齐七国宝盒与血脉传人,开启那最终之谜时……”

“那些作为‘钥匙’的传人,是否会因此殒命?”

这是他最深层的顾虑。

若需献祭性命,那红莲之事便需从长计议,甚至整个计划都将面临颠覆。

高台上,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与诡异黑色面具下的身影微微一动。

东皇太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缥缈,仿佛自带回响,不似人声。

“公子多虑了。”

“开启之力,源于星辰与宝盒本身,传人所需付出的,仅是一缕精血为引,并不会伤及性命根本。”

赢子夜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但眼神依旧凝重。

他向前踱了一步,追问道。

“既如此,如何确定一人便是那命定的传人?”

“本公子观之,无论是那项氏少主,还是韩室红莲,抑或赵地宵小,其身上并无特殊功法印记,身份亦是天差地别,有皇室贵胄,亦有落魄旧臣。”

“这传人之说,依据何在?”

星光似乎在他问出这句话时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东皇太一并未立刻回答。

下一刻。

那高大的身影竟无声无息地从高台上飘落。

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幽暗之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赢子夜身前丈许之地。

即便离得如此之近,那面具下的双眼依旧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窥探不到一丝情绪。

“公子请看。”

东皇太一缓缓抬起一只手,宽大的袖袍中露出的手指苍白修长。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星辰图谱骤然亮起!

无数光点汇聚,在他们二人之间勾勒出一幅浩瀚繁复的星辰运转图景。

七颗主星尤为耀眼。

各自对应着一个若隐若现的青铜盒虚影。

“七国宝盒,并非凡物。”

“它们本身,便各自蕴含了一部分源自苍龙七宿的星辰之力。”

东皇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所谓传人,并非天生注定。”

“一者,若身负该国最纯粹之皇室血脉,因其先祖之血早已在宝盒七分之时便融入其中,血脉共鸣,自成钥匙。”

星辰图景中,代表各国宝盒的光影微微颤动,仿佛与冥冥中的血脉之力相互呼应!

“二者。”

东皇太一继续道,指尖轻点,一颗星辰的光辉骤然放大,映照出宝盒上繁复的纹路。

“若有无上天纵之才,能凭自身悟性,勘破宝盒之上蕴含的力量奥秘,并将其引导入体,那么,即便他出身微末,亦可成为宝盒认可的执掌者,亦即传人。”

赢子夜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依阁下所言,若得宝盒,再寻一悟性超绝之人令其参悟,岂非同样能造就出一位传人?”

“何必执着于寻找那些流落各处的旧王室血脉?”

东皇太一缓缓颔首,却又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理论可行,然其条件…极为苛刻。”

他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其一,所需时光漫长,或许十年,或许百年,方能窥得门径。”

“苍龙七宿之力,岂是易与?”

“其二,所需之人,非仅聪慧,需是百年难遇,乃至千年难遇之奇才,心性、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他转向赢子夜,面具似乎正洞穿赢子夜的心思。

“故而,最简之法,自是寻那流有旧日王室之血者,血脉牵引,最是便捷。”

“其次,便是寻那已被宝盒认可,已然存在的传人。”

“最下之策,方是自行培养……”

“其难,无异于登天!!”

赢子夜闻言,彻底恍然。

所有线索在此刻贯通,原来如此!

血脉是捷径,悟性是正道,而自行培养则近乎渺茫。

这便解释了为何各方势力都在不遗余力地寻找那些六国遗族。

他沉吟片刻,决定抛出部分情报以换取更多合作。

“既如此,有一事或需阁下知晓。”

“据本公子所得消息,赵国故地,近日有流言兴起,称有赵氏遗贤得传国宝盒,天命在赵。”

东皇太一静立无声,仿佛早已料到。

赢子夜继续道。

“本公子欲派人前往探查,为免打草惊蛇,或需阴阳家从旁协助,派出一位精通伪装探查之人,混入那赵歇身边。”

“可。”

东皇太一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星魂麾下,有大司命精于此道,且擅幻术控心,可助公子辨明真伪,监控动向。”

“善。”

赢子夜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

“至于韩国传人,红莲,亦即流沙之赤练……”

“此人身份特殊,牵扯流沙与卫庄。”

“招揽之事,不必阴阳家插手,本公子会亲自处理。”

东皇太一微微躬身,竟是施了一礼。

“有劳公子。”

这表明在阴阳家的谋划中,集齐传人与宝盒的优先级极高,甚至暂时凌驾于派系之别之上。

“而韩国宝盒。”

东皇太一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据阴阳家多年探寻,当年韩非入秦前,极有可能将其交给了他最信任的师弟,张良。”

“此物,十之八九,仍在张良手中。”

“与本公子所想,不谋而合。”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小圣贤庄,儒家三当家……本公子已布下暗眼,只待他露出破绽。”

“阴阳家在桑海亦有些许人手。”

东皇太一道。

“公子若有需,尽可调度。”

“苍龙七宿之事,乃阴阳家与陛下共同之所愿,阴阳家必当竭力!”

这便是明确的站队与承诺了。

赢子夜深深看了东皇太一一眼,似乎想穿透那层面具,看清其后真正的意图。

最终,他只是颔首。

“本公子明白了。”

“若有需,自会告知。”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玄衣身影一步步融入幽暗的廊道之中。

唯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

密室重归寂静,只余下漫天星辰依旧缓缓流转,映照着东皇太一那亘古不变般的神秘身影。

他缓缓抬起手。

一枚幽暗的棋子虚影在指尖凝聚,又悄然湮灭于星光之下。

第264章 补偿!

从蜃楼返回府邸的路上。

赢子夜端坐于马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

窗外咸阳的街市喧嚣被隔绝开来,车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东皇太一的话仍在脑中回响,七国宝盒、血脉传人……

一张清晰的网正在他心中织成。

“赵弋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车外随行的心腹耳中。

“卑职在。”

车窗外传来低沉的回应。

“去请两个人来府上。”

赢子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流沙,卫庄,还有赤练。”

“就说,本公子有要事相商,关乎……韩国旧事。”

“诺。”

马车粼粼,驶入戒备森严的公子府。

赢子夜径直步入书房,并未等待太久。

门外便传来沉稳与妖娆交织的两种脚步声。

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黑衣,白发冷峻的卫庄。

他步伐如山岳般沉重,凌厉的目光扫过书房,最后定格在赢子夜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跟在他身侧的,是一袭红裙,身姿摇曳的赤练。

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如毒蛇般敏锐,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近来声名赫赫的大秦公子。

“六公子。”

卫庄的声音低沉沙哑,开门见山。

“你找我?”

他并未行礼,姿态依旧孤高,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平等的谈判。

赢子夜并未在意他的失礼,抬手示意二人坐下。

“卫庄先生,赤练姑娘,请坐。”

“今日请二位来,确有一事相商。”

赤练轻笑着坐下,姿态慵懒,目光却紧紧锁住赢子夜。

“能让公子殿下特意相请,想必不是小事咯?”

“确实不小。”

赢子夜目光转向赤练,直接切入主题。

“此事,与赤练姑娘你,关系更大。”

“本公子需要你的一缕精血,作为开启某样东西的钥匙。”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卫庄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几乎让室温都下降了几分。

“精血?钥匙?”

“赢子夜,你想对她做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即将扑杀的猎豹,护犊之意显而易见。

赤练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警惕,纤细的手指无声地抚上了盘绕在腰间的链剑。

赢子夜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面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卫庄先生不必激动。”

他看向卫庄,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并非什么邪术,更无性命之危。”

“只是需要她一缕蕴含韩国宗室血脉的精血为引,开启一件唯有韩室血脉才能触动之物。”

“事后,赤练姑娘只会略感疲惫,调息片刻即可恢复。”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神色变幻不定的赤练身上。

“当然,本公子从不让人白白付出。”

“若赤练姑娘同意,自有补偿!”

听到“无性命之危”,卫庄周身的气势稍稍收敛,但眼神依旧冰冷,显然要听下文。

赤练则被“补偿”二字勾起了兴趣。

她眼波流转,重新露出那种妖娆莫测的笑容。

“哦?”

“不知公子殿下,能给出什么样的补偿,来换妾身的一滴血呢?”

赢子夜唇角微勾,也不多言,只是抬手一挥。

刹那间,书房内光华流转,灵气四溢!

只见矮几上凭空出现了数个玉瓶与几卷古朴的卷轴!

玉瓶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丹药圆润,丹晕环绕。

卷轴则散发着古老晦涩的气息,显然记载着绝非凡品的功法。

“此乃‘凝碧丹’,可解百毒,亦能大幅提升抗毒之能,于赤练姑娘的毒术应有所助益。”

赢子夜指向一个翠绿玉瓶,又指向另一个氤氲着赤红雾气的瓶子。

“这是‘赤炼元丹’,服之可纯化火属真气,或许能助你的赤练蛇术更上一层楼。”

他目光扫过那些卷轴。

“至于这些,是几部上古流传下的毒经与幻术秘籍,想必比流沙目前所藏的,更为精深玄妙。”

赤练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看着那些丹药和卷轴,美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尤其是那毒经和幻术秘籍,对她实力的提升难以估量!

她下意识地看向卫庄。

卫庄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些宝物上扫过,又看向赢子夜深邃平静的眼睛,最终冷冷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他清楚,这交易,流沙并不亏。

赤练顿时笑靥如花,声音愈发甜腻诱人。

“公子殿下真是大方呢~”

“不过是一滴血罢了,妾身答应了便是。”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红唇,眼神勾魂摄魄。

“何时需要,殿下吩咐一声就好。”

赢子夜颔首。

“届时,本公子自会告知。”

目的达成,卫庄显然不愿多留,起身便走,黑袍卷起一阵冷风。

赤练娇笑着收起赢子夜推过来的丹药和一卷功法作为“定金”,扭动腰肢,也跟着离开了。

书房门缓缓合上。

就在这时。

一阵香风掠过,带着几分灼热的气息。

赢子夜抬头,只见焰灵姬不知何时如鬼魅般出现在房中,正斜倚在门框上。

一双美目含着戏谑的笑意,望着赤练离去的方向。

她转过头,看向赢子夜,声音慵懒又带着小猫般的撒娇意味,一步步袅袅娜娜地走近。

“啧啧,仅仅是一滴血,公子便给出如此丰厚的奖励……”

“真是让妾身看得好生羡慕呢。”

她走到赢子夜案前,微微俯身,红裙领口下风光若隐若现,眼波流转间尽是挑逗。

“那若是妾身愿意日夜侍奉公子左右,不知…又能得到怎样的奖赏呢?”

赢子夜看着她故作姿态的表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

“哦?”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

晨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寝殿之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旖旎暖香。

赢子夜已然起身,玄色中衣随意披着,神色是一贯的清明冷静,仿佛昨夜并未发生任何值得挂心之事。

他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随手取出两个玉瓶和一件东西。

玉瓶剔透,内里丹药隐隐流转着赤红与幽蓝的光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另一件则是一块鸽卵大小,形态奇特的玛瑙。

通体赤红,其内仿佛封存着流动的火焰与霞光,散发出温热纯净的能量波动。

焰灵姬仍慵懒地卧于榻上,云鬓微乱,红裙松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看着赢子夜的背影,眼神像只餍足又伺机撒娇的猫。

赢子夜转身,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小事。

“这些灵药,于你稳固火属真气有益,记得服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火雨玛瑙上。

“至于这个,留着把玩吧。”

焰灵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尤其是看到那块火雨玛瑙时,她几乎是扑过去接了过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赢子夜的手掌,带来一丝刻意的流连!

她将玛瑙捧在掌心,感受着其中澎湃而熟悉的火焰力量,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满足!

“呀!竟是火雨玛瑙!”

她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波盈盈地望向赢子夜。

“公子~您对妾身真是太好了!”

“这般稀世宝贝也舍得给妾身?”

她将玛瑙贴在脸颊,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笑容愈发娇艳。

“有了它,妾身那点微末伎俩,说不定真能精进不少呢~”

“日后……定能更好地‘表现’,不负公子厚赏~”

赢子夜对她这副故作姿态的表演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更衣入朝。

“本公子入朝了。”

“你……”

他目光扫过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好生休息。”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玄色袍袖拂过门槛,带起一丝不容打扰的冷然气息。

焰灵姬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流光溢彩的玛瑙和丹药,唇角勾起一抹真心实意又掺杂着些许野心的笑容。

轻轻哼起了一支百越之地的小调。

慵懒地重新倒回柔软的锦被之中。

第265章 查漏补缺!

咸阳宫,麒麟殿。

晨光透过高窗,落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板上,映照着文武百官肃立的身影。

空气凝重,唯有御阶之上那玄色帝袍的轻微摩擦声,以及百官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嬴政高踞龙榻,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

但那透过珠帘扫视下来的目光,却带着重如山岳的威压,令殿中无人敢与之对视!

丞相李斯手持玉笏,稳步出列,声音清晰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臣,李斯,有本奏。”

“讲。”

珠帘后传来嬴政平淡无奇,却足以定人生死的声音。

“启奏陛下。”

李斯微微躬身,条理分明地奏报。

“其一,关于郡县两级科举试。”

“各地郡试、县试已毕,名次业已核定。”

“此次共取中士子一万三千七百余人。”

“因是首次推行,各地有学之仕尚少,故人数略寡。”

“然其中不乏真才实学之辈。”

“如今,这些士子大多已动身,正陆续赶往咸阳,准备参与月后的帝都会试。”

“会试之后,便是由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

“此乃帝国遴选人才之盛事,万民瞩目。”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御座上的反应,才继续道。

“其二,北疆三座大城。”

“九原、云中、雁门,依陛下前旨开设互市已有数月。”

“如今成效显著。”

“蛮夷各部得以换取粮食、布帛、盐铁,饱暖之欲得偿,边境争端较之往年同期,锐减七成有余。”

“且互市所征商税,数额可观,已为府库增添一笔丰厚收入,于边军粮饷补给大有裨益。”

“其三。”

李斯的声音稍稍提高。

“关于会试、殿试之命题官人选,以及具体考场规制,防舞弊章程,臣与冯去疾大人已初步议定草案,恭请陛下圣裁。”

“考题以《秦律》《商君书》为根基,严考其对秦法之理解与忠诚,兼考算术实用之能,以及经世济国之策论。”

“取中者,不再论出身贵贱,唯才是举,按成绩高下授以相应官职,优胜劣汰,以充实各级官署。”

李斯奏毕,持笏躬身,等待指示。

殿内一片寂静。

许多出身贵族的官员面色微变。

科举如同一条鲶鱼,搅动了他们世代垄断官位的池水,但他们不敢在始皇面前表露丝毫异议。

因为上一批有异议的,现在已经成肥料了。

而一些寒门出身的官员,或心中有才学而苦无门路者,则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

珠帘之后,良久无声。

就在众人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之时。

嬴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准。”

一个字,定下了基调。

“郡县取中之士,既已动身,咸阳不可怠慢。”

“李斯。”

“臣在!”

“会试之场地,由你与将作少府即刻勘定。”

“或扩建原有学宫,或另择宽敞之地,务求肃穆宽敞,容得下万人同考,且便于监管。”

“朕,要看到一场公正无弊,为国选材的盛会,而非儿戏。”

“臣,遵旨!”

李斯声音铿锵,深感责任重大

“所需钱财……”

嬴政的目光似乎扫向了掌管皇室财库的少府令。

“从少府支取。”

“帝国取士,不容吝啬。”

少府令立刻出列,躬身应诺。

“诺!臣定当全力保障,不敢有误!”

“至于建造之事。”

嬴政略一沉吟。

“仍交予将作少府章邯督办。”

“他协助帝宫之学建造有功,此事亦当迅捷稳妥。”

章邯出列,甲叶轻响,抱拳沉声道:“末将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

最后,嬴政的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了李斯和站在武将行列前列,一直沉默聆听的赢子夜身上。

“科举一切具体事宜,命题、防弊、阅卷、核定名次……”

“由丞相李斯与子夜,共同统筹商议决断。”

“最终方案,报朕知晓。”

这道命令让殿内泛起一阵极其微小的骚动。

让一位公子,尤其是如今权势正隆的六公子,直接参与科举选官这等国之根本大事!

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李斯神色不变,立刻躬身。

“臣,领旨。”

赢子夜亦从行列中步出,玄衣玉冠,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拱手行礼,声音清越沉稳。

“儿臣,领旨。”

“定当与丞相妥善办理,为帝国遴选真才。”

嬴政微微颔首,似乎对赢子夜的沉稳很是满意。

处理完科举之事,他的话题转向北疆。

“北疆互市,成效斐然,李斯,你办得不错。”

嬴政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边关安宁,士卒少流血,百姓得安居,方是强国之象。”

“此乃陛下圣心独运,臣不过依令行事。”

李斯谦恭道。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帝王的赏罚分明。

“北疆九原、云中、雁门三城守将及戍边将士,恪尽职守,开通互市有功,赏!”

“一应士卒,赐酒肉,加发半月饷银!”

“将领依功另行叙赏!”

“陛下圣明!”

殿内武将们,尤其是与北疆有关的将领,纷纷露出喜色,声音洪亮。

“另。”

嬴政继续道。

“此三城百姓,今岁赋税减免三成。”

“令其感念帝国恩德,安心戍边生产。”

“陛下仁德!!!”

文官队列中也传出称颂之声。

这一赏一减,尽显帝王手腕,既犒劳了将士,又收买了边民之心。

“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嬴政似乎有些倦怠,挥了挥手。

“恭送陛下!”

百官齐声躬身,直到那玄色帝袍消失在屏风之后,才敢缓缓直起身。

李斯与赢子夜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凝重与了然。

一项关乎帝国未来格局的重任,已然压在了他们的肩上。

而赢子夜的目光则更深邃了几分。

科举,不仅是选官,更是彻底打破贵族垄断,引入新鲜血液,巩固中央集权的关键一步。

父皇将此重任交予他,其意深远。

……

沉重的朝会散去。

百官如同潮水般从麒麟殿中涌出。

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陛下定下的科举大事,神色各异。

李斯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赢子夜。

这位帝国丞相此刻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恳切与凝重。

“公子殿下,请留步。”

李斯的声音压得较低,透着公务上的严谨。

赢子夜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李斯,玄衣玉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脸上是一贯的平静。

“丞相还有何事?”

李斯拱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求助意味。

“殿下,陛下命我等统筹科举细则,此事千头万绪,关乎国本。”

“虽此前臣等已有些许草案,然诸多细节,譬如命题之深浅尺度,防舞弊之具体关卡,阅卷官之遴选与监督,乃至万名士子入咸阳后的安置调度……”

“桩桩件件,皆需谨慎敲定。”

“斯才疏学浅,恐有疏漏,还需殿下鼎力相助,共同参详。”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工作的繁重,又将姿态放低,显得极为尊重赢子夜的意见。

赢子夜目光微动,自然听出了李斯的言外之意。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丞相过谦了。”

“此事既由父皇交由你我,本公子自当尽力。”

“纸上谈兵终觉浅,不若……丞相今夜便过府一叙?”

“你我边用膳边详谈,也好将这些琐碎条目一一理清。”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放松,立刻躬身。

“如此甚好!”

“那便叨扰殿下了。”

“斯定准时赴约!”

“好,那便说定了。”

赢子夜微微颔首。

两人简短告别,李斯自回丞相府准备相关文书草案。

赢子夜则继续向宫外走去,步履沉稳。

登上马车后,他略一沉吟,便对车窗外候命的亲随吩咐道:“去,召萧何今夜入府,一同用膳。”

“诺!”

车外传来干脆的回应。

马车缓缓启动,赢子夜靠在车厢内壁,闭目养神。

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深邃的弧度。

李斯精于政务律法,是执行细则的最佳人选,但他终究是旧官僚体系的代表。

而萧何,这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能吏。

心思缜密,深知基层利弊,且更倾向于打破陈规。

有他从旁查漏补缺,甚至与李斯形成某种微妙的制衡,这场关乎帝国未来的科举大业,方能推行得更加稳妥,更符合他的预期。

今夜府中的这场晚膳,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饭局。

……

第266章 为帝国重,为天下重!!!

与此同时。

宫城之外。

百官正各自散去。

十八公子胡亥落在人群稍后处,脸上挂着一贯的,略显轻浮的笑容。

正与几位宗室子弟随口闲谈着方才朝会上关于互市的赏赐。

仿佛对那场决定帝国未来人才格局的科举大事毫不在意。

然而,当他转身走向自己车驾的那一刻,脸上所有伪装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阴沉。

那双遗传自始皇的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嫉妒、怨毒与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弯腰钻进装饰华丽的马车。

车厢内早已有一名身着不起眼灰衣,面容模糊如同阴影般的男子垂手恭候。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胡亥甚至没有看那名罗网杀手一眼。

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捻着腰间玉佩的流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都听见了?”

胡亥的声音又轻又冷,像毒蛇吐信。

“我那好六哥,如今可是风光无限啊……”

“父皇竟将科举这等大事,都交到了他和李斯手里。”

那灰衣人头颅垂得更低,声音沙哑毫无起伏。

“是,殿下。”

“陛下明旨,由丞相与六公子共同统筹。”

“共同统筹……哼,好一个共同统筹!”

胡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这是多大的权柄?”

“天下士子的前程,几乎就握在他们二人掌中!”

“真是天赐的良机……”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贪婪,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光芒。

“这对他赢子夜是良机,对我胡亥……又何尝不是?”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咀嚼着某种美味的毒药。

“万人赴考,鱼龙混杂……这里面,有多少空子可钻?”

“若是运作得当,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另一个念头让他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彩。

“而且……那些落选的,失意的,怀才不遇的……”

“里面难道就没有可造之材?”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赏识他们的‘明主’……”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士子投入他的门下。

猛地!

他收束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指令。

他转向那名如同雕像般的灰衣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狠戾。

“去。”

“给本公子盯紧了。”

“丞相府,六公子府……”

“他们二人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尤其是关于科举的每一个细节,一字不落,都给本公子报上来!”

“诺。”

灰衣人没有任何疑问,只是干脆地应声,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马车。

车厢内,只剩下胡亥一人。

他缓缓靠回垫子,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惯有的天真又带点残忍的笑容。

只是眼底深处的寒冰,足以冻彻人心!

他轻轻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在膝盖上悠闲地敲打着。

……

夜色深沉。

六公子府邸的书房却灯火通明。

不同于寻常宴饮的喧闹,此处气氛严肃凝重!

三张漆案呈“品”字形摆放。

赢子夜独坐主位,李斯与萧何分坐左右下首。

案上虽置有精致肴馔,却无人真正大快朵颐,更多的是一种礼仪性的摆设。

烛火摇曳,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赢子夜端起酒樽,并未饮用,只是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青铜器壁,目光扫过李斯与萧何,开门见山。

“父皇将科举重担交予我等,此乃国本,不容有失。”

“今日请二位前来,便是要敲定诸多细节,务求周密,堵住一切漏洞。”

他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令人心凛的威势。

李斯正襟危坐,神色肃然!

“殿下所言极是,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萧何则微微躬身,姿态谦恭却目光湛然,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专注。

赢子夜放下酒樽,屈指列出要点。

“其一,万名士子不日将涌入咸阳。”

“人多必杂,难保没有六国余孽,居心叵测之徒或江湖宵小混迹其中。”

“咸阳安防,必须加强。”

“此事,本公子会与卫尉、中尉府协调,增派巡防,严查户籍路引。”

“但明面上的盘查,恐有疏漏,暗中的监察……”

他目光微转,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虽未明言,李斯与萧何皆心知肚明。

那必是出动“暗河”之时!

“其二。”

赢子夜继续道:“士子之中,必有贫寒之士,盘缠耗尽,无处栖身。”

“若令其流落街头,有损帝国颜面,亦易生事端。”

“本公子意,可在兴修考院之外,另设一些简易工棚。”

“允这些贫寒士子以工代赈,参与些搬运、清扫之类的轻省劳作,换取食宿之资。”

“此举既可解其困厄,亦能彰显朝廷恤士之恩。”

萧何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补充道:“殿下仁德!”

“此举大善。”

“下官可具体经办,定将此事安排妥当,既不让士子感到折辱,又能切实助其渡过难关。”

他心中暗赞。

公子思虑果然周详,此举不仅能收买寒门士子之心,更能将大量人员纳入管理范围,减少不可控因素!

赢子夜颔首,认可了萧何的请缨。

随即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寒冰。

“其三,亦是重中之重——”

“防舞弊!!!”

“科举之弊,首在徇私!”

“此乃寒门士子最为痛恨之处,亦是最易被有心人利用,结党营私,买卖功名的捷径!”

“审阅考官之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李斯眉头紧锁,沉声道:“殿下所虑甚是。”

“阅卷官不仅需学问渊博,更需品行端方,且最好与朝中各派系牵连不深,方能保证公允。”

“臣初步思忖,或可从博士宫中遴选部分资深博士,他们常年埋首典籍,相对超然。”

“此外,各地郡守推荐的几位以刚正著称的老贤,亦可考量。”

萧何沉吟片刻,也谨慎开口。

“下官以为,除却学问品行,阅卷官之家族背景,门生故旧亦需细查,避免同年、同乡、姻亲等关系影响判断。”

“或可效仿秦律‘连坐’之法,数名阅卷官同阅一卷,相互监督!”

“若一人舞弊而他人未举发,则同罪论处,以增其相互惕厉之心!”

“可。”

赢子夜对两人的建议表示认可。

“此事便由丞相与萧何共同拟定一份详尽的阅卷官遴选,监督章程,三日后呈报于本公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看向二人。

“其四,便是出题。”

“考题乃科举之根,绝不容丝毫泄露。”

“今日请萧何来,正为此事。”

“丞相,萧何,你二人皆乃干吏,识人甚广。”

“依你们之见,朝中或地方,有哪些大才,可担此出题重任?”

“而且,此人需得三样!”

“一,学识渊博,贯通百家尤其深谙秦法。”

“二,心思缜密,守口如瓶。”

“三,最好……并无太显赫之家族牵绊!”

李斯与萧何顿时陷入沉思,烛火噼啪作响,室内一片寂静。

这举荐责任重大,若所荐之人出了纰漏,举荐者亦要受牵连!

良久,李斯率先开口,说出几个名字。

皆是学问深厚却官职不显,或因性格耿直而不得升迁的官员。

萧何稍后补充了几人,其中甚至包括一位因著述秦律释义而小有名气,却因身体孱弱一直在家休养的退隐老吏。

赢子夜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名字记于心中。

待二人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好。”

“便从这些名单中最终核定三人,负责出题。”

“然,为保万无一失……”

他声音陡然森冷。

“自其接下旨意,踏入出题之地起,直至考试全部结束,期间,他们不得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饮食起居,皆由专人负责。”

李斯与萧何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殿下之意是……软禁?”

李斯试探问道:“非是软禁,是护卫,亦是隔绝。”

赢子夜纠正道,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交由暗河办理。”

“出题之地,选在城外隐秘别院。”

“暗河之人会全程‘护卫’,就连他们的饭食,也由暗河亲信送入。”

“期间,一只飞鸟也不得随意进出!!!”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暗道公子手段果然狠辣周密,如此一来,泄题之虑几乎可杜绝。

李斯则是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虽不近人情,然……为国选材,不得不如此。”

“臣无异议。”

随后,话题又转向考院的建造,士子登记造册的流程,试卷的印制保管,考场的布置规则等等庞杂琐碎的细节。

三人就着烛光,一项项推敲,时而争论,时而沉思,时而达成一致。

赢子夜每每能一针见血指出关键。

李斯则以其丰富的政务经验提供执行方案,萧何则从基层实际和防弊角度查漏补缺。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

继而透出些许熹微晨光……

整整一夜!

书房内的灯火未熄,低沉的商议声也几乎未曾断绝。

直至所有大的框架和关键细节都已敲定,李斯与萧何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告退!

走出书房。

清晨的冷风一吹,李斯不禁打了个寒颤1

他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带着深深的倦容,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此事若成,他李斯之名将随科举制青史留芳!!

若稍有差池……

他不敢细想,只能暗自咬牙,务必全力以赴。

而一旁的萧何,虽然同样疲惫,眼底却燃烧着两簇兴奋的火焰。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亮着灯火的书房,心中澎湃难平。

如此重大的国策,公子竟让他参与核心筹划,与丞相李斯同席论事!!

这是何等信任!

何等机遇!

他紧紧攥了攥袖中的手指,暗自发誓,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将公子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滴水不漏。

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境,踏着晨曦,各自离去。

身后。

公子府的书房内。

赢子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渐苏醒的咸阳城。

目光幽深,不知又在谋划着什么。

第267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邯郸故地。

夜雨初歇,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弥漫着土腥与草木腐败的气息。

一处早已荒废,残破不堪的旧赵宗庙,今夜却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诡秘。

残垣断壁间,隐约有几点灯火摇曳。

伴随着压低的,激动而又惶恐的人语。

赵歇。

这个数日前还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落魄宗室。

此刻正被七八个衣着各异,却都面带风霜与狂热之色的汉子围在中间!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样式古拙,雕刻星辰玄鸟的青铜宝盒,仿佛攥着自己骤然改变的命运。

几日间。

凭着那“天命在赵”的流言和这实实在在的“传国信物”。

竟真让他招揽了些许对旧赵仍存念想的游侠和不得志的旧吏!

“诸位!”

赵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努力挺直了腰板。

“此乃天赐良机!”

“暴秦无道,我赵氏天命未绝!”

“待我们联络更多旧部,积蓄力量,他日必可……”

他的话还未说完,破庙之外,凄冷的夜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嗤笑!

那笑声冰冷、飘忽。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仿佛夜枭的啼叫,瞬间刺破了庙内众人用热血编织的幻梦。

“谁?!”

赵歇身旁一个满脸虬髯、手持环首刀的壮汉厉声喝道,猛地转身望向庙门外的漆黑。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破洞的呜咽声。

然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庙宇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

无声无息地,数十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全身都笼罩在特制的夜行衣中。

面容模糊,唯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机质般的冰冷寒光。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准的杀人机器。

手中狭长的利刃毫不反光,却散发着凝如实质的杀气!

是暗河!

赵歇身边那几名所谓的“豪杰”顿时脸色惨白!

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气息碾得粉碎!

有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秦……秦狗的爪牙!!!”

赵歇声音尖厉,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将宝盒死死抱在怀里,踉跄着后退!

为首的暗河头目,甚至懒得废话,只是轻轻一挥手。

杀戮,在寂静中瞬间爆发!!

暗河杀手的身法快如鬼魅,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刀光闪动,精准而高效。

几乎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只有利刃割开皮肉,切断喉管的沉闷噗嗤声,以及短暂到几乎来不及发出的濒死哀嚎!

那些刚刚聚集起来的赵氏“旧部”。

在这些专业的杀戮者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顷刻间便倒下了大半!!

鲜血染红了破庙地面的枯草和碎砖。

赵歇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裤裆间一片湿热骚臭。

他看着那暗河头领一步步逼近,冰冷的眼神落在他怀中的宝盒上。

“不…不要杀我…宝盒给你!”

“都给你!”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颤抖着将宝盒举过头顶。

就在暗河头领的手即将触碰到宝盒的刹那。

“咯咯……”

一阵娇媚入骨,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突兀地从庙宇那残破的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一道妖娆的红影不知何时斜倚在断裂的梁柱上。

纤纤玉指间把玩着一朵幽幽燃烧的蓝色火焰,映照着她那张美艳绝伦却又邪气森森的脸庞。

正是大司命!

“暗河的朋友,动作可真快呀。”

她红唇轻启,声音带着黏腻的甜味,眼神却如毒蛇般扫过下方。

“东皇大人有令,此物关系重大,需得谨慎。”

“这人嘛……”

她目光落在抖成筛糠的赵歇身上,闪过一丝残忍的玩味。

“便交由我阴阳家‘照料’几日,确保他身上没什么…不该有的小手脚。”

暗河头目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大司命。

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默许了阴阳家的介入。

大司命娇笑一声,身影如红烟般飘落,指尖那朵蓝色火焰轻飘飘地飞向赵歇。

赵歇连惨叫都发不出,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两名阴阳家弟子如同从地底钻出,迅速将瘫软的赵歇拖起,消失在阴影中。

暗河头目则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掉落在地的赵国宝盒。

仔细检查无误后,放入一个特制的玄铁盒中密封。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配合无间。

而在距离这破庙数百步之外的一处高坡密林中,几道几乎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抑到最低限度。

正是罗网的监视者!!

为首者看着暗河与阴阳家如同剧本安排好的一般完成交接,看着宝盒被暗河取走,赵歇被阴阳家带走。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计谋得逞的弧度。

消息,是他们精心散布的。

鱼饵,是他们亲手抛下的。

如今,鱼儿的反应,分毫不差!

他没有发出任何指令,只是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

所有罗网杀手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

片刻后。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爪喙呈暗金色的夜枭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划过夜空。

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飞而去。

它的爪下,系着一枚小小的竹管,里面是暗河以最快速度传出的密讯——

【赵盒已得,人在阴阳家,一切顺利。】

……

咸阳。

六公子府书房。

窗外的天色已是薄暮冥冥,书房内却早早点起了灯。

赢子夜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山河舆图前,目光沉凝,仿佛要将那绵延的疆土与错综复杂的势力分布都刻入脑中。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振翅之声。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滑入,落在窗棂上。

正是一只爪喙暗金的夜枭。

侍立一旁的赵弋苍立刻上前,熟练地解下夜枭腿上的细小竹管,检查无误后,双手呈给赢子夜。

赢子夜接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竹管,并未立刻打开。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遥远的赵国方向。

片刻的静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他缓缓拧开竹管,取出内里卷得极细的绢条,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其上简洁却分量千钧的密报。

赢子夜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彻骨,却又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果然踏入陷阱的冷漠了然!

“果然……如此迫不及待地送到我手中了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这点心思,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水晶。

毕竟,如果赵盒如此轻易就能取得,那根本轮不到他,父皇早年间就能派人信手缴获。

他指尖那点微弱的真气一吐。

记载着密报的绢条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消失无踪!

“主上?”

赵弋苍低声请示,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是让暗河精锐护送宝盒返回咸阳?

还是……

赢子夜转过身,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照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没有丝毫犹豫!

“传令过去。”

“宝盒,连同那个赵歇,一并交给阴阳家处理吧。”

“我们的人,不必押送返回,更不必在旁监视。”

赵弋苍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立刻便收敛了。

他从不质疑主上的决定,只需执行。

赢子夜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猛地钉在了西楚那片广袤的山川湖泊之上。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告诉所有暗河所属,赵地之事已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的眼睛,都给本公子死死地盯住西楚之地!!”

他抬起手,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之上标记着诸多河流险隘的区域,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迫切的命令。

“加紧搜寻!”

“就算把每一寸山林,每一条河道都给本公子翻过来,也必须找到项羽的踪迹!”

“此人,比十个赵歇,百个宝盒更重要!”

“活要见人,死要——”

赢子夜的声音顿了顿,眼中寒芒大盛,吐出两个字。

“见尸!!!”

“诺!”

赵弋苍心神一凛,重重抱拳领命。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主上语气中那不同寻常,对项羽其人的极致重视与杀意!!

命令如同冰冷的箭矢,随着暗河最高效的通讯网络。

瞬间穿越千山万水,射向赵国方向正在待命的暗河精锐。

也同时,传向了所有潜伏于西楚之地的暗桩与杀手!

第268章 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章台宫深处。

夜明珠柔和的光辉驱散了大部分阴影,却让剩余的那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嬴政并未端坐于帝座之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四海归一图前。

玄色常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如山岳,背影透着无尽的威严与孤独。

赢子夜静立在下首,恭敬地垂着眼睑,将近日所得一一禀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清晰而沉稳,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父皇。”

他开口道。

“儿臣近日听闻咸阳九重牢狱似有异动,结合此前百越之地九魔封印被破,其踪诡秘消失之事,儿臣以为,此事绝非偶然。”

嬴政并未转身,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赢子夜继续道。

“九魔乃百越凶物,其破封后竟能在我大秦腹地悄然隐匿,若非朝中有人里应外合,断无可能办到。”

“且儿臣追查宝盒之时,亦觉有一股暗流,似乎在极力推动苍龙七宿之秘的开启。”

“儿臣怀疑,这两件事背后,或许是同一批人,其所图……绝非小事!”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夜明珠流转的微光和时间流逝的声音。

良久,嬴政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在珠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直直地看向赢子夜。

“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重压。

“你所虑,朕已知晓。”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两名如同影子般的黑冰台锐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两份密奏分别置于嬴政手边的案几上,又无声退下!

嬴政并未去看那密奏,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份。

“黑冰台查验过牢狱附近遗留的些许痕迹与一具被灭口的看守尸首,其伤口诡谲,带百越巫蛊之术的特征。”

“他们的结论是——百越余孽所为!!”

他的指尖又移向另一份。

“罗网呈报,亦指向百越,称发现疑似百越高手活动的踪迹。”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赢子夜身上,那目光深沉如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至于九重牢狱的存在……”

“朕,一直都知道。”

“阴阳家用以研究秘术,罗网用以关押要犯,黑冰台用以监察天下。”

“朕,允许他们存在。”

赢子夜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原来父皇对这一切都洞若观火!

他立刻明白了父皇出示这两份矛盾奏报的深意——

他是在教导自己,如何看待这迷雾般的局势!

赢子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向嬴政的目光,声音愈发沉凝。

“儿臣愚见。”

“黑冰台与罗网皆称百越所为,看似证据确凿,方向一致。”

“然,正因如此,才更显可疑!”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九重牢狱何其隐秘?”

“其看守皆非庸手。”

“百越余孽纵有通天之能,若无内应,如何能精准找到并突破?”

“事后更能将痕迹清理得如此‘恰到好处’,恰好留下指向百越的线索?”

“这分明是欲盖弥彰!”

“故而。”

赢子夜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

“儿臣以为,此事绝非简单的百越余孽作祟。”

“其背后,必与掌控或熟知九重牢狱的势力密不可分!”

“阴阳家、黑冰台、罗网……”

“这三者之中,必出了叛逆!”

“且此叛逆能量不小,能同时误导或利用阴阳家、黑冰台与罗网的眼线!”

嬴政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并未对赢子夜的结论做出直接评价,而是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

“既然有人如此急切地想看到苍龙七宿的秘密重见天日。”

嬴政的声音悠远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那朕,便成全他们。”

赢子夜心神一凛,已然明了父皇的打算!

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在最终开启秘密之时,让所有牛鬼蛇神都自动跳出来!

“儿臣明白。”

赢子夜沉声道。

嬴政转过身,不再谈论此事,仿佛刚才那番涉及帝国最深层暗流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他话锋一转。

“宝盒之事,进展如何?”

赢子夜收敛心神,禀报道。

“回父皇,楚盒已得,赵盒亦入手。”

“据儿臣与东皇研判,以及李斯丞相所提供线索,韩国宝盒,当年极有可能未被韩非带入秦境,而是由其师弟张良秘密保管。”

“如今,十之八九仍在张良手中。”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

“张良明知此物关乎重大,却隐匿不报,其心……恐仍念旧韩,未必真愿归心我大秦!”

“张良……小圣贤庄。”

嬴政淡淡重复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儒家,总是心怀故国,欲行王道复礼于天下。”

他目光扫向赢子夜,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既已派人盯住了他?”

“是。”

“儿臣已命暗河严密监视小圣贤庄与张良的一举一动,只待时机。”

赢子夜回答。

嬴政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声音平淡却蕴含着无尽的杀伐与深意。

“嗯。”

“既如此……那便趁着这次机会,也给桑海那边的儒家…修修枝桠!”

“长得太茂盛了,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杂枝败叶!”

“修枝”二字,轻描淡写,却仿佛带着血雨腥风!

赢子夜立刻领会,这是父皇默许,甚至鼓励他对儒家内部那些心怀异志之人动手了!

“儿臣领旨!”

赢子夜心神领会,郑重应下。

嬴政最后看向他,目光恢复了帝王的深沉与告诫。

“科举在即,此事乃帝国首创,天下瞩目。”

“凡有异心者,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

“子夜,你与李斯肩上的担子不轻,凡事需慎之又慎,切莫予人口实。”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定当殚精竭虑,不负父皇所托!”

赢子夜深深躬身。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望向那无垠的夜空,背影再次变得孤独而莫测,仿佛与整个帝国的重量融为一体。

赢子夜恭敬地退出章台宫,冰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那滚烫的思绪与沉重的压力。

父皇的每一次点拨,都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一盏灯。

照亮前路的同时,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脚下的…万丈深渊!!

第269章 看来老师还有不少事瞒着本公子啊

中车府令官署。

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仿佛永远浸泡在一种阴冷潮湿的黑暗中,唯有几盏摇曳的油灯投下昏黄不定的光晕,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高如同一只习惯于暗处的蜘蛛,静坐在案几后。

苍白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抚过一只刚刚飞回的信鸽的羽毛。

他从鸽腿上解下细小的竹管,取出密信,就着昏黄的灯光扫过。

那张苍白无须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冰冷诡异的笑容。

他将绢条凑近灯焰,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那个赵歇……已经送出去了。”

他的声音尖细低沉,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六公子和东皇太一,倒是很配合。”

阴影中,站着如同六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般侍立的六剑奴。

真刚那双隐藏在面罩后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

“大人,既然鱼已入网,是否需要将我们掌握的,楚国余孽项羽的些许踪迹,也‘不经意’地泄露给暗河?”

“让他们尽快狗咬狗,两败俱伤?”

赵高闻言,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必……让他们再多活几日。”

“死之前,总得再为我们…办完最后一件事。”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密室那厚重的门竟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年轻的身影带着几分慵懒和刻意装出的惊讶,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华贵的锦衣,面容俊秀,却带着一种被宠坏了的阴柔戾气。

正是十八世子胡亥!

“哦?”

胡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在赵高和六剑奴身上扫过。

“看来老师……还有别的打算啊?”

“最后一件事?”

“听起来很有趣。”

他对这间帝国最隐秘的巢穴之一显得轻车熟路,仿佛走进自家的后花园。

赵高对于胡亥的突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

他缓缓起身,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深不见底。

“老奴参见公子。”

他走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公子可知,那科举大典,届时万人汇聚,鱼龙混杂,可是一个……绝佳的舞台。”

“若是在那时,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意外’,比如某位重要人物遇刺,或是考场出现骇人听闻的舞弊大案……”

“而这所有的线索,若是最终都指向那些躲藏在阴沟里的六国余孽!”

“比如……楚国的项氏,您说,效果会如何?”

胡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恶毒而兴奋的光芒。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时赢子夜和李斯会如何焦头烂额,父皇会何等震怒!

而所有的怒火,都将精准地倾泻向那些早已该死的失败者!

“妙啊!老师!”

胡亥抚掌轻笑,甚至亲昵地拍了拍赵高的肩膀。

“如此一来,既能搅乱局面,又能借刀杀人,还能彻底清洗那些不安分的臭虫!”

“一石三鸟,果然是老师的手段!”

然而,下一刻,胡亥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的锐利目光!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变得阴森。

“不过……老师似乎还有些别的打算,瞒着本公子吧?”

赵高躬身的身形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

“老奴不敢。”

“不知公子所指何事?”

胡亥冷笑一声,绕着他缓缓踱步,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着赵高。

“楚地、赵地的宝盒…老师可是煞费苦心才弄到手的‘鱼饵’,就这么轻轻松松地‘送’给了我的好六哥?”

“老师,你这究竟是何用意啊?”

赵高沉默了片刻,面具般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心中却急速盘算。

他早知道此事瞒不过胡亥,只是没想到他知晓得如此之快。

“公子明鉴。”

赵高缓缓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份阴恻恻的冷静。

“其他四国宝盒,皆在陛下掌控之中,或深藏于咸阳宫,或由黑冰台严密看守,获取难如登天。”

“既如此,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助六公子一臂之力,让他尽快集齐宝盒,促成苍龙七宿的开启呢?”

胡亥眯起了眼睛。

“哦?促成?”

“然后呢?”

“届时我们再从他手中抢夺?”

“老师,你凭何以为我们能从那时的赢子夜手中夺食?”

“就凭罗网?”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和嘲讽。

“自然不能仅凭罗网。”

赵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黑暗听去。

“公子莫非忘了…那九尊来自百越的……凶神?”

胡亥的瞳孔猛地一缩!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诧之色!

他仔细地打量着赵高,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一直辅佐自己的阴险宦官。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那种虚假的笑容。

“原来老师……早已布下如此暗棋!”

“有此远虑,本公子倒是错怪老师了。”

赵高再次躬身,语气显得无比恭顺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公子言重了。”

“老奴此举,亦是…亦是害怕将公子您过早地牵扯进这浑水之中,此等阴诡之事,自有老奴为您操持。”

胡亥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满意地点点头。

“嗯!”

“老师果然事事为本公子考量,有心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密室门口走去,步伐轻快,仿佛只是来进行了一场愉快的闲聊。

然而,当他踏出密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将他华贵的身影与密室内的阴冷彻底隔绝的那一刻!

胡亥脸上所有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寒刺骨的冷漠与怀疑!!

他登上等候在外的奢华马车,车厢内珠光宝气,温暖如春,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他自然不信赵高那套“为他考量”的鬼话。

那条老阉狗,野心勃勃,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他自己。

但……

胡亥冷冷地勾起唇角。

有些脏手的事情,有些见不得光的谋划,目前的确还需要倚仗这位“老师”去完成。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公子府。

胡亥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上眼,开始细细咀嚼赵高今晚透露的每一个字,盘算着如何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既能利用好赵高这把毒刃。

又能确保自己……不会最终也被其反噬。

第270章 科举乃国之重典,亦是帝国颜面!

西楚之地。

一处隐蔽的山涧深处。

夜色浓重,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项羽那张英武却写满疲惫与挫败的脸庞。

他身上的铠甲沾染着泥污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几处破损用粗布勉强包扎着。

昔日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西楚少主,此刻却像一头受伤被困的雄狮。

眼神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却又被接连的失败浇得明灭不定。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拳峰瞬间破裂,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

“又败了!”

“那些亲卫…他们为了掩护我……”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暴秦!罗网!”

“我项羽在此对天立誓,此生必灭秦,以告慰同胞在天之灵!!”

然而,誓言虽狠,现实的困境却如同冰冷的枷锁,牢牢捆缚着他。

身边的亲信越打越少,地盘越缩越小,每日都在躲避无孔不入的罗网追杀,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帐中一时寂静。

这时,一名身披铁甲,面容刚毅的将领上前一步,抱拳低声道:“少主,不可如此自伤士气。”

项羽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看清来人。

是随军将领——

季苍。

季苍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少主,胜败乃兵家常事,秦虽强,却未必牢不可破。”

“只要少主尚在,项氏的旗帜就未倒下!”

项羽冷笑一声:“旗帜?如今连片安身之地都无,谈何旗帜?”

季苍闻言,反而上前一步,直视他:“恰是如此,才有翻盘的机会。”

“机会?”

项羽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

“什么机会?哪里还有机会?!”

“是咸阳传来的消息。”季苍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暴秦欲行科举之举,广招天下士子,不看出身,唯才是举!”

“届时,将有上万文人齐聚咸阳!”

项羽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打断:“嬴政老儿招揽走狗,与我何干?”

“难道让我去考那劳什子科举不成?”

语气中满是属于武人的不屑!

“非也!”

“少主!”

季苍急忙道,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

“您想,科举乃嬴政收买天下人心之举,若此事办得漂亮,天下寒门士子皆感念秦恩,于我反秦大业极为不利!”

“但反之——”

他凑近一步,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若科举大典之上,出现惊天动地的乱子呢?”

“比如…主考官遇刺?”

“考场被焚?”

“亦或是爆出骇人听闻的舞弊大案,让所有寒门士子感到被欺骗、被愚弄?”

项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似乎抓住了将领话中的关键!!

季苍趁热打铁,语气愈发激昂。

“届时,天下必然震动!”

“人心涣散,怨声载道!”

“暴秦虚伪的面具将被彻底撕碎!”

“而少主您——”

他重重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便可趁此良机,高举义旗,召天下英雄共讨暴秦!”

“那些对秦失望透顶的士人,那些备受欺压的百姓,必将云集响应!”

“这才是真正给予暴秦致命一击的良机啊,少主!”

项羽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颓丧被熊熊燃烧的斗志和一种被引导出的疯狂所取代!

季苍的话,为他黑暗的前路点燃了一把火!

“说得对!”

项羽低吼一声,如同困兽咆哮。

“嬴政想借此收买人心?”

“我偏要让他弄巧成拙,人心尽失!”

“此计大妙!”

他用力拍了拍季苍的肩膀,眼中闪烁着狠厉与决绝。

“季苍,此事便由你全力筹划!”

“我们需要人手,需要混入咸阳的办法,需要里应外合!”

“末将遵命!”

“定不负少主所托!”

季苍抱拳领命,低下头颅的瞬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秘,冰冷无情的得色。

……

是夜,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呼啸。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岗哨,来到山涧最偏僻的角落。

季苍确认四周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只早已准备好的漆黑信鸽。

他将一枚细小如指甲的竹管熟练地缚于鸽腿之上。

竹管内,只有简短的密报:

【鱼已吞饵。】

他抬手将信鸽抛入夜空,那鸽子振翅而起,没有丝毫迟疑,精准地朝着北方咸阳的方向疾飞而去,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季苍站在原地,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忠勇坚毅的面具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种属于罗网顶尖杀手的绝对冰冷!!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项羽啊项羽…你这把最锋利的刀,便再为大人的霸业…发挥最后的光和热吧。”

……

咸阳城。

这座帝国的黑色心脏,因即将到来的盛会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律动。

往日肃杀威严的空气中,注入了一股来自四海八方,躁动不安的文气。

城门处,盘查的禁卫明显增加了数倍。

披甲执锐的秦军士卒目光如鹰隼,严格查验着每一份路引户籍,对携带的书简行囊更是翻查得仔细。

长长的队伍中,多是身着青衿儒袍的士子。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对帝都的敬畏,对前程的憧憬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焦虑。

间或也能看到一些衣着简朴,气质更为冷峻硬朗之人。

似是法家、兵家之流。

人流如织,低声交谈着,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却又在守军冷厉的目光下自觉地压抑着。

与此同时。

一辆玄色马车在数骑护卫下,无声地穿过熙攘的人群,驶向正在紧锣密鼓兴建的考院区域。

车帘微掀,赢子夜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景象,将那份喧嚣与紧张尽收眼底,脸上无波无澜。

马车在已初具规模的考院大门外停下。

赢子夜下车,早已等候在此的将作少府章邯、丞相李斯与廷尉监正萧何立刻迎上前来。

“殿下。”

三人齐齐行礼。

赢子夜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那规模宏大的建筑群。

工匠们如同蚁群般忙碌穿梭,号子声、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

“进去看看。”

赢子夜言简意赅,率先迈步而入。

章邯、李斯、萧何紧随其后,低声汇报着情况。

行走在初步成型的廊道间,赢子夜仔细查看着房屋的结构、采光、以及各处通道。

“各处部署,进行得如何了?”

赢子夜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殿基间回荡。

李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严谨。

“回殿下,遵照前议,臣已与卫尉、中尉府协调,增派的巡防兵力已就位,对入城士子的盘查从未松懈。”

“所有客栈、逆旅均已登记造册,由专人暗中监察。”

章邯接口道,语气带着军人的干脆。

“考院外围三重警戒已布置完毕,均由末将麾下锐士负责,绝无闲杂人等可以靠近。”

“内部巡逻路线也已划定。”

萧何则补充细节。

“士子登记造册之事正在有序进行,‘以工代赈’处也已搭建,已有数十名贫寒士子报名,既可安其身,亦便于管理。”

赢子夜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脚步未停,走到一处巨大的厅堂内,这里将是未来的主考场之一。

他抬头看了看高大的梁柱和尚未完全封闭的顶棚。

“科举非一日之功,据闻需连考数日。”

赢子夜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安装灯盏的工匠。

“夜间烛火照明,必须充足、稳定,且需绝对确保安全。”

“万千书卷竹简汇聚于此,若走水,非同小可。”

“章邯,此事你亲自督办,所有灯台灯架务必固定稳妥,预备足量灯油火烛,并增配防火用的沙土、水缸,每处皆需有专人定时巡查。”

章邯面色一肃,重重抱拳。

“末将明白!”

“已责令工匠加设防火隔断,并抽调一队军士专门演练夜间防火应急,定保万无一失!”

赢子夜继续前行,来到一处规划的巡逻兵士交接点,问道:“场内巡逻兵士,安排了多少人?”

“何时轮值替换?”

章邯答道:“按常规布置,每班次两百人,两个时辰一换。”

赢子夜停下脚步,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不够。”

“此地广阔,屋舍复杂,两百人撒进去,仍有太多视线死角。”

“增至每班次四百人。”

“轮值时间缩短至一个半时辰。”

“务必保证所有巡逻兵士时刻保持最高警惕,不得有丝毫懈怠困倦。”

章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诺!”

“末将即刻从骊山兵营再调人手!”

赢子夜又转向李斯和萧何:“士子越多,变数越大。”

“所有参与科举事务的官吏、杂役,背景需再三筛查。”

“尤其是能接触到考题流程、试卷印制、乃至饮食供给之人,必须绝对可靠!!”

李斯与萧何皆神色凝重地点头。

“臣(下官)遵命!”

最后,赢子夜望向那一片繁忙的工地,沉吟片刻道:“工期紧迫,看来还需更多人手。”

“章邯,再从将作少府抽调一批匠师过来,加快进度,务必在士子全部抵达前,完成所有主体建筑及内部基本布置,不得延误!”

“末将领命!”

章邯再次抱拳。

巡视完毕,赢子夜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也牵动着帝国未来的庞大建筑群。

目光深邃锐利。

仿佛要穿透一切砖石土木,看清其下可能隐藏的所有暗流与杀机!

“科举乃国之重典,亦是帝国颜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传入身后三位重臣耳中。

“我要看到的,是一场井然有序,公正严明,让天下士子心服口服的盛会。”

“任何企图在此地兴风作浪者……”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

李斯、章邯、萧何皆深深躬身。

“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

第271章 这台戏,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唱!

十八公子府邸。

深处一间极尽奢华的暖阁内。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份阴冷的算计。

胡亥懒洋洋地倚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旁玉盘中的珍稀水果。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贪婪。

一名身着不起眼仆役服饰,实则气息内敛精干的心腹,正垂手躬身,低声汇报着近日涌入咸阳的士子情况,以及朝中关于科举考官遴选的些许风声。

胡亥漫不经心地听着。

忽然!

他敲击水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冰冷的弧度。

“一万多人呐……”

“里面总该有些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这大秦,除了父皇的恩典,还需要些什么……”

“才能走得更高更远,对吧?”

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眼,看向那名心腹,眼中闪烁着一种攫取的光泽。

“去,告诉我们在朝中的那些‘朋友’们。”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二字。

指的自然是那些早已被他用各种手段笼络,暗中投效,表面上却依旧道貌岸然,位列朝堂的大臣们。

“让他们都把眼睛给本公子放亮些。”

胡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留意那些入都的士子,若有家世尚可,学问不错,更重要的是…识趣、懂进退的,不妨暗中接触接触。”

“许他们一个锦绣前程,换他们将来为本公子效忠。”

“这件事,做得隐秘些,就像……春风化雨,自然无声!”

“诺。”

心腹低声应道,头垂得更低。

胡亥满意地笑了笑。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愈发森然!

“还有,考官……这才是重中之重。”

“李斯和赢子夜拟定的那份名单,必定审查极严。”

“但百密终有一疏……”

“让我们的人,想办法,不惜任何代价,必须在最终确定的阅卷官里,塞进去一个…我们的人!!!”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动着,仿佛在捏住一条无形的线。

“不需要他做太多,只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在关键时刻……”

“能听到该听的,看到该看的!”

“或许,还能在那些试卷里,轻轻拨动那么一下……”

心腹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定会寻最稳妥之策,将此事办成!”

胡亥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挥了挥手。

“去吧。”

“记住,本公子要的是结果,至于过程…你们自己掂量。”

“诺!”

心腹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

胡亥独自留在阁内,拿起一颗晶莹的柿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指尖把玩着,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

“六哥啊六哥,你忙着为国选材,弟弟我…也得为自己招揽些趁手的人才不是?”

“这戏台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唱完了。”

……

六公子府邸。

书房内的烛火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赢子夜褪下带有室外寒气的玄色外袍,神色间带着一丝巡视整日后的疲惫。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旧清明锐利,不见丝毫松懈。

他并未立刻坐下处理文书,而是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寂的庭院,仿佛能穿透这静谧,看到整个咸阳城隐藏的暗流。

“赵弋苍。”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阴影之中。

如同从墙壁中分离出来一般,赵弋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单膝跪地。

“主上。”

“咸阳近日,可有何异常动静?”

“尤其是那些涌入的士子,以及各方势力的眼线。”

赢子夜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视。

赵弋苍垂首禀报。

“回主上,暗河日夜监察,目前尚未发现大规模或有组织的异动。”

“各方势力似乎都处于观望阶段,偶有些小摩擦,皆在可控之内。”

“罗网、阴阳家、乃至一些六国遗族的暗桩,行为都较为收敛。”

“尚未发现……”

赢子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弋苍身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赵弋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汹涌。”

“科举尚有一些时日,这段时间,足够牛鬼蛇神们做许多准备了。”

“告诉下面的人,绝对不可麻痹大意!”

“盯紧每一个人,每一处可能被利用的漏洞。”

“我要知道咸阳发生的任何一件细微的,不寻常的事。”

“诺!卑职明白!”

“定加派人手,扩大监察范围,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弋苍心头一凛,重重抱拳领命。

“去吧。”

赵弋苍的身影再次无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赢子夜这才走到案几后坐下,揉了揉眉心,刚拿起一份竹简,一阵香风便伴随着慵懒娇媚的声音飘了进来。

“公子为了这天下莘莘学子,可真是殚精竭虑,事必躬亲呢~”

焰灵姬一身红裙,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探究。

“这般辛苦,看得妾身都好生心疼。”

赢子夜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落在竹简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科举取士,乃帝国遴选人才,稳固根基之百年大计,非寻常政务可比。”

“既由本公子主持,自当尽心竭力,何谈辛苦。”

焰灵姬扭动腰肢,款款走近,自顾自地在赢子夜对面坐下,纤纤玉指托着香腮。

“哦?”

“帝国之基呀……听起来真是了不起。”

“那……”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撩人的意味。

“公子觉得,妾身也去试一试这科举如何?”

“说不定也能给公子考个女官回来呢?”

赢子夜终于抬起眼,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你若能静下心来研读《秦律》《商君书》,本公子倒也不介意给你一次机会。”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焰灵姬立刻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

“那还是算了,那些东西枯燥得紧,看得人头疼。”

“妾身还是舞刀弄火比较在行。”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那是一种遇到对手时的光芒!

“不过说起才学…妾身倒是对那位小圣贤庄的三当家,张良先生,颇有几分兴趣呢。”

赢子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焰灵姬仿佛陷入了回忆,红唇微启。

“当年在新郑,与他交手过几次。”

“其人智计百出,尤其那一手阵法之道,困人、惑人、杀人于无形,确实不凡得很。”

“可惜,一直未能真正分个高下。”

赢子夜放下笔,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看向焰灵姬,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放心,会有机会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是一句笃定的预言,蕴含着无尽的锋芒与算计。

焰灵姬迎着他的目光,嫣然一笑,不再多言,心中却因这句承诺而悄然升起一丝期待。

她知道,公子口中的“机会”,绝不仅仅是切磋较量那么简单!

第272章 寡人之心,欲锤炼天下!

章台宫之巅,风声猎猎。

嬴政独自屹立于高高的露台之上,玄色帝袍在风中拂动,其上绣着的玄鸟纹饰仿佛要活过来,腾空而去!

他并未佩戴冕旒。

墨玉般的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更显得面容轮廓冷硬如刀削斧凿。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

仿佛与整个咸阳宫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亘古、孤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俯瞰着脚下的咸阳城。

视线所及。

咸阳八街九陌,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尤其是几条通往正在兴建的考院的主要干道上,更是能看到众多身着各色儒袍或素衣的士子身影。

他们或踌躇满志,或风尘仆仆,或好奇张望。

从帝国的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如同百川归海!!

望着这络绎不绝的景象,嬴政那常年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磅礴的情绪。

一种亲手缔造了前所未有之伟业,并将继续塑造其未来的,绝对的帝王豪情!!

天下归一!

书同文,车同轨!

而今,这天下英才,亦将如同这泾渭之水,尽归大秦所用!!!

他仿佛能看到,通过这些士子,帝国的意志将更加深入地贯彻到每一寸疆土!

大秦的基业,也将因这些新鲜血液的注入而变得更加坚不可摧,万世永昌!!

就在这豪情充塞胸臆之际。

他身后的阴影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全身笼罩在特制黑衣中,脸上带着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具的身影,如同从地底渗出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姿态谦卑至极,却无声无息。

正是黑冰台锐士!

即便是在这帝国心脏的最深处。

黑冰台的到来也无需通传。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始皇意志最隐秘的延伸。

嬴政并未回头,依旧远眺着咸阳盛景,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讲。”

那黑冰台锐士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启禀陛下。”

“卑职等奉命监察咸阳动向,尤其是与科举相关之事。”

“现有两事奏报。”

“其一,近日涌入咸阳之士子,经初步核查,其中确有不少为朝中各级官吏之亲朋、门生,乃至子嗣。”

“其名录与关系,已整理成册。”

锐士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绢册。

嬴政终于微微侧首,目光在那绢册上一扫而过,并未去接。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科举报考,未曾禁绝官宦亲族。”

“朕,要的是真才实学。”

“若他们确有实学,能凭本事考入万世书院,为帝国效力,朕,不吝赏赐!”

“若只是滥竽充数,企图攀附裙带……”

“秦律之下,自有公道。”

“明白。”

锐士将绢册收回,继续禀报,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其二。”

“遵照陛下密旨,重点监控咸阳城内所有可能用于纵火,制造混乱之物的流向。”

“近日发现,城内七家商铺所囤积之火油、烈酒、硫磺等物,出货量异常,较平日暴增数倍!”

“且采购者身份隐秘,多以假名或通过多次转手交易。”

锐士略微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其最终流向,虽经刻意掩饰,但多方线索交叉印证,皆隐隐指向…城外几处废弃的仓廪。”

“以及一些…原本无人居住的民宅。”

“时间点,与科举考期高度吻合!!”

露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嬴政缓缓转过身。

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射过来。

将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那名跪地的黑冰台锐士。

他的面容逆着光,看不真切。

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骇人!

如同深渊中燃起的冷火,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与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火油……”

嬴政的声音低沉地响起,不再平淡。

而是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力,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金铁交鸣之音。

“果然…有人按捺不住,想借这把火,烧一烧朕的科举大典,烧一烧这大秦的江山!”

那锐士即便久经训练,心智如铁,在这纯粹的帝威与杀意压迫下,也不由自主地将头颅垂得更低!

然而,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并未立刻爆发。

嬴政只是静静地站着。

那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露台之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冷静,却比之前的愤怒更加令人胆寒。

“很好。”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便让他们玩。”

“传令下去!”

“一,盯死这些商铺,所有经手之人,所有可疑交易,给朕一一记录在案,但绝不可打草惊蛇。”

“二,给朕查出这些商铺背后的东主,查清他们的每一根枝蔓,每一个靠山。”

“三,那些接收货物的废弃仓廪和民宅,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朕要知道,最终去取这些‘柴火’的,到底是哪些魑魅魍魉!”

“诺!”

黑冰台锐士重重领命,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绝对的肃杀之气!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

黑冰台锐士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露台上,又只剩下嬴政一人。

他再次转身,面向那浩瀚的咸阳城与如血残阳。

方才那瞬间迸发,足以令山河变色的杀意与冰冷已然收敛无踪。

他又恢复了那副千古一帝的深沉与莫测。

晚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目光深远,仿佛已经穿透了时间。

看到了科举之日可能发生的混乱与鲜血。

也看到了在那之后,被他彻底揪出来,碾碎成齑粉的所有阴谋与叛逆!!

天下归秦?

不。

这天下,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他要做的,是清洗,是锤炼!

是让这帝国在他的意志下,变成真正无瑕,永恒的黑铁!!!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

咸阳华灯初上,将那巍峨的宫阙和熙攘的人流笼罩在一片辉煌的光明之中。

而站在最高处的始皇。

他的身影一半沐浴在灯火里,一半隐没在渐起的夜色中。

如同掌控光暗的神祇,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

咸阳城外。

一处远离官道,隐匿于山林深处的别院。

此地看似寻常富贵人家的避暑之所,实则戒备之森严,远超咸阳宫内苑。

高墙之内,听不到丝毫人语喧嚣。

唯有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被严格限制在极小范围内的巡夜脚步声。

别院最深处。

一间门窗皆被特殊材质封死,仅留几个巧妙气窗的密室内,灯火通明。

三位被秘密遴选而来的出题官——

一位神色古板的老博士,一位面容憔悴的前刑法官,一位目光锐利的退隐谋士。

正埋首于浩如烟海的竹简与帛书之中!

他们时而凝神思索,时而提笔疾书,时而低声争论某条律法释义或策论题目的深浅尺度。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以及一种极度压抑的紧张感。

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已被彻底切断。

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风暴眼中最关键的棋子!

就在距离密室不足三十步的一处假山阴影下。

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动作轻灵得不可思议。

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卡的计算好的视线死角。

正悄无声息地向着那间亮灯的密室潜行。

他的呼吸被压到最低,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冷静与贪婪,显然是个中高手,受命前来窥探那足以震动天下的试题。

很快,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密室屋檐,试图寻找一个窥探的缝隙。

就在这一刹那!

他身后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探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快如闪电,精准无误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臂,如同铁钳般瞬间锁住他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扳。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

那潜入者眼中的精光瞬间凝固。

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死寂!

所有的挣扎在不到半次呼吸的时间内便彻底停止,身体软了下去!!

另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从旁闪现。

默契地接住瘫软的尸体。

没有让一丝一毫的多余声响发出。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迅速将尸体拖入假山最深的裂隙之中,进行简单的掩藏和处理。

整个过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弹指之间!

没有呼喊。

没有金铁交鸣。

甚至没有惊起一只宿鸟!

为首的暗河头目,那双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冰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任何异状,连一丝血迹都未曾滴落。

他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

另一名暗河成员如同狸猫般蹿上屋檐,仔细检查了刚才那潜入者意图窥探的地方。

用特制的工具,将几片可能被轻微触碰过的瓦片恢复原状,抹去了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两名暗河成员再次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密室内,三位出题官对窗外咫尺之处发生的这场短暂而致命的暗战毫无察觉。

那位老博士正因一个策论题目的措辞,而与那位退隐谋士争论得面红耳赤。

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透过气窗传出。

很快,又被他自己压抑下去,只剩下竹简翻动的窸窣声和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夜,依旧沉寂。

风,依旧吹拂竹林。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第273章 越界者,死!!!

六公子府书房。

夜凉如水。

赢子夜指尖捻着一份刚由暗河以最快速度传来的密报,绢条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却透着血腥与杀伐之气。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映照出一片冰冷的寒潭。

他缓缓将绢条凑近烛焰,看着那细小的火焰吞噬字迹,化为一点灰烬落下。

“窥探考题……”

赢子夜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与嘲讽。

“还真是有人…不知死活。”

“将这等下作心思,用在了这上面。”

科举取士,在他眼中乃是涤荡朝堂,夯实国本的利器,不容任何污秽沾染。

这些魑魅魍魉的行径,不仅是对帝国律法的挑衅,更是对他赢子夜权威的公然蔑视!!

他抬起眼,看向如同雕像般侍立在阴影中的赵弋苍,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刃出鞘,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传令下去。”

“将今夜所有胆敢窥探出题之地的贼子尸首,清理干净。”

“天明之前,给本公子悬挂于西市闹口示众。”

赵弋苍心神一凛!

西市闹口,那是咸阳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

将尸体悬挂于此,其震慑之意,足以令所有心怀不轨者胆寒!

这是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诺。”

赵弋苍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领命。

主上此举,就是要用最酷烈的手段,告诉所有暗中窥伺者——

越界者,死!!!

并且死无全尸,遗臭万年。

“还有。”

赢子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赵弋苍即将离去的脚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

“去请逆流沙的赤练姑娘,过府一叙。”

“就说…本公子有事相商。”

赵弋苍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此刻正值多事之秋,为何突然要见那位毒蛇般的女子?

但他绝不会多问一句,只是再次躬身。

“诺!卑职这便去请。”

赵弋苍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书房内重归寂静。

赢子夜独自坐在案后,烛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窗外,夜色更浓。

仿佛有无数阴谋在其中涌动。

……

没过多时。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却又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伴随着若有似无,甜腻诱人的香气。

并未经过通传。

书房门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手推开。

一袭红裙的赤练如同暗夜中盛放的毒花,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目光流转,先是扫过这间充满权力气息的书房,最后才落在赢子夜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妖娆妩媚的笑意,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

“公子殿下~这深更半夜的,突然想起唤妾身前来……”

她眼波盈盈,故意拖长了语调。

“莫非是又有什么…好‘买卖’要关照妾身了?”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上次那一滴血,换来的丹药和秘籍让她受益匪浅。

赢子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对于她略显放肆的姿态并未在意。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寒暄,更没有解释。

只是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轻轻放在了案几之上。

那玉瓶质地细腻,瓶身隐隐有流光转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比之上次的“凝碧丹”玉瓶,似乎更为珍贵!

赤练的目光瞬间就被那玉瓶吸引了过去。

她扭动腰肢,走上前,毫不客气地拿起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纯粹,蕴含着磅礴生命精气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让她浑身真气都为之微微一荡!!

这丹药,远比之前的“凝碧丹”更为高阶!

对她这种修炼毒功之人,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喜与贪婪交织的光芒,迅速将瓶塞盖好,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怕赢子夜反悔一般。

脸上的笑容更是愈发娇艳动人。

声音也甜得能滴出蜜来。

“公子真是大方~这般宝贝也舍得给妾身。”

“不知这次……又需要妾身做些什么呢?”

她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什么棘手的任务,为了这瓶丹药,都值得一搏!

赢子夜看着她那副见宝心喜的模样,语气依旧平淡直接,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什么大事。”

“只是想请你…前往桑海小圣贤庄一趟,去见见你的老朋友,张良!”

“与他……叙叙旧。”

赤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不解!

“去见张良?叙旧?”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浓浓的疑惑。

“就……这么简单?”

这算哪门子任务?

跋涉数百里去桑海,就为了跟那个满肚子算计的故人聊聊天?

这报酬未免也太丰厚得离谱了。

赢子夜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肯定地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

“就这么简单。”

赤练仔细打量着赢子夜的神情。

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或者隐藏的深意。

但那副俊美无俦的脸上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掌中玉瓶那诱人的触感和方才那惊鸿一嗅的丹药异香,不断地冲刷着她的理智。

去一趟小圣贤庄,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甚至可以说毫无风险。

她眼珠转了转,随即展颜一笑。

将那瓶丹药小心地收入怀中,爽快应道:“行~没问题!”

“既然是公子所托,妾身便去会会那位故人,好好‘叙叙旧’。”

她特意加重了“叙叙旧”三个字,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意味。

说完,她不再多留。

对着赢子夜抛去一个勾魂摄魄的眼神,红裙旋动,带着一阵香风,转身便离开了书房。

身影迅速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赢子夜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深邃光芒。

叙旧?

自然不止是叙旧那么简单。

有些鱼,需要一点特殊的诱饵,才能惊动。

而赤练,无疑是最能搅动张良那潭深水的那条…美丽而危险的鲶鱼。

第274章 以天下学子之心为基!

翌日清晨。

咸阳西市口。

往日里,这里是商贩云集,人流如织的繁华之地,充斥着讨价还价的喧嚣和市井的烟火气。

然而今日。

一种异样又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了这里。

数具面目狰狞,死状凄惨的尸体,被粗糙的麻绳勒着脖颈,高高悬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之上。

晨风吹过。

那些僵硬的尸体微微晃动,投下令人心悸的影子!

他们身上还穿着夜行衣,一些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已然发黑凝固,无声地诉说着昨夜发生的残酷。

起初。

人们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得不敢靠近,远远围观,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惊疑。

很快,便有身穿禁卫服饰的军官带着文吏前来,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张贴告示。

并向聚集过来的百姓和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士子们高声宣读。

告示的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锤!!

“此等獠奴,昨夜欲窥探科举考题,罪同叛国,依律处决,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落款处,盖着清晰的丞相府与公子府联合签印。

恐惧依旧存在!

但当众人听明白这些人的罪行之后,气氛开始悄然转变!!

尤其是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将前程希望都寄托于此次科举的士子们。

他们看着那些企图玷污这场考试的贼子尸体。

最初的惊吓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愤慨涌上心头。

随即,又化为一种强烈的安心与感激!

“竟……竟有人敢行此龌龊之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袍的年轻士子握紧了拳头,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多亏了公子殿下!”

“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手段雷霆,我等寒窗苦读,岂不都要被这些鼠辈毁了前程?”

另一人感慨道,声音带着后怕和庆幸!

“是啊!殿下此举,正是为我等寒门学子主持公道!”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子捋着胡须,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悬挂尸首于此,看似酷烈,实则是为了震慑所有宵小,保我科举之公平!”

“殿下为了我等,真是用心良苦!”

“公子殿下公正严明,实乃我等士子之幸!大秦之幸!!!”

议论声渐渐变大,从最初的恐惧窃语,变成了对舞弊者的唾骂和对赢子夜的一致称颂。

这些大多出身普通的士子们,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庇护,被重视的激动。

他们看到了一位愿意用最铁血的手段来维护考试公平的主持者。

这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能让他们安心!

人群之中,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赢子夜的形象,在这些士子心中,愈发变得高大、公正、且值得信赖。

而那高悬的尸体,此刻在他们眼中,也不再仅仅是恐怖的象征。

……

十八公子府邸。

那间极尽奢华的暖阁内,却弥漫着一股与华贵装饰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

胡亥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低声禀报西市口悬挂尸首以及士子们纷纷称赞赢子夜的消息。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价值连城的玉珏。

脸上那惯有的轻浮玩味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阴郁。

指尖微微用力,玉珏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他鼻腔里发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嫉恨与讥讽。

“我那好六哥…倒是真会借题发挥,打了一手收买人心的好牌啊。”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愚蠢的士子们是如何感激涕零,如何将赢子夜奉若神明。

用几条卑贱的性命,就轻易换来了上万士子的归心?

这笔买卖,未免也太划算了些!

这让他原本打算在科举中搅风搅雨,看赢子夜焦头烂额的心思,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扭曲旺盛!!

他猛地坐直身体,将那块几乎要被捏出裂痕的玉珏随手扔回盘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毒蛇般的冰冷笑容。

眼神锐利地扫向垂手恭立的心腹。

“去,传话给朝中的朋友们。”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们”三个字,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

“告诉他们,都把皮给本公子绷紧点!”

“眼下风头紧,我那六哥正拿着刀等着抓人把柄呢!”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愈发森然。

“让他们做事的时候,手脚都放干净利落些!”

“尤其是跟那些‘柴火’有关的线,该断的就彻底断了,该藏的就给本公子藏到地底下去!”

“若是谁不小心,留下了什么首尾,被暗河或者黑冰台嗅着味儿摸上门……”

“那就别怪本公子…事先没提醒过他们。”

“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他们的项上人头!!”

胡亥顿了顿,转过身,那双遗传自始皇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纯粹而毫不掩饰的冷酷。

“属下明白!”

那心腹身体一颤,立刻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定将公子的话原封不动带到,让他们务必谨慎再谨慎!”

“嗯。”

胡亥挥了挥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重新躺回软榻,仿佛刚才那股冰冷的杀意从未出现过。

“去吧。”

“告诉他们,耐心点…好戏,还在后头呢。”

心腹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暖阁内,胡亥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赢子夜越是想维护这场科举的“公平”,他就越是要将其彻底砸个粉碎!

他倒要看看,当所谓的公平被践踏成泥时,那些今天还在歌功颂德的士子们,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

第275章 凡招贤馆士子,一律不得参与科举

六公子府。

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堆积如山的竹简与帛书。

萧何风尘仆仆而来,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明亮专注。

他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录,恭敬地呈给赢子夜。

“殿下,关于科举抄录,审阅官吏的最终遴选名单,已初步拟定完毕,请您过目。”

萧何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此事关乎科举能否真正公正,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赢子夜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及其背后标注的出身、履历、考评。

他看得极为仔细,指尖偶尔在某个人名上微微停顿,似乎在权衡考量。

良久,他缓缓颔首,将名录递还给萧何。

“名单拟得不错,考虑周全,便依此执行吧。”

萧何心中稍稍一松,正要领命,却听赢子夜又道:

“名单虽定,然执行过程,方为关键。”

“抄录、审阅,此二环节,最易被人动手脚。”

“萧何,你需亲自盯着,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萧何神色一凛,郑重道:

“下官明白!已拟定严苛章程,所有环节皆安排可靠之人相互监督,试卷转运、封存皆有多重手续……”

赢子夜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如刀。

“章程是死的,人心是活的。”

“譬如,抄录之时,若有人在墨中掺入特殊之物,使其字迹在一定时辰后变得模糊不清,或是沾染他处,污损原卷,该当如何?”

萧何闻言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他确实未曾想到如此细致阴损的手段。

赢子夜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列举着令人心惊的可能性。

“又譬如,封存试卷时,那用于粘合的火漆印泥,若被人做了手脚,易于剥离后重新封上而不留痕迹?”

“亦或是封存用的木匣,其内暗格夹层,足以塞入一张写有答案的绢条?”

“甚至所有试卷的用纸,其边缘裁切看似整齐,实则若有极其细微的长短差异,便可作为传递信息的暗号?”

一个个闻所未闻,却又切实可行的作弊手段从赢子夜口中说出!

听得萧何背后不禁渗出些许冷汗!!!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得足够周密,此刻才知与殿下相比,仍是相差甚远!

殿下对于人性之恶,手段之诡谲,洞察得竟如此深刻!

他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敬佩与惊讶,拱手道:“殿下思虑之缜密,远超下官想象!”

“这些…这些下官确未曾想到!”

“若非殿下提醒,恐真会被奸人钻了空子!!”

赢子夜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告诫。

“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虑非常之患。”

“你多用些心,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都给本公子堵死。”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更进一步的安排。

“届时,本公子会向父皇请命,调派黑冰台中人,以护卫或杂役等身份,暗中介入这些关键环节,助你监察。”

“他们的眼睛,比寻常官吏更毒。”

萧何闻言,心中大定,更是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有黑冰台这等帝国最隐秘的利器暗中相助,无疑大大增加了他的底气。

他深深一揖。

“下官,谢殿下信任与支持!”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得到允许后,招贤馆的主事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赢子夜恭敬行礼,又向萧何点头致意,脸上带着一丝为难之色。

“殿下,”

主事开口道,语气有些迟疑。

“近日来,招贤馆外…前来投递名刺,欲拜入殿下门下的士子,日益增多。”

“其中不乏一些在地方郡试中名列前茅者,言辞恳切,皆言仰慕殿下贤德,愿为门下奔走……”

他的话未说完,但在场两人都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赢子夜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嘲讽。

“哦?他们是仰慕本公子的贤德,还是仰慕本公子手中…主持科举的权柄?”

“这是知晓由本公子统筹此事,都想借此机会,攀附而上,为自家前程铺路啊。”

萧何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劝谏道:“殿下明鉴!”

“此事确实棘手!若断然拒绝,恐寒了天下投效之士子人心,于殿下声誉有损。”

“可若来者不拒,尽数收下,则无异于变相的结党营私,徇私舞弊!”

“届时若有人在此次科举中高中,无论其是否真才实学,外界必然会将功劳算在殿下‘门下’的身份上,百口莫辩!”

“极易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

这确实是一个两难的局面,处理不好,便是授人以柄。

赢子夜听完,并未立刻回答。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他看向主事,语气清晰而果断地吩咐道。

“你去告知那些前来投效的学子。”

“凡欲入我招贤馆者,本公子欢迎之至。”

“然,需明定规矩!”

“凡入招贤馆者,即为本公子门下之士。”

“可随本公子议事,可借府藏书籍研习。”

他语气缓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然,此辈虽可为门客,却绝不可为官吏!”

“凡招贤馆士子,一律不得参与科举!”

“此令,非为弃士,实乃护才。”

“免去流言,绝去嫌隙,使世人知我大秦科举,不因门户而偏私,不因门第而徇情!”

此言一出,主事和萧何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同时爆发出豁然开朗的敬佩光芒。

妙啊!

如此一来,既慷慨地接纳了投效的士子,彰显了公子招贤纳士的胸怀。

又从根本上彻底堵住了所有可能引发“徇私”质疑的漏洞!!!

既全了名声,又守住了底线!

“殿下英明!”

主事由衷赞叹,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如此两全其美之策,老朽佩服!”

“我这便去将殿下的意思明示众人!”

“去吧。”

赢子夜微微颔首。

主事躬身退下。

萧何看着赢子夜,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公子,不仅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更难得的是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总能找到那条最稳妥、最有利的路径。

其心智与格局,远超常人想象!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赢子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关乎帝国未来的文书上。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影响无数人命运的决定,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276章 北疆来朝!

咸阳宫,麒麟殿。

晨钟悠扬,百官肃立。

玄色帝袍的嬴政高踞龙榻,冕旒垂面。

虽看不清具体神色,但那透过珠帘扫视下来的目光,却带着重如山岳的威压,令殿内鸦雀无声!

唯有谒者清晰洪亮的声音在回荡,禀报着各地政务!

当一份来自北疆的加急军报被诵读完毕后,谒者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昂。

“启奏陛下!”

“北疆九原、云中、雁门三郡守将联合上奏!”

“自互市开设以来,边境晏然,羌、狼族、匈奴、犬戎等大小部落,感念陛下天恩,饱暖安居,争端锐减。”

“今,各部首领歃血为盟,共推使者,欲携贡礼,不日启程,亲往咸阳朝见陛下,以表臣服感恩之心!”

话音落下。

整个麒麟殿先是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随即,如同冰封的河面骤然解冻,爆发出热烈的反应!!

“彩!”

“天佑大秦!陛下圣德!”

“四夷来朝,此乃盛世之兆!扬我国威于塞外!”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表贺,脸上洋溢着自豪与兴奋。

自帝国一统以来,北疆胡患始终是心腹大患。

如今竟能不费一兵一卒,令这些桀骜不驯的部落首领主动前来朝拜称臣。

这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外交胜利,足以载入史册!!

一时间,歌功颂德之声不绝于耳。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一直静默无声的嬴政,嘴角似乎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即便以他千古一帝的心境,面对如此功绩,亦不免生出几分豪情与满意!!

这不仅仅是边关的安宁,更是对他统治的认可,是帝国强盛最直观的体现!!

他缓缓抬起手,殿内的喧哗立刻平息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于那至尊的身影。

“北疆安宁,胡首来朝,确是喜事。”

嬴政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缓和。

“然,此非朕一人之功。”

“开设互市、定边之策,乃子夜所倡。”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珠帘,落在了武将行列前列,身姿挺拔的赢子夜身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赢子夜!

其中充满了惊讶、羡慕、探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而赢子夜却面色平静,从容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沉稳。

“儿臣不敢居功。”

“北疆能定,全赖父皇圣心独运,决策英明,亦赖边关将士用命戍守,方能使互市顺利推行,恩威并施,令胡人归心。”

“儿臣不过偶献拙策,实乃份内之事。”

他这番话谦逊得体,将功劳归于皇帝和边军,既彰显了孝道与臣节,又不露锋芒。

听得嬴政微微颔首,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殿内不少老成持重的大臣亦暗自点头,觉得这位六公子年纪虽轻,却深谙为臣之道,不骄不躁!

嬴政并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话锋随即一转,回到了当前最紧要的事务上。

“科举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威严,带着审视的意味。

赢子夜再次躬身,语气肯定而自信。

“回父皇,一应事宜,儿臣已与丞相府、将作少府、廷尉府等协同安排下去。”

“考场兴建已近尾声,士子登记造册有序进行,命题、监考、阅卷、防弊等各项章程细则均已拟定,人手亦调配完毕。”

“万事俱备,只待各地士子齐聚,便可如期开考。”

“嗯。”

嬴政微微颔首,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此事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你与李斯,需时时警醒。”

“儿臣(臣)谨记父皇(陛下)教诲!”

赢子夜与出列的李斯齐声应道。

之后,朝会又处理了几件各地的政务和军报,但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北疆的喜讯如同给整个朝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终于,内侍官高唱“退朝”,百官躬身恭送。

嬴政起身,玄色帝袍拂过龙榻,却在即将转入屏风之后时,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

“子夜,随朕来章台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下方正准备离去的赢子夜耳中,也让周围几位重臣的脚步为之一滞。

赢子夜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立刻躬身应道。

“诺。”

他无视了四周投来的各种复杂目光,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一名内侍的引导下,迈步走向那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章台宫深处。

沉重的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将外界的喧嚣与猜测彻底隔绝。

……

章台宫深处。

门窗紧闭,将外间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只余下夜明珠清冷的光辉流淌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映照出嬴政那如山岳般沉稳而孤高的身影。

他背对着赢子夜,负手而立,望着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四海归一图。

仿佛在审视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浩瀚疆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北疆诸部来朝,朝堂之上,皆是一片颂扬之声。”

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平稳无波,却自带回响,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深沉。

“子夜,你对此事,又有何看法?”

他没有问功绩,没有问封赏,而是直接询问看法。

这是一种超越表面赞誉,真正的考较。

赢子夜静立在下首,神色恭敬却不见丝毫因功自傲的得意。

他略一沉吟,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开口。

“回父皇,儿臣以为,羌、狼族、匈奴、犬戎等部,性情桀骜,逐水草而居,素无信义可言。”

“其此番前来朝见,感念互市之恩,或许有之……”

他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凝重。

“然,儿臣更以为,其此举,恐不乏借此机会,亲身窥探我大秦虚实之意图。”

“咸阳乃帝国心脏,其繁华、其军容、其官制,乃至朝堂气象,皆为他们所欲窥探!”

“故而,此番接待,看似盛事,实则暗藏机锋,免不了一些波折与试探。”

嬴政的身影纹丝未动,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说。

赢子夜继续道,目光锐利。

“除此之外,儿臣所虑者更深。”

“北疆互市,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国内某些心怀叵测之辈,乃至一直对我大秦虎视眈眈的六国余孽,绝不会乐见北疆就此安宁。”

“儿臣恐其会借此良机,暗中布局,或挑拨离间,或制造事端,甚至…策划刺杀!”

“无论成败,只需将祸水引向这些胡族使者,便可轻易再次挑起大秦与北疆各族的战火,破坏互市之策,从中渔利!”

他的分析冷静而深刻,丝毫没有因为互市策略的成功而冲昏头脑。

反而看到了其下隐藏的更多风险。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嬴政缓缓转过身。

珠帘之后,那双深邃如星海,锐利如鹰隼的目光,落在了赢子夜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一种考量。

最终化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满意!

“你能不因一时之功而沾沾自喜,反能洞察其下隐患,思虑及此……很好。”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和。

“寡人,很满意。”

赢子夜躬身。

“父皇教诲,儿臣时刻不敢或忘。”

“居安思危,方能长久。”

嬴政微微颔首,他踱步上前,走到了赢子夜面前。

尽管赢子夜身材已十分挺拔,但在始皇那无形的帝威与高大的身影前,依旧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你能想到这些,已远超朝中那些只知道歌功颂德的庸碌之辈。”

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然,你需知,我大秦,能扫灭六国,一统天下,靠的不仅仅是谋略,更是绝对的实力,是无惧任何挑战的自信与威严!”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燃烧一切阴霾。

“胡首来朝,纵有试探之心,那便让他们看!”

“让他们看清楚我大秦的宫阙何其壮丽!”

“我大秦的军容何其鼎盛!!”

“我大秦的律法何其严明!!”

“让他们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看得他们心生敬畏,看得他们不敢再生异心!!”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企图借机兴风作浪的魑魅魍魉……”

嬴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轻蔑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朕,难道会怕他们跳出来吗?”

“他们若敢伸手,那便正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一揪出,碾碎成齑粉!”

“用他们的血,来警示后来者!”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章台宫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

“朕开设互市,是为安疆,是为惠民,非是惧怕他们!”

“他们若安分守己,便可共享太平。”

“若包藏祸心…大秦的铁骑,随时可以再次踏破草原,让他们的王庭,寸草不生!!!”

这一刻,始皇那吞并八荒,气盖六合的帝王气概展露无遗!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赫赫武功和无双国势之上的绝对威严!!!

赢子夜深深吸了一口气,在父皇这磅礴的帝威面前,他感受到的不仅是压力,更是一种血脉贲张的激励。

他重重躬身。

“父皇圣明!儿臣……受教了!”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最后缓缓道。

“明白便好。”

“接待诸部使者之事,朕会交由典客署与蒙恬协同办理。”

“但你既为主张互市之人,亦需从旁留意。”

“朕,要看到一场彰显大秦国威,令四夷宾服的盛会,也要看到…所有跳梁小丑的最终结局。”

“儿臣领旨!”

赢子夜肃然应道。

嬴政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赢子夜会意,恭敬地行礼,一步步退出了这座蕴含着帝国最高权力与秘密的宫殿。

殿门再次合拢。

将始皇那孤高莫测的身影重新隔绝于内。

赢子夜站在殿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光。

父皇的教导,如同一次淬火!

让他心中的信念与手段,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

第277章 敲山震虎!

旬日后。

桑海,小圣贤庄。

此处与咸阳的肃杀威严截然不同,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弥漫着书香与宁静的气息。

然而,这份宁静今日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

一袭妖娆红裙的赤练,如同万绿丛中一点灼目的火焰,袅袅娜娜地穿行在庄内清幽的竹林小径上,对沿途儒家弟子投来的或惊讶、或戒备、或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径直来到张良平日清修所在的“弈思斋”外。

斋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棋子落于棋盘的清脆声响。

赤练并未通传,直接推门而入。

斋内,张良正独自一人坐在棋枰前,指尖拈着一枚白子,凝神思索着棋局。

听到门响,他讶然抬头。

当看清来人时,温润如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愕然。

随即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姿态优雅依旧,语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意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红莲公主?您……您怎么来了?”

赤练闻言,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与疏离。

“韩国早已不复存在,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公主?”

“子房先生还是叫我赤练吧。”

张良却坚持地微微摇头,目光真诚而带着一丝旧日的敬重。

“在子房心中,您永远都是韩国的公主。”

他略一迟疑,谨慎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今日突然驾临小圣贤庄,所为何事?”

赤练踱步走进斋内,目光随意地扫过书架上浩繁的卷册和墙上的古剑,最后落在张良那张俊雅却隐含忧虑的脸上,语气慵懒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受人所托,前来跟你见上一面,叙叙旧罢了。”

“受人所托?”

张良温润的眉头微微一蹙,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知公主是受何人所托?”

赤练看着他,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赢子夜。”

刹那间,张良脸上的从容如同冰面般出现了裂痕!

虽然他极快地控制住了情绪,但那双总是蕴含着智慧与平静的眼眸深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赢子夜!

那位如今在咸阳风头无两,深不可测的六公子!

他为何会突然通过红莲来找自己?

仅仅是……叙旧?

绝无可能!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原来是六公子殿下…不知殿下…还说了些什么?”

他试图从赤练的话语中捕捉更多信息。

赤练却摇了摇头,纤纤玉指把玩着一缕发丝。

“没了,他就让我来跟你叙叙旧,别的,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张良骤然变得凝重无比的神色,轻笑一声。

“呵,那位公子的心思,可是深得很呢。”

“他不说,我也懒得问。”

“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带着一种旧相识的直率。

“他既然特意让我来这一趟,必有其深意。”

“子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事,惹到那位了?”

她虽不知苍龙七宿宝盒的具体细节,但以她的聪慧和对张良,对赢子夜的了解,隐隐已猜到了几分端倪。

张良的心猛地一沉!

赤练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赢子夜这看似无意的举动,实则是一次再明显不过的敲打和警告!

他是在告诉自己,他已知晓自己与红莲的关系,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到了宝盒之事!

他派红莲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然而,宝盒之事关系太过重大,牵扯甚广。

他绝不能对任何人透露,即便是红莲。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摇了摇头。

“公主多虑了。”

“子房如今只是一介儒生,在这小圣贤庄中读书下棋,又能做什么事惹怒堂堂大秦公子呢?”

“想必是殿下另有深意,或是真的只是想让公主出来散散心吧。”

他的否认在意料之中。

赤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了解张良,就如同张良了解她一样。

有些事,他若不说,问也无用。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和关切。

“罢了,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

“只是子房,你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你与九哥,都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若真有什么难处,莫要一个人硬扛着。”

“公主……”

张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又夹杂着更深的愧疚与沉重。

赤练没有再多留,她今日前来,任务已经完成。

传递赢子夜的信号,也表达了她的立场。

她转身,红裙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向着斋外走去。

“你好自为之。”

声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斋内,张良独自站在原地,脸上那抹强撑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赤练远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

赢子夜……

他果然已经盯上自己了。

这次派红莲前来,绝非叙旧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敲山震虎,是一次明确的警告,更是一个诱饵——

他在等着自己因为惊慌而露出马脚,等着自己主动去处理那绝不能见光的宝盒!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良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已成为网中最主要的目标之一。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

第278章 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泥土的气息。

茂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挣扎着投射下来,照亮一方阴翳。

几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窝棚倚着山壁搭建。

上面覆盖着树枝和枯草,勉强能遮风避雨。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营地,不如说更像是一群被文明遗忘的野人的巢穴。

篝火旁。

围坐着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子。

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荆棘刮得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头发胡须虬结在一起,眼神中充满了长期饥饿和警惕带来的麻木与焦躁。

火堆上架着一只瘦骨嶙峋,显然没多少肉的野兔,正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却又少得可怜的肉香。

一个汉子撕下一条焦黑的兔腿。

谄媚地递给中间那个虽然同样狼狈,却依旧能看出几分不凡气度的男人——

刘季。

刘季接过,狠狠地咬了一口,咀嚼着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肉,眉头紧锁。

长期的逃亡和营养不良。

让他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变得棱角分明。

唯有一双眼睛,在困顿中依旧闪烁着不甘与狡黠的光芒。

“大哥。”

一个年纪稍轻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望着兔肉,声音沙哑地开口。

“俺听前几天偷偷下山换盐的瘸腿李说…咸阳那边,搞什么……科举?”

“说是不管啥出身,只要能考中,就能当官吃皇粮!”

“好多人都往咸阳去了……”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是啊大哥!”

另一个汉子眼中冒出一点希冀的光。

“咱们…咱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总比在这山里当野人,吃了上顿没下顿强啊!万一……”

“放你娘的狗屁!”

那汉子的话还没说完。

刘季猛地将啃了一半的兔骨头狠狠砸在地上,霍地站起身,指着那汉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厉!

“试试?试你娘个头!”

“你们他娘的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个认得几个字?之乎者也能背出几句?啊?!”

“那是考状元!不是他娘的山贼火并!”

“去了也是给人当垫脚石,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同饿狼般扫过眼前这几个面黄肌瘦,眼带惶恐的兄弟,声音愈发狠厉。

“还有!都他娘的给老子记住你们的身份!囚徒!逃犯!帝国海捕文书上画着像的人!”

“山下到处是官兵,是罗网、暗河、黑冰台的狗腿子!”

“你们是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待得太安稳了,想送出去给人家换赏钱吗?!”

被刘季这般疾言厉色地臭骂,那几个汉子顿时缩起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眼中的那点希冀之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恐惧和绝望。

刘季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焦躁。

他深吸了几口林间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异常狠辣,一字一句地警告道。

声音低沉却带着血腥味。

“都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谁再敢私自下山,哪怕只是去山脚溜达一圈,老子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挂在树上喂狼!”

他凶狠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人。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一旦行踪泄露,被秦狗摸上来,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谁都跑不了!”

“想过好日子?可以!先把命保住了再说!”

窝棚前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那几个汉子被刘季话语中的决绝和恐惧彻底镇住了,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良久。

一个汉子才抬起头,脸上带着近乎哀求的绝望,声音颤抖着问。

“大哥…那…那咱们到底要在这鬼地方躲到什么时候啊?”

“天天打猎,打不到就得饿肚子,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季沉默了。

他缓缓坐回原地,脸上的凶狠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韧。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紧紧攥住了怀里那枚冰冷坚硬,刻着古老文字的令牌。

神农堂侠魁令!

尽管浑身狼狈不堪。

但他的眼神却在触摸到令牌的那一刻,变得异常明亮和坚定。

他抬起头,望向被层层枝叶遮蔽,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群山,看到遥远的桑海,或是咸阳!

“等。”

刘季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等一个人的消息。”

“谁的消息?”

有汉子忍不住追问。

刘季却猛地收声,警惕地扫了四周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该问的别问!到时候你们自然知道!”

他再次握紧了怀中的令牌,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

那个人…那个总是算无遗策,智谋超群的张良先生……

他一定会传来消息的!

他承诺过的!

现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等待那个扭转乾坤的时机!

山林寂静,只剩下饥饿的腹鸣和沉重的呼吸声。

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却在刘季紧握的令牌和他坚定的眼神中,顽固地燃烧着。

……

数日后。

六公子府书房。

赤练去而复返,依旧是那袭惹眼的红裙,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惯有的妖娆戏谑,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她袅袅娜娜地走进书房,对着案后的赢子夜随意地福了一礼。

“公子殿下~您吩咐的事,妾身可是去过了。”

她声音依旧带着黏腻的甜味,却不如往日那般轻浮。

赢子夜从文书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有劳了。”

赤练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殿下给了那般好的丹药,妾身跑跑腿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那双如同毒蛇般的眸子仔细打量着赢子夜的神色,脸上的慵懒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您让我去见张良…是不是因为,韩国那个宝盒的事?”

书房内的空气似乎因她这句直白的问话而凝滞了片刻。

赢子夜看着她,没有否认,缓缓颔首。

“不错。”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赢子夜的亲口确认,赤练的心还是不由得往下一沉。

她沉默了片刻,红唇微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那是她故国的遗物。

牵扯着韩非,也牵扯着张良……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目光直视赢子夜,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切。

“殿下,如果…如果那宝盒真的在他身上。”

“届时,若您得到了宝盒,能否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这是她能为那位亦兄亦友的旧相识,所做的最大努力了。

赢子夜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变得更加幽冷。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机会,本公子已经给过他了。”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人心。

“宝盒,是他自己主动交出来,还是等本公子亲自去找出……”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也决定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

他的话没有说尽,但其中的意味已然分明。

主动交出,或可视为戴罪立功,尚有一线生机。

若负隅顽抗,待被查出,那便是罪加一等,绝无宽宥可言!

赤练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她了解赢子夜,此人言出必践,手段更是果决狠辣。

他能说出这番话,已然是看在她的面子和那瓶丹药的份上,给出的最大限度的“机会”了。

她看着赢子夜那副冰冷决绝,毫无转圜余地的神情,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最终,她眼中那丝恳求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妾身…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对着赢子夜微微欠身,转身便向门外走去,红色的裙摆划过一道略显沉重的弧线。

赢子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未发一言。

然而,就在赤练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

书房内的阴影再次无声扭动!

一名暗河成员如同鬼魅般现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主上!刚接到密报!”

“就在赤练姑娘抵达咸阳后不久,我们安插在城门及各处的眼线发现,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已乔装改扮,混在一队来自桑海的商旅之中,秘密进入了咸阳!”

第279章 本公子要废的,是百家之名!

“哦?”

赢子夜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张良是聪明人,赤练的突然到访,必然已让他如同惊弓之鸟,深知自己已被盯上。

按理说,此刻他最该做的是留在防守相对严密的小圣贤庄,或是另寻隐秘之处藏匿,静观其变。

可他偏偏反其道而行,竟冒着天大的风险,主动潜入了帝国心脏、罗网与黑冰台势力最为庞大的咸阳!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赢子夜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张良啊张良,你绝非鲁莽之辈。”

“此次甘冒奇险前来,必定有……你不得不来的理由!”

是什么?

能让他不惜以身犯险?

是为了确认赤练传递的信息?

是为了亲自探查咸阳的布防与科举筹备的虚实?

还是说……

那宝盒的藏匿或转移,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必须他亲自前来操控?

一个个念头在赢子夜脑中飞速闪过。

他知道,张良此举,绝非自投罗网。

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目的!

他立刻收敛所有情绪,眼神恢复冰冷果断,对那名暗河成员下令道。

“传令!”

“挑选暗河中最顶尖的好手,给本公子死死盯住张良!”

“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哪怕他一天上几次茅厕,本公子都要知道!”

“但是,绝不可打草惊蛇!”

“诺!”

暗河成员沉声领命。

“还有。”赢子夜补充道。

“小圣贤庄那边的监视非但不能撤,还要再加派人手!”

“继续给本公子暗中搜查,任何可疑的角落都不要放过!”

“宝盒,或许还在庄内!”

他绝不相信张良会轻易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闯入咸阳。

更大的可能,宝盒仍被藏在某处。

而张良此次前来,或是为了最后确认,或是为了执行某项与宝盒相关的秘密计划。

“属下遵命!”

暗河成员再次领命,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退去。

书房内,赢子夜独自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

张良这颗棋子,终于忍不住,主动跳入了这盘天下大棋之中。

那么,接下来,你又打算如何落子呢?

……

翌日。

丞相府书房。

李斯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科举文书之中。

他核对阅卷官名单,审查考场布置图样,批阅各郡县送来的士子名录…

忙得焦头烂额,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科举大典迫在眉睫,千头万绪皆需他这位丞相最终把关,他恨不能将自己分成两人来用。

就在这时,一名公子府的内侍悄然而至,传达了一个让李斯颇为错愕的口谕。

“殿下请丞相过府一叙,手谈一局。”

“下棋?”

“此刻?”

李斯持笔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眼下正是科举筹备最紧要的关头,六公子殿下身为统筹者之一,怎会有如此闲情逸致邀他下棋?

然而,内侍态度恭敬却坚持,表明这确实是公子殿下亲口所言。

李斯心中疑窦丛生,但不敢怠慢。

他只得放下手中繁忙的公务,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满腹的疑惑,随着内侍前往六公子府。

……

公子府书房内。

并未如李斯想象的那般紧张忙碌,反而异常宁静。

赢子夜独自坐在窗边的棋枰前,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上那副残局。

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带着淡淡的檀香,平添了几分闲适之意。

“臣,李斯,参见殿下。”

李斯压下心中的不解,上前恭敬行礼。

赢子夜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丞相来了,坐。”

“公务繁忙,偶歇片刻,手谈一局,松松筋骨。”

“殿下雅兴。”

李斯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绝不相信赢子夜此刻找他来,真的只是为了下棋。

两人对弈,落子无声。

起初只是寻常的布局,赢子夜棋风大气沉稳,李斯则谨慎缜密。

下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棋局渐入中盘。

赢子夜忽然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棋盘。

“丞相执掌帝国律法政务,对天下大势见解精深。”

“本公子有一问,想请教丞相。”

李斯执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道果然来了。

他谨慎应道:“殿下请问,老臣必知无不言。”

赢子夜落下一子,声音平稳无波。

“在丞相看来,这诸子百家与我大秦帝国,算是什么?”

李斯闻言,心中猛地一咯噔。

他完全没料到赢子夜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看似宏大,却又极其敏感的问题。

尤其是在科举这个节骨眼上。

他沉吟片刻,仔细斟酌着用词,不敢轻易回答。

他偷偷抬眼观察赢子夜的神色,却见对方依旧专注于棋局,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李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按照自己一贯的认知和最为稳妥的方式回答。

“回殿下。”

“依老臣愚见,诸子百家,虽自成学派体系,看似超然物外,然其根基本在帝国疆域之内,实则依附于朝廷而存。”

“其门人弟子,亦需遵从秦律,纳粮服役。”

“然,诸子百家确有其独立超然之心,学说思想不一,并非完全受朝廷辖制。”

“其中,亦不乏堪比管仲、商鞅、韩非这等不世出之奇才。”

“若能善加引导,取其精华,亦能为帝国所用,强盛国本。”

“故而,若论二者联系,老臣以为,或可称之为…相辅相成?”

这是他基于事实和一贯政治理念得出的结论。

既承认了百家的独立性,也肯定了其对帝国的价值。

听起来四平八稳,无可指摘。

然而,赢子夜听完,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缓缓又从棋罐中取出一枚棋子,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质表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相辅相成?”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冷意。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李斯那张带着疑惑与谨慎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却深邃得令人心悸。

“可在本公子眼中,”

赢子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诸子百家于大秦而言,却不过是一些…类别不同的棋子罢了。”

“棋子?”

李斯面色一怔,持棋的手指僵在半空,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赢子夜无视他的错愕,继续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正因为帝国对这些棋子太过宽纵,予其沃土任其生长,却未曾紧紧握住那根操控它们的线。”

“以至于时至今日,这些棋子竟然忘了自己的本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试图…跳脱出帝国的掌控!”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斯彻底怔住了,他看着赢子夜那副平静却蕴含着惊人锋芒的侧脸,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殿下这番话……

其意深远,其心难测!

这绝不是在单纯地讨论百家与帝国的关系!

尤其是在科举即将举行,万千士子,其中还不乏百家弟子…汇聚咸阳的敏感时刻!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

赢子夜缓缓从棋枰前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庭院深深,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投向了遥远桑海的方向,声音变得深邃而难以捉摸。

“张良隐匿韩国宝盒,私藏复国信物,其心可诛。”

“丞相,依你之见,小圣贤庄内,伏念、颜路,乃至那些终日诵读圣贤书的弟子……”

“他们对张良所为,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有心在替其遮掩,共担这欺君罔上之罪?”

李斯闻言,心中剧震!!

持棋的手彻底僵住,指尖的白玉棋子几乎要捏出汗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致命!

无论他回答知道还是不知道,都可能将整个儒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额角渗出冷汗,只能选择沉默,垂首盯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仿佛那里面藏着答案。

赢子夜并未回头,也并未等待他的回答,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继续说着,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追溯历史的漠然。

“墨家,仗其兼爱非攻,收留帝国叛逆,据守机关城,负隅顽抗。”

“农家,弟子十万,遍布天下,却为一己私利,屡生事端,搅动风云。”

“乃至其他各家,谁又敢说,从未想过以其所学,动摇我大秦根基,行那‘王道’‘仁政’复辟之美梦?”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铁钉,敲入李斯的耳中。

“他们,早已忘了身为棋子的本分。”

“帝国给予他们存身之地,他们回报的,却是离心与祸乱。”

赢子夜猛地转过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射向脸色发白的李斯。

“故而,本公子打算,待科举之事尘埃落定之后…便要让这诸子百家,从帝国的棋盘之上,彻底消失!!!”

“殿下!不可!”

李斯闻言,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失声惊呼!

他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废除诸子百家?

这简直是石破天惊!

这将引起何等滔天巨浪?

天下学子必将离心离德,帝国根基都可能因此动摇!

这绝非明智之举!

看到李斯如此剧烈的反应,赢子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了然。

他摆了摆手,示意李斯稍安勿躁。

“丞相误会了。”

赢子夜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掌控力。

“本公子何时说过,要废除百家之学了?”

李斯愣在原地,脸上惊骇未退,又添上浓浓的疑惑。

“殿下的意思是……?”

赢子夜踱步上前,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本公子要废的,非是百家之学,而是——”

“百家之名!”

第280章 此举,可钳制天下学说!

“废名?”

李斯更加困惑,眉头紧紧锁起。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不错!”

赢子夜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一种开创性的、冷酷的光芒。

“自今而后,天下间,不可再有人随意自称儒家弟子、法家门人、墨家巨子!”

“诸子百家所有名号、传承、收徒之权,尽数收归帝国!”

他看着李斯那震惊到几乎空洞的眼神,详细阐释道:

“唯有通过帝国科举选拔,由朝廷认可,授其官职,赐其印信者,方可代表其学派,传授其学说!”

“其所著文章,需经朝廷审核。”

“其所收门徒,需在官府登记造册!”

“看似提升了百家之学的地位,使其成为官学正统,实则——”

赢子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绝对。

“却是将诸子百家所有的传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未来,都牢牢钳制于帝国的掌心之中!”

“从此,天下只有一种百家,那便是帝国的百家!”

“只有一种学说,那便是能用于大秦的学说!”

他举了一个例子,这个例子让李斯浑身冰冷。

“哪怕是被天下儒生尊称为大贤的荀夫子,若无帝国的承认与册封,他便非儒家圣贤!”

“其学说,便是私学,便是异端!”

“其所言所著,便不得随意传播!!”

轰隆!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李斯脑海中炸响!

他彻底明白了!

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从头顶凉到脚心,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不是粗暴的毁灭,这是更高明、更彻底、更釜底抽薪的征服!

殿下是要从根本上阉割诸子百家的独立性,剥夺他们自我传承,自我定义的权力!

从此以后。

所有的学派,所有的贤者,所有的思想,都必须经过帝国的认证,才能拥有存在的资格!

所谓的“百家争鸣”,将变成帝国允许范围内的“百家吟唱”!

所有的棋子,都被一根无形,却绝对坚韧的线,牢牢系在了帝国这双掌控一切的手中!

一瞬间。

万世书院的宏伟蓝图在他脑海中闪过!

李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恍然大悟的惊悸,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帝宫之学…万世书院…殿下,您早在修建它之时,恐怕……就已经在为此日铺路了吧?!”

那不是简单的招揽人才,那根本就是为了将来容纳、改造、驯化所有百家学说的终极牢笼和最高殿堂!

赢子夜看着李斯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唇角那抹掌控一切的弧度,愈发深邃。

之后。

李斯怀着满心的震撼与前所未有的沉重,离开了六公子府。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唯有赢子夜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微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棋盘上那未尽的残局,仿佛在推演着更加宏大而复杂的天下棋局。

就在这时。

阴影再次无声扭动,一名暗河成员如同融入黑暗的滴水,悄无声息地出现。

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份最新的密报。

“主上,关于张良的监视奏报。”

赢子夜收回思绪,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绢条上的字迹简洁而冰冷:

【目标入咸阳后,居于城南“悦来”客栈丙字三号房,终日闭门不出,未曾与任何人接触,饮食皆由小二送入,无异动。】

“终日闭门不出?也未与人接触?”

赢子夜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微蹙。

这绝非张良的风格。

他甘冒奇险潜入咸阳,绝不可能只是为了找间客栈闭关。

如此沉寂,反而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继续盯死,哪怕他房内多了一只飞蛾,也要报于我知。”

赢子夜冷声下令。

“诺。”

暗河成员应道,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继续禀报。

“另有一事。”

“近日咸阳城内,涌入的商旅数量较平日明显增多,虽看似正常,但其行踪路线与人员构成,经交叉比对,与黑冰台此前监控的,大量购入火油等物的七家商铺,存在隐秘关联。”

“此事,黑冰台已将其部分监控信息同步于我暗河。”

说着,他呈上另一份由黑冰台转来的加密文书。

赢子夜接过,展开一看。

上面详细记录了数支商队的规模、落脚点、人员大致特征。

以及他们与那几家商铺之间几次极其隐蔽的物资交接情况。

虽然证据链尚未完全闭合,但指向已经非常明确。

“商旅…火油……”

赢子夜眼中寒光一闪,瞬间将这条线索与父皇那日提及的防火隐患联系了起来。

他心中已然明了!

这些所谓的“商旅”,恐怕就是企图在科举大典上制造混乱的那些人伪装而成的!

他们混在真正的人流中进入咸阳,正在暗中集结,囤积着致命的“柴火”!

“黑冰台目前有何动作?”

赢子夜沉声问道。

“回主上,黑冰台的人已如同影子般盯死了这些商队及其落脚点。”

“但遵照陛下旨意,暂未打草惊蛇,只在暗中记录所有与其接触的可疑人员,欲挖出其背后主谋及所有关联网络。”

赢子夜微微颔首。

父皇此举意在放长线钓大鱼,他自然明白。

但此事关乎科举成败和咸阳安危,他绝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让我们的人也暗中协助监察,重点盯住他们囤积物资的那些废弃仓廪和民宅!”

“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切记,绝不可干扰黑冰台的行动,更不可暴露自身。”

赢子夜做出了谨慎的补充安排。

“属下明白!”

暗河成员领命。

赢子夜沉吟片刻,又问及另一件关心之事。

“小圣贤庄那边,搜查可有进展?”

暗河成员精神一振,立刻回禀。

“正要禀告主上!”

“我等奉命暗中搜查张良居所及小圣贤庄可疑之处,虽未发现宝盒踪迹,但在一处极其隐蔽,以机关术伪装的墙洞内,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旧帛书。

赢子夜接过打开,发现并非什么密信,而是一份……

地契?

地契所标的位置,并非桑海繁华之地,而是一个听起来有些陌生偏僻的地方。

博浪沙!

赢子夜目光一凝,指尖点在地契上的这个名字。

此地距离咸阳不算近,也非交通要冲。

张良为何如此隐秘地收藏着那里的一份地契?

这绝非寻常!

“可有派人去查?”

赢子夜立刻追问,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已第一时间派出一队精干好手,连夜前往博浪沙暗中搜寻!”

“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

暗河成员笃定地回答。

“很好!”

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张良的异常安静,与这份突如其来的博浪沙地契。

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或许,宝盒的秘密,就藏在那里!

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恢复冷峻,对暗河成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传令下去,所有暗河所属,近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科举在即,北疆诸部使臣亦将陆续抵达咸阳。”

“此刻咸阳鱼龙混杂,暗流汹涌,正是牛鬼蛇神最易作乱之时!”

“给本公子盯紧城中一切异动,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商旅’以及各国外使的落脚点!”

“在此关键时刻,绝对不容有任何闪失!”

他的声音带着铁一般的意志和冰冷的杀意。

“凡有异动者,先监控,后禀报。”

“若遇危及科举或咸阳安危之紧急情况…可先斩后奏!”

“诺!”

暗河成员感受到主上话语中的决绝,重重抱拳,身影迅速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内,赢子夜独自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咸阳城。

手中的博浪沙地契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张良的沉寂,神秘商旅的潜入,北疆使臣的即将到来……

所有线索仿佛正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已然做好了撒网收网的准备。

第281章 吾等想要讨教六公子几招!

半月时光。

倏忽而过。

咸阳。

这座黑色的帝国心脏,因四方来使的陆续抵达,而呈现出一种不同于科举筹备的,另一种形式的喧嚣与隆重。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外交场合特有的矜持而又暗藏机锋的气息。

通往咸阳的各条官道上。

旌旗招展,驼铃悠扬。

来自北方草原的羌人、狼族使者,骑着雄健的草原马,穿着厚重的皮袄,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痕迹和一种属于游牧民族的粗犷与审视。

匈奴的使团则显得更加精悍。

眼神锐利如鹰,顾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野性与傲慢,却又不得不收敛几分。

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秦军的“护送”之下。

犬戎等较小部落的使者则混杂其中,神情大多拘谨而忐忑,亦步亦趋地跟着大队。

这些使团队伍规模不一,皆携带着各自的贡礼——

成群的牛羊、珍贵的皮毛、稀有的药材、以及一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手工器物。

他们被沿途严阵以待,甲胄鲜明的秦军锐士所震慑。

也被关中平原的富庶与咸阳城的雄伟所震撼。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脸上!

所有使团在抵达咸阳城外时,均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帝国典客署官员依礼接住。

这些秦吏身着玄端礼服,举止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程式化,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失礼数的笑容。

严格按照既定的外交礼仪流程行事。

查验国书或部落信物后,清点贡礼,登记使团人员名录,安排入住指定的驿馆……

一切都在一种高效而冰冷的秩序下进行。

驿馆早已被彻底清理检查过数遍。

服务周到,供应无缺。

但无处不在若有似无的监视感,却让这些来自草原的豪雄们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压抑。

期间,并非没有波折。

有匈奴使者自恃勇力,欲携带弯刀入驿馆,被秦吏毫不客气地拦下。

双方发生了短暂的争执,气氛一度紧张。

最终在秦军士卒冰冷的目光和强硬的姿态下,匈奴使者悻悻然交出了武器。

亦有羌人首领试图以带来的美女“贿赂”接待官员,以求打探更多消息或获得更好待遇。

却被对方义正辞严地拒绝,碰了一鼻子灰。

这些小插曲,都被随行的黑冰台眼线一一记录在案,迅速呈报上去。

……

翌日。

晨曦穿透薄雾,将咸阳宫巨大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威严。

麒麟殿内,钟磬之声悠扬肃穆,百官依序而立,气氛比昨日更加庄重。

北疆各部使臣入宫觐见。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消化,他们脸上的敬畏之色未褪,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属于草原民族的跃跃欲试!

在典客署官员的引导下。

他们依礼向御阶之上那尊模糊而威严的身影行跪拜大礼。

献上更加谦卑的颂词。

感念大秦皇帝陛下开设互市,赐予边地安宁的“天恩”。

冗长的礼仪流程过后,为首的匈奴右贤王,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再次上前一步。

他先是按照礼节深深一躬,随即抬起头,目光大胆地扫过百官队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秦语,声音洪亮地问道:

“尊贵的大秦皇帝陛下!”

“您如太阳般照耀草原,您的恩德我们永世不忘!”

“昨日得见天朝威仪,我等深感震撼。”

“听闻陛下有一位六公子,文韬武略,英明神武,更是提出互市之策,令我部族受益匪浅,我等心中无比敬仰!”

“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六公子殿下真容?”

他的话语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一种草原民族特有的直白和试探。

一时间,所有使臣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齐刷刷地望向百官队列。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传来嬴政平淡无波的声音:“子夜。”

“儿臣在。”

赢子夜应声出列,玄衣玉冠,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地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微微一礼,随即转身面向那些使臣。

刹那间,所有使臣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见他如此年轻,却气度沉凝,渊渟岳峙,面对众人注视毫无怯色,不由都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那匈奴右贤王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更加“热切”的笑容,再次躬身道:

“原来您就是六公子殿下!果然英雄出少年!”

“殿下,我们草原上的儿郎,向来最崇拜真正的英雄和强者!”

“今日得见殿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知……我等能否冒昧,向殿下讨教几招?”

“也好让我等带回草原,传颂殿下之勇武?”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百官之中,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这看似是讨教,实则是挑战!

若殿下应战,赢了是理所应当,若稍有闪失,则有损国威。

若是不应,又恐被这些胡人耻笑大秦皇子怯懦。

就在此时。

站在百官前列的胡亥忽然轻笑一声,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副为国分忧,维护礼法的模样,对着那些使臣朗声道:

“诸位使臣,此乃大秦朝堂,陛下面前,岂容如此放肆?”

“我六哥身份尊贵,岂能与诸位带来的勇士动手?”

“这岂非不分尊卑,有失体统?!”

他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暗中挤兑赢子夜。

若赢子夜不敢应战,便可坐实一个“惜身”、“畏战”的名声。

然而,赢子夜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胡亥一眼,随即抬手,止住了他还想继续“劝谏”的话语。

赢子夜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匈奴右贤王以及其他使臣,唇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清朗,传遍大殿:

“无妨。”

“以武会友,亦是佳话。”

“陛下胸怀四海,想必也不会介意这小小的助兴之举。”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不过,本公子身为大秦皇子,若亲自下场,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之嫌。”

“这样吧……”

他目光扫向武将行列,朗声道:“钟离昧、樊哙!”

“末将在!”

二人立刻出列,甲叶铿锵,声如洪钟,一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令那些草原勇士都不由得侧目。

赢子夜对着使臣们微微一笑:

“这两位,乃是本公子麾下不成才的将领。”

“便让他们,陪诸位使臣带来的勇士,切磋几招,点到为止,以博陛下和诸位一笑,如何?”

他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

既大方接下了挑战,维护了帝国颜面,又不着痕迹地抬高了自身地位。

将直接交锋变成了下属代劳。

更一次性点出两员猛将,反而显得底气十足,深不可测!

那匈奴右贤王和众使臣闻言,面面相觑,没想到赢子夜如此轻易便化解了他们的试探,反而将了一军。

他们看着那两位气息彪悍的秦将,心知绝非易与之辈。

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得纷纷躬身回礼:“多谢殿下成全!”

一场看似助兴,实则暗藏锋芒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而赢子夜从容立于殿中,玄衣如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咸阳宫外,宽阔的青石广场被临时清空,作为比试的场地。

四周甲士环立,旌旗招展,气氛肃杀而隆重。

百官与使臣们则分列两侧观看台,目光皆聚焦于场中。

比试即将开始,赢子夜并未过多关注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草原勇士。

而是将钟离昧、樊哙,以及晓梦三人召至一旁。

三人肃立待命,气息或清冷如冰,或沉凝如山,或狂暴如火,皆是不凡。

赢子夜目光扫过他们,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稍后上场,胜负输赢,皆是次要。”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深邃锐利。

“他们想借此机会,探我大秦武将之虚实,窥我大秦武力之深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

“本公子也要看看,这些号称草原雄鹰,荒漠孤狼的部族,究竟有多少斤两,藏着些什么压箱底的本事。”

他看向钟离昧。

“你的箭术,可测其反应与敏捷极限。”

目光转向樊哙:“你的勇力,可试其筋骨与爆发强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清冷出尘的晓梦身上。

“至于大师…你的道家术法,或许能逼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三人瞬间心领神会。

殿下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精准的“摸底”!

“故而。”

赢子夜最后强调,语气加重。

“不必追求速胜,更不必刻意相让。”

“稳住心神,逼他们拿出真本事!”

“看清楚他们的力量特点、招式习惯、乃至配合默契。”

“他们探你们的虚实时,你们…也要给本公子把他们里外看个通透!明白吗?”

“末将明白!”

“贫道自当奉从。”

三人齐声应道,眼中皆闪烁着了然与自信的光芒。

原来殿下之意在此!

这并非简单的比武助兴,而是一场无声的侦察与反侦察!

“去吧。”

赢子夜挥了挥手。

三人转身,走向广场中央,他们的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却仿佛四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赢子夜则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向场中,仿佛一位高明的棋手,已然布好了棋子。、

只等着对手落入彀中,一步步展现出所有的底牌。

这场比武,从这一刻起,性质已然完全不同!!

第282章 绝对优势,碾压之姿!

咸阳宫外。

青石广场,此刻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四周环立的玄甲卫士如同沉默的钢铁丛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百官与使臣分列两侧观看台,空气仿佛凝固,唯有战意在其中无声地碰撞、升腾。

第一场,钟离昧对羌族神射手。

那羌族勇士手持一张巨大的牛角硬弓。

臂膀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其部族中万里挑一的射雕手。

他傲然立于场中,带着草原射手特有的自信。

然而。

当钟离昧缓步上场,甚至未曾取出他那张闻名军中的陨星弓,只是随意从兵器架上取了一张制式长弓时,那羌族勇士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怒意!!

比试内容并非简单的靶场射箭。

而是加入了移动、干扰等复杂条件。

内侍官抛出铜钱为号,需射中百步外瞬息移动的皮球,且需避开中途设置的障碍。

号令响起!

羌族勇士屏息凝神,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引来其部族使臣一阵喝彩。

轮到钟离昧,他却显得从容不迫。

甚至未曾刻意瞄准,只是随手搭箭,弓弦轻震,箭矢已如同长了眼睛般,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弧线,绕过所有障碍,后发先至,精准地穿透了那飞速移动的皮球!

更令人骇然的是。

他的箭矢竟然后来居上!

将羌族勇士那支已然命中目标的箭矢从尾部劈开,钉在了箭靶之上!!!

一箭双雕,神乎其技!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喝彩!

那羌族神射手脸上的傲然彻底消失。

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颓然。

他对着钟离昧深深一躬,心服口服。

钟离昧却只是淡淡还礼,退下场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匈奴使团中几名同样精悍的射手,将他们下意识的握弓动作和眼神变化记于心中。

第二场,樊哙对匈奴力士。

那匈奴力士身高九尺,壮硕如熊,浑身肌肉盘虬,怒吼着上场,每踏一步都仿佛地面在震动。

他表演了手撕牛皮,头碎青砖。

彰显着绝对的力量,气焰嚣张无比!

樊哙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他甚至连铠甲都没脱,大步走到场中一座需要数人合抱的青铜巨鼎前。

那是宫中用来镇火的装饰物,重量惊人!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樊哙吐气开声,双臂肌肉猛然贲张,竟生生将那巨鼎高举过顶!!

不仅如此,他更是双臂发力,猛地将巨鼎向上抛起数尺!

待其落下时,再次稳稳接住!

面不红,气不喘!!

“嘿!这鼎轻飘飘的,不够劲啊!”

樊哙声如洪钟,哈哈大笑着将巨鼎轻轻放回原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匈奴力士看得目瞪口呆!

脸上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骇然与敬畏。

力量差距,肉眼可见!

樊哙下场时,看似粗豪的目光却仔细扫过那些部落勇士的体格和发力方式。

尤其是几个看似瘦弱却下盘极稳的犬戎武士,被他重点记下。

第三场,晓梦对狼族巫祭。

这场比试最为诡异!

那狼族巫祭身着繁复的兽骨羽毛服饰。

脸上涂满油彩,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

跳着充满原始野性的舞蹈,似乎能引动某种神秘力量,令人心神恍惚。

他甚至召唤出几条毒蛇,蜿蜒游向晓梦。

观看台上不少文官都面露惧色,使臣们则带着期待与得意。

然而,晓梦始终静立原地,一袭紫衣道袍,清冷如仙,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直到毒蛇逼近。

她才缓缓抬起纤纤玉指,指尖萦绕起淡淡如烟霞般的氤氲之气。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她轻声吟诵,那几条狰狞的毒蛇竟如同遇到无形屏障,在她身外尺许之地逡巡不前。

继而,变得温顺异常。

甚至反过来随着她指尖的引导,温顺地游回了那狼族巫祭的脚下!

紧接着。

晓梦眸光微凝。

并未见她有任何动作,那巫祭手中的骨杖竟无故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将其吞没,却又在下一秒骤然熄灭,留下完好无损的骨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那狼族巫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看向晓梦的眼神如同见到神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叩拜!

口中叽里咕噜地说着胡语,显然是在求饶。

晓梦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飘然下场。

她的目光清冷地扫过所有使臣,尤其是在几个看似普通,眼神却异常深邃的随从身上稍作停留。

三场比试,大秦皆以绝对优势,近乎碾压的姿态获胜!

观看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大秦百官扬眉吐气,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而各部族使臣,则是个个面色震惊、骇然,乃至带着一丝恐惧。

他们原本以为大秦只是依仗军阵和法律,没想到个人勇武与奇术竟也如此可怕!

那点借比武窥探虚实,甚至打压大秦气焰的心思,被彻底碾得粉碎!

匈奴右贤王率先反应过来。

连忙带领众使臣离席,走到御阶之前,深深躬身。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畏惧。

“大皇帝陛下圣明!”

“大秦果然人才辈出,天威浩荡!”

“我等心服口服!”

“今日得见如此英豪,实乃三生有幸!”

其他使臣也纷纷附和,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珠帘之后。

嬴政那平淡无波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满意。

“彩!”

“子夜麾下,果有虎贲之士!”

“扬我国威,当赏!”

立刻有内侍官高声宣读封赏旨意,赏赐钟离昧、樊哙、晓梦三人金银帛缎无数,官爵亦有提升。

三人上前谢恩,神色平静,并未因厚赏而失态。

嬴政的目光似乎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使臣,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帝王气度。

“既然诸位使臣远道而来,恰逢我大秦即将举行科举大典,遴选天下英才。”

“诸位不妨多留些时日,也好亲眼看看,我大秦是如何海纳百川,汇聚四方贤才的。”

这话看似邀请,实则是命令,更是一种自信的展示。

各部使臣此刻哪敢有半分异议,纷纷躬身应诺!

“多谢皇帝陛下恩典!”

“我等荣幸之至,定当好好观摩天朝盛事!”

他们心中虽然忐忑,却也生出了一丝强烈的好奇。

这科举,究竟是何等场面?

竟然能让大秦皇帝如此重视,并自信地展示给他们这些“外人”观看?

赢子夜静立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无波。

父皇此举,正合他意。

让这些胡人亲眼看看大秦的强盛与人才济济,远比千军万马的威慑更能让他们心生敬畏。

第283章 七国宝盒尽归于秦!!!

咸阳宫内,夜宴正酣。

丝竹管弦之声悦耳,舞姬身姿曼妙。

觥筹交错间,弥漫着酒肉香气与外交场合特有的虚伪而热络的气氛。

北疆各部使臣经过白日的震慑。

此刻显得格外“恭顺”。

不断向着御阶之上的始皇和周围的秦国重臣敬酒,说着各种夸大其词的赞美之词。

赢子夜端坐于席间,面带淡淡的合乎礼仪的微笑,偶尔举杯回应。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的疏离。

他对这种充斥着虚与委蛇的宴会并无多大兴趣。

于他而言,白日那场“助兴”比试所获取的信息,远比眼前的歌舞酒肉重要得多。

简单应酬了几轮,向父皇示意后,赢子夜便带着钟离昧与晓梦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宫殿。

……

回到六公子府书房,门扉合拢。

瞬间将外间的浮华与嘈杂隔绝开来。

书房内烛火通明,气氛却与宫宴截然不同,变得严肃而专注。

赢子夜屏退左右,只留下钟离昧与晓梦二人。

他褪去了宴席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

“今日辛苦二位了。”

赢子夜示意二人坐下,目光首先看向钟离昧。

“钟离,今日与你交手那羌族射手,你如何看?”

钟离昧沉吟片刻,认真回答道。

“回殿下,那人确是一名好手,臂力强劲,目力极佳,于固定靶而言,堪称神射。”

“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属于顶尖箭手的自信与判断。

“其应变稍显迟滞,尤其对于复杂轨迹移动目标的预判,远不及我军中精锐。”

“且其弓术虽猛,却失之灵巧,被末将找到破绽,故而落败。”

赢子夜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又看向晓梦。

“大师呢?那狼族巫祭,其术如何?”

晓梦眸光清冷,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超然的洞察。

“旁门左道,惑人心神罢了。”

“借草药、声律、以及些许驯兽之技,装神弄鬼。”

“其核心并非自身修为,而是依赖外物与仪式,遇真正心志坚定或通达天地之理者,便不堪一击。”

“与道家正统术法,云泥之别。”

两人皆是从技术层面分析了对手的优劣。

并得出了对方“不如己方”的结论,这确实是事实。

然而,赢子夜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变得深沉起来。

“你们看到的,是他们的败,是他们的不足。”

“这没错。”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二人:“但本公子看到的,却不止于此。”

他看向钟离昧,目光锐利。

“草原部族,生于马背,长于弓弦。”

“骑射乃是其生存之本,浸入血脉。”

“今日上场之人或许不如你,但这绝不意味着广袤草原之上,没有能在箭术上与你一较高下,甚至……更胜一筹之人!”

“或许,今日之败,在某些人眼中,正是故意示弱,让我们低估其真正实力的障眼法?”

钟离昧闻言,脸上的自信稍稍收敛,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殿下所言,并非没有可能!

他确实有些被胜利影响了判断。

赢子夜又看向晓梦,语气凝重。

“还有那巫祭之术。”

“大师认为其是左道旁门,依赖外物,不堪一击。”

“然,其能凝聚部族人心,激发战士血气,甚至可能掌握着一些我们并不了解,关于草原毒物、疫病或是诡异环境的秘法。”

“两军对垒,并非皆是堂堂正正之师。”

“这些看似不入流的‘巫术’,在特定时候,或许能产生意想不到的破坏力。”

“我们对他们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晓梦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首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最后,赢子夜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战略层面的高度。

“草原各部,征伐不断,其生存环境之酷烈,远胜中原。”

“其麾下战士,自幼便于杀戮中成长,可谓人人善战!”

“今日樊哙虽以神力碾压,但那只是个体力量的极致。”

“若论集团冲锋,悍不畏死的野性,以及适应各种恶劣地形的能力,我大秦锐士,又真能稳占上风吗?”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若他日,帝国与北疆诸部再次开战,我们对他们真正实力的评估,若仅建立在今日这般‘胜利’的基础上,是否……太过乐观和危险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敲打在钟离昧和晓梦的心头!!

他们原本因胜利而产生的些许轻松感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警醒与反思。

殿下看得远比他们更深、更远!

他并非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透过胜利的表象,看到了其下隐藏的潜在威胁和情报价值的另一面!

钟离昧重重抱拳,神色肃然。

“殿下教诲的是!是末将短视了!”

“日后定当更加谨慎,绝不因一时胜负而轻视任何对手!”

晓梦也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中多了一丝郑重。

“贫道受教。”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可见之力背后,亦有不可见之险。”

“确需慎之又慎。”

赢子夜看着二人醒悟的神情,微微颔首。

“明白便好。”

“日后与外界接触,无论是胡人还是诸子百家,需时刻牢记!”

“眼见,未必为实。”

“胜,亦需知何以胜,败,更需知何以败,乃至……对方是否真败。”

“诺!”

二人齐声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主上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他的目光,总是能穿透迷雾,直指最关键的核心。

今夜这场看似简单的问话,实则是一次极其重要的点拨,让他们得以从更高的视角审视自身与对手。

恰在此时。

赢子夜怀中,一枚不起眼的青色玉符忽然散发出微弱的温热,并伴随着极其细微,只有他能感知的能量波动。

是暗河的紧急通讯符!

赢子夜神色一凛,立刻抬手示意钟离昧与晓梦噤声。

他指尖注入一丝真气,玉符表面流光微转,一个压抑着激动的声音直接响起。

“主上!找到了!宝盒找到了!”

“就在博浪沙一处极其隐蔽的废弃祭坛暗格内!”

“其上确有阴阳术与机关术双重封印,但已被我等待命的阴阳家与公输家好手联手破解!”

“宝盒完好无损!”

赢子夜眼中寒光骤然爆射!

如同万年冰潭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博浪沙!

张良那份地契果然指向那里!

韩国宝盒,这件牵扯了无数恩怨和苍龙七宿秘密的关键之物,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

“立刻将宝盒带回!”

“沿途加派三倍人手,启用最高级别护送方案!”

“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赢子夜的声音通过通讯符,冰冷而急促地下达命令,不容丝毫置疑。

“诺!”

通讯符那边的声音斩钉截铁。

几乎就在通讯符光芒熄灭的同一时间,书房门外传来赵弋苍低沉的声音。

“主上,有急报!”

“进!”

赵弋苍快步走入,他脸色凝重,手中竟捧着两只羽毛略显凌乱,脚上系着细小竹管的信鸽!

那信鸽显然经过极专业的处理,陷入了某种昏睡状态。

“主上!一刻钟前,潜伏在张良所居客栈附近的夜枭发现其悄然放出信鸽,当即动用石子击落,并未惊动对方!”

“经查验,此二鸽正是飞往西楚和神农架深处方向!”

赵弋苍语速极快,将信鸽呈上。

赢子夜接过那两只昏睡的信鸽,取下它们腿上的竹管,眼中冰冷的笑意愈发浓烈。

“终于……忍不住了么?”

“本公子还以为他能一直龟缩下去。”

第284章 咸阳,百恶汇聚!

赢子夜小心翼翼地倒出竹管内的绢条,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属于张良那特有的清秀却暗藏风骨的笔迹。

越看,他脸上的冷笑越是冰寒刺骨!

第一封,是给隐匿于西楚深山的项羽!

信中详细描述了科举之日咸阳的兵力布防“弱点”,实则为张良根据观察推测,却不知早已被赢子夜调整。

他鼓动其率领项氏精锐,于考试最关键时刻突袭考院,制造最大混乱!

宣称要:“焚尽暴秦选士之梦,复楚人血气之勇!”

第二封,竟是给藏匿在神农架中的刘季!

内容大同小异,亦是鼓动其在同一时间,从另一方向发动袭击,里应外合。

并许诺事成之后,助其壮大农家,成就侠魁之位!

两封信,都将时间精准地定在了科举最为关键,守军注意力最为集中的时刻!

其心之毒,其计之狠,堪称绝户!

“好!”

“好一个小圣贤庄的三当家!”

“好一个谦谦君子,儒雅贤良!”

赢子夜猛地将绢条拍在案上,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

“这手段,这谋划,这般视万千生灵如草芥的狠辣!”

“怕是令专研刑名的法家,精通杀伐的兵家,都望尘莫及吧!”

他之前虽知张良心怀反意,却也没料到其竟能做出如此疯狂且不计后果的计划!

这已不仅仅是反秦。

更是要拉上无数无辜士子、百姓乃至整个咸阳陪葬!

旁边的钟离昧和晓梦虽不知具体内容,但听到赢子夜的话,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怒意,也知必然是极其恶毒的阴谋,神色皆变得无比肃穆。

赢子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眼中闪烁着一种将计就计的冷酷光芒。

他拿起那两份密信,重新卷好,递还给赵弋苍。

“将密信原样放回,信鸽……放出去。”

赢子夜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断。

“既然他张良如此‘大方’,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将逆贼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我们岂能辜负他的‘美意’?”

赵弋苍瞬间明白了赢子夜的意图。

这是要假意中计,引蛇出洞,请君入瓮!!

他眼中闪过兴奋与嗜血的光芒,重重抱拳。

“诺!卑职这就去办!定让他们的消息,‘平安’送达!”

赵弋苍迅速带着信鸽退下。

书房内,赢子夜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落下。

只是这一次,执棋之人,究竟是谁呢?

张良,你这份“大礼”,本公子收下了!

待到科举之日,便是你这“谋圣”…以及所有牛鬼蛇神的末日!

……

西楚。

云梦泽深处,瘴气弥漫,古木参天。

一处隐蔽的山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项羽那张英武却因长期逃亡而略显憔悴的脸庞。

他正擦拭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破阵霸王枪,枪尖寒芒吞吐,一如他眼中压抑的不甘与戾气。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项氏一族残部中最为机敏的项庄,捧着一只羽毛湿漉,略显疲惫的信鸽快步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少主!咸阳来的飞鸽!”

项羽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过信鸽,解下它腿上的细小竹管,动作甚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粗鲁。

他迅速取出其中的绢条,就着火光展开。

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属于张良的笔迹,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起来。

信中的内容,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屈辱、仇恨与毁灭欲望彻底点燃!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天赐良机!果然是张良先生!他从未忘记我等!”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投下巨大如同魔神般的阴影。

霸王枪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山洞仿佛都在颤抖。

“暴秦无道,开科取士,妄想断我六国根基本!”

“殊不知其死期将至!”

项羽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山洞中回荡,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暴戾。

“传令下去!所有能战之士,即刻准备!随我潜入咸阳!”

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仿佛已经看到了考院在烈火中燃烧,秦吏在惨叫中奔逃的景象。

“这一次,我要赢子夜,要嬴政老儿,要整个咸阳…为我项氏一族,为我叔父血债血偿!!!”

……

与此同时。

神农架莽莽群山之中。

刘季看着手中同样由信鸽送来的密信,脸上的表情却与项羽截然不同。

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的怒吼,只是一遍又一遍地仔细读着绢条上的每一个字。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和狡黠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意动,有野心,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警惕和算计!

他周围的兄弟们则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眼睛放光,激动地围了上来。

“大哥!是张良先生的信?是不是机会来了?!”

“他娘的!在这山里当野人,老子早就受够了!”

“大哥!干吧!搏一把!”

刘季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却因看到希望而激动不已的兄弟!

他将密信缓缓攥紧,脸上忽然露出了那标志性带着几分无赖又充满煽动力的笑容。

“兄弟们!”

他声音提高,拍了拍手。

“咱们苦苦等待的机会……他娘的终于来了!”

“哦吼!”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张良先生已经在咸阳给咱们铺好了路!”

刘季挥舞着拳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暴秦科举,守卫空虚!正是咱们大干一场,扬名立万的好时候!”

“只要这事成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再也不用躲在这山里啃树皮了!”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让这群早已绝望的汉子们热血沸腾,纷纷嚎叫着响应。

“不过!”

刘季话锋一转,脸色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咸阳是龙潭虎穴,咱们可不能蛮干!”

“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手脚放麻利点!”

“悄悄入城,锣鼓喧天的不要!”

“一切,听我号令!”

“都听大哥的!”

“大哥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刘季满意地点点头,压低声音:“好!收拾东西,咱们也……潜过去!”

他转过身,望向咸阳方向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忧虑与不安。

张良的计划看似完美,但…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那位六公子赢子夜,可不是易与之辈啊。

然而,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了。

两股暗流,怀着不同的目的与心态,却因同一封密信,开始向着帝国的中心。

咸阳!

悄然涌动,潜伏而去……

第285章 械斗!

咸阳城。

随着科举之日的临近,已彻底化作一片士子的海洋。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身着各色儒袍,操着不同口音的学子。

他们或踌躇满志地交谈,或行色匆匆地赶往书馆温习,或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帝国的都城。

喧嚣声、读书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却又紧张的活力。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浪潮之下。

一些不易察觉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城中最为繁华的“望京楼”三楼雅间,临窗的最佳位置。

赢子夜一袭玄色常服,并未刻意遮掩容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几样精致点心。

他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仿佛一位闲来无事,观察市井的普通贵公子。

钟离昧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沉默地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锐利如鹰。

虽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攻击。

窗棂被轻轻叩响三声,节奏特殊。

“进。”

赢子夜并未回头。

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打扮成普通商贩模样的男子低头走了进来,动作自然地将一筐鲜果放在门口。

随即,走到赢子夜身旁,假装介绍货物,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城西悦安客栈,新入住七名士子,籍贯登记为楚地,言行举止虽极力模仿,然步伐沉稳,虎口有厚茧,目光锐利且习惯性扫视四周,不似读书人,更似行伍之辈。”

“城东聚贤楼,有三名游学士子终日饮酒,却极少与人交谈,多次试图接近考院外围区域窥探……”

来人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将暗河监控到的可疑人员的落脚点,行为特征一一禀报。

这些人,显然便是混入士子人流中的项羽部下。

赢子夜端起杯盏饮酒,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直到来人禀报完毕,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曾发现刘季及其麾下的踪迹?”

那乔装的暗河成员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遗憾。

“回公子,暂未发现。”

“神农架那边传来的最后消息是他们已动身,但入咸阳后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刘季此人,似乎比项羽的人更擅隐藏。”

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刘季这只老狐狸,果然比项羽更难对付。

“继续监控,项羽的人,既然已经露头,便给本公子牢牢盯死他们的落脚点和所有接触过的人!”

“一草一木都不许放过!”

赢子夜指令清晰。

“但记住,绝不可打草惊蛇。”

“本公子要看的,是他们所有人!”

“诺!属下明白!”

暗河成员重重点头。

“去吧。”

暗河成员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提起果筐,躬身退出了雅间,仿佛只是一个完成送货任务的寻常小贩。

雅间内重归寂静。

赢子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落在那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穿透无数张面孔,精准地锁定那些隐藏的“棋子”。

钟离昧低声道:“殿下,是否要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刘季?”

赢子夜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必,他既然来了,便总会露出尾巴。”

“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我们要等的鱼,还没全部入网。”

他一口气喝完盏中清酒,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让网再张得大一些。”

就在这时。

望京楼下突然响起一阵喧嚣争吵声,且愈发激烈。

如同沸水般打破了街市的平静,甚至盖过了士子们的议论声。

赢子夜眉头微蹙,放下酒盏。

钟离昧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楼下似有骚乱,恐惊扰贵驾,末将下去看看?”

赢子夜微微颔首,起身道:“一同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只见一楼大堂已乱作一团,酒桌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

中心处,几名身材高大,穿着狼族服饰的勇士正满脸怒容,揪着一个看似瘦弱的小二厉声喝骂。

言语粗鄙难懂,夹杂着生硬的秦语词汇“赔钱!”“劣酒!”。

那小二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带血,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看上去凄惨无比。

周围围观的酒客和路人指指点点,大多面露愤慨之色,对着狼族之人怒目而视。

“蛮夷之辈,安敢在咸阳撒野!”

“欺人太甚!不过口角之争,竟下如此重手!”

“快报官!抓这些胡虏!”

群情激愤!!

钟离昧见状,剑眉倒竖,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透体而出,大步上前便要制止。

“住手!咸阳重地,岂容尔等放肆!”

然而,他脚步刚动,却被赢子夜抬手轻轻拦了下来。

钟离昧不解地回头,却见赢子夜神色平静,目光并未完全聚焦在那场冲突的中心,反而如同冷静的猎手,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混乱的现场。

他的视线在几个叫得最凶,拼命鼓动周围人情绪的“围观者”脸上停留片刻。

又落回那看似被打得极惨的小二身上。

“殿下?”

钟离昧低声疑问,按捺住出手的冲动。

赢子夜目光微凝,以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看那几个穿灰衣,褐衣叫嚷最凶的,他们在刻意将小事闹大,挑起秦人与胡人的对立。”

“再看那小二……”

赢子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冷光。

“他叫声凄厉,看似伤重,实则中气未散,蜷缩的姿态恰好护住了所有要害。”

“那点皮外伤,最多三日便消。”

“而且…他呼吸吐纳间,隐有内力流转的痕迹,绝非普通店小二。”

经赢子夜这一点拨,钟离昧立刻凝神细察,果然发现了蹊跷!!

那几个鼓动者更是眼神闪烁,并非纯粹的义愤,更像是在执行某种指令!

而那小二,细看之下,其“痛苦”的表情确实有些浮夸。

身体的细微反应也绝非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

就在这时,冲突再次升级!

几名围观的,穿着旧秦军服饰的老秦人早已怒不可遏,听到那些鼓动性的话语,血性彻底被激发出来。

“直娘贼!欺负到我老秦人头上了!”

“兄弟们,揍这帮狼崽子!”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其他几名老秦人也怒吼着加入战团。

他们虽年纪已长,不如狼族勇士年轻力壮,但一动起手来,章法立现!

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专攻关节要害。

显然是经历过战阵洗礼的老兵!

狼族勇士猝不及防,仗着蛮力胡乱挥拳,却往往打空。

反而被老秦人刁钻的拳脚和随手抄起的板凳、酒壶打得嗷嗷直叫,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殿下!”

钟离昧再次请命,他担心这些老兵年迈体衰,久战之下会吃亏。

赢子夜却依旧摇头,目光紧盯着战团,低声道:“不必。”

“你看他们步伐配合,攻守交替,虽无年轻气力,却经验老辣,那几个狼族空有蛮力,不是对手。”

果不其然。

不过几个照面,那几名狼族勇士便被老兵们用熟练的擒拿格斗技巧纷纷撂倒在地,痛呼不已!

眼看老兵们怒气未消,还要上前追打,赢子夜知道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了。

他向前一步,声音并不如何高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所有嘈杂的威严,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够了!都住手!”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突然发声,气度不凡的玄衣公子身上。

那几名被打倒的狼族勇士挣扎着爬起来,鼻青脸肿,觉得大失颜面,眼中冒出凶光。

竟不知死活地还想冲向那些老兵!

赢子夜眼神一冷,甚至未见他有任何明显动作,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内力威压如同山岳般骤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那几名狼族勇士身上!!

几人顿时如遭重击。

只觉得呼吸一窒,浑身骨骼仿佛都在呻吟。

那股刚刚提起的凶悍气焰瞬间被碾得粉碎!

他们双腿一软,竟噗通噗通全都跪倒在地,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文雅的年轻人,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你……你们秦人合伙欺辱我们!”

为首的狼族勇士强忍着恐惧,用生硬的秦语嘶声喊道,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我们要禀报大皇帝陛下!禀报右贤王!”

赢子夜淡漠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几只喧嚣的蝼蚁,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是非对错,自有秦律公断,非凭你一言我一语。”

“当街斗殴,扰乱秩序,触犯秦法,皆需受罚。”

他目光扫过那几名虽然停了手却依旧愤愤不平的老兵,以及地上那个眼神闪烁的小二,最后落在那几个眼神躲闪的鼓动者身上,朗声道:

“所有参与动手斗殴者,无论秦胡,全部拿下,移送廷尉府!”

“依律审讯,严惩不贷!!”

早已闻讯赶来的咸阳巡防卫兵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那几名狼族勇士、几名老兵以及那个店小二全部锁拿起来。

“公子明鉴!”

老兵们虽然被锁,却并无太多怨言,反而觉得这位公子处事公正。

狼族勇士则兀自叫嚷不服,却被兵士强行押走。

那小二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人群渐渐散去,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赢子夜对钟离昧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刚才人群中叫嚷最凶,刻意煽动的那三人,还有这个店小二……”

“去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们背后到底是谁。”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看似偶然的冲突,背后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些鼓动者,还有那个身怀内力却伪装受害的小二,更像是精心安排的棋子。

目的就是为了在科举前夕,制造秦人与胡人的尖锐矛盾!

“诺!”

钟离昧眼中寒光一闪,立刻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第286章 祸水东引,好一个毒计!

廷尉府,森严肃穆。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高挂。

两旁衙役手持兵刃,面无表情,散发着冰冷的威压。

廷尉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而赢子夜则坐在旁听一侧的座榻之上,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仿佛只是来旁听一桩寻常案件。

堂下,涉案人员跪了一地。

几名狼族勇士虽然被暂时卸去了枷锁,但依旧鼻青脸肿,脸上写满了不服与怨愤。

那几名老秦人老兵则挺直了腰板,虽跪着,却依旧带着军人的硬气。

唯独那个店小二,缩着肩膀,显得格外“可怜”。

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审讯过程按部就班。

廷尉详细询问了冲突经过,各方陈述与在酒楼时大同小异。

店小二不慎将酒水洒在狼族勇士身上,道歉时言语或许有些不当,双方发生口角。

狼族勇士先动了手,店小二“无力反抗”被打。

随后老秦人看不过眼加入战团……

人证物证俱在,案情清晰明了。

廷尉沉吟片刻,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地宣判。

“依《秦律·杂律》,当街斗殴,扰乱市肆,伤及人身,罪皆当罚!”

“念尔等初犯,且事出有因,判!”

“涉事狼族部众,罚金百锾,杖责二十!”

“涉事秦人,罚金五十锾,杖责十下!”

“店小二,罚金二十锾!”

“即刻执行!”

判决一下,那几名狼族勇士顿时炸了锅!

“不公平!”

为首的狼族勇士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用生硬的秦语怒吼道:“是他们先挑衅!”

“是他们先动手打人!”

“为什么我们罚得最重?!”

“你们秦人就是一伙的!”

“欺压我们!!”

其他狼族人也纷纷鼓噪起来,情绪激动,甚至试图站起身反抗,被两旁的衙役用兵刃死死压住。

“肃静!”

“公堂之上,岂容喧哗!”

廷尉再次猛拍惊堂木,脸色铁青。

然而,狼族人的怨气并未平息,反而叫嚷着。

“我们要见大皇帝陛下!我们要让右贤王评理!秦律不公!”

就在堂内一片混乱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赢子夜,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见陛下?评理?”

赢子夜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漠然。

“可以。”

“本公子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章台宫。”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两道冰锥,刺向那几个叫嚷的狼族勇士。

“但你们想清楚,到了陛下面前,此事便不再是简单的街头斗殴。”

“尔等身为使臣护卫,不遵秦地法度,滋事挑衅于前,咆哮公堂于后,视帝国威严如无物…这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铁血般的杀意!

“按律,当街持械斗殴,挑衅官署者,罪加三等,可判斩刑!”

“你们今日未曾动兵刃,已是万幸!”

“区区杖责罚金,已是廷尉依律从轻发落!”

“你们应该庆幸……”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

一股磅礴的,混合着沙场煞气与帝王威严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整个公堂!

让那些狼族勇士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

呼吸骤停,脸色煞白!

“只是挨几板子,破点小财。”

赢子夜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字字诛心。

“若再不知进退,执意要将小事闹大……”

“本公子不介意,用你们的项上人头,来让你们彻底明白,什么是大秦的律法,什么是…帝国的威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公堂之上,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那几个狼族勇士脸上的愤怒和不服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他们从赢子夜的眼神和话语中,感受到了毫不掩饰,真实的杀意!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再闹下去,这位年轻的公子真的会下令砍了他们的脑袋!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什么委屈,什么不公,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为首的狼族勇士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最终深深地低下头去,用颤抖的声音道。

“我们…认罚。”

其他几人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地,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那几名秦人老兵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也纷纷叩首。

“草民等认罚!”

赢子夜冷哼一声,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

他看也不看那些瘫软的狼族之人,对廷尉微微颔首,转身便向外走去。

……

廷尉府外的风波,看似以雷霆手段平息。

然而赢子夜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散。

他回到府中书房不久,门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进。”

钟离昧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寒意。

他快步走到赢子夜面前,抱拳沉声道:“殿下,查清楚了!”

赢子夜抬眸,目光平静无波。

“说。”

“经暗河核查,酒楼中那几个刻意煽动人群,挑起对立的鼓噪者,其身份均已查明。”

钟离昧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城中几家商铺的伙计或游侠,但深挖其背景及资金往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十八公子,胡亥公子的府邸!”

“这些人皆是其门下暗中笼络的门客!”

赢子夜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寒芒骤盛,但并未打断。

钟离昧继续禀报,语气愈发森冷。

“不仅如此,暗河通过特殊渠道,调阅了近日咸阳各处的监察记录发现,那几名闹事的狼族勇士,在冲突发生的前两日,曾秘密与胡亥公子府上的一名外事管事,在城西一处偏僻的酒肆有过接触!”

“虽然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时间点如此巧合,绝非偶然!”

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赢子夜那张瞬间冷峻如冰的脸庞。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毒计!

“好…好一个胡亥,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赢子夜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蕴含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我原以为,他只是想借狼族之手,在科举前给本公子制造些麻烦,抹黑我的名声。”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现在看来,本公子还是小瞧了他的狠毒和野心!”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钟离昧。

“他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街头冲突!”

“他是要借此,将‘挑起秦与狼族矛盾’甚至‘引发边衅战火’的滔天罪名,扣死在本公子的头上!”

钟离昧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若当时殿下未能及时察觉,或者处置稍有不当。

比如当众偏袒秦人,重罚狼族,甚至只是任由冲突扩大……

那么消息传到狼族首领乃至北疆各部耳中,会变成什么样?

那必然是大秦六公子纵容甚至指使秦人,无故欺辱,毒打狼族使者!

是对整个部落联盟的羞辱和挑衅!

届时,刚刚缓和的北疆局势将瞬间破裂,战火重燃!

而陛下震怒之下,首要追责的,便是当时在场且“处置不当”的赢子夜!

胡亥便可借此一举将赢子夜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狠的计!

好毒的心!

“但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

赢子夜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

“他没想到本公子会将此事直接按律交由廷尉府公断!”

“廷尉府,代表的不是本公子,而是大秦的律法,是帝国的意志!”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经廷尉审讯判决,此事便成了官方定性的普通治安案件。”

“无论罚金还是杖责,皆依秦律而行,无可指摘。”

“如此一来,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赢子夜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狼族吃了亏,也只能认栽,因为他们理亏在先,且判决出自帝国法司,他们若再纠缠,便是质疑整个大秦的律法尊严,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而胡亥……”

赢子夜冷笑一声。

“他更不敢再借此做文章。”

“因为一旦深究,他暗中勾结狼族,煽动闹事的行径便有暴露的风险!”

“这件事,现在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愿再提起,再扩大的闷亏!”

“他这哑巴亏,吃定了!”

钟离昧听完赢子夜抽丝剥茧的分析,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白日里那场看似普通的冲突,其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凶险的政治漩涡和杀机!

若非殿下洞察先机,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明察秋毫!末将佩服!”

钟离昧由衷地躬身道,心中对赢子夜的敬畏达到了顶点。

赢子夜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变得幽深难测。

“胡亥,既然你出手了,那便别怪为兄…接下来不留情面了。”

第287章 一切,皆指向科举!

十八公子府邸。

暖阁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一股冰冷的失败和戾气。

一名心腹垂首躬身,低声将廷尉府的判决结果以及赢子夜强势压服狼族使者的过程,详细禀报给了软榻上的胡亥。

胡亥听完,脸上那惯有轻浮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冰冷。

他并没有暴怒,只是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呵…呵呵,我这位六哥,还真是……谨慎得让人讨厌啊。”

他声音尖细,带着浓浓的讥讽和不甘。

“居然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廷尉府?”

“倒是撇得干干净净!”

他原本完美的计划。

利用冲突将赢子夜拖下水,最好能激起狼族暴怒,甚至引发边境摩擦,再将所有责任和皇帝陛下的怒火都引到赢子夜头上。

竟然就这般被对方以最“合规”的方式轻易化解了。

赢子夜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借题发挥的破绽。

经廷尉府一审,此事便成了纯粹的治安案件,再想往上牵扯,难如登天。

胡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索然无味的烦躁。

“罢了。”

“既然这步棋没把他扯进来,再弄下去,反而容易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指望借那些草原蛮子的手打压我六哥,看来是没可能了。”

他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公子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忌惮。

但更多的,却是被激发起来的,更加炽烈的怨毒和竞争之心。

“都收了吧。”

他淡淡地吩咐道:“那些废物门客,让他们最近都安分点,别再去撩拨那些蛮子了。”

“那……接下来的安排?”

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亥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看似天真却又残忍的笑容,只是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和狠厉。

“接下来?”

“自然是专心准备我们自己的大事了。”

“科举……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我可是给我那好六哥,准备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呢。”

“吩咐下去,所有计划,按原定方案进行。”

“这一次,我要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摔得粉身碎骨!”

……

咸阳城南。

悦来客栈。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唯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从遥远的街巷传来,更衬得这间普通客房内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幽秘。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合拢。

一道青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魂,悄无声息地进入房内。

正是乔装改扮的张良!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房内,早已有一道魁梧如山,散发着浓烈霸戾之气的身影在等待!

项羽背对着门口,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

多日的潜伏并未磨去他的锐气,反而像是一头被压抑许久的困兽,眼神中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毁灭欲望。

“你来了。”

项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张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房间,确认安全后,才低声道:“项少主,时机将至,计划需最终落定。”

项羽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踏前,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战意。

“先生请讲!”

“项籍和麾下儿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何时动手?”

张良走到桌边,指尖蘸着杯中冷水,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咸阳城的简略轮廓,以及科举考院、咸阳宫等重要区域的相对位置。

“科举之日,便是最佳时机。”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届时,咸阳注意力皆集中于考院,守卫看似森严,实则因其庞大,兵力必然分散,此乃其一。”

他的手指点向城中几处看似不起眼的区域,以及考院外围的一些偏僻角落。

“其二,我已通过多方渠道,暗中购入了大量火油,并已秘密运送至这些地点附近。”

“需要项少主派出绝对可靠的心腹,于行动前夜,将这些火油悄然埋设于我所标注的这些位置。”

项羽看着桌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死亡与混乱的标记,呼吸不由粗重起来,脸上浮现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火攻?”

“好!烧得好!”

“让整个咸阳都陷入火海!”

“让赢子夜的科举变成一场笑话!”

“不止如此。”

张良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直刺项羽。

“火起之后,城中必然大乱!”

“守军、衙役、乃至黑冰台的部分力量,必被吸引前往救火,维持秩序,保护士子。”

“届时,咸阳宫及其周边区域的防卫,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代表咸阳宫的位置上!

项羽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张良的全部意图!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疯狂与渴望!

“先生的意思是……趁乱……”

项羽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直取咸阳宫!”

张良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项少主亲率项氏最精锐的死士,直扑皇宫!”

“宫内亦有我早年布下的些许暗桩可为内应!”

“目标只有一个——”

张良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冰冷,吐出两个字。

“嬴政!”

弑帝!!!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纵然是胆大包天的项羽,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但随即便被更强烈的复仇火焰和滔天野心所吞没!

“好!”

“好!”

“好!”

项羽连说三个好字,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赢政老儿!”

“项籍必亲手取你首级,告慰我项氏一族在天之灵!!”

“此事关乎成败,务必隐秘,绝不可提前泄露半分。”

张良郑重告诫:“埋设火油之人,需是死士。”

“行动之前,所有人潜伏待命,如同磐石。”

“先生放心!”

项羽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光芒。

“我知道轻重!”

“这一次,定要让暴秦,天翻地覆!!”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接头方式,张良将埋设火油的具体方位图交给项羽。

最后,张良深深看了项羽一眼。

“成败,在此一举。”

“望少主……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黑暗的走廊,消失不见。

房间内,只剩下项羽一人,他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山河的绢布,望着窗外咸阳宫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火焰。

夜,更深沉了。

……

六公子府书房。

夜明珠清冷的光辉仿佛永远无法驱散此地的深沉。

赢子夜刚刚听完关于胡亥阴谋的禀报,指尖尚在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消化着那份来自兄弟的寒意。

恰在此时。

阴影再次扭动,另一名暗河成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带来了关于另一条线的消息。

“主上。”

“张良有动静了。”

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半个时辰前,他悄然离开了悦来客栈,去见了项羽。”

“两人密谈近一炷香的时间。”

“之后,张良又去了一家名为‘隆昌’的杂货铺,表面购买笔墨,实则与掌柜有短暂接触。”

“经查,那家隆昌杂货铺,正是此前大量购入火油的七家商铺之一!”

赢子夜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

张良见了项羽,又去见了火油铺的老板……

这两条线,终于被张良亲自串联起来了!

虽然无法得知密谈的具体内容,但结合之前截获的密信,其目的已然呼之欲出——

他们要在科举之日,纵火制造混乱!

赢子夜眼中寒光流转,却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沉吟片刻,声音冷静得可怕。

“继续盯死张良和项羽的所有动向,尤其是他们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但暂时不要动手。”

他目光锐利如鹰。

“等另一条大鱼也忍不住游出来。”

“刘季……他绝不会错过这种‘盛会’。”

“诺!”

暗河成员领命,随即又补充禀报。

“此外,遵照主上吩咐,严密监控北疆各部使臣。”

“自廷尉府事件后,他们明显安生了许多,大多待在驿馆内,或是参加一些由典客署安排的,无关痛痒的观光活动,言行举止也收敛了许多,未见异常举动。”

赢子夜闻言,微微颔首。

廷尉府那场杀鸡儆猴的戏码,看来确实起到了效果。

至少表面上,这些胡人暂时被帝国的律法和武力震慑住了。

“表面安生,不代表内心臣服。”

赢子夜却并未放松警惕,语气依旧冰冷。

“越是平静,越可能暗藏祸心。”

“或许他们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继续盯住,一刻也不能放松!”

“尤其是他们与朝中任何人的秘密接触,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属下明白!

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暗河成员重重抱拳,身影如同融入黑暗般,悄然退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赢子夜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幅巨大的咸阳城防图前,目光幽深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街区,每一处建筑。

张良的火油,项羽的刀,胡亥的阴谋,北疆的使臣……

还有那条尚未浮出水面的老狐狸刘季!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汇向漩涡的暗流,最终的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科举之日!!

赢子夜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代表考院和咸阳宫的位置。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网,已经撒下。

现在,只等着所有的鱼儿,都游进这为他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之中。

第288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半月时光。

弹指而过。

咸阳宫,麒麟殿。

晨光透过高窗,将殿堂映照得庄严肃穆。

百官肃立,气氛却与往日略有不同,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绷。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来自宫墙之外,汇聚了天下士子希望的文气。

御阶之上。

嬴政玄袍冕旒,威仪如山海,目光透过珠帘,扫视着下方的臣子。

丞相李斯手持玉笏,稳步出列。

他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汇报着科举最后阶段的筹备事宜。

每一项都关乎这场帝国盛事的成败。

“启奏陛下。”

李斯微微躬身,条理分明地奏禀。

“其一,各地郡县取中之士子,共一万三千七百余人,已悉数抵达咸阳,登记造册完毕。”

“为显陛下天恩,使寒门士子能安心应试,臣已会同治粟内史府、将作少府,抽调部分钱粮,对其中生活确有困顿者,予以适当补贴,助其度过考期。”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出身寒微或体恤民情的官员皆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此举无疑能收买大量寒门士子之心,彰显帝国仁德。

嬴政端坐龙榻,并未表态,只是静静听着。

李斯继续道:“其二,考院兴建已全面竣工。”

“期间,依殿下前议,允许多名贫寒士子以工代赈,参与些力所能及之事。”

“此举不仅使其挣得了所需盘缠,更让其得以提前感受考院之恢弘肃穆,于安抚士子情绪,减少陌生惶恐之感,大有裨益。”

这巧妙的设计,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潜移默化地进行了心理疏导,听得嬴政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其三,”

李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把握。

“考试为期三日,其间数万士子之饮食、饮水,夜间照明所需灯烛火油,均已备置充足!”

“臣已责令专人反复查验,绝无短缺变质之虑,并可随时补充。”

“各考场之茅厕,盥洗之处亦安排妥当,务求秩序井然,不出纰漏。”

这是最繁琐,也最易出错的细节,李斯汇报得格外仔细。

“其四,亦是重中之重。”

李斯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所有命题、抄录、封存流程已全部完成。”

“三场考试之试卷,均已按最高密级,以火漆、秘印双重密封,存入特制玄铁箱内,由黑冰台、卫尉府、暗河三方共同派高手看守,绝无泄题可能!”

“阅卷官亦已入驻指定别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听到此处,嬴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平稳却带着重如山岳的压力。

“嗯。”

“做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李斯,又扫过垂首恭立的赢子夜,以及殿内所有官员,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科举取士,乃帝国首创,关乎国本,亦关乎天下士人之心!”

“此番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注视之下!”

“朕,要看到的是一场公正、严明、有序、足以彰显大秦气度与实力的盛会!”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敲击在百官的心头。

“尔等需谨记,凡与此事相关者,无论官职大小,务必竭尽全力,精益求精!”

“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差错,任何舞弊,任何有损帝国颜面之事!”

“若有玩忽职守,徇私枉法者……”

嬴政没有说完,但那骤然变得冰冷如实质的杀意,已让殿内温度骤降!!

所有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后背沁出冷汗!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臣等必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以李斯为首,文武百官纷纷躬身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嬴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斯等人领命,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们知道,陛下这番话绝非虚言。

这场科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朝会散去,百官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走出麒麟殿。

咸阳城的上空,仿佛也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典,而凝聚起越来越浓,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期待。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雨”,关乎着帝国的未来,也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

……

退朝的钟声余韵未绝,百官如同潮水般从麒麟殿中涌出。

李斯并未像往常一样径直返回丞相府,而是快步追上了走在前方的赢子夜。

“殿下,请留步。”

李斯的声音压得较低,透着公务之外的凝重。

赢子夜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位今日在朝堂上备受压力的丞相,神色平静。

“丞相还有何事?”

李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不算太厚,却显得格外沉重的绢帛名册,双手呈上。

他的脸色严肃,低声道:“殿下,此乃黑冰台近日所查,陛下命人交给臣的。”

“其上所列,是部分自入咸阳以来,行为‘活跃’的士子名录。”

赢子夜目光微动,接过名册,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看着李斯。

李斯继续解释道:“这些士子,或多次携礼拜访朝中重臣府邸,或与其他皇子门下走动频繁……”

“其心其行,恐非专注于科举本身。”

“陛下之意,是让臣与殿下知晓此事,早做提防。”

赢子夜这才缓缓展开名册,目光快速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及其背后标注的拜访记录,接触对象。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这些名字中,有些是地方豪族子弟,有些是旧六国遗贵后裔。

他们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通过考试来获取功名。

而是试图用更“便捷”的方式,提前铺路。

合上名册,赢子夜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

“科举之制,旨在唯才是举,打破陈规。”

“父皇将此重任交予你我,便是要看到一场绝对公正的选拔。”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斯。

“他们若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能凭自身学问堂堂正正考入万世书院,为帝国效力,本公子乐见其成,绝不因他们拜访过谁而另眼相看。”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森寒刺骨。

“然,若有人企图借此机会,行钻营苟且之事,妄想以钱财,人情玷污科举清名,走那歪门邪道……”

赢子夜将名册递还给李斯,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那便是自寻死路!”

“丞相,将此名册备份,交由暗河与黑冰台共同监控。”

“科举之后,若榜上有名者,皆凭真才实学,此事便作罢。”

“若有无才无德,却因钻营而妄图窃据功名者……”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杀一儆百!”

李斯接过名册,手心竟感到一丝沉甸甸的寒意。

他立刻躬身,神色无比肃穆。

“臣,领旨!”

“定当严密监控,绝不容许此等蠹虫败坏科举大事!”

他深知,赢子夜这番话绝非戏言。

这位公子,对于维护科举的公正性,有着超乎寻常的决心和冷酷手段。

而这份名册,此刻已不仅仅是一份名单,更是一道催命符的前奏。

赢子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玄色衣袍在晨光中拂动,带起一丝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赢子夜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接下来的日子,咸阳这潭水,恐怕要掀起真正的腥风血雨了!

第289章 他们这是要以天下学子性命为引啊

接下来的数日。

赢子夜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考院的最后巡查之中。

他并未因筹备看似万全而掉以轻心。

反而带着李斯、萧何、章邯以及一众精通建筑、防火、防弊的官吏,如同梳篦般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考院的每一个角落。

从主体宏大殿堂的梁柱结构稳固性,到数以千计考舍的采光通风。

从夜间照明灯盏的摆放位置与燃油储备,到防火用的水缸沙土分布是否合理便捷。

甚至对每一处通道的宽度,茅厕的距离与清洁都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此处灯台离帷幔太近,移开五尺!”

“水缸需每日检查,确保满盈,若发现有空缸,值守官吏一律重罚!”

“所有考舍重新检查,确保无任何夹带可藏匿的死角!”

“试卷转运路线再演练三次,沿途所有门窗需有专人把守!”

赢子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不断下达着指令。

他的严谨甚至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让随行官员们神经紧绷,汗流浃背。

却也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因为他们深知,任何一点微小的疏忽,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直至夜幕彻底降临,华灯初上。

赢子夜才返回府邸。

书房内,烛火通明。

一名暗河成员已静候多时。

见赢子夜归来,立刻上前,将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咸阳城防图铺在案上。

“主上,项羽等人的行动轨迹已基本摸清。”

“这是他们这几日暗中埋设火油的具体位置。”

暗河成员指尖点向地图上一个个被红圈标记的地点。

赢子夜凝神看去,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那些红圈,大多集中在考院的外围区域,一些偏僻的巷道、废弃的民宅地基下,甚至有几处……

竟然标记在了考院内部一些相对隐蔽的辅助用房附近!

“考院内部?”

赢子夜的声音瞬间冰冷。

“他们是何时,如何将火油埋进去的?”

建造期间虽有工人进出,但管理极其严格,物料进出皆有登记。

能在考院内部埋设火油,绝非易事!

暗河成员低头道:“时间应在深夜,利用巡逻间隙。”

“至于如何带入……仍在核查。”

“但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巡逻且找到这些隐蔽地点,其内部必然有人接应!”

赢子夜眼中寒光暴涨,果然如此!

他立刻追问。

“刘季呢?”

“可曾发现他的踪迹?”

“回主上,依旧未曾发现刘季及其核心党羽的踪迹。”

“此人如同蒸发了一般。”

暗河成员的语气带着一丝挫败。

赢子夜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预料之中的弧度。

“蒸发?”

“不,他一定就在咸阳。”

过几日便是科举,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只是这条老狐狸,藏得比项羽更深罢了。”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考院内部的红圈上,语气斩钉截铁。

“给本公子盯死这些区域!”

“项羽的人能将火油埋进来,必有内应!”

“这个内应,或许是当初建造时的监工,被收买了。”

“或许是混入以工代赈学子中的奸细。”

“甚至可能是被调来看守考院的士卒!”

“不管他是谁,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公子把他揪出来!”

“诺!”

暗河成员感受到主上话语中的决绝杀意,心神一凛,立刻领命。

“继续扩大监控范围。”

赢子夜目光再次落回地图上,思维飞速运转。

“刘季不动则已,一动必然直指要害。”

“他想要的,或许和项羽不一样……但一定更大。”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赢子夜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愈发高大而莫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身影。

“都来吧……让本公子看看,你们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浪。”

……

科举之期愈近,咸阳城内的气氛便愈发奇特。

一种混合着希望、焦虑、憧憬与竞争的复杂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几乎触手可及。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埋头苦读的士子。

他们或倚靠在墙根下,或蜷缩在客栈窗边,或干脆就在路边的石阶上铺开书简。

口中念念有词,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

仿佛要将最后一点光阴都榨取出来,塞进脑子里。

《秦律》《商君书》的片段、算术口诀、策论范文……

各种声音低低地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独特的属于读书人的嗡鸣。

也有一些家境更为贫寒或盘缠将尽的学子。

不得不放下书本,想方设法赚取最后的费用。

街角巷尾,多出了一些临时的小摊,售卖着字画,代写书信,甚至是一些粗陋的手工艺品。

他们脸上带着读书人的矜持与窘迫,却又不得不为五斗米折腰。

整个咸阳。

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学堂与市集的混合体。

蓬勃,躁动,又充满了一种决定命运前的紧张感!

然而,在这片由文气与生计交织的浪潮之下。

一些更加隐秘的“泥沙”,也趁着这股人流,悄然混入了咸阳!

城南门口,清晨时分。

挑着新鲜蔬菜的农人排着长队等待入城查验。

几个看起来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穿着打着补丁粗布衣的汉子混在其中。

他们操着略带外地口音的秦语,与旁边的老农抱怨着天气和菜价,神态动作惟妙惟肖,顺利通过了盘查。

为首一人,低头时眼中闪过的精明与算计,却与那副憨厚的菜农形象格格不入。

而城西的集市。

一个挂着“铁口直断”布幡的算命摊子悄然出现。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飘忽的中年术士。

对着几名好奇的士子摇头晃脑地说着什么“文昌星动,紫气东来”的吉利话,收取着不多的铜钱。

无人注意到。

他那看似随意摆弄的蓍草铜钱,实则是在记录着不远处一队巡城卫兵经过的时间间隔。

还有一些人,化作了走街串巷的货郎,码头扛包的苦力,甚至是在酒肆中喝得酩酊大醉,胡言乱语的醉汉……

他们的身份各异。

分散在咸阳城的各个角落。

看似与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和士子无异。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行动举止间,那种经过刻意掩饰却又无法完全消除的警惕。

以及偶尔望向皇城或考院方向时,眼中那一闪而逝,与自身身份绝不相符的厉芒!!

刘季,这条深谙隐藏之道的老狐狸,终于还是带着他精心挑选的核心党羽,如同滴水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帝国的心脏!

他们比项羽的人更谨慎,更狡猾。

也更懂得如何利用这庞大城市的喧嚣与混乱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他们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等待着,那个早已注定好的,即将到来的混乱时刻……

……

第290章 暗战开始!

六公子府书房。

此刻俨然成为这场席卷咸阳的暗战风暴中心。

赢子夜静立于那幅巨大的城防图前。

上面早已被各种颜色的标记覆盖。

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他,就是稳坐中央的蜘蛛,感受着每一根丝线的细微震动。

最新的情报如同流水般汇入,经由暗河成员清晰冷静的禀报,在他脑中迅速整合、分析!

当听到刘季及其党羽已确认混入咸阳,并大致锁定了其几个可能的藏身区域时。

赢子夜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全部踏入陷阱的笑意。

“终于……肯全部现身了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藏头露尾这么久,也真是难为这位‘新任侠魁’了。”

就在这时。

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慵懒而妖娆的声音。

焰灵姬如同暗夜中盛放的火焰,袅袅娜娜地倚在门框上,红唇勾着诱人的弧度。

“公子~您之前可是答应过妾身的,那位小圣贤庄的张良先生,要交给妾身来对付的。”

“如今眼看就要收网了,您可不能食言哦~”

赢子夜并未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刘季可能藏身的几个区域,语气平淡。

“本公子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忘。”

他抬手,从一旁的多宝格上取出两个早已备好的玉瓶和那块流光溢彩的火雨玛瑙,看也不看便向后抛去。

焰灵姬眼睛一亮,纤纤玉手轻巧地接过。

感受到玉瓶中丹药磅礴的能量和火雨玛瑙中与她功法同源的火属精华。

脸上顿时绽放出惊喜而妖媚的笑容。

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猫!

“张良,交给你了。”

赢子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他活着,但我不希望他再有能力,再有任何心思,去摆弄他那点可笑的复国梦想。”

“明白吗?”

“公子放心~”

焰灵姬将宝贝收入怀中,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

“妾身定会好好‘照顾’子房先生,保证让他…终身难忘,再无暇他顾。”

她舔了舔红唇,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在火焰中挣扎的模样。

“去做事吧。”

赢子夜挥了挥手。

“此事若办得漂亮,另有赏赐。”

“多谢公子~”

焰灵姬娇笑着,身影如同一团跃动的火焰,瞬间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中,空气中只留下一缕灼热的余香。

送走焰灵姬,赢子夜脸上的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与杀伐。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地图上。

“赵弋苍。”

“卑职在!”

阴影中,赵弋苍如同鬼魅般现身。

赢子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几个被标记为刘季党羽可能藏匿的区域,声音冷得如同万载寒冰。

“刘季这条老狐狸和他带来的人…夜间行动,锁定他们的具体藏身位置后……”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一个不留。”

赵弋苍心神一凛,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但立刻领命。

“诺!保证干净利落!”

“记住。”

赢子夜强调道,目光锐利。

“行动必须隐秘,速战速决!”

“绝不可惊扰到城中士子,尤其是临近考院区域!”

“若因你们行动失措,引发骚乱,影响了科举大局……提头来见!!”

“卑职明白!定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动手,绝不会波及无辜!”

赵弋苍重重保证。

“另外。”

赢子夜继续下令。

“通知黑冰台,可以收网了。”

“那七家售卖火油的商铺老板,以及所有经手参与运输埋藏火油的人员,全部秘密抓捕,投入牢狱!”

“严加审讯,挖出他们背后所有的线!”

“还有,将项羽派人埋设的所有火油地点,立刻秘密清理干净!”

“换上等量的清水或其他无害之物。”

“动作要快,要无声无息!”

“诺!卑职这便去协调黑冰台,即刻行动!”

赵弋苍领命,身影迅速融入黑暗。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赢子夜一人。

他缓缓坐回案后,指尖拂过地图上那座即将迎来无数考生,也即将成为巨大陷阱的考院!

网,已彻底收紧。

刽子手的刀,已然举起!

只待时辰一到,便是图穷匕见,血流成河之时!!!

而这一切,都将被牢牢控制在黎明到来之前。

被掩盖在…帝国盛事的华美袍服之下。

……

夜色如墨。

吞噬了咸阳白日的喧嚣。

只余下打更人悠远而空洞的梆子声,以及某些角落里蠢蠢欲动的杀机。

城西,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宅区。

几声极轻微的,仿佛野猫蹿过屋瓦的响动之后,几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入院墙。

他们是黑冰台的锐士!

动作精准如机器,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院门被从内部悄然打开,更多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入。

宅内。

几名正在低声商议明日行动的刘季部下刚刚察觉到一丝不对!

还未来得及惊呼或拔出兵刃!

冰冷的刀锋,便已从背后精准地吻上了他们的喉咙,或是带着剧毒的吹箭没入了他们的颈侧!

挣扎是徒劳的!

甚至连倒地的声音都被提前准备好的同伴稳稳接住!!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座宅院便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淡淡的血腥味,证明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黑冰台锐士迅速检查尸体,搜查房间。

带走一切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

抹去一切痕迹后,再次无声地消失在黑暗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

城南。

一家廉价客栈的后院柴房。

这里是项羽部下的一处秘密联络点。

一道黑影如同蝙蝠般倒挂在房梁上,静静等待着。

当一名项氏子弟警惕地推开柴房门,准备换岗时,那道黑影骤然落下!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骨骼碎裂的轻响!!

那项氏子弟的眼睛瞬间凸出,身体软软倒地。

黑影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掠出柴房,扑向隔壁亮着微弱灯光的房间。

房间内,另外两名项羽部下正在擦拭兵器,听到门外异响,刚警惕地站起身,房门便轰然破碎!

一道狭长漆黑的剑光如同毒蛇般窜入,快得超出了他们的视觉捕捉能力!

一人喉间瞬间出现一道细密的血线!

另一人则被随后跟进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猛地扼住咽喉!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凌厉、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暗河的杀手冷漠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如同处理垃圾般,迅速将尸体拖入角落用杂物掩盖,随即身影融入窗外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类似的场景。

在咸阳城中好几处偏僻的角落同时上演。

黑冰台与暗河,这两支帝国最锋利的暗刃,在这一夜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獠牙。

他们如同最高明的猎手和最冷酷的清道夫。

精准地找到目标,沉默地挥下屠刀。

然后迅速清理现场,不留下一丝可能引起恐慌的痕迹!

然而,并非所有行动都如此顺利……

在城北一处废弃的染坊。

当黑冰台的人破门而入时。

只看到一盏被打翻的油灯和尚有余温的茶盏。

以及后窗洞开的冷风。

显然,藏匿于此的刘季核心党羽,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危险,提前一步仓皇逃离!

另一处。

暗河成员根据线索扑向项羽可能藏身的一处货栈时,同样扑了个空。

货栈内一片狼藉,重要的东西已被带走,只留下一些来不及处理的杂物和地上凌乱的脚印,显示着主人撤离时的匆忙。

消息通过特殊渠道,迅速传回赢子夜耳中。

“刘季、项羽……跑了?”

书房内,赢子夜听到禀报,并未动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冷光。

“倒是比我想象的,更警觉几分。”

他沉吟片刻,冷声道:“无妨,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传令下去,黑冰台、暗河,全力追缉!!!”

“封锁所有可能出城的通道,严加盘查!”

“他们一定还在咸阳城内!”

“诺!”

第291章 夜之追击!

悦来客栈,丙字三号房。

窗外月色朦胧,窗内一灯如豆。

张良并未安睡,而是坐在案前,就着昏黄的灯火翻阅着一卷竹简。

然而,他的心思显然不在书上。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为什么事情感到不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压抑。

忽然!

一阵极细微,仿佛丝绸摩擦的窸窣声从门缝和窗隙中钻了进来。

紧接着,一丝丝淡不可见,带着异香的粉色氤氲之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渗入房间。

张良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眼中精光一闪。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

同时,袖袍一拂,案上的灯盏被他一股柔劲扫向房门方向!

“嗤——!”

灯油泼洒而出。

却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竟被那粉色的氤氲之气瞬间吞噬、湮灭,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冒出!

“咯咯咯……”

一阵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寒意的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回荡在狭小的房间内。

“子房先生~深夜苦读,真是好兴致呢~”

“要不要妾身…来为你红袖添香啊?”

话音未落,那粉色的氤氲骤然变得浓郁,随即猛地凝聚、燃烧起来!

化作一条完全由幽蓝色火焰构成,栩栩如生的毒蛇。

带着灼热的高温与致命的美丽,直扑张良面门!!!

张良脸色凝重,他早已料到会有麻烦,却没想到来的竟是如此诡异难缠的角色!

他不敢硬接,身体如同柳絮般再次向后飘退,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快速在身前虚划数个玄奥符文。

“御!”

一声低喝。

空气中仿佛泛起无形涟漪。

那火焰毒蛇撞在涟漪之上,竟被稍稍阻了一阻,火焰四溅,点燃了旁边的帷幔!

借着这刹那的间隙。

张良右手探入袖中,看似随意地抓出一把平时把玩的黑白围棋子,看也不看,天女散花般向着房间各个角落弹射而去!!

叮叮咚咚……

棋子落地的声音清脆而杂乱,看似毫无规律。

可就在最后一枚棋子落定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气场陡然一变!!

那原本直扑而来的火焰毒蛇仿佛瞬间失去了目标,变得有些迷茫,在空气中徒劳地扭动。

房间内的景物也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桌椅的位置变得模糊不定。

“咦?奇门遁甲?有点意思!”

焰灵姬略带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依旧无法判断其具体方位。

下一刻,房间各处,同时腾起数道幽蓝色的火柱,试图以蛮力强行破开这诡异的阵法束缚!

张良趁此机会,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至窗边。

他知道,此地绝不可久留。

对方有备而来,且手段诡异狠毒,缠斗下去自己必吃大亏!

然而,他刚推开窗户。

窗外夜空中,无数点幽蓝色的火星凭空浮现!

瞬间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燃烧网,朝着他当头罩下!

封死了所有去路!

“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啊?”

“良宵苦短,不如留下陪妾身多玩一会儿嘛~”

焰灵姬的声音带着戏谑的黏腻,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张良瞳孔一缩,心知今夜恐怕难以善了。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双手再次快速结印,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注入到他刚才布下的简易棋子阵法之中!

顿时,房间内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黑白棋子骤然亮起微光,彼此气机相连,构成一个更加复杂玄妙的阵势!

空气的扭曲感愈发强烈!

甚至产生了数个肉眼难以分辨的视觉幻象。

连那笼罩窗口的火网都似乎波动了一下!

“破!”

张良低吼一声,抓住阵法运转产生的一丝间隙,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火网最薄弱之处猛地撞去!

同时。

他袖中再次滑出几枚刻满符文的玉片,毫不犹豫地向后掷出!

玉片迎风便燃,化作数道凌厉的白色火光,并非攻向焰灵姬,而是射向房间的承重柱和屋顶!

他竟是要逼焰灵姬自救,或者干脆将这客栈弄塌,制造更大的混乱来脱身!

“啧!真是狠心呢!”

焰灵姬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恼怒。

幽蓝火焰猛地回卷,试图阻挡那几道爆裂的玉片火光。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和房屋摇晃的声响终于打破了夜的寂静!

而张良的身影,已然趁着这爆炸的冲击和火焰回卷的瞬间空隙,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险之又险地穿透了那张火网,落入窗外漆黑的巷道之中。

片刻不敢停留,向着更深的黑暗遁去!

房间内,火焰翻腾,烟尘弥漫。

焰灵姬的身影在幽蓝火焰中缓缓凝聚。

她看着张良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即将坍塌的房间。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

眼中,闪烁着更加兴奋和危险的光芒。

“跑得真快…不过,这样才更有趣,不是么?”

……

这一夜的咸阳,注定无眠。

在黑冰台与暗河联手发动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清洗与追捕下,整个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罗网,每一寸阴影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之前的扑空,并未让这两台帝国机器有丝毫气馁。

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冷酷、更高效的运转。

此时此刻。

项羽如同困兽,凭借着一身霸道的修为和项氏死士的拼死掩护,在城南的贫民区与追兵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整个人在火光与尘土中犹如一尊杀神。

他手中霸王枪舞动,风雷乍起!

每一次横扫,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仿佛要将整条街巷一分为二。

枪身震荡,火星与石屑四溅,砖石墙壁被生生轰塌,尘土翻腾!

前扑的数名黑冰台锐士,虽训练有素,却也被这绝世的蛮横枪势震得七窍流血,惨叫着横飞而出!

有一人躲闪不及,整副铁甲被枪锋点中,竟像破布一般爆碎开来,鲜血溅洒在墙壁上,染红了一片!

“来啊!!”

项羽怒吼,声音如雷霆炸裂!

他双目通红,杀意滔天,脚下碎石被他生生踏裂,一步踏出便带着地动山摇的震响。

周围的死士早已拼尽性命为他开路。

有人被弩矢洞穿,仍扑上去咬住黑冰台的手腕,为项羽赢得一瞬间的喘息。

血与火的味道混合,化为最野性的战场!

然而,黑冰台锐士并不与他硬拼,他们如同毒蛇一般,缠绕在阴影之中。

一波攻击逼退,另一波冷箭便从屋檐、墙缝、阴影中骤然射出!

项羽双臂一震,枪花卷动风雷,将半空中扑来的弩矢尽数震飞,甚至反震回去,钉死了两名潜伏者!

可就在他以为可以杀出一线生机时。

脚下暗格骤然崩开,数十根玄铁尖刺齐齐弹出!

若非他本能地翻枪点地,硬生生借力拔高,几乎整条腿都要被洞穿!

“卑鄙小儿!”

他怒吼一声,枪势倒卷,轰然砸在地上,直接将那片机关暗格击得粉碎,泥石飞溅!

但也正是这短短的停顿,让包围圈再度收紧。

漆黑的绳索宛如毒蛇自两侧爆射而来,缠住他的臂膀。

他一声暴喝,真气鼓荡,硬生生将绳索崩断,反手一枪挑飞了两个试图近身的黑冰台锐士,鲜血如雨洒落!

然而,他的呼吸却在不易察觉间开始变得急促。

黑冰台不是寻常死士。

他们从不贪功。

每一步退让,每一次攻击,都是为了不断消磨他的力气。

终于,当项羽再一次横扫,逼退面前数人,试图借势越上矮墙突围时,脚下突然猛然一紧!

玄铁丝网!

锋利无比,竟带着锁魂般的符文之光,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小腿!

“吼——!!!”

项羽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双臂青筋暴起,硬是要将丝网连着地面一起扯裂!

就在这时。

三张浸染麻药的巨网从天而降,当头盖下!

项羽暴怒挣扎,霸王枪如同巨龙怒舞,瞬息之间撕裂了大半网绳!

他甚至一度挣脱半身,带着残破的网片猛然横扫,逼得数名黑冰台高手纷纷倒飞,吐血溅地!

然而下一刻。

几根牛筋索如同灵蛇般死死勒在他的手臂和脖颈之上!

关节传来剧烈的疼痛,铁尺带着沉重的力量,猛击在他的肘弯、膝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霸王枪“轰”的一声脱手,深深钉入青石地面!

项羽轰然跪倒,浑身却依旧如同一头被锁链捆缚的猛兽,眼中杀意炽烈,仿佛要以眼神将所有人燃烧殆尽!

“赢——子——夜——!!!”

那一声咆哮,撕裂长空,震得周围屋瓦簌簌落下,百丈之外都能听闻!

可最终,他还是被铁链与麻药压制的符文锁死手脚,如同拖拽巨兽般,被黑冰台锐士拉入黑暗的巷道,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第292章 杀人还要诛心!

与项羽的刚猛突围不同。

刘季的逃亡,更像是一场精心算计的鼠窜。

他带着几名心腹小喽啰,早已化整为零。

不断更换藏身之地,谨慎到几乎苛刻。

他们甚至尝试混入清晨进出的菜农队伍。

挑着菜筐,口中还学着地道的秦地土话,咒骂菜价与天时。

刘季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只要出得了咸阳城,天高地阔,任谁也奈何不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暗河!

那群影子般的杀手,不靠正面搏杀,而是靠耐心与冷酷的追踪。

墙角一丝不自然的刮痕。

空气中残留的一缕特殊汗味。

甚至地上被踩扁的一株野菜。

在别人眼里全无意义的细节,却在暗河的眼中,分明是一条条清晰的轨迹。

最终,刘季和部下们误入了一处早已废弃的屠宰场。

这里血腥未散,正好掩盖气息,他自以为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几人围坐在地下室破败的桌案旁,借着昏黄的油灯,小声商量着退路。

“再等两日,风声就会松。”

“换条道,咱们就能混出去!”

刘季低声咬牙,心中既惶恐又带着一丝侥幸。

然而,话音未落。

“嗖——”

极轻微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淬毒的吹箭与无声的弩矢,从通风口、墙缝中同时射入!

一名部下瞳孔骤缩,喉咙一甜,闷哼着倒地。

另一人刚拔出短刀,黑影已扑至眼前,利刃冰冷地抵上喉咙,他僵硬如石,再无挣扎之力。

刘季心中一凉,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

他硬挤出笑容,企图用往日那副能言善辩的嘴脸拖延:“几位…几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商量——”

然而,暗河杀手根本不理会。

“啪!”

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颈侧要穴!

刘季眼前一黑,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软倒在地。

随即,粗粝的麻绳勒住了他的手脚,黑布袋套头罩下。

他与部下们,全都成了被打包的货物,被冷酷无声地拖入黑暗中。

油灯摇曳了几下,随着冷风扑灭,地下室重新陷入死寂。

刘季自以为的狡诈与老练,终究逃不过暗河猎手的无声屠戮。

……

焰灵姬如影随形。

她周身缭绕的火焰并非为了毁灭,而是如同活物般翻腾、盘绕,吐着猩红的火舌,将张良一步步驱赶。

她不急着出手重击,只是不断逼迫封锁。

如同最狡猾的猎手,用火焰织出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把受伤的猎物,赶向早已设好的绝境。

张良气喘如牛,额头冷汗直流!

奇门遁甲的符文被他以手血绘出,化作数道虚影遮蔽去路。

他袖中暗藏的袖箭、毒沙、铁蒺藜接连抛出。

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甚至,他不惜燃烧元气,催动一枚珍藏多年的阵盘,脚下骤然浮现一道光阵,凭空生出数堵虚幻的石墙。

火焰轰然扑来!

虚石墙瞬间崩塌,化作灰烬。

张良趁势滑步而退,险之又险地躲过火舌的吞噬。

然而,他的气息已紊乱至极,体内的真气枯竭如干涸的泉眼。

身上多处灼伤焦黑,青衫破烂,狼狈至极。

他,已被逼入了一条死胡同!

高墙森然,前路已绝。

焰灵姬袅娜而行,步步生火。

她红衣翻飞,宛若火焰中走出的妖姬,笑靥如花,眼神却冷若冰霜。

她纤指轻抬,掌心燃起一朵幽蓝色火莲,火焰呼吸间扭曲空气,灼得石壁发烫。

身后四名暗河顶尖剑手,早已无声无息地堵死了后路。

他们立于阴影,如同四尊死神,狭长的黑剑寒芒内敛,却锁定了张良的生机。

张良背靠冰冷的墙壁,青衫已被血水与冷汗浸透。

他仰头望向逼近的焰灵姬,眼中闪过一抹苦涩而了然的笑意:“终究…还是逃不过么……”

焰灵姬咯咯轻笑,声音妖媚:“先生说的哪里话,妾身只是请先生去做客而已嘛~”

她纤腰微摆,掌中火莲骤然绽放!

化作一条燃烧的火蛇,嘶鸣着扑向张良!!!

张良眼神一厉,猛地调动残余内力,双手连连掐诀!

地上的棋子与符文同时亮起,一道光阵骤然撑开,硬生生挡住火蛇!

火焰与光阵撞击,轰然炸开!

火舌四溅,点燃了两侧破旧的木板,瞬间火光冲天!

张良借机怒吼一声,身形一晃,竟要以自损经脉的秘法拼死一搏!

然而!

“唰——!”

那四名暗河剑手同时动了!

快!

快到超出人眼捕捉!

四道黑色剑光宛若闪电,从四个角度瞬间刺入。

剑尖并未取命。

而是精准无比地落在张良四肢的特定经脉交汇之处!

“呃啊——!”

张良胸口猛地一震,口中溢出撕裂般的闷哼!

他只觉四股阴冷尖锐的剑气顺着经脉钻入体内,如同最恶毒的毒蛇,在体内疯狂撕咬!

经脉瞬间寸寸崩断,苦修多年的根基被无情摧毁!

丹田气海,如同被铁锥戳破的皮囊,真气喷涌外泄,转瞬间空空如也!

一股比死亡更残酷的虚无感,将他彻底淹没!

他的双膝一软,眼前一黑,重重跪倒在地。

眼神迅速失去了光芒,只余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火光映照下,焰灵姬缓缓走上前。

她低头俯视着如同废人般的张良,唇角轻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妖冶的轻松取代。

她伸出纤指,指尖燃起一点蓝火,随即轻轻一挥。

“带走,小心些,公子要活的。”

暗河剑手齐声领命,迅速上前,将张良如同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般拖起,戴上枷锁,套上黑布袋。

焰灵姬回眸,火光中那双妖冶的眼眸闪烁着危险的笑意。

……

黎明前。

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咸阳。

六公子府书房内的烛火却彻夜未熄。

一名暗河成员如同从地底渗出般悄然出现,单膝跪地,声音压抑着执行完重大任务后的肃杀与疲惫。

“主上,人已全部拿下。”

“项羽、刘季、张良,皆已擒获,押送至秘牢!”

赢子夜负手立于窗前,望着东方那即将破晓的一丝微白,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随即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将项羽,单独提出,严密看守,送至蜃楼,交给东皇太一。”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

项羽身负楚国最强血脉,其本身对阴阳家研究苍龙七宿而言,或许比一个死的项氏继承人更有价值。

这是将其作为一件特殊的“物品”,交付给合作的阴阳家。

“诺!”

暗河成员毫不迟疑地领命。

赢子夜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那即将苏醒的城市,语气变得更加森寒!

“至于张良,和刘季……”

他微微停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给他们换上囚服,戴上重枷。”

“天明之时,押往菜市口。”

“主上?”

暗河成员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头。

菜市口?

那是公开行刑之地!

殿下这是要……

赢子夜没有回头,声音却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压迫力。

“不必多问,照做便是!”

“记住,要确保他们能安然无恙地抵达菜市口。”

暗河成员瞬间明白了这看似矛盾的命令背后的深意。

殿下不仅要他们的人,还要在天下人面前,彻底碾碎他们的尊严和声望!!

他立刻将头埋得更低:

“诺!卑职明白!定将二人完好地押至菜市口!”

暗河成员迅速退下,去执行命令。

赢子夜依旧站在原地。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终于刺破了黑暗,照亮了他半边冷峻的侧脸。

将最危险的项羽交给阴阳家看管。

将最具蛊惑力的“谋圣”和最狡猾的“侠魁”拉去游街示众。

这不仅仅是对叛逆的惩罚,更是对天下所有心怀异志者的最严厉警告!

第293章 收拢天下学子之心!

菜市口。

往日里此处虽是刑场,却也多是处决些江洋大盗,寻常罪犯。

从未像今日这般,在行刑时间未到之前,便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全城——

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以及另一名重要逆犯,将被押至此地!

无数百姓翘首张望,议论纷纷。

而更令人瞩目的是,人群中,混杂着大量身穿儒袍的士子!

他们今日原本应在客栈或学舍中做最后的温习,此刻却都被这惊天消息吸引而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困惑,以及一丝不安。

当那两辆囚车在无数黑冰台锐士和廷尉衙役的严密押送下,缓缓驶入刑场时,整个菜市口瞬间沸腾了!

“看!真的是张良先生!”

“怎么会……怎么会是张良先生?”

“他可是儒家贤良,怎会成了阶下囚?”

“另一个是谁?看起来像个地痞……”

囚车中。

张良身穿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身上还带着血迹和伤痕。

尤其是那曾经蕴含着智慧与从容的眼眸。

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与绝望,仿佛魂魄早已被抽离。

他修为被废,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泥沼,这种打击远比肉体上的痛苦更甚。

旁边的刘季则显得萎靡不振,眼神躲闪。

努力想低下头,却被沉重的木枷固定着,只能任由无数道目光如同针一般刺在他身上。

质疑声、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起!

尤其是儒家学子们,脸色煞白,仿佛心中的某种信仰正在崩塌。

张良之名。

在天下儒生心中地位极高。

如今竟以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在刑场,这让他们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

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在精锐护卫的簇拥下,驶入刑场。

车帘掀开,赢子夜一袭玄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地走了下来。

他的出现,瞬间让喧闹的刑场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如今声望渐浓的六公子身上。

赢子夜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目光如同冷电,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在那些面色惶然的儒家学子脸上稍作停留。

他并未立刻言语,而是任由那份沉重的寂静蔓延,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清朗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本公子于此,非为观刑,而为正名!”

“为天下被蒙蔽,被利用的学子,讨一个公道!!!”

他猛地抬手,指向囚车中如同死狗般的张良。

“尔等可知,尔等心中这位儒雅博学的张良先生,背地里究竟是何等面目?!”

“他!身为儒家弟子,却心念旧韩,勾结逆匪项羽、刘季之流,密谋于科举之日,在咸阳城中四处纵火!制造惊天混乱!”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纵火?

科举之日?

无数士子倒吸一口凉气!

赢子夜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

“尔等可知,他埋设火油之地,就在尔等即将步入的考院之旁!就在尔等寄居的客栈之侧!”

“他所图为何?他所图便是要让这咸阳化为火海,让这科举化为乌有,让尔等寒窗苦读之成果,让帝国遴选人才之盛举,与他那可笑复国梦一同陪葬!”

“在他眼中,尔等之前程,尔等之性命,与草芥何异?!”

“天下学子之希望,不过是他用来复仇的筹码和棋子!”

轰!

这番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方才还对张良抱有同情和疑惑的学子们,尤其是那些想到自己可能就在火海边缘的士子,瞬间炸了!

恐惧、后怕、以及被欺骗,被利用的巨大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畜生!枉我还尊称他一声先生!”

“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竟然想将我们全都烧死?!”

“杀了他!杀了这个伪君子!”

怒骂声、斥责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刑场!

儒家学子们更是面红耳赤,感到无比的羞愧与愤怒!

张良的行为,简直是在所有儒生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赢子夜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抬手虚压,再次让现场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儒家学子,语气依旧冰冷。

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然,本公子深知,一人之罪,非一家之学之罪!”

“张良之逆行,乃其个人之丧心病狂,与天下勤学苦读,心怀报国之志的儒家学子,毫无干系!”

他声音斩钉截铁,清晰地宣告。

“故,此次科举,绝不会因张良一人之罪而取消,更不会因学派出身而对任何学子另眼相看!”

“一切,皆以才学论高低!以试卷定成败!”

“儒家学子,只要身家清白,才学出众,依旧可堂堂正正踏入考场,为国效力!”

“其之罪,罪在自身,不在尔等!”

“大秦取士,唯才是举,此诺,不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与喝彩!!

“公子殿下英明!”

“陛下圣明!大秦万岁!”

“吾等必竭尽全力,报效帝国!”

尤其是那些儒家学子,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原本以为会受到牵连,前途尽毁,却没想到得到了如此公正的承诺!

心中的巨石落地,对赢子夜的感激和崇敬瞬间达到了顶点!

赢子夜立于高台之上,沐浴在万千学子激动而狂热的注视中,玄衣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这一刻,张良和刘季的罪行被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而帝国的威信与公正,以及赢子夜个人的声望,也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人心,尽在掌握!

……

赢子夜那番石破天惊的宣告和承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把烈火,将整个菜市口的情绪彻底点燃。

万千学子与百姓的欢呼声,对帝国的赞誉声,对赢子夜的称颂声,如同海啸般经久不息。

将那囚车中的两人彻底淹没!!

在这滔天的声浪中。

张良死寂空洞的眼眸里,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和悲哀。

他毕生追求的信念,他运筹帷幄的智计,他儒雅超然的名声……

在此刻,被赢子夜用最彻底的方式,在天下人面前碾得粉碎!

甚至成为了衬托帝国“公正”与“仁德”的背景板!

这种诛心之举,远比刀斧加身更为残忍。

而一旁的刘季,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身体如同筛糠般抖动。

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散发出骚臭之气。

他徒劳地试图蜷缩,却被木枷固定,只能发出呜呜的毫无意义的哀鸣。

往日那点狡黠和无赖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赢子夜站在高台之上,冷漠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享受了片刻这由他亲手引导,民心所向的浪潮。

但并未沉溺其中。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张良身败名裂,帝国威信树立,学子人心收拢。

是时候,为这场大戏,画上最后一个句号了!

他脸上的温和与慷慨渐渐收敛。

重新被那种帝王子嗣特有,不容置疑的冰冷所取代。

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魔力!

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竟然如同被刀切般骤然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于他,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赢子夜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两滩烂泥般的囚犯,最终落在了监刑官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变得死寂的刑场!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地面!

带着绝对的威严和终结的意味!!

“罪证确凿,罪无可赦。”

“依《秦律》,谋逆大罪,当处极刑。”

“斩。”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情绪的宣泄,只有一个简简单单,却重如山岳的字。

“诺!”

监刑官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立刻躬身领命,转身面向刑台,脸色肃穆,从签筒中抽出一支冰冷的黑色行刑令签,运足中气,高声喝道:

“奉公子殿下令!验明正身!”

“逆犯张良、刘季,罪大恶极,天地不容!即刻——行刑!!!”

“斩”字尾音还在空中回荡!

两名膀大腰圆,赤裸上身,头裹红巾的刽子手已然大步上前。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麻木,仿佛只是在进行一项日常的工作。

酒碗摔碎在地,鬼头大刀被高高举起!

冰冷的刀锋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张良闭上了眼睛,或许是一种解脱。

刘季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而扭曲的嘶嚎。

刀光闪过!!

两道血泉冲天而起!

两颗头颅沉重地跌落在地!

滚动了几下,沾满了尘土。

欢呼声没有再次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被震撼到的寂静。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那两具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看着那刺目的鲜血染红刑台。

恐惧、快意、震撼、敬畏……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赢子夜冷漠地看了一眼行刑台,仿佛只是处理了两件垃圾。

他不再多言,转身,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走下高台,登上马车。

玄黑色的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刑场。

第294章 这是一个由帝国掌控的百家时代!

车厢内,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寂静。

赢子夜靠坐在软垫上,双眸微阖,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回味方才那场完美操控人心的大戏,又仿佛只是在休息。

忽然,他闭着眼,淡淡开口。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车窗外随行护卫的赵弋苍耳中。

“赵弋苍。”

“卑职在。”

赵弋苍的声音立刻从车窗外传来,低沉而警惕。

“方才菜市口发生的一切。”

赢子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良如何勾结逆匪,意图焚城毁科举,视天下学子如草芥,”

“又是如何身败名裂,被万夫所指,”

“本公子又是如何秉公处置,明正典刑,且不牵连无辜儒家学子……”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种刻意而冰冷的扩散欲。

“将这些事,原原本本的给本公子散出去。”

“要让诸子百家,尤其是…桑海小圣贤庄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弋苍在车外闻言,心神一凛,瞬间明白了主上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通报结果,更是一场诛心之战的后继!

是要用张良的凄惨下场和身败名裂,去狠狠震慑所有还心怀异志的百家之人!

尤其是要敲打儒家,让他们彻底认清现实!

“诺!”

赵弋苍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卑职立刻去办!”

“定让暗河的所有渠道都动起来!”

“酒楼茶肆,市井流言,甚至不小心落入各家探子手中的密报,保证三日之内,让诸子百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特别是小圣贤庄,卑职会让他们收到一份格外详细的情报。”

“去做吧。”

赢子夜淡淡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马车继续平稳前行,驶向咸阳宫方向。

而一场无形却更加凌厉的信息风暴,随着赢子夜这道命令,即将以咸阳为中心,向着天下诸子百家,尤其是远在桑海的小圣贤庄,席卷而去!

这风暴所携带的,不仅是事实,更是恐惧、威慑!

是一道清晰无比的界限!

顺帝国者生,逆帝国者…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

咸阳宫。

麒麟殿。

晨光虽已普照,但殿内的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凝重肃杀。

仿佛菜市口的血腥气,已然弥漫到了这帝国权力的最高殿堂。

百官垂首,许多人额角都沁着细密的冷汗。

尤其是以博士宫博士淳于越为首的几位儒家官员,更是面色苍白,如履薄冰。

张良之事,如同一声惊雷,炸得他们措手不及,心惊胆战!

赢子夜位列百官之前,神色沉痛而凛然,出列奏禀。

他的声音清朗却带着沉重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启禀父皇!逆犯张良、刘季等人,已于今日清晨,在菜市口明正典刑,伏诛授首!”

他先是干脆利落地禀报了结果。

随即,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后怕!

“然,儿臣每每思及此獠之阴谋,仍觉脊背发寒!”

“其心之毒,甚于蛇蝎!”

“竟欲于科举之日,纵火焚城,陷数万莘莘学子于火海,毁我大秦遴选人才之盛举于一旦!”

“其罪,罄竹难书!”

“其行,人神共愤!”

他详细描述了黑冰台与暗河查获的火油埋设地点,其数量之巨,位置之刁钻。

但,又刻意略去了考院内部的位置。

听得殿内百官无不色变,倒吸凉气!

若此计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幸赖父皇天威庇佑,黑冰台用命,方能及时挫败此惊天阴谋,擒杀元恶,保咸阳安宁,保科举无恙!”

赢子夜适时地将功劳归于始皇和帝国机器。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

嬴政静静听着。

虽然早已通过黑冰台知晓了一切,但此刻听着赢子夜慷慨陈词,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这位儿子,绝非仅仅是在汇报工作。

果然,赢子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宽仁而理智。

“然,儿臣以为,张良之罪,乃其个人丧心病狂,利令智昏,行此逆天之举。”

“天下儒家学子,大多勤勉向学,心怀报国之志,于此阴谋并无瓜葛。”

“故儿臣于刑场之上,已明告天下!!”

“此次科举,绝不会因张良一人之恶行而波及无辜儒家学子!”

“一切,仍以才学为准,唯才是举!”

这番话,听得淳于越等儒家官员心中稍稍一松,暗自感激涕零,觉得这位六公子虽然手段酷烈,却也还算明事理。

嬴政适时地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平稳却带着无上威严。

“子夜所言,老成谋国。”

“罪止首恶,不牵连无辜,方显帝国气度。”

“此事,你处理得不错。”

得到父皇的肯定,赢子夜躬身谢恩。

“谢父皇!”

然而,就在淳于越等人刚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候。

珠帘后的始皇声音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沉重!

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帝威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但是——”

仅仅两个字,就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紧!

“张良终究出身小圣贤庄,师承荀况,乃儒家当代翘楚。”

嬴政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

“其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难道小圣贤庄,难道儒家…就当真毫无察觉?毫无责任吗?”

“若单单仅处罚张良一人,朕觉得…似乎有些轻了!”

轰!!!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炸响在淳于越等儒家官员的头顶!

他们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陛下这是……

要对儒家下手了?!

淳于越心中疯狂叫苦,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

他下意识地想要出列辩解,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绝望地想到,一向能为儒家说上几句话的长公子扶苏,此刻还远在南疆历练,朝中还有谁能为他们儒家求情?

一股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瞬间攫住了所有儒家出身官员的心脏!

就在整个朝堂被始皇那冰冷的问责压得喘不过气之际。

赢子夜再次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父皇息怒。”

“儿臣以为,小圣贤庄或有失察之责,然儒家学说,于教化百姓,规范伦理,确有其可取之处。”

“若因张良一人而彻底否定儒家,恐寒了天下向学之心,亦非帝国之福。”

他这话看似在为儒家开脱,让淳于越等人看到一丝希望,感激地望向他!!

然而,赢子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不,是坠入更深的冰窟!

“然,父皇所虑极是!”

“诸子百家,超然物外,自成一统,虽依附于帝国,却不受帝国直接辖制,此确为隐患之根源。”

“长此以往,难免再生出第二个、第三个张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开创性,不容置疑的决断。

“故,儿臣斗胆进言!”

“与其因噎废食,不如革故鼎新!”

“儿臣提议!非废百家之学,而当废百家之名!!”

“废名?”

珠帘之后,传来嬴政略带疑问却已然感兴趣的声音。

满朝文武亦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正是!”

赢子夜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自今日始,天下间,不可再有人私相授受,随意自称儒家弟子、法家门人、墨家传承!”

“所有学派名号,传承之权,收徒之资格,尽数收归帝国!!”

他详细阐释道。

“唯有通过帝国科举选拔,由朝廷认可,授其官职,赐其印信者,方可代表其学派,传授其学说!”

“其所著文章,需经朝廷审核!”

“其所收门徒,需在官府登记造册!”

“未经帝国认可之传承,皆为私学,皆为异端!”

“如此一来,看似提升了百家之学的地位,使其成为官学正统。”

“实则却是将诸子百家所有的传承,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未来,都牢牢钳制于帝国的掌心之中!”

“从此,天下只有一种百家,那便是帝国的百家!”

“只有一种学说,那便是能用于大秦的学说!!!”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麒麟殿内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冯去疾、蒙恬等重臣瞬间瞪大了眼睛。

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废名”之举背后那可怕深远的意图!

这不是毁灭,这是更高明彻底的征服和吞并!

这是要从根子上,断绝诸子百家独立存在的土壤!

李斯虽然早已听过这等言论,但此刻依旧感到心潮澎湃,看向赢子夜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光芒。

而淳于越等儒家官员,更是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立当场!!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位六公子哪里是在帮儒家开脱,他是在用一把更温柔致命刀,阉割整个百家!

从此以后!

儒家将不再是那个“舍我其谁”的儒家!

而只是帝国允许存在,一个需要被认证的“官学”标签!

死寂!

整个朝堂陷入了一种极致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御阶之上,等待着那最终的决断。

珠帘之后,良久无声。

终于,嬴政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和绝对满意意味的声音缓缓响起。

“彩!”

“子夜此议,深得朕心!”

“革故鼎新,正本清源!此策大善!”

“便依你所奏执行!”

“具体细则,由你与丞相李斯共同拟定,昭告天下!”

“臣(儿臣)领旨!陛下圣明!”

赢子夜与李斯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时代,即将终结。

另一个由帝国绝对掌控的“百家争鸣”时代。

即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被强行开启。

而主导这一切的,正是那位立于百官之前,玄衣如墨,深不可测的六公子——

赢子夜。

第295章 这便是废百家之名的好处!

咸阳城中。

那盖着皇帝玉玺和丞相大印的告示一经张贴,立刻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炸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聚集了最多士子,也是诸子百家弟子最为集中的学馆区和客栈周围。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着,争相阅读着那石破天惊的旨意。

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议论声瞬间淹没了街巷。

“废百家之名?这……这是什么意思?”

“岂有此理!我等师承学派,乃是学术传承,与朝廷何干?”

“凭什么要朝廷来认证?”

“这是要断绝我等学派传承吗?暴秦!果然是暴秦!”

“以后难道不能自称儒家弟子了?岂有此理!”

“朝廷这是要钳制天下言论,扼杀百家思想!”

不满与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许多年轻的百家弟子脸色涨红,情绪激动,仿佛心中最神圣的信仰被玷污,最根本的身份被剥夺。

他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抵触。

然而,就在这怨气即将汇聚成洪流之时。

几个不同的声音,巧妙地夹杂在喧闹的议论声中响起,显得格外“理智”和“有见地”。

一个看起来像是中年儒生模样的人,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高声说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

“依在下看来,大家或许是误会朝廷,误会六公子殿下的一片苦心了!”

这话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许多愤怒的目光投向他。

那“儒生”不慌不忙,继续朗声道:“大家仔细想想,如今这天下,学派林立,鱼龙混杂!”

“是不是常有些宵小之辈,打着百家名号,招摇撞骗,甚至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就比如刚刚伏法的张良!”

“他岂不是玷污了儒家清名?”

这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不少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商人打扮的人趁机接口,声音洪亮:“这位先生说得对啊!”

“朝廷此举,我看非但不是打压,反而是大大的抬举和保护咱们呐!”

他环视四周,声音充满诱惑力:“你们想想,以后,若是能通过科举,得到朝廷认证,那你出去说自己是‘儒家博士’、‘法家学士’,那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身份?”

“那是代表朝廷,代表帝国学问的!”

“走到哪里,不得被人高看一眼?”

“这岂不是比现在自个儿关起门来称宗道祖,要威风得多?实在得多?”

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一些人的眼神从愤怒变为了思索。

又一个看起来像是江湖术士的人插嘴道:“而且啊,有了朝廷认证,就等于有了靠山!”

“以后谁再敢随意冒充咱们学派干坏事,都不用咱们自己清理门户,朝廷律法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不就是变相地保护了咱们各大学派的清誉吗?”

“六公子殿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对啊!这么说来,好像真是这个道理!”

“如此一来,学问反而更受重视了!”

“是啊,免得被那些害群之马连累!”

这些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巧妙地引导着舆论。

他们将“废除百家之名”偷换概念为“朝廷认证,提升地位”。

将“掌控思想”包装成“保护清誉,提供保障”。

许多原本愤怒的学子渐渐被说动了。

他们开始觉得,似乎…这样也不错?

能有一个官方认可,高大上的身份,似乎确实比现在这样松散要好。

尤其是想到张良的例子。

更是让他们对“清理门户”有了几分期待。

那几名带节奏的“有心人”见状,相视一眼,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悄然退出人群,向着下一个聚集点走去。

准备将这套说辞再次散播出去。

……

六公子府,书房。

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渐沉,将房间内映照得一片昏黄静谧。

赢子夜独自坐在案后,指尖一枚温润的玉佩缓缓转动,听着赵弋苍的低声禀报。

赵弋苍将今日城中各处对“废名”旨意的反应,尤其是暗河与黑冰台成员如何巧妙引导舆论,化解抵触情绪的经过,详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大致情况便是如此。”

“起初虽有骚动不满,但经引导后,多数士子,尤其是年轻一辈,已渐趋认同,甚至开始期待朝廷认证后的‘官学’身份。”

“目前局势已在掌控之中。”

赢子夜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做得不错。”

他声音平静。

“舆论如水,堵不如疏。”

“能让他们自己觉得这是好事,远比强行压制要有效得多。”

他放下玉佩,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让暗河和黑冰台的人,继续加把劲。”

“我要在科举开始前,让这股‘风’吹遍咸阳每一个角落,吹进每一个百家弟子的耳朵里。”

“要让他们真心认为,此举乃帝国恩典,是为他们正名清源,是为了防止再出现张良这等败类玷污学派清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务必让绝大多数人认同此观点。”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或是别有用心的…正好借此机会,看得更清楚些。”

“诺!卑职明白!定将主上之意,彻底贯彻下去!”

赵弋苍重重抱拳,眼中闪烁着对赢子夜手段的敬佩。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去吧。”

赵弋苍的身影无声退入阴影。

……

与此同时,十八公子府邸。

与六公子府的冷静谋划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暴戾的怒火。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华丽的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胡亥脸色扭曲,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俊秀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失望。

“张良!还自诩什么‘谋圣’!算无遗策?我呸!”

他尖厉的声音在奢华的房间内回荡,充满了刻毒的嘲讽。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仅事情没办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更是被赢子夜拿来当了垫脚石,踩着他的尸骨收买人心!”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气得来回踱步,如同一头被困住的暴躁野兽。

张良计划的失败,不仅让他借刀杀人的算计落空,更让他之前投入的资源和期望全都打了水漂。

这种感觉,比直接损失更让他难以忍受。

“还有项羽!刘季!”

“一个个号称豪杰枭雄,结果呢?连点像样的乱子都没掀起来,就被黑冰台和暗河像抓鸡一样给捏死了!”

“无能!统统都是无能之辈!”

他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暴怒。

事情已经发生,再骂也无济于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科举。

他绝不能让赢子夜顺顺利利地把这场科举办完。

那是赢子夜积累声望,稳固地位的关键一步,他必须将其破坏。

胡亥走到窗边,望着六公子府的方向,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阴冷扭曲的笑容!

只是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还好……本公子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低声自语。

他转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心腹冷声道:“去,通知我们在朝中的那些‘朋友们’。”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告诉他们,张良那群废物的下场,他们都看到了。”

“科举之事,本公子耗费了无数心血,绝不容有失!”

“让他们都把皮绷紧点,把眼睛擦亮些!”

“该做的事情,必须给本公子做到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嗜血的寒光。

“若是谁那边再出了纰漏,掉了链子…就别怪本公子…不念往日‘情分’了!”

那心腹身体微微一颤,立刻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属下明白!定将公子的话原封不动带到!”

“去吧。”

胡亥挥了挥手,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而残忍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心腹如蒙大赦,迅速退下。

胡亥独自留在房中,看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

“六哥啊六哥,你以为赢了张良就高枕无忧了么?”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这份‘大礼’,希望你会喜欢。”

第296章 你们,还不够资格!

桑海,小圣贤庄。

往日清静祥和,充满书香琴韵的圣地。

此刻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恐慌所笼罩。

来自咸阳的消息,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席卷了每一间书斋,每一个角落。

最终,汇聚于庄严肃穆的主殿之内。

伏念手持那份由特殊渠道紧急送来,详细记载了咸阳剧变的密报。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向来沉稳如山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在他身旁,颜路亦是面色苍白,温润的眼眸中充满了痛心与忧虑。

殿内,一众儒家核心弟子皆屏息垂首,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张良师弟他…他怎会如此糊涂!”

“竟行此……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痛楚,既是怒其不争,更是忧心忡忡。

颜路沉重地叹了口气:“更可怕的是六公子赢子夜的手段…菜市口公审,天下皆知!”

“他这是要将子房…不,是要将我儒家钉在耻辱柱上!”

“此举,何其毒也!!!”

一名年轻气盛的弟子忍不住抬头,愤然道:“掌门!那赢子夜分明是借题发挥,欲亡我儒家!”

“我们岂能坐以待毙?!”

“住口!”

伏念厉声喝止,但眉宇间的忧色更浓。

他何尝不知这是赢子夜的阳谋?

张良之事,如同一个巨大的淬毒鱼饵,儒家无论承认与否,都已深陷泥潭。

承认,则学派清誉扫地。

否认,则被视为包庇逆党,更是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道:“为今之计,怨天尤人已是无用。”

“唯有我等亲往咸阳,向陛下,向六公子殿下,表明心迹,陈述原委,承担失察之责,或可…或可为我儒家求得一线生机,保住传承根基!”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挽回局面的办法。

以他小圣贤庄掌门和齐鲁三杰的身份,亲自前往请罪,或许能展现儒家最大的诚意。

几位长老闻言,面面相觑,虽觉屈辱,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缓缓点头。

“师兄,我与你同去!”

颜路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坚定。

“我们也去!”

几位核心弟子纷纷请命。

就在众人商议动身细节之际,一个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自殿后缓缓传来。

“你们……不必去了。”

众人闻声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须发皆白,身形佝偻却目光深邃如星海的荀夫子,手持竹杖,缓缓从后殿踱步而出。

他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未能扰动他内心的平静。

“师叔!”

伏念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

荀夫子目光扫过伏念、颜路以及一众神色惶然的儒家弟子,缓缓摇了摇头。

声音虽苍老,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决断:

“咸阳,你们去不得。”

“或者说,你们去了……也无用。”

伏念一怔:“师叔何出此言?我等诚心请罪……”

荀夫子打断了他,竹杖轻轻顿地:“诚意?在绝对的实力和算计面前,诚意有时是最无用的东西。”

“赢子夜此举,意在别处。”

“他要的不是请罪,不是表态,他要的是从根本上,将我儒家,将诸子百家,都纳入帝国的掌控制下。”

他抬起昏花却睿智的老眼,望向咸阳方向:“你们的身份,不够。”

“小圣贤庄掌门?齐鲁三杰?”

“在这些面前,依旧只是‘棋子’。”

“唯有老夫…或许还剩下几分薄面,几分…他能看得上的‘价值’。”

“师叔不可!”

“师尊三思啊!”

“您年事已高,岂能再经舟车劳顿?!”

伏念、颜路等人闻言大惊,纷纷上前劝阻。

荀夫子乃是儒家定海神针,辈分极高。

若他亲自前往咸阳,万一有丝毫闪失,那对儒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荀夫子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洒脱,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正是因为年事已高,黄土埋颈,有些事,才更该由老夫去做。”

他推开伏念搀扶的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儒家弟子,声音不大,却重如山岳!

“保住儒家传承之火不灭,比老夫这把老骨头的颜面,重要得多。”

说罢,他不顾众人的阻拦与呼唤,手持竹杖,转身,一步步,坚定地向着殿外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苍老,却又带着一种奔赴使命般令人心折的决然。

伏念等人僵在原地,望着师叔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头哽咽,竟是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他们知道,荀夫子此去,并非简单的请罪。

而是要以自身为筹码,去为儒家,赌一个飘摇未卜的未来!!

……

数日之后,黎明破晓。

这一日的咸阳,空气仿佛都变得不同。

一种庄严肃穆又夹杂着无数希望与紧张的气息,取代了往日的市井喧嚣。

通往考院的各条主干道早已被清空戒严。

披甲执锐的秦军士卒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而在指定的集合区域,早已是人山人海。

上万名通过郡试选拔而来的士子,穿着各自最好的衣衫,背着书箱,按照事先发放的号牌,排成数列长长的队伍。

他们脸上带着激动、忐忑、憧憬,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寒窗苦读十数载,乃至数十载!

成败或许便在此一举。

当那巍峨壮丽,前所未见的“万世书院”巨大的门阙缓缓开启时,所有士子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震撼的惊叹。

那高耸的围墙,那庄严的主殿,那整齐划一,鳞次栉比的考舍。

无不彰显着帝国的气度与对此次科举的重视!

一股自豪与敬畏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一队威严的仪仗缓缓行来,玄黑色的大秦旗帜迎风招展。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赢子夜一袭玄衣,金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

在丞相李斯、将作少府章邯、廷尉府左监萧何等重臣的陪同下,缓步登上了考院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敬畏、好奇、期待……

种种情绪交织。

赢子夜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群,那是由无数渴望改变的命运组成的海洋。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和,却蕴含着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诸位学子!”

仅仅四个字,便让喧哗的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今日,是春闱之日,是帝国遴选英才之日,亦是诸位寒窗苦读,鱼跃龙门之日!”

“本公子在此,祝愿诸位,胸藏万卷诗书,下笔如有神助!”

“然,科举之重,在于公平!”

“帝国予尔等机会,尔等亦需以诚信回报帝国!”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

“本公子知道,或许有人心存侥幸,怀揣夹带,欲行那舞弊之事。”

“现在,本公子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凡身藏小抄、夹带者,此刻主动交出,本公子可既往不咎,允你依旧入场参考!”

“然——”

赢子夜的声音瞬间冰冷如铁,带着凛冽的杀意。

“若心存侥幸,试图蒙混过关,一旦被搜查验出!即刻剥夺科举资格,永不录用!”

“并依《秦律》追加严惩!绝无姑息!”

“帝国,不缺一两个投机取巧之徒!”

“但绝容不下半粒玷污科举公正之沙!!!”

这番恩威并施,斩钉截铁的话语,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学子的心上。

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也有少数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高台侧后方。

李斯看着下方那浩瀚的人群,听着赢子夜恩威并施的话语,忍不住抚须低声对身旁的章邯和萧何感慨。

“天下英才,尽汇于此…此等盛况,亘古未有啊!”

“若我大秦早日行此科举,天下贤才又何至于埋没于草莽,六国又何愁不灭?”

章邯和萧何亦是神色肃然,深深点头,眼中充满了对这项制度的认同与震撼。

“开院!核验身份!搜检!”

赢子夜不再多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第297章 苍龙七宿,是福还是祸!

沉重的考院大门彻底洞开。

士子们按照顺序,怀着紧张的心情,开始逐一接受核验。

核验官吏一丝不苟地核对户籍、路引、相貌。

搜检的兵士更是严格到了极致。

翻查书箱,检查衣物甚至发髻。

任何可能藏匿纸条的角落都不放过。

果然,在赢子夜那番话的震慑和严格的搜查下。

陆续有数十名心理防线崩溃或确实藏有夹带的士子,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地主动交出了藏在鞋底、衣缝、甚至是毛笔中的小抄。

被记录在案后,羞愧无比地低着头被允许进入。

然而,仍有二十几人抱着侥幸心理,试图隐藏,结果被兵士当场搜出。

“拖出去!”

负责此处的将领毫不留情,冷声下令。

“大人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被逼的!是我家主人让我……”

“求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哀求声、哭嚎声响起。

但那几名士子依旧被如狼似虎的兵士毫不客气地拖离了队伍,剥夺了号牌,如同扔垃圾般扔出了警戒线外,迎来了周围无数鄙夷和唾弃的目光。

这一幕,深深震撼了所有在场的学子。

让他们彻底明白了帝国对科举公正性的决心。

恐惧之余,更多的是对舞弊者的不耻和对规则的敬畏。

经过这番插曲,核验搜检的速度更快,秩序也愈发井然。

当日上三竿之时,绝大多数士子均已顺利通过检查,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步入了那足以决定他们命运的考舍之中。

巨大的考院广场渐渐安静下来。

赢子夜与李斯等人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一片肃静的考院。

“鸣钟!开考!”

赢子夜沉声下令。

“咚——!”

“咚——!”

“咚——!”

沉重而悠远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咸阳。

大秦第一次科举考试,正式开始。

无数士子的命运,帝国的未来,都在这一刻,于笔尖悄然书写!

……

考院之内,肃穆无声。

数以千计的考舍整齐排列,如同沉默的军阵。

每一间考舍内,士子们正襟危坐,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极致的紧张。

唯有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细微却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考舍之间的通道上,披坚执锐的禁军卫士如同雕塑般矗立,目光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保绝对没有任何干扰考试的因素。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赢子夜玄衣玉冠,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无声地巡视着考场。

他的脚步很轻,目光却锐利如刀,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

士子们的状态。

监考官吏的神情。

甚至角落里备用的灯油火烛是否安全。

行至供给饮食之处,他更是亲自驻足,仔细查验了饮水的清澈、饭食的洁净,甚至随机取样让人试吃,再三确认无误后方才点头。

“科举乃国之大事,亦是这些学子一生之转折。”

“饮食起居,皆不可有丝毫马虎。”

赢子夜对负责此处的官员低声嘱咐,语气不容置疑。

“臣等明白!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官员们躬身应诺,冷汗涔涔。

巡视完毕,见一切井然有序,并无异状,赢子夜微微颔首,对身旁的李斯、萧何等人道:“此处便有劳丞相与诸位大人费心看顾了。”

“若有任何变故,即刻报我。”

李斯等人连忙躬身:“殿下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

就在赢子夜准备返回高台继续坐镇之时,一名内侍匆匆而来,低声禀报:“殿下,陛下召见,请殿下即刻前往章台宫。”

赢子夜目光微动。

父皇此时召见,必有要事。

他不再耽搁,对李斯等人微微颔首,便随着内侍快步离开了这片寂静却暗流涌动的考院。

……

章台宫。

不同于考院的喧嚣与紧张。

此处一如既往地恢弘、肃穆、寂静。

高大的穹顶仿佛连接着天宇。

冰冷的黑曜石地面映照着稀疏的晨光。

嬴政并未端坐于龙榻之上,而是负手屹立在露台那高大的石栏前。

玄色帝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深邃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仿佛在俯瞰着整个咸阳,乃至整个浩瀚的帝国疆土。

赢子夜步入殿内,步履无声,走到嬴政身后丈许之地,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嬴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考院情况如何?”

赢子夜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清晰沉稳地回禀:“回父皇,一切顺利。”

“万余士子均已入场,核验搜检严格,无人再敢舞弊。”

“场内秩序井然,禁军看守严密,饮食供给无误。”

“此刻,士子们应正在专心答题。”

“嗯。”

嬴政再次应了一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缓和了些许。

他依旧望着远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却陡然变得无比深沉、辽阔,带着一种吞吐天地的帝王气概:

“子夜,你可知,今日这场科举,天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不仅仅是这咸阳城的百姓,不仅仅是这殿内的百官。”

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能穿透虚空:“北疆那些刚刚臣服的部落使臣,此刻恐怕也正通过各种渠道,窥探着这场盛事。”

“他们在看,看我大秦是否真如宣称那般海纳百川,是否有足够的底气与胸襟,行此亘古未有之创举!”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与重量:“不仅仅他们在看!”

“我大秦历代先王,襄公、穆公、孝公、昭襄王……”

“他们的英灵,此刻也必在这苍穹之上,注视着朕,注视着你,注视着这场科举!!”

“他们未能完成的夙愿,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乃至今日这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的景象!”

“朕,做到了!”

嬴政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与骄傲!

“此乃天意,亦是朕与尔等臣工,不负先王所托!”

赢子夜深深躬身:“父皇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开创万世之基业!”

“儿臣能与父皇共襄此盛举,实乃毕生之幸!”

嬴政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落在赢子夜身上,之前的豪情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科举之事,已步入正轨,有李斯等人足矣。”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眼下,另一件关乎帝国命脉之事,已迫在眉睫。”

赢子夜心神一凛,垂首道:“请父皇示下。”

嬴政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据黑冰台多年搜寻,并经多方确认,苍龙七宿所需之七国宝盒,如今已然尽数归入我大秦瓮中。”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秦、楚、燕、齐、韩、赵、魏……”

“七盒齐聚!此乃数百年来未有之变局!!”

赢子夜屏住了呼吸,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即将到来。

嬴政凝视着他:“东皇太一此前已多次奏请,开启七宿之谜,时机已至。”

“子夜,你即刻前往蜃楼,与东皇太一最终商定开启之具体时日、地点,以及所需之一应准备。”

“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儿臣领旨!”

赢子夜重重躬身,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凝重的光芒。

七盒齐聚,苍龙将启。

这背后隐藏的,是长生之秘?

是帝国永固之基?

还是……更深不可测的灾劫?!

第298章 七星贯日,便是苍龙七宿开启之时

蜃楼深处。

那间可窥星空的秘殿之内。

周天星斗的辉光幽冷地流转,将立于其中的赢子夜与东皇太一的身影映照得如同置身于宇宙洪荒。

空气凝滞,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又带着诡异压迫的气息。

赢子夜将始皇的旨意清晰传达。

东皇太一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与诡异面具下的身影微微颔首,并未感到意外,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他缓缓抬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指向穹顶星图中某一片正在缓慢移动,逐渐汇聚的星辰。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低沉、缥缈,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

“七星连珠,天地交泰,乃星力最为鼎盛纯粹之时,亦是撬动苍龙七宿封印的最佳契机。”

他的指尖点向其中一颗尤为明亮的星辰轨迹。

“据星轨推算,来年春季,甲子月,庚辰日,午时三刻,正是七星贯日,力贯寰宇之刻!”

赢子夜目光锐利,紧盯着那片被点亮的星域。

将“来年春季,甲子月,庚辰日,午时三刻”这个时间点牢牢刻印在心中。

“地点。”

东皇太一的手势移动,星图变幻,最终凝聚成一座巍峨雄伟,气势磅礴的山岳虚影!

“需择一地脉雄厚,能承星力,接引地气,且近天听之处。”

“泰山,五岳独尊,乃封禅告天之所,不二之选!”

泰山之巅!

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此地确实意义非凡,且地势险要,易于掌控。

“至于所需之物。”

东皇太一继续道,声音毫无波澜,却列举着足以令世人疯狂的珍宝。

“七国宝盒为钥,自不必说。”

“然欲完全引导星力,冲开宿锁,尚需至纯能量为引,以及…沟通幽冥现世之奇物。”

“需九九八十一枚上品灵石,布设‘周天星引大阵’,接引并放大七星之力。”

“需火雨玛瑙九枚,此物蕴含地火精华与星辰泪力,可稳定撕裂封印时产生的空间波动,护持仪式众人。”

“另需…阴阳家秘传法器若干,由本座准备即可。”

赢子夜静静听完,脸上并无丝毫为难之色。

灵石虽珍贵,但以帝国之力搜集八十枚并非难事。

火雨玛瑙……他现在手里就有大半座矿的储备,亦非无解。

“可。”

赢子夜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沉稳。

“灵石与火雨玛瑙,本公子会如期备齐。”

“阴阳家所需法器,便有劳东皇阁下费心。”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射向东皇太一那深不见底的面具眼眸,语气变得无比森寒,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然,此事关乎帝国命脉,关乎苍生社稷!”

“今日你我所定之时、之地、所需之物,除父皇之外,绝不可再有第三方知晓!”

“若有一字泄露……”

赢子夜没有说完。

但那骤然弥漫开来,混合着帝王威严的冰冷杀意,已让这星空秘殿的温度骤降。

甚至连周天星辰的运转仿佛都为之一滞。

东皇太一静静地面对着这股恐怖的压迫感。

良久,缓缓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殿下放心,苍龙七宿之秘,阴阳家追寻数百载,亦不容有失。”

“此间一切,绝不会有丝毫外泄。”

“如此最好。”

赢子夜收敛了杀意,恢复平静。

“那便就此定下,来年春季,甲子月庚辰日,午时三刻,泰山之巅!”

“蜃楼静候殿下佳音。”

东皇太一微微躬身。

赢子夜不再多言,转身,玄衣拂动,一步步踏出这星辰秘殿,将那片幽深的星空和东皇太一那神秘莫测的身影,留在了身后。

……

六公子府书房内的烛火却依旧明亮,与远处沉寂的考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赢子夜刚从蜃楼返回不久,身上还带着一丝夜露的寒气和与东皇太一会面后的深沉思绪。

他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牍,目光幽远。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

房门被推开,丞相李斯带着一身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严谨仪态走了进来。

他先是恭敬行礼,随后才开口禀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条理清晰。

“殿下,今日科举第一场,已顺利结束。”

“士子们仍在考舍内休整,由监考官与医官轮班看顾,饮食起居一切如常。”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场内秩序总体良好,并未出现大的骚乱或舞弊事件。”

“仅有十余名士子因身体不适或过度紧张中途退场,已由安排的医官照料。”

“章邯将军此刻正亲自带队在考院内外巡夜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赢子夜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丞相辛苦了。”

李斯连忙躬身。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首日顺利,固然可喜,然臣恐后续几日,人心浮动,易生事端……”

赢子夜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丞相所虑,正是本公子所忧。”

“开局顺利固然好,但越是到最后关头,越是不能有丝毫松懈麻痹!”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考院的方向,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尤其是夜间防火!”

“告诉章邯,巡夜人手再加一倍!”

“所有灯烛火源,必须定时巡查,水缸沙土必须时刻满盈待用!”

“考院之内,绝不容半点火星!”

“越是到最后几天,越是要给本公子瞪大眼睛!”

“绝不能功亏一篑,在结束时闹出乱子!”

“臣明白!定将殿下指令一字不落传达给章邯将军!”

李斯神色一凛,立刻应道。

防火乃是重中之重,一旦失火,数万份试卷和整个考院都可能毁于一旦,那将是惊天动地的灾难。

赢子夜沉吟片刻,又道。

“还有,医师人手也要备足。”

“连考三日,对士子身心皆是极大考验。”

“难免有人支撑不住,或是突发恶疾。”

“多安排些经验丰富的医官值守,所需药材务必充足。”

“既要防身体之疾,也要防有人因压力过大而行极端之事。”

“我们要做的,是确保科举顺利进行,而不是制造恐慌。”

他考虑得极为周全,不仅关注宏观的安全,甚至连士子的心理和身体状况都想到了。

李斯闻言,心中更是敬佩,连忙道:

“殿下思虑周详,体恤士子,臣钦佩!”

“臣这便去安排,增调太医署医师入驻考院附近候命,并备足各类应急药材。”

“去吧。”

赢子夜挥了挥手。

“告诉下面的人,打起精神,这三天,给本公子死死守住!”

“待科举圆满结束,本公子亲自为他们向父皇请功!”

“诺!臣代上下将士官吏,谢殿下!”

李斯精神一振,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有了赢子夜这番恩威并施的指令和承诺,他更有底气去督促各方了。

书房内,赢子夜独自立于窗前,目光依旧凝重。

科举不能出错。

苍龙七宿之事更是绝密。

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人。

千头万绪,如同无数暗流,在这寂静的夜色下汹涌澎湃。

第299章 还真有人不怕死!!!

十八公子府邸。

极尽奢华的暖阁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华贵装饰格格不入的阴冷算计。

胡亥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珏,听着心腹低声禀报着科举第一日考场内外的“平静”景象。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屑的冷笑。

“风平浪静?呵,我那六哥倒是把场面功夫做得十足。”

他嗤笑一声,将玉珏随手扔回盘中。

“这才第一天,好戏还没开场呢。”

一旁的心腹低声请示。

“公子,我们安排的人…是否要开始行动?制造些小混乱也好……”

“急什么?”

胡亥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

“现在他们神经正紧绷着,此时动手,不过是自投罗网。”

“等,耐心等着。”

“等到后面几天,等到他们都以为万事大吉,开始松懈疲惫的时候…那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让这场科举,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

心腹连忙低头。

“公子英明,是属下心急了。”

就在这时,另一名心腹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入,凑到胡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急促禀报了几句。

原本慵懒的胡亥,眼神骤然一凝,猛地坐直了身体。

“荀夫子?那个老家伙离开小圣贤庄,只身往咸阳来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被一种极其阴险的算计所取代。

他短暂地沉思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软榻的扶手。

很快,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兴奋和残忍的笑容,仿佛发现了绝佳的猎物。

“呵…呵呵……我明白了。”

胡亥低声笑了起来,声音尖细而令人毛骨悚然。

“这老东西,是看张良把事情搞砸了,怕赢子夜迁怒整个儒家,这是要亲自来咸阳,摆出姿态,替我那位好六哥‘分忧解难’,替他收买人心来了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暖阁内踱了两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毒。

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那名前来报信的心腹,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却充满了恶毒的笑容。

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诶,你说……要是这位德高望重,堪称当世大贤的荀夫子,好端端的,突然死在了前来咸阳向我六哥请罪的路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心腹的反应。

那心腹先是一愣。

随即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

眼中闪过骇然之色,但立刻被一种执行命令的冷酷所取代,他压低声音道:

“若真如此…儒家上下,乃至天下仰慕荀夫子的文人,必定群情激愤!”

“他们绝不会相信是意外,只会认为…是六公子心胸狭窄,不容于人,甚至可能是…杀人灭口!”

“届时,六公子便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与儒家,将结成死仇!”

“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胡亥抚掌大笑,笑容扭曲而畅快。

“就是要让他赢子夜百口莫辩!”

“让他好不容易收拢的那点人心,瞬间崩塌!”

他缓缓走到那名心腹面前,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亲昵和杀意。

“所以…你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了吗?”

那心腹身体微微一颤,但立刻垂下头,声音坚定而冰冷。

“属下明白!请公子放心!”

“属下一定‘妥善安排’,绝不会让荀夫子…活着踏入咸阳城半步!”

胡亥满意地笑了,笑容灿烂而残忍,他轻轻替心腹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柔声道。

“去吧,做得干净利落些。”

“别留下什么…让人说闲话的把柄。”

“诺!”

心腹重重领命,不再多言,转身迅速消失在暖阁的阴影之中。

胡亥独自留在阁内,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最终变成了无声,却充满了疯狂意味的大笑。

“六哥啊六哥,你忙着你的千秋大业,弟弟我…再送你一份‘厚礼’!”

“希望你喜欢!”

……

翌日。

考院之内依旧肃穆。

但经过第一日的适应,空气中那极致的紧张感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专注于笔尖博弈的凝重。

赢子夜依旧在丞相李斯、将作少府章邯等人的陪同下,进行着例行的巡视。

玄衣身影所过之处,无论是监考官吏还是巡逻卫士,无不更加挺直了腰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行至专为应对突发状况而设置的医官区时。

赢子夜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

端木蓉。

她一袭素净的布衣,并未穿着官服,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就着天光翻阅着一卷医书,身旁放着她的药箱。

她神情专注而清冷,仿佛周遭的紧张气氛都与她无关。

唯有在偶尔抬头查看不远处几位因压力过大而前来寻求安神汤药的学子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医者的柔和。

赢子夜并未打扰她,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

他更关心的是考场的整体安全。

“章邯。”

赢子夜声音不高。

“末将在!”

章邯立刻上前一步,甲叶轻响,低声禀报。

“回殿下,昨夜巡夜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靠近考院,内部亦无任何火患隐患。”

“只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

“夜间有数名学子因思虑过甚,心悸失眠,甚至有一人短暂昏厥,均已由医官及时救治,并无大碍。”

赢子夜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连续三日的高压考试,对身心皆是巨大的考验。

“增派的医师和药材可都到位了?”

“均已到位,足够应对。”

章邯笃定回答。

“嗯,越是最后两日,越不可松懈。”

赢子夜再次强调,目光扫过那些正伏案疾书的士子,正准备继续向前巡视。

就在这时。

一个清冷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突然从医官区方向传来。

“站住!”

这声音在寂静的考场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原有的节奏。

赢子夜、李斯、章邯以及所有随行人员皆是一怔,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扭头循声望去。

只见端木蓉不知何时已合上了医书,站了起来。

她那双平日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却微微眯起。

闪烁着一种医者特有,对某些气息极其敏感的锐光。

正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队正低头垂目,准备给各考舍分发午膳的宦官。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那些宦官手中提着的多层叠放的朱漆食盒之上。

而那队宦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和众多高官的目光注视,吓得顿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色发白,不知发生了何事。

章邯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询问端木蓉何故惊扰。

却见端木蓉根本无视其他人。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批食盒上,鼻翼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下。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凝重,再次响起!

“你们手里的饭菜……不对劲!”

第300章 杀鸡儆猴?谁都别想跑!

赢子夜、李斯、章邯等人瞬间脸色一凝。

快步走到端木蓉身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批朱漆食盒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端木姑娘,何处不对劲?”

赢子夜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冷意。

端木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宦官手中直接取过一副尚未分发出去的筷子,打开最上面一层的食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和几样荤素搭配的菜肴,看起来并无异常。

她夹起一小块肉,并未放入口中,而是先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柳眉微蹙。

随即,她竟真的将那块肉送入了口中,细细咀嚼品味起来。

这一幕看得周围众人心惊肉跳。

章邯更是忍不住急道。

“端木姑娘!小心!”

若真是剧毒,岂可亲口尝试?

端木蓉咀嚼了几下,便将其吐出,又从旁取过清水漱了漱口。

她抬起眼,看向赢子夜,清冷的眸子中带着确定的神色。

“殿下,饭菜中被下了药。”

“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药性隐蔽,味道被油腥气掩盖得极好,但瞒不过我的舌头。”

“是何毒药?”

章邯急忙追问,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不算是毒。”

端木蓉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凝重。

“应是药性隐匿的缓泻之剂。”

“食用后,并非立刻发作,而是数个时辰后才会逐渐腹中绞痛,继而频频如厕。”

泻药?

这个答案让众人都是一愣。

他们预想了各种恶毒的阴谋,却没想到对方费尽心思,只是下了泻药?

赢子夜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沉声下令。

“章邯!”

“末将在!”

“即刻将这些饭菜全部撤下,秘密处理掉!”

“立刻启用备用粮蔬,重新安排一队绝对可靠之人,另起炉灶,重新制作午膳!”

“务必在午时前让士子们吃上干净安全的饭食!”

“诺!”

章邯领命,立刻对身后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副将领命匆匆而去!

一队精锐卫士迅速上前,无声而高效地将那批问题食盒全部控制起来。

“还有。”

赢子夜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

“将今日所有接触过这批饭菜的厨子、帮工、以及负责运送的宦官,全部暗中控制起来,分开看押,严加审讯!”

“记住,动静要小,绝不可惊扰考场!”

“明白!”

章邯重重点头,立刻吩咐另一队人马去执行。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处置过程雷厉风行,却又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远处的士子们甚至未曾察觉到这边的异常。

处理完紧急情况,章邯这才带着满腹疑惑,低声对赢子夜道。

“殿下,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潜入戒备森严的膳房,却只下泻药…这是何用意?”

“难道真是…突发善心,不忍伤及学子性命?”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荒谬。

赢子夜目光深邃,缓缓摇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既然不是为了取人性命,那这泻药的目的,必然是为了制造某种……混乱。”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目光扫过那庞大的考院。

“章邯!”

赢子夜眼中冷光爆射。

“立刻派人,去检查所有溷厕!”

“尤其是厕纸储备、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检查溷厕本身是否被动过手脚!”

“既然对方心思如此歹毒阴险,难保不会在溷厕这种地方也埋下后手!”

“若是在士子聚集如厕时引发火灾或爆炸……”

章邯闻言,也是瞬间冷汗直流,彻底明白了对方这看似“仁慈”之举背后隐藏的巨大恶意!

这简直是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末将亲自带人去查!”

章邯不敢怠慢,抱拳行礼,立刻带着一队精锐,杀气腾腾地朝着考院角落的溷厕区域疾步而去。

……

章邯亲自带人扑向考院角落的溷厕区。

一番雷厉风行却又极其隐秘的搜查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几处使用频率较高的溷厕,其内部隔间的几块厚重木板,其榫卯接口处有极其细微,新近被撬动又重新安装过的痕迹!

若非刻意针对性地检查,根本难以发现。

“拆下来!”

章邯脸色铁青,低声下令。

兵士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木板卸下。

当木板翻过来,露出背面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木板背面,竟然用极其纤细的刻刀,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小字!

内容赫然是经义题的标准答案释义,以及一些策论题的破题思路和精彩范文片段!

“混账东西!”

章邯看得怒火中烧,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对方竟然用如此龌龊卑鄙的手段!

若非端木蓉机警发现饭菜异常,若非殿下心思缜密联想到溷厕,一旦让这些藏着答案的木板被那些舞弊者利用,科举的公正性将荡然无存!

他立刻带着证据,疾步返回向赢子夜禀报。

赢子夜看着那几块刻满答案的木板,脸上已结了一层寒霜,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不是易燃易爆之类的危险品。

但这作弊之物,显然也不是小问题!

“好,很好。”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看来是里应外合,赵弋苍!”

“卑职在!”

赵弋苍如同鬼魅般现身。

“即刻秘密控制昨夜所有值守考院,尤其是负责溷厕区域巡逻的兵士,分开严加审讯!”

“同时,立刻排查今日所有使用过这几处溷厕的士子名单!”

“一个时辰内,本公子要看到结果!”

“诺!”

赵弋苍领命,身影瞬间消失。

赢子夜又看向章邯。

“加强对所有溷厕的监控,未被发现的类似木板可能还有!”

“增派人手,明暗双岗,绝不能再给任何人接触的机会!”

“末将明白!”

命令一道道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收紧。

考院之外风平浪静,考院之内却已是暗流汹涌,一场无声的清洗迅速展开。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赵弋苍便带着审讯结果匆匆返回,脸色凝重。

“主上,查清了!”

“厨子那边熬不住刑,已经招供。”

“指使他往饭菜中下泻药的,并非一人,而是朝中多位官员联合所为!这是名单!”

他呈上一份血迹斑斑的供词。

上面罗列着几个名字和官职,皆是朝中职位不低,且家中或有子嗣、或有门生参与此次科举的官员!

赢子夜目光扫过。

发现这些人,与他之前得到的那份官宦子弟名单高度重合。

显然是为了自家利益铤而走险。

“据厨子供述,他们许诺重金,让其下药,目的是制造混乱,并引导士子频繁如厕,以便其同党趁机窃看答案。”

“溷厕那边的线索也查清了。”

赵弋苍继续道。

“是负责每日运送食材,能短暂进入考院的一名宦官!”

“他利用职务之便,提前将刻好答案的木板带入,并与昨夜值守的一名被买通的队率里应外合,趁夜更换了溷厕木板!”

“那人也已招认!”

所有线索,瞬间贯通!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玄衣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

“为了自家那点蝇营狗苟,竟敢罔顾国法,玷污科举,视帝国威严如无物!”

他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丝。

“好,真是好得很!”

他目光如炬,看向章邯和赵弋苍,斩钉截铁地下令。

“拿人!”

“章邯,你率卫尉军,赵弋苍,你调暗河配合!”

“就按这份名单,一个不漏,全部给本公子拿下!”

“直接去他们的府邸,去他们的官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冷酷和震慑。

“动静,给本公子弄大一些!不必遮掩!”

“就是要让满朝文武,让这咸阳城所有人都看着!”

“让那些还没来得及做,或者正在做,别有心思的人,都好好地看清楚——”

“这就是胆敢在科举上动手脚的下场!!”

“诺!”

章邯与赵弋苍眼中同时闪过嗜血的寒光,重重抱拳领命!

片刻之后。

咸阳城中,数支杀气腾腾的精锐兵马和黑衣身影,如同出闸猛虎,直奔几处官员府邸和官署而去!

铁蹄踏破长街的宁静,甲胄碰撞之声森然可怖!

沿途百姓惊骇避让,议论纷纷。

第301章 让百官前来观刑!

只见一队队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禁卫军士兵。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分成了数股,正沿着不同的主干道,向着城中几处达官显贵的府邸方向疾驰而去!

这些军士面色冷峻,目光如刀,丝毫没有平日巡逻时的平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行铁血命令的决绝!

他们毫不避让行人,沉重的步伐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所过之处,行人商贩无不惊恐避让,鸡飞狗跳!

“让开!统统让开!”

“卫尉府拿人!阻挠者同罪!”

为首的将领厉声呵斥,声音如同滚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伍毫不减速,直接冲散了街市,引得一片惊呼和混乱。

城东。

某个御史中丞府邸。

黑色的大门紧闭,威严肃穆。

然而,沉重的撞门槌几下猛烈的撞击,伴随着门内家丁惊恐的尖叫,那象征着权势的大门便被轰然撞开!

禁军如潮水般涌入,府内顿时响起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和男人的呵斥怒骂。

“你们干什么?!我乃朝廷命官!”

“奉公子殿下令,拿下逆犯!堵上他的嘴!”

冰冷的命令声中,那位平日趾高气扬的御史中丞,穿着朝服就被如狼似虎的军士从书房里拖了出来。

官帽掉落在地,被无数军靴踩过。

他挣扎着,嘶吼着,却被粗暴地套上枷锁,塞住了嘴巴,如同死狗般被拖出府门,扔上了囚车。

围观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

城南。

光禄勋属官宅院。

相对清幽的巷子也被铁蹄踏破。

军队直接包围了整个宅院,弓箭手甚至登上了邻里的屋顶,箭镞寒光闪闪,对准了院内。

没有多余的废话,带队校尉直接宣读完命令,便带人破门而入。

很快,一名穿着常服,试图从后门溜走的中年官员被两名军士死死按倒在地,脸上沾满了泥土,狼狈不堪。

宫城附近。

一处不算起眼却地位关键的官署。

这里是负责部分宫内物资采买的机构。

禁军直接封锁了街道两端,带队将领手持令箭,大步闯入官署之内。

署内的大小官吏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

将领的目光冷冷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试图躲到人群后方的宦官头领身上。

“拿下!”

两名军士上前,毫不客气地将那面白无须,吓得尿裤子的宦官头领揪了出来,铁链加身。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冰冷的效率,彰显着绝对的权力。

动静越来越大!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速传遍咸阳!

“听说了吗?卫尉军当街抓人了!”

“抓了好几个大官!好像是因为科举舞弊!”

“我的天!竟然敢在科举上动手脚?不要命了?!”

“是六公子下的令!真是雷霆手段啊!”

整个咸阳官场为之震动!

无数府邸大门紧闭,官员们躲在门后,通过缝隙惊恐地看着街道上不时奔过的军队,心中充满了兔死狐悲的恐惧和庆幸。

那位六公子的形象,在他们的心中变得愈发威严、酷烈、深不可测!

……

十八公子府邸。

胡亥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绘声绘色,甚至带着几分兴奋地描述着外面抓人的“盛况”。

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致和一种玩味的笑容。

“哦?当街拿人?动静闹得这么大?”

他轻轻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啧啧,六哥发起狠来,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心腹低声道:“据我们的人观察,被抓的皆是咱们那些与舞弊士子有关联的官员。”

“他们用的法子倒也巧妙,下泻药,溷厕藏答案……想法确实不错。”

“想法是不错。”

胡亥嗤笑一声,拿起一颗葡萄把玩着。

“可惜啊,心太急了,手段也不够干净。”

“这么早就跳出来,活该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本来嘛,本公子还想着,要不要也在饭菜里动点别的手脚,给他们添把火呢……”

“现在看来,是没机会咯。”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又带着一丝探究。

“不过…能这么快就识破泻药,还能顺藤摸瓜查到溷厕……”

“我六哥安排在考院里的能人,不简单啊。”

“是那个叫端木蓉的女人?”

他摆了摆手,似乎懒得再深想,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残忍而慵懒的笑容。

“罢了罢了。”

“既然这些下作手段都被我那位好六哥防得滴水不漏,那咱们也就省省力气,不必再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座肃静的考院,声音变得幽深起来。

“直接一点,不好么?”

……

与此同时。

考院之内,肃静依旧。

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已然弥漫开来。

方才外面街道隐约传来的骚动和马蹄声,以及偶尔闯入视野,面色冷厉快步而过的黑冰台锐士,都让敏感的士子们意识到,定然发生了大事。

赢子夜去而复返,再次登上了考场前方的高台。

他的身影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士子的目光。

与之前鼓励时的平和不同。

此刻的他,面色冰冷如霜,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凛冽寒意。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一张张或疑惑、或不安、或心虚的面孔。

声音清冷而威严。

如同冰碴碰撞,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考舍。

“经查实,考生王粲、李欲、赵思空……等十七人!”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如同一道冰冷的判决落下,被念到名字的士子瞬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其或勾结朝中不法官员,或自身心怀侥幸,行舞弊之举,意图玷污科举之公正,欺瞒圣听,罪证确凿!”

话音落下!

早已等候在侧的禁军士兵如狼似虎般冲入指定的考舍!

毫不客气地将那些已然瘫软或试图挣扎的士子从座位上拖起,剥去号牌,套上枷锁!

“不!冤枉啊!”

“公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被逼的!”

哀求声、哭嚎声、挣扎声骤然打破了考场的寂静,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军士冰冷无情的呵斥和铁链的碰撞声。

所有未被波及的士子都看得心惊肉跳,噤若寒蝉!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甚至握笔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赢子夜冷漠地看着那十几人被拖走,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此等蠹虫,乃士林之耻!”

“帝国予以机会,非是让其行此苟且之事!”

“望尔等引以为戒,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参考之机,以真才实学,回报帝国,光耀门楣!”

“继续考试!”

说完,他不再多看下方一眼,转身走下高台。

考场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有余悸的恐惧。

然而,在这恐惧之下,更多的是一种对规则的敬畏和对公平的坚信。

经过这番雷霆手段的清洗,再无人敢心存侥幸!

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再次成为主旋律,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沉重与纯粹!!

……

咸阳菜市口。

空气中似乎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

刑场周围,黑压压站着的,竟是满朝权贵!!

以大秦丞相李斯、冯去疾为首,几乎所有在都,有资格上朝的文武百官,皆被“请”到了此地!

他们按照品级爵位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无人交谈,无人私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因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吞咽声。

阳光照射在他们华丽的朝服上,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反而显得格外冰冷。

因为下令让他们前来观刑的,并非始皇。

而是那位如今权柄日重,深得帝心,且刚刚以雷霆手段肃清了科举舞弊案的六公子!

赢子夜!

谁都知道,陛下将科举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全权交予六公子,其意已不言而喻。

今日六公子令百官观刑,其震慑之意,昭然若揭!

无人敢称病,无人敢缺席!

沉闷的车轮声由远及近。

在无数道惊恐、复杂、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数辆囚车在精锐禁军的押送下,缓缓驶入刑场中心。

囚车中关押的,正是昨日被当街拿下的那几位朝廷官员!

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

官袍被剥去,只穿着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绝望,如同待宰的牲口。

有人瘫软如泥,有人则兀自喃喃自语,似在哀求,又似在诅咒。

囚车停稳,车门打开。

那几名犯官被军士粗暴地拖拽出来,押解到行刑台前,强迫他们跪倒在地。

第302章 荀夫子,出手了!

就在这时。

一辆玄黑色的马车在仪仗的护卫下,无声地驶入刑场,停在了百官队列的最前方。

车帘掀开。

赢子夜一袭玄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缓步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佩戴过多的饰物。

但那自然流露出的威严与杀伐之气,却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绝对中心!

连阳光似乎都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百官不由自主地将腰弯得更低了些,头颅垂得更深了些。

赢子夜一步步登上行刑高台,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阶层的文武百官。

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避让。

他最终将目光落在那几名跪地待死的犯官身上,声音清朗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同最终的审判。

“御史中丞赵德归、光禄勋属官孙敬、少府监事周福……”

“尔等世受国恩,位居朝堂,本应恪尽职守,为国选材!”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机。

“然!尔等竟利令智昏,罔顾国法,勾结串联,于科举国本大事之上,行此舞弊苟且之事!”

“视帝国律法如无物,视圣上天恩如粪土!”

“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百官的心头,让许多人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赢子夜猛地一挥手,指向那几名面如死灰的犯官,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

“依《秦律·杂律》!官吏舞弊,罪加三等!”

“科场舞弊,动摇国本,罪同谋逆!!”

“判——斩立决!”

“其家产,抄没充公!其三族,削籍流放!”

“即刻行刑!”

“诺!”

监刑官早已准备就绪,闻令立刻高声应诺,抽出那支代表着死亡的黑色行刑令签,狠狠掷于地上!

“斩!”

刽子手鬼头大刀扬起寒光!

“噗嗤——!”

数道血泉冲天而起!

几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台下百官之中,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

许多人身体剧颤,甚至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们虽然位高权重,但如此近距离地观看同僚被集体斩首,视觉和心理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赢子夜冷漠地看着那几具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

目光再次转向台下那些面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文武百官,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今日请诸位大人前来,便是要诸位亲眼看看,这便是徇私枉法,玷污国器之下场!”

“科举取士,乃帝国根基,不容丝毫亵渎!”

“陛下将此重任交予本公子,本公子便绝不容许任何蛀虫,任何败类,毁我大秦千秋之业!”

“望诸位大人,以此为鉴,好自为之!”

“恪尽职守,洁身自好!”

“否则……”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几具尸体。

“这,便是前车之鉴!”

说完,赢子夜不再多看台下百官一眼,转身,拂袖,走下高台,登上来时的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所有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片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恐怖气息的刑场。

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以及那群依旧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汗出如浆,心中充满了无尽恐惧与震撼的大秦重臣们。

今日这一幕。

注定将如同噩梦般,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脑海深处,再也无法抹去!

……

离开桑海地界后。

通往咸阳的官道逐渐变得开阔,却也愈发荒凉。

时值深秋,草木凋零。

官道上行人稀疏,唯有秋风卷起枯叶,发出萧瑟的呜咽。

荀夫子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粗布麻衣,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竹杖,佝偻着身躯,不紧不慢地徒步而行。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眼神浑浊仿佛寻常耄耋老者。

任谁看去,也只会以为这是一位赶路的普通老儒,绝不会将其与名满天下的儒家大贤联系起来。

然而。

就在他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山道时,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

秋风似乎停止了流动,枯叶悬在半空。

一种冰冷,毫无生机的杀意!

如同无形的蛛网,从道路两旁的密林和乱石之后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

没有警告,没有喊话!

骤然间,十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暴射而出!!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手中兵刃闪烁着淬毒的幽光,直指荀夫子周身要害!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

显然是训练有素,精通合击之术的专业杀手,务求一击必杀,绝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围攻。

那看似老迈不堪,行将就木的荀夫子,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甚至还在向前迈出那一步。

就在那些淬毒的刀锋剑尖即将触及他衣袍的刹那!!

时间,仿佛在他周身尺许之地,变得粘稠、缓慢了!

也不见他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那持着竹杖,布满老年斑的手,似乎极其随意地轻轻向前点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杀手,眉心之处同时出现了一个细不可察的孔洞,仿佛被无形的尖针刺穿!

他们的动作瞬间僵滞!

眼中的凶戾之光瞬间熄灭,变为死寂的灰白!

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重重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其余杀手心中骇然巨震,但杀戮的本能让他们继续扑上!

荀夫子的脚步依旧未停,甚至节奏都未曾改变。

他只是握着竹杖,如同散步般继续前行。

但他的周身,仿佛萦绕着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磅礴的“势”!

一名杀手从左侧挥刀横斩,刀锋却在距离荀夫子衣衫三寸之外,如同砍中了无比坚韧的无形壁垒,再也无法寸进!

反而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反震而回!

那杀手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山岩之上,筋骨尽碎!

右侧两名杀手同时刺剑。

剑尖毒蛇般噬向他的肋下与后心。

荀夫子甚至未曾回头,只是那空着的左手,袖袍似乎极其自然地轻轻一拂。

那两名杀手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拂过,手中精钢长剑竟寸寸断裂!

紧接着,那股力量侵入他们体内,瞬间搅碎了他们的心脉!!

两人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软软倒地,气息全无。

身后又有杀手掷出喂毒暗器,密集如雨!

荀夫子依旧向前走着,那些迅疾狠辣的暗器在飞入他周身一定范围后,竟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减,最终无力地叮叮当当掉落一地。

弹指之间,十余名精锐杀手,已然死伤殆尽!

最后仅存的一名杀手,目睹这如同鬼神般不可思议的一幕,早已心胆俱裂!

他彻底放弃了任务,怪叫一声,转身便欲逃入密林。

荀夫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瞥了一眼那仓皇逃窜的背影。

只用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对着那背影逃窜的方向,极其随意地,隔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和声响。

百步之外,那名正在疯狂奔逃的杀手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他的后背心处,没有任何伤口,却已然生机断绝。

山风吹过,卷起血腥之气。

荀夫子缓缓放下竹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无喜无悲,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这些生命的消逝与他毫无关系,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整理了一下丝毫未曾凌乱的粗布麻衣。

继续拄着竹杖,佝偻着身躯,沿着荒凉的古道,不紧不慢地向着咸阳方向走去。

脚步沉稳,一如之前。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杀戮,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了一片寂寥的旷野。

深藏不露,莫过于此!!!

第303章 硬仗,还在后面!

第三日,午后。

当代表考试结束的沉重钟声终于响彻考院上空时,几乎所有参与此次科举事务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紧绷了整整三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不少人甚至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眩晕。

上万名的士子如同潮水般从各自的考舍中涌出!

有人面带喜色。

有人神情凝重。

有人如释重负。

有人茫然若失。

但无论如何,属于他们的战斗,暂时告一段落了。

考卷被一一收拢、密封,由黑冰台与卫尉府的锐士共同押送,送往严密看守的阅卷场所。

丞相李斯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也有着完成一项艰巨任务的欣慰。

他走到依旧站得笔直的赢子夜身边,躬身道:“殿下,三日已毕,考场内外未再出大乱子,总算是…平稳度过了。”

一旁的章邯、萧何等人也是面露感慨。

这三日可谓是殚精竭虑。

一刻不敢放松。

如今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然而,赢子夜的神色却并未有丝毫放松。

他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运走,堆积如山的试卷。

眼神依旧锐利而冷静。

“平稳度过?”

赢子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李斯等人刚刚升起的松懈之意。

“丞相,诸位大人,你们是不是觉得,学子们考完了,我等便可高枕无忧了?”

李斯等人闻言一怔,脸上的轻松迅速收敛,疑惑地看向赢子夜。

赢子夜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着李斯、章邯、萧何等核心官员。

“对于学子而言,考试是结束了。”

“但对于朝廷,对于我等而言,真正最关键,也是最容易出现徇私舞弊的环节。”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向那些被运走的试卷:“阅卷、核定名次,最终放榜!”

“这每一步,都关乎着这万余士子的前程,关乎着科举的绝对公正,更关乎着帝国的威信!”

“这其中,有多少环节可以动手脚?”

“有多少人情可以钻营?”

“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些试卷,想着如何上下其手?”

赢子夜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之前的严防死守,防的是明刀明枪。”

“而现在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暗箭难防!”

“才是对诸位大人心性和原则的真正考验!”

李斯、章邯、萧何等人瞬间冷汗涔涔,彻底清醒过来!

是啊!

试卷到了阅卷官手中,如何评判,如何定等,如何排名……

这里的可操作空间,远比考场之上更加隐蔽和凶险!

若是在这里出了纰漏,那前三日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后果更加严重!

三人立刻收起所有疲惫和松懈,神色变得无比凝重,齐齐躬身,心悦诚服地郑重道:“殿下教诲的是!”

“臣等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定当时刻警醒,绝不敢有丝毫徇私懈怠!”

“阅卷之事,必严格章程,相互监督,绝不容许任何污点!”

赢子夜看着他们幡然醒悟的神情,微微颔首:“明白便好。”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诸位,提起精神来。”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堆积如山的试卷,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帝国的选材之路,绝不容许在最后一步,被任何人玷污!!

……

六公子府。

连日的紧绷与操劳,即便以赢子夜的修为和心性,眉宇间也不由得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精神上的疲惫。

他褪下带有室外寒气的玄色外袍,刚在案后坐下,准备闭目凝神片刻。

一阵熟悉,带着灼热气息的香风便悄然袭来。

焰灵姬如同没有骨头般,袅袅娜娜地绕到他身后。

一双纤纤玉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指尖温热,仿佛带着细微的电流,缓解着那深处的酸胀。

“公子~这几日可是累坏了吧?”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和…讨要好处的意图。

“瞧这眉头皱的,妾身看着都心疼了呢~”

赢子夜并未睁眼,只是任由她揉按着,鼻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焰灵姬见他似乎心情尚可,胆子便大了起来,红唇凑近他耳边,吐气如兰:

“那…妾身这般贴心伺候,公子是不是…也该赏赐点什么呀?”

“比如,上次那种亮晶晶、火辣辣的宝贝石头?”

赢子夜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依旧闭着眼,却仿佛早有准备般,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看也不看便向后抛去。

“拿去。”

焰灵姬眼睛一亮,如同灵猫般敏捷地接住玉瓶,拔开塞子一嗅,顿时眉开眼笑。

那里面是几颗灵气氤氲,对她火属功法大有裨益的灵丹。

虽不及火雨玛瑙珍贵,却也绝非俗物!

“多谢公子~公子最好了!”

她喜滋滋地将丹药收好,手上的动作更加卖力了几分。

然而,赢子夜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处收了,便替本公子去做件事。”

赢子夜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去考院附近,替本公子暗中盯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还想在最后关头兴风作浪。”

焰灵姬按摩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嘟起了红唇,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啊?又去盯梢?”

“公子,您不是有暗河那些神出鬼没的家伙么?”

“他们干这活儿不是更在行?”

“妾身还想好好炼化这几颗丹药呢……”

让她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去干这种风吹日晒的盯梢苦差,简直是焚琴煮鹤!

赢子夜终于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暗河自有暗河的职责。”

“有些事上,你确实比他们……更为擅长。”

“哦?妾身擅长什么?”焰灵姬眨了眨眼,倒是被勾起了一丝好奇。

赢子夜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和警告。

“比如…放火,或者,阻止别人放火。”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转冷:“考院之内,此刻堆积着万余份试卷,皆是纸张帛书,可谓遇火即燃。”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一把‘莫名其妙’的大火烧起来……”

“你说,本公子这主持科举之人,该当何罪?”

焰灵姬脸上的娇媚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赢子夜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本公子若是因此担了罪责,失了圣心…那你觉得,你这依附于本公子羽翼之下的‘家眷’,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焰灵姬:“……”

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赢子夜这话,简直是把她牢牢绑在了他的战船上!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她悻悻地收回手,狠狠瞪了赢子夜的后脑勺一眼,心里把这狡猾如狐的公子骂了千百遍,但嘴上却不敢再反驳。

“哼!去就去!”

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扭动腰肢,转身就往外走。

红裙划出一道妖娆却带着怨气的弧线。

“就知道使唤人!丹药还没捂热乎呢!”

抱怨归抱怨,她的脚步却丝毫不慢,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事关自身安危,她可不敢怠慢。

更何况,论起玩火和防火,她确实比暗河那些杀手更专业。

赢子夜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重新闭上眼睛,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缓缓扩大。

这把妖异而危险的火焰,用好了,便是最锋利的刀。

他耸了耸肩膀,正欲凝神处理几分奏报。

阴影再次无声扭动,一名暗河成员悄然现身。

第304章 押注!

“主上,有紧急消息。”

来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我们安插在桑海至咸阳官道上的眼线传回密报!”

“小圣贤庄荀夫子,于前来咸阳途中,遭遇不明杀手伏击!”

赢子夜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

暗河成员继续禀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然而,据眼线远观所述,荀夫子…并未遇害。”

“他…他竟在弹指之间,便将所有来袭杀手,尽数反杀!!!”

“手段深不可测!”

禀报完毕,暗河成员垂首侍立。

然而,赢子夜脸上并未出现任何讶异之色。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

“哦?”

他轻轻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唇角甚至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全部解决了么?倒是省了本公子一番手脚。”

暗河成员微微一怔,忍不住抬头看向赢子夜,似乎对主上如此平静的反应感到意外。

赢子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何必惊讶?”

“早在小圣贤庄与他手谈之时,本公子便已察觉,此老体内气息渊深似海,绝非寻常腐儒。”

“他隐藏得极好,可惜…终究瞒不过本公子的眼睛。”

他当时便知荀夫子绝非常人,只是未曾点破。

如今听闻其出手,不过是印证了当初的判断罢了!

真正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本公子没想到的是……”

赢子夜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此次前来咸阳‘请罪’的,竟会是他亲自前来。”

“伏念和颜路…分量确实不够。”

荀夫子亲自出马,这其中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这绝非简单的请罪,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谈判,甚至是一种……

押注。

暗河成员迟疑了一下,请示道:“主上,既然如此…是否需要属下派一队好手,前去‘迎接’荀夫子,名为护送,实为监控,以免途中再生事端,或…让他改了主意?”

赢子夜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必。”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既然决定来了,便不会半途而废。”

“派人去,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落了下乘。”

“至于安全……”

赢子夜轻笑一声,“你觉得,能弹指间灭杀一队专业杀手的人,还需要我们那点可怜的‘护送’吗?”

暗河成员顿时语塞。

“他的目的,本公子大致能猜到。”

赢子夜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眼下,我们的重中之重,是科举,是确保阅卷放榜万无一失!”

“不能再分出任何精力节外生枝。”

“传令下去,所有暗河所属,继续全力盯紧阅卷场所及一应相关人员!”

“给本公子把眼睛擦亮,耳朵竖直!”

“荀夫子那边…只需远远盯着,将他抵达咸阳的具体时间报来即可,不必接触,更不必干涉。”

“诺!卑职明白!”

暗河成员重重领命,心中对主上的深谋远虑和冷静判断佩服不已。

“去吧。”

暗影退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赢子夜独自立于窗前,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荀夫子……

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么?

也好,便让本公子看看。

你这儒家最后的定海神针亲临咸阳。

究竟…想唱一出怎样的戏。

……

中车府令官署。

最深处的密室。

这里永远弥漫着一种与阳光隔绝,阴冷潮湿的气息。

仿佛连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粘稠而缓慢。

几盏长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将端坐于主位上的赵高映照得面色愈发苍白诡异。

如同蛰伏在暗处的毒蛛。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把玩什么物件,只是静静地坐着。

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闪烁着一种极其不耐和冰冷的焦躁。

一名罗网杀手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单膝跪在下方,头颅垂得极低。

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限度,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还没有查到?”

赵高的声音响起,尖细而平直,听不出喜怒,却让那杀手的颤抖更加明显了几分。

“回…回大人……”

杀手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恐惧,“阴阳家对此事戒备极其森严,所有核心人物口风极紧,蜃楼内部更是如同铁桶一般……”

“我们安插的几枚暗子,都…都接触不到最核心的信息。”

“目前…目前尚未探明具体时日和地点……”

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端坐着的赵高,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只是那跪在地上的罗网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仿佛被一只冰冷至极的鬼手扼住了咽喉和心脏!

他双眼瞬间凸出,布满血丝,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如同离水的鱼。

下一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从那杀手体内传出!

他周身的毛孔仿佛在同一时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撑爆,细密的血珠瞬间沁出,染红了他黑色的夜行衣!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歪倒在地,微微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死状凄惨而诡异。

赵高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吵人的苍蝇。

他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那苍白修长,却刚刚夺走一条性命的手指。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腥味开始悄然弥漫。

良久,赵高那尖细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如同毒蛇滑过冰面,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残忍与决绝:

“废物。”

“苍龙七宿,关乎长生之秘,帝国命脉!”

“开启这等逆天之举,所需筹备之物,所需调动之力,岂是儿戏?”

“纵然东皇太一和赢子夜手段通天,想要完全瞒天过海,也绝无可能!”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戾和绝对的自信:“天文异象,地脉变动,珍稀物资的异常调动,核心人员的隐秘动向……”

“必然会有蛛丝马迹!”

“查!”

他猛地将手中丝帕扔在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上,声音尖锐刺耳!

“给咱家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查!”

“动用罗网所有的渠道,所有的暗桩!”

“盯死蜃楼,盯死阴阳家每一个有资格接触此事的长老,盯死赢子夜麾下任何可能与此事相关的调动!”

“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异常,也要给咱家报上来!”

阴影中,仿佛有更多的无形身影在颤抖、在领命。

“若是再查不到……”

赵高缓缓抬起头,那双终于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的眼睛,充满了疯狂而贪婪的光芒,“你们就都去陪他吧。”

“诺!”

阴影中传来数个压抑着极致恐惧的声音。

“滚!”

那些无形的身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连同那具尸体也被悄无声息地拖走,仿佛从未出现过。

密室中,又只剩下赵高一人。

他缓缓靠回座榻,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眼中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幽光。

“赢子夜…东皇太一,你们以为能瞒得过咱家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如同夜枭的啼叫!

“这长生之秘,这帝国权柄…最终属于谁,还未可知呢……”

第305章 玩火,尿裤子哟!

阅卷场所并未设在考院之内。

而是另择了一处防守更加严密,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皇家别院。

此处可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明面上是精锐的卫尉军,暗处则布满了黑冰台与暗河的耳目,飞鸟难入。

巨大的厅堂内,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数以百计从各部衙紧急抽调而来的文吏,正分成数组,进行着阅卷前最关键的两道工序——

糊名与誊录。

一组文吏负责将原始试卷上填写考生姓名、籍贯的位置。

用特制的厚纸糊住,并以朱笔编号,确保阅卷官无法得知答卷者身份。

另一组文吏则负责将糊名后的原始答卷,一字不差地抄录到另一份特制的答卷纸上。

此举是为了防止阅卷官通过笔迹辨认出考生,最大程度确保公平。

李斯、章邯、萧何三人,亲自带队,面色冷峻地在大厅内不断巡视。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个伏案工作的文吏,扫过每一份正在被处理的试卷。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官吏因紧张而发出的轻微吞咽声。

突然。

章邯的脚步在一名负责誊录的文吏身后停了下来!

他那双久经沙场,对细节异常敏锐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名文吏刚刚抄录完的一份试卷。

只见在那份抄录卷的某一行诗句旁,有一个极其细微,却绝非无意滴落的墨点。

墨点的形状和位置,都十分刻意。

那文吏感受到身后如山般的压力,握笔的手猛地一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章邯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墨点,声音冰冷如铁:“这是什么?”

“是…是不小心……”文吏声音颤抖,试图辩解。

“拿下!”

章邯根本不容他解释,厉声喝道!

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尉军士兵立刻上前,将那面如死灰的文吏拖离座位,直接押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

另一侧负责糊名的区域,李斯也发现了异常!

他拿起几份已经糊好名的试卷,仔细对比,发现其中几张糊名纸条的边缘,明显比其他纸条要长出或短上一小截!

这绝非统一裁剪的误差,而是人为的标记!

李斯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目光如电,扫过负责裁剪和糊名的几名文吏,那几人顿时吓得体如筛糠。

“这几份!还有经手之人!全部带走!”

李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丞相的威严和杀意!

又有数名文吏在哭嚎哀求中被无情拖走。

萧何那边亦有所获,他发现一名誊录吏在抄写策论时,故意在某些特定字的笔画上留下极其细微的顿挫印记,显然是某种约定的暗号!

雷霆手段,毫不容情!

短短一个时辰内。

竟有十余名文吏因各种“细微”的作弊痕迹被当场揪出,拖离大厅!

惨叫声、哀求声、呵斥声短暂地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让所有剩余的文吏都吓得魂飞魄散,握笔的手抖得更厉害!

他们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章邯踏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战战兢兢的文吏,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大厅中回荡:

“都给本将看清楚了!”

“这就是心怀鬼胎、企图玷污科举的下场!”

李斯亦上前,语气森然:“陛下与公子殿下赋予尔等重任,乃是恩典!”

“若再有人敢行此龌龊之事,试图以任何方式传递信息,破坏公平,刚才那些人,便是前车之鉴!”

“本相保证,你们的结局,会比他们凄惨百倍!”

萧何则相对缓和一些,却同样语气郑重:“诸位,科举取士,乃国之大典,关乎万千学子前程,关乎帝国未来!”

“望诸位秉持公心,恪尽职守,莫要自误,更莫要辜负朝廷信任!”

一番恩威并施的严厉警告之后,大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文吏们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

再也不敢有丝毫杂念,全部埋首于案前,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手中的试卷。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规范,不敢有半分差池。

……

夜色如墨。

将皇家别院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唯有阅卷大厅及其周边区域依旧灯火通明,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孤岛,散发着紧张而肃穆的气息。

外围,卫尉军的巡逻队脚步声整齐而沉重,火把的光芒划破黑暗,如同移动的警戒线。

暗处,更有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一切。

然而,总有人利令智昏,敢于铤而走险。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影,凭借着对巡逻间隙的精准把握和某种特殊的隐匿技巧,竟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明暗岗哨。

如同壁虎般贴着一处相对偏僻,却堆放着大量备用灯油和干燥杂物的库房外墙移动。

他的动作轻灵而熟练,显然受过特殊训练。

从怀中掏出一个特制的皮囊,里面装满了极易燃烧的猛火油,又取出火折子,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只要将这里点燃,火势瞬间就能蔓延开来,波及附近的阅卷大厅!

届时混乱一起,谁还顾得上那些试卷?

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

他拔开皮囊塞子,正准备将猛火油泼洒出去。

就在这时。

一个慵懒妖娆,却带着一丝冰冷戏谑的女声,仿佛贴着他的耳根响起:

“哟~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玩火呢?”

“也不怕……尿裤子吗?”

那黑影吓得魂飞魄散!

全身汗毛倒竖!

他根本没察觉到任何人靠近!

他猛地转身,同时手中的火折子下意识地就朝声音来源处戳去,另一只手则挥洒猛火油!

然而,他所有的动作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的,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守卫。

而是一个身着红裙,妖娆得如同暗夜精灵般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一双美目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泼洒出的猛火油,并未落在地上。

而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灼热的屏障挡住,悬浮在半空之中,甚至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诡异的青烟!

而他手中的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火焰。

竟不受控制地暴涨,反过来舔舐着他的手掌!

“啊!”

他惨叫一声,烫得松开了手。

火折子掉落在地,却并未引燃任何东西,反而瞬间熄灭。

“啧,真不小心。”

焰灵姬撇了撇嘴,纤纤玉指轻轻一勾。

那悬浮在空中的猛火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猛地倒卷而回,劈头盖脸地浇了那黑影一身!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黑影彻底吓傻了。

浑身沾满易燃的猛火油,动弹不得。

只能惊恐地看着那红衣女子一步步袅娜走近。

“你说,我是该把你点成一根人形蜡烛呢?”

焰灵姬绕着他走了一圈,指尖跳跃起一朵幽蓝色的美丽却致命的火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还是该把你交给外面那些…看起来就很凶的兵大哥?”

火焰的温度灼烧着黑影的脸颊,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能感觉到,只要那火焰再靠近一分,自己立刻就会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炬!

“饶…饶命!女侠饶命!”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

“是…是有人指使我!我什么都说!只求饶我一命!”

“哦?这么快就招了?真没意思。”

焰灵姬似乎有些失望,撇了撇嘴,指尖的火焰却并未熄灭。

“不过嘛……算你识相。”

她话音未落,几名如同鬼魅般的暗河成员已然从阴影中浮现,显然是早就接到了她的信号。

焰灵姬对着他们挥了挥手,懒洋洋地道:“喏,交给你们了,问清楚是谁指使的,至于他这一身油污……”

她瞥了一眼那瘫软如泥的黑影,轻笑一声:“带下去好好‘洗刷’干净,别脏了地方。”

“诺!”

暗河成员低声应道,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将那名绝望的纵火犯架起,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焰灵姬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抬头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阅卷大厅,又看了看远处咸阳城的方向,红唇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哼,就知道使唤老娘……”

“不过,这把火要是真烧起来,也确实麻烦。”

她嘀咕了一句,身影一晃,再次融入夜色,继续着她的“防火”大业。

别院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火油味。

第306章 荀夫子,你心乱了!

是时。

六公子府书房,灯火通明。

李斯刚将阅卷场所发生的舞弊未遂及纵火未遂之事详细禀报完毕,脸上带着几分挫败与请罪之色。

“臣等无能,那些被抓获之人,无论如何审讯,皆一口咬定乃其个人所为,随后便…便纷纷寻机自尽于狱中。”

“未能挖出幕后主使,请殿下治罪!”

赢子夜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死了?”

“是……皆已断气。”

“罢了。”

赢子夜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们。”

“他们自己认罪赴死,死的只是自己一人。”

“若他们敢供出背后之人,死的…恐怕就远不止他们自己了。”

李斯闻言,心中一凛,顿时明白了其中关窍,背后不禁生出寒意。

殿下对此等阴私手段,竟看得如此透彻!

“继续盯紧吧。”

赢子夜吩咐道:“放榜之前,一刻也不能松懈,下去吧。”

“臣遵命!”

李斯躬身退下。

就在李斯离开后不久,一名府中下人悄步而入,恭敬禀报。

“殿下,府外有一位自称荀况的老者求见。”

赢子夜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终于来了,请他进来。”

片刻后,荀夫子在仆役的引导下,缓步走入书房。

他依旧是一身粗布麻衣,手持竹杖,身形佝偻,面容清癯。

唯有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睿智与历经世事的沧桑。

他走到书房中央,对着端坐于案后的赢子夜,便要躬身行礼。

“草民荀况,拜见……”

“夫子不必多礼。”

赢子夜抬手虚扶,打断了他的礼节,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

“上次小圣贤庄一别,恍惚间已有一年之久。”

“夫子今日来得正好,务必陪本公子手谈一局,如何?”

荀夫子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赢子夜,见他似乎真的只是邀棋,便微微颔首:“殿下有命,老朽敢不从命。”

棋盘很快摆上。

二人对坐,落子无声。

起初,棋局尚算平稳,荀夫子落子沉稳,颇有章法。

然而,随着棋局深入,赢子夜的攻势愈发凌厉,棋风大开大合,却又暗藏无数杀机,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收紧。

荀夫子的应对渐渐显得力不从心。

几次落子都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和缓手,被赢子夜抓住机会,连续屠戮大龙,局势迅速呈现一边倒的溃败。

不过半个时辰,荀夫子便投子认负。

赢子夜拈起一枚棋子,看着棋盘上的残局,语气平淡无波:“许久未见,夫子的棋艺…倒是生疏了不少。”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荀夫子内心。

“是你的心,乱了吗。”

荀夫子闻言,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对着赢子夜深深一揖,声音沉痛而诚恳。

“殿下明察秋毫。”

“老朽此来,正是为我那逆徒张良之事,前来向殿下请罪!”

“老朽教导无方,识人不明,致使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险些毁帝国科举之盛举,玷污儒家数百年清誉!”

“老朽…愧对陛下,愧对殿下,亦愧对天下儒生!”

“请殿下……降罪!”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与请罪的诚意。

赢子夜静静地看着他,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片刻后才缓缓道:“张良之罪,在其自身利令智昏,心怀叵测。”

“此事,本公子心中有数,并非整个儒家皆与其同流合污。”

“夫子不必过于自责。”

荀夫子心中稍稍一松,正要开口感谢。

却听赢子夜话锋陡然一转:“然——”

荀夫子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小圣贤庄远在桑海,山高路远,纵尔等真心忠于帝国,然出了张良此事,难免落人口实,引人猜疑。”

“长此以往,于儒家清誉,于帝国安定,皆非益事。”

赢子夜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恰逢帝国于咸阳设立‘万世书院’,旨在汇聚百家之学,培育帝国栋梁。”

“本公子觉得,荀夫子与其让桑海小圣贤庄独处一隅,引人非议,倒不如……”

“考虑率众迁入咸阳,并入这万世书院之中?”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荀夫子!

“凡小圣贤庄弟子,达到书院标准者,皆可入院修习。”

“伏念、颜路两位庄主,亦可在书院之中担任教习、博士一职,一展所长。”

“如此,既可彰显儒家与帝国同心同德,亦可彻底洗刷张良此事带来的污名,更可使儒家学问,于帝国中心发扬光大。”

“夫子以为…如何?”

荀夫子身体微微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赢子夜!

他瞬间明白了!

这才是赢子夜真正的目的!

什么请罪,什么谅解,都是表象!

这位六公子,是要从根本上,将儒家这面独立的旗帜,彻底收编,融入帝国掌控的体系之内!

迁入咸阳,并入书院,看似给了出路和荣耀,实则是温水煮青蛙,从此儒家将再无独立可言!

拒绝?

他敢吗?

张良之事就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拒绝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整个儒家被冠以“包藏祸心”的罪名,遭到彻底清算!

荀夫子心中翻涌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但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缓缓垂下头颅,声音干涩却清晰。

“殿下思虑周详,老朽…并无异议。”

“能为帝国效力,乃儒家之幸。”

赢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夫子深明大义,本公子甚慰。”

他顿了顿,仿佛随意般又道:“听闻夫子年事已高,恐无力操劳书院诸多俗务。”

“这样吧,书院之内,将设‘万象书楼’,旨在收罗天下百家典籍,乃书院之根基。”

“此楼至关重要,非大贤大德者不可执掌。”

“若夫子不弃,便请夫子出任这书楼掌印,如何?!”

第307章 百舸争流千帆竞!

书楼掌印!

看似清贵,实则是将其高高供起,剥夺了其干预书院实际教学和管理的权力!

但却给了足够的体面和尊重。

荀夫子心中明镜一般,却只能再次躬身:“老朽…领命。”

“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为帝国,守好这书楼万卷。”

这一刻,他知道,传承数百年的小圣贤庄,其独立之名,已然终结。

从今往后,只有帝国万世书院中的“儒家”了!

赢子夜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如此甚好。”

“详情细则,日后本公子会让萧何与夫子详谈。”

“夫子一路劳顿,先下去好生歇息吧。”

“谢殿下。”

荀夫子再次躬身,缓缓退出了书房。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和苍凉。

赢子夜独自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光芒。

儒家,这颗最大的棋子,终于……

落定了。

……

十八公子府。

啪——!!

胡亥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力道之大让对方直接撞翻了旁边的青铜灯架。

灯油泼洒一地,映出对方惊恐扭曲的脸。

“买通学子?放榜闹事?”

胡亥的声音尖利得像是刮过骨头的刀子。

“张良死了!那些蠢货官员也死了!”

“脑袋挂在菜市口还没烂透!”

“你告诉我,靠着几个白痴帮忙作弊、放火,就能扳倒我那位好六哥?”

“就能毁了他精心搭建的戏台子?!”

他猛地揪住对方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眼中翻滚着暴戾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现在是屠夫!是握着刀把子的监国公子!”

“他正愁没借口把你们这些蠢货一个个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你自己想死,别拖着本公子!”

“公子…公子息怒…下官…下官愚钝…”

那官员吓得语无伦次,裤裆处一片湿热蔓延开来。

“滚!”

胡亥厌恶地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像是扔掉一件肮脏的垃圾。

“趁我没改变主意把你舌头割下来喂鸟之前,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那人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间弥漫着奢华与杀气的暖阁。

胡亥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方才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算计所取代。

他走到窗边,阴鸷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住六公子府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在他眼中刺目得令人憎恶。

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折损。

张良是废物,那些官员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软的硬的,阴的暗的,竟然全都撼动不了赢子夜分毫!

反而让他借着这些事,一步步立威,一步步将权力抓得更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小打小闹。

胡亥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暴怒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他对角落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心腹勾了勾手指。

心腹立刻无声上前,躬身听命。

“去。”

胡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拿着我的令牌,去驿馆,请那位狼族的挛鞮头领过来一叙。”

心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与草原狼族私下往来,此事若泄露……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应道:“诺!”

“告诉他。”

胡亥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本公子这里,有一笔……能让他们草原的鹰,飞得更远,爪子更利的大买卖。”

“请他务必前来,共商‘要事’。”

……

数日后。

巨大的皇榜之下。

人潮汹涌,几乎要将那张贴榜文的墙壁挤塌。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墨香和一种近乎沸腾的焦灼。

无数双眼睛贪婪地扫过那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每一次确认都伴随着一声狂喜的尖叫或一声失落的叹息。

“中了!我中了!阿爷!我中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年轻士子猛地跳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疯了一般抓住身旁的老者摇晃。

那老者亦是热泪纵横,不住地喃喃:“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另一边,一个中年士子面色灰败,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人身上也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榜文,嘴唇哆嗦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我明明……”

他猛地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

人群中,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明显富贵的青年得意地摇着折扇。

对身旁簇拥着的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笑道:“瞧见没?二甲第十七名!”

“早说了,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谄媚的恭维:

“王兄大才!”

“日后同朝为官,还望王兄多多提携!”

但更多的,是那些榜上有名者强压下的激动和迅速盘算的心思。

“李兄,你也中了!同喜同喜!”

两名相熟的士子互相抓着胳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但眼神交换间,已有了新的考量。

“同喜!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稍年长些的士子压低声音,兴奋中带着凝重。

“授官文书不日即下,你我可算有了官身,能在这咸阳城立足了!”

“但切莫高兴太早!”

“兄台说的是!”

另一人立刻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听闻万世书院不日也将招考,若能考入其中,便是真正的帝学门生,前途不可限量!”

“书院自然要考!但那毕竟是后话。”

年长士子目光扫过皇榜,又望向那巍峨的宫城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敬畏和渴望。

“眼下最重要的,是殿试!”

“陛下……和六公子殿下,将亲临考问!”

“那才是决定我等将来是龙是虫的关键!”

“若能得陛下青睐,甚至…入得六公子法眼,方才不负这十年寒窗!”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周围几个新科进士的共鸣。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的喜色被一种更沉重的,关乎未来命运的紧迫感所取代。

狂喜过后,巨大的压力如同乌云般迅速笼罩下来。

他们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张决定他们初步命运的皇榜,眼神却已飘向了更高更远的深宫。

那里,将进行最终极的考试,决定他们是否能真正一飞冲天,还是仅仅止步于此。

空气里的热度未减,却悄然变了味道。

从单纯的欣喜若狂,变成了交织着野心,期待与不安的剧烈躁动。

第308章 胡亥:儿臣请命,为父皇分忧!

麒麟殿内。

庄严肃穆。

李斯手持玉笏,正详细奏禀着科举放榜及后续殿试安排,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开创盛举的激动。

“经由糊名、誊录、三审复核,今科取士共一百三十七人,皆身家清白,才学俱佳。”

“名录已张榜公示,咸阳士民欢欣鼓舞,皆颂陛下圣明,开创亘古未有之选才大道!”

“依制,三日后于麒麟殿举行殿试,恭请陛下亲临,策问贤良,定其甲第,授以官职。”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

嬴政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满意。

虽未言语,但那无形中弥漫开的帝威,却让群臣感受到君王对此事的认可!

“彩!”

“陛下圣明!”

群臣适时躬身附和,殿内气氛一片祥和。

列席末位的草原各部使臣更是抓住机会,纷纷起身。

以不甚熟练的雅言大肆歌颂,言辞恳切,极尽溢美之能事。

“大皇帝陛下威加海内,恩泽草原!”

“此科举盛事,令我等边鄙之人亦大开眼界,深感天朝上国气象!”

“狼神见证,大秦乃真正天命所归!”

“我等小部,愿永世臣服,沐浴皇恩!”

就在这一片歌功颂德声中,狼族部落的使臣——

一位身材魁梧,披发左衽,面容带着风霜刻痕的壮汉,猛地跨步出列。

动作幅度之大,与周遭的雍容礼仪格格不入。

他右手抚胸,深深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刻意营造出的悲怆与焦急。

“尊贵的大皇帝陛下!”

“请容小使冒昧,打断这欢庆之时!”

“实在是我部族已到了生死存亡之刻!!!”

他抬起头,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布满血丝。

“昨日快马传来我部落急报!”

“那该死的白狼部族,背信弃义,竟趁我部秋猎之际,集结重兵,突袭我王庭,烧我帐篷,杀我族人,抢我牛羊妇孺!”

“狼神在上,此乃灭族之祸啊!”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部单于遣小使泣血恳求!”

“恳请大秦上朝念在往日情分,发天兵相助!”

“救救我狼族数万性命!”

“若得天兵相助,击溃白狼部落那群恶豺,我狼族上下,愿永世奉大秦为父汗宗主国!”

“岁岁纳贡,绝不食言!”

“若有违背,便叫我部族永世受风沙吞噬,血脉断绝!”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方才还一片和乐的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歌舞升平被赤裸裸的草原血腥厮杀所取代。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李斯微微蹙眉,冯去疾捋须沉吟,蒙恬等武将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跪地的狼族使臣。

珠帘后的始皇帝并未立刻回应,那股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加重,仿佛在权衡着这突如其来的请求。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一个身影动了。

十八公子胡亥,快步出列,走到狼族使臣身旁,对着御阶深深一揖。

声音清朗,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愤慨与“赤诚”。

“父皇!儿臣聆此噩耗,亦是心如刀绞!”

“狼族部众如今亦是我大秦附属,岂容他人肆意屠戮?!”

“此等暴行,分明是藐视我大秦天威!”

他语气激昂,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羡慕,渴望与“赤子之心”的神情。

“儿臣平日见长兄镇守南疆,劳苦功高!”

“又见六哥主持科举,为父皇分忧,开创盛世……”

“儿臣身为父皇之子,大秦公子,却寸功未立,每每思之,深感惭愧,夜不能寐!”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珠帘之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今日,狼族兄弟蒙难,正需援助!”

“儿臣不才,虽无长兄之武略,六哥之文韬,却也有一颗愿为父皇排忧解难,护卫大秦疆土的忠心!”

“儿臣恳请父皇!给儿臣这个机会!”

“允儿臣领兵出征,扬我大秦军威,必破那白狼部,以安狼族,以震边陲!”

“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凯旋而归!”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又巧妙地抬高了扶苏和赢子夜。

将自己置于一个渴望立功,为父分忧的孝子贤弟位置上。

听得一些不明就里的朝臣微微颔首,甚至露出些许赞赏之色。

然而,位列百官之前的赢子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胡亥这番表演,过于急切,过于完美了。

狼族遇袭。

时机如此巧合?

十八弟,何时对军功如此热衷?

又为何偏偏选中这与帝国关系微妙的草原?

他心中冷笑。

胡亥落子了。

而且是一步看似莽撞,实则必然经过精心算计的棋!

他按捺住立刻出言质疑的冲动,只是静立原地,面容平静无波。

仿佛真是一位欣慰看到弟弟“懂事”的兄长。

他要看看,胡亥这步棋,究竟埋着什么杀招。

而那珠帘之后的父皇,又会如何决断。

整个朝堂的目光,都聚焦在胡亥身上,又悄悄瞥向默不作声的赢子夜,最后屏息凝神,等待着帝王的最终决断。

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良久,珠帘之后,传来嬴政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胡亥。”

“儿臣在!”

胡亥强压住内心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朕予你三万精骑,持朕节钺,北上助狼族平乱。”

“一应粮草军械,由太尉府即刻调拨。”

“蒙恬。”

嬴政的声音转向武将队列。

“臣在!”

蒙恬踏前一步。

“由你派人率本部精锐铁骑,协同胡亥出征,务必确保此战必胜,扬我国威,亦要确保十八公子周全。”

“臣遵旨!”

蒙恬沉声应道,眼神锐利地扫过胡亥。

“谢父皇!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重托!”

胡亥重重叩首,抬起头时,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壮志踌躇!

只是那眼底深处,一丝计谋得逞的诡谲光芒一闪而逝。

赢子夜依旧沉默地看着,心中冷笑更甚。

派蒙恬的人协同?

父皇果然并非全然放心。

三万兵马,介入草原部落纷争……

胜,则胡亥携军功而归。

败……

或者,这其中根本还有别的图谋?

他微微垂下眼帘,将一切思绪掩盖在平静的面容之下。

第309章 草原的风,终究吹到了大秦!

退朝的钟声余韵未绝。

玄黑色的车驾已平稳驶离宫门。

车厢内。

赢子夜靠坐在软垫上,双眸微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方才朝堂上胡亥那番情真意切的表演和狼族使臣恰到好处的悲怆,在他脑中反复掠过。

太巧了。

巧得像是精心编排的戏剧。

胡亥何时对军功如此热衷?

狼族遭袭,求救的时机又与科举放榜,殿试未启的关键时刻如此吻合?

他那十八弟,绝不是一个会主动请缨去苦寒边陲吃苦受累的人。

这其中若无蹊跷,他赢子夜的名字倒过来写。

敲击的指尖倏然停住!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封般的冷澈。

无需掀起车帘,只沉声唤道:“赵弋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车壁。

几乎是立刻,车窗外传来低沉而警惕的回应:“卑职在。”

“方才殿上之事,你都听到了。”

赢子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胡亥北上,狼族求援…本公子觉得,这草原的风,刮得有些不对劲。”

车窗外,赵弋苍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更加沉肃:“主上明察,卑职亦觉此事突兀。”

“北疆之地,狼族与那白狼部族恩怨已久,但此时爆发,恰逢我大科举初定,未免太过‘巧合’。”

赢子夜语气渐冷。

“胡亥主动跳进去,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本公子从不觉得他蠢。”

“主上之意是?”

“你亲自挑选暗河中最精于潜行、侦查的好手,立刻动身,潜入北疆草原。”

赢子夜的指令清晰而冰冷。

“第一,给本公子查清楚,狼族与白狼部族这一战,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确有其事,还是有人在做戏?”

“若是做戏,做给谁看?目的是什么?”

“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分量。

“借此机会,给本公子摸清草原各部的底细!”

“他们的部落分布,兵力虚实,草场水源,首领性情,内部矛盾,乃至与周边其他势力的关系……”

“所有情报,事无巨细,给本公子尽可能多地带回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草原,不能永远是一片我们看不清的迷雾。”

“既然风起了,那就不妨让这风吹得更透些。”

赵弋苍在车外重重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凛然杀意与绝对服从:“诺!卑职即刻挑选人手,亲自带队北上!”

“定将草原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所有情报,必源源不断送回主上手中!”

“去吧。”

赢子夜淡淡吩咐了一句,重新阖上眼帘。

“记住,我要的是真相,是眼睛和耳朵。”

“非必要,勿动手,隐匿为先。”

“卑职明白!”

车窗外,马蹄声轻微一顿,随即一道阴影如同融入水流般悄然脱离车队,迅速消失在咸阳繁华的街巷之中。

车厢内,赢子夜指尖再次轻轻敲击起来,节奏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算计。

胡亥,你想借草原之风搅局?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能真正握住这风的方向。

……

十八公子府邸深处。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将胡亥脸上那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贪婪映照得明明灭灭。

狼族使臣,那位名为挛鞮的魁梧汉子,正抚胸躬身,粗犷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而凶悍的笑容。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挛鞮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气。

“执掌三万大秦铁骑,节钺在手,此番北上,殿下便是苍鹰展翅,再非困于巢中之雏!”

“我狼族上下,必唯殿下马首是瞻!”

胡亥闻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摩挲着手指上一枚玉戒,眼神锐利如刀。

“兵权?呵,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有了这三万人马,本公子才算稍稍有了一点…能自己说话的底气。”

“总好过终日在这咸阳城里,看我那好父皇的脸色,看我那好六哥春风得意!”

他语气中的怨毒几乎要滴落下来,但随即,眉头又皱起,闪过一丝阴鸷!

“不过…蒙恬那个东西,还有他那个手底下那帮人!”

“父皇派他们跟着,分明就是信不过本公子,是栓在本公子脖子上的两条链子!真是碍事!”

挛鞮眼中凶光一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如同野兽嘶鸣!

“殿下放心!草原之上,意外丛生……”

“刀箭无眼,风寒疫病,更是寻常。”

“我狼族秘制有一种‘狼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或附着箭簇,一旦入体,初时如寻常风寒,继而五脏衰竭,药石无灵,便是神仙也难救!”

“绝对查不出半点痕迹……”

“届时,只需一点点‘意外’,便可为殿下扫清这绊脚石!”

胡亥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但随即又强行压下,恢复那副阴冷算计的模样。

他缓缓踱步,指尖敲击着桌面:“蒙恬…固然要除,但不能急。”

“我那六哥,心眼比狐狸还多,鼻子比狗还灵!”

“他此刻定然已在怀疑本公子此番请战的动机,若北疆将领接连暴毙,他第一个便会疑到本公子头上!”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挛鞮,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狡诈的笑容:

“既然要演戏,那就把戏做足!”

“做给咸阳看,做给我那父皇和六哥看!”

“你们狼族,不是一直垂涎白狼部族的草场和人口吗?”

挛鞮立刻点头,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没错!若能吞并白狼部,我狼族实力必将大涨!”

“好!”

胡亥一拍手。

“本公子就帮你这个忙!”

“这三万大军,明面上是去助你狼族‘抵御外侮’,实则,便是你狼族手中最锋利的刀!”

“本公子会‘全力’助你,不仅要击溃白狼部,更要趁机将他们连根拔起,吞并他们的地盘!”

“甚至……”

他凑近挛鞮,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诱惑与阴谋:

“还可以借此机会,以追击残敌,清剿不安份子为名,顺势将周边几个摇摆不定的小部落也一并收拾了!”

“替你狼族,也替本公子,好好扩大一下在草原上的势力和影响!”

“如此一来,战功是实打实的,谁还能说本公子此行有假?”

挛鞮闻言,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脸上横肉因激动而抖动。

他再次深深躬身,几乎将头抵到地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敬畏。

“殿下深谋远虑!此计大妙!一石数鸟!”

“如此一来,殿下得了军功实权,我狼族得了土地人口,更能借此与殿下牢牢绑在一起!”

“多谢殿下成全!狼神必将庇佑殿下!”

胡亥满意地笑了,笑容阴冷而畅快。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手握重兵,携开疆拓土之功凯旋而归,将赢子夜乃至扶苏都踩在脚下的场景。

“去吧。”

他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姿态慵懒却带着毒蛇般的危险。

“好好准备,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别忘了…那‘狼毒’,也给本公子备好。”

“何时用,怎么用,本公子自有分寸。”

“是!挛鞮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望!”

狼族使臣重重应诺,眼中闪烁着野狼般的凶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

数日后。

咸阳城头。

猎猎秋风卷动着玄黑旌旗,也拂动着赢子夜玄色的衣袂。

他凭墙而立,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深邃的目光越过巍峨的城郭,投向北方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天地。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那是大军开拔的痕迹!

三万大秦锐士,连同那些披发左衽,眼神凶悍的狼族骑兵。

正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蠕动着融入秋日苍黄的原野。

队伍的最前方,那面代表着十八公子胡亥的旗帜,在风中肆意招展。

带着一种突兀的,令人不安的张扬。

赢子夜的视线冰冷地掠过那面旗帜。

胡亥……

他那十八弟,此刻怕是正志得意满,沉浸在执掌兵权的虚幻快意之中吧?

还有那狼族使臣挛鞮,离去前那看似恭顺实则暗藏狡黠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令人作呕。

而他派出的暗河,却如同无声的溪流,早已先一步渗入草原。

赵弋苍办事,他放心。

但不知为何,一种极其细微却挥之不去的不安,如同蛛丝般缠绕在他心头。

胡亥此举,绝不仅仅是为了军功那么简单。

这刻意扩大的征伐…

这背后交织的阴谋。

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邃黑暗。

北疆的风,注定要染上血色。

只是不知,这血,最终会染红谁的野心,又是为谁做了嫁衣?

他负手而立,指尖在冰冷的墙砖上无意识地划过。

草原的棋局已经布下,暗子已落。

现在,他需要的是耐心,是等待暗河从那片风沙中传回最关键的信息。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悠远、仿佛能涤荡心灵的钟鸣,自咸阳宫深处骤然响起,穿透云霄,回荡在整座帝都的上空!

紧接着。

第二声,第三声……

钟声庄严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召唤。

城下街巷之中,原本因大军离去而议论纷纷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纷纷驻足,仰头望向宫城方向,脸上露出敬畏与向往交织的神情。

赢子夜蓦然从遥远的北方思绪中被拉回。

殿试!

钟声如同洪流,冲散了他眉宇间凝结的深思。

帝国的未来,人才的根基,此刻并不在那片杀机四伏的草原,而就在他身后的这座宫殿之中!

他眼中瞬间恢复清明,所有的算计、疑虑、不安都被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掌控一切的冷静。

草原的棋要下,但这咸阳宫内的棋,更是重中之重。

一步,都错不得!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那已然消散的烟尘,眼神锐利如初。

转身,玄衣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回宫。”

第310章 今日,以天下为题!

沉重的殿门缓缓闭合。

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麒麟殿内,恢弘与肃穆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

高耸的穹顶绘着日月星辰,冰冷的黑曜石地面映照着摇曳的烛火与殿外透入的微光。

两侧,文武百官垂手肃立,目光如炬,沉默地注视着殿中央那一片区域。

新科进士们,这一百三十七名幸运儿,身着崭新的青色襕衫,按照名次鱼贯而入。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此生从未踏入过如此庄严神圣之地。

那扑面而来的皇家威仪,那无处不在的深沉历史厚重感,以及百官审视的目光,让这些方才还在放榜时狂喜的年轻人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声响都会亵渎了这片圣土。

他们被内侍引导至早已备好的矮案前坐下。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每一件都精致非凡,透着皇家的气度。

许多人手心冒汗,心跳如鼓,偷偷抬眼向上望去。

御阶之上,珠帘低垂。

其后那道模糊却威压天下的身影,便是统御四海,横扫六合的始皇帝!!!

仅仅是感受到那目光可能的存在。

便已让人双腿发软,心生无限敬畏。

赢子夜位列百官之前,玄衣玉冠,面容平静无波。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静默的深潭,缓缓扫过下方每一个士子。

他在观察,观察这些帝国未来的栋梁。

在如此重压之下,是惶然无措,还是能稳守心神。

一片极致的寂静中。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以及某些士子因紧张而难以抑制的粗重呼吸。

终于,珠帘之后,传来嬴政那平稳、低沉、却蕴含着无上威严,足以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如同刻印在众人心头:

“今日殿试,朕,只出一题!”

他略作停顿,让那沉重的压力充分弥漫。

“天下。”

仅仅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包罗万象,又空洞无物!

可以宏大到治国平天下的方略,也可以细微到一村一地的治理!

可以谈武力征伐,也可以论仁义教化!

全凭个人见识、胸襟、魄力!

“或为策论,或为见解,朕,拭目以待。”

“时限,两个时辰。”

话音落下,再无多余一字。

内侍高声唱喏:“陛下降旨——殿试开始!”

刹那间。

整个大殿陷入一种更加奇特的寂静之中!

只听得见一片急促压抑的吸气声,以及猛地铺开竹简或纸张的窸窣声!

士子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有人面露狂喜,觉得此题正合己意,可尽情挥洒。

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深深的沉思,试图抓住那缥缈的“天下”真意。

更有人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下”二字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竟不知从何落笔!

短暂的停滞之后,几乎是同时,大多数人猛地抓起了笔!

蘸墨的急促声响成一片!

有人下笔如有神,笔走龙蛇,字迹狂放!

仿佛胸中早有沟壑,要将满腔抱负尽数倾泻于竹简之上!

有人则谨慎万分,落笔前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力求稳妥周全。

生怕一字之差,便断送了前程。

更有人手抖得厉害,第一笔便落下了一个墨团,慌忙擦拭,却越擦越脏,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又强自忍住。

深吸一口气,重新落笔,笔尖却依旧颤抖。

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简牍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沙场点兵,紧张而密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弥漫着墨香、汗味,以及一种近乎惨烈,思想激烈碰撞的无形硝烟。

决定命运的答卷,已然开始。

……

两个时辰。

在极致的寂静与无形的硝烟中流逝。

内侍高唱:“时辰到——止笔!”

许多士子几乎是虚脱般地松开了笔,才发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试卷被内侍们恭敬地收走,呈递至御阶之下。

珠帘微动,始皇帝嬴政并未立刻翻阅,而是沉声道:“李斯、冯去疾、萧何……尔等近前,同朕一并观之。”

被点名的几位重臣立刻出列,躬身应是。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分列御案两侧。

内侍将厚厚的试卷分成数摞,分别放在皇帝和几位大臣面前。

这一刻,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百官屏息,士子们更是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他们的命运,他们寒窗苦读数十载的成果,此刻就掌握在那寥寥数人手中。

嬴政率先拿起一份试卷,目光沉静地扫过。

他看得不快,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无论是微微蹙眉,还是几不可察地颔首——

都牵动着下方无数道神经。

李斯等人亦是神色凝重,一份份仔细翻阅。

大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偶尔,两位大臣会因某份试卷而微微侧身,以极低的声音交换一两句意见。

“此子策论,倒是尖锐,直指分封之弊,力主郡县强化,虽略显稚嫩,却颇有见地……”

李斯指尖点着一份试卷,对身旁的冯去疾低语。

冯去疾微微颔首,捋须道:“然其言辞过于激烈,恐失之偏颇。”

“你看这份,论及民生休养,条陈清晰,务实稳重,虽无惊人之语,却更显老成。”

另一边,萧何则对一份字迹娟秀,引经据典的试卷频频点头:“此文采斐然,对教化之道见解独到,是个做学问的好苗子。”

低语声断断续续,如同暗流在肃静的大殿之下涌动。

每一位被讨论到的士子,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曾在自己试卷上停留。

无不手心冒汗,心中七上八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试卷被分成不同的等次。

最终。

李斯等人从中挑出了三份,恭敬地呈送到始皇面前。

“陛下,臣等以为,此三篇文章,或格局宏大,或见解深刻,或务实可行,堪称此科佼佼者,可入万世书院,悉心栽培。”

嬴政接过,一份份仔细看过。

良久,缓缓颔首:“准。”

仅仅一个字,便决定了三人一步登天,成为天子门生,未来不可限量!

下方士子中。

有三人瞬间激动得浑身颤抖,强行压抑才没有失态,但眼中的狂喜与荣耀却如何也掩不住。

嬴政的目光扫过剩下的试卷,再次开口,声音如同洪钟,传遍大殿。

“其余人等,朕亦观尔等之才,察尔等之志。”

“帝国正值用人之际,四海初定,百废待兴。”

他随手指向那堆试卷:“依才具,分派官职。”

“或为一地县丞、县令,牧民一方!”

“或入各府衙为吏,协理政务。”

“或入博士宫、藏书阁,为编修撰史之职……”

随着他沉稳的声音,一名内侍官开始高声唱喏名字及授予的官职。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伴随着一道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喘息。

“王粲,授河东郡安邑县丞!”

“臣……谢陛下隆恩!”

一名士子扑通跪下,声音哽咽。

“李瞻,授少府属官,秩比三百石!”

“谢陛下!”

“张瑜,入博士宫,为待诏编修!”

“谢陛下!”

有人得知被派往偏远之地,脸上稍显失落,但很快被授予官职的喜悦所取代。

有人得以留在咸阳或富庶郡县,则喜形于色!

那些被授予清贵文职的,亦是满面红光。

整个麒麟殿,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淬炼出了未来帝国的筋骨!!

空气中弥漫着梦想初步实现的激动,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对皇恩浩荡的敬畏。

……

章台宫深处。

烛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科举的喧嚣已然散去。

此刻,唯有父子二人相对。

嬴政目光深邃而冷峻,缓缓开口。

“科举之事,算是接近尾声。”

“此番所取之士,多有才望,足为帝国所用。”

“虽未能尽善尽美,却也可谓开创盛举。”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书院之事,你也着手尽快去办。”

“此乃万世根基,须谨慎,不可有失!”

赢子夜闻言,立刻躬身领命。

“儿臣遵旨。”

“万世书院招贤纳士之事,儿臣会即刻着手,定不负父皇所托,使其成为帝国育才之基石。”

御案之后。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收回,依旧穿透轩窗,投向遥远而未知的西方天际。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罕见地凝着一丝深沉如渊的思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古老的羊皮地图的边缘。

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唯有始皇身上那无形散发,沉重如山的威压弥漫开来。

赢子夜静立片刻,敏锐地察觉到父皇心绪不宁,遂缓声开口:“父皇…似乎另有心事?”

嬴政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赢子夜身上。

那深邃的眼眸如同蕴藏着星海漩涡!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科举选才,充实内政,乃固本之策。”

“然帝国之患,从来不止于内。”

“北疆之地,狼族虽跳梁,匈奴暂敛,然疥癣之疾,尚可图之。”

“朕所思者,在更西之处!”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方那片标注模糊,山川走向奇异的广袤区域:“西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此番北疆诸部使臣入秦,看似臣服,实则各怀鬼胎,朕岂能不知?”

“然相较之下,西域三十六国…其地错综复杂,其民诡谲难测,其势盘根错节,其潜在之患,丝毫不亚于北疆胡虏!”

第311章 阴阳家真正的天才,东君焱妃!

赢子夜目光骤然一凝!

心神瞬间被拉向那片充满传奇与迷雾的土地。

他沉吟片刻,谨慎开口:“儿臣对西域所知亦有限,仅知些许皮毛。”

“闻听其间小国林立,星罗棋布于大漠绿洲之间,却扼守东西往来之咽喉要道,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其中如大月氏,势力颇强,与匈奴之地接壤,时战时和,关系微妙。”

“更奇诡者,各国之中,巫祝之流地位尊崇,常能左右国政。”

“虽内部征伐不断,宛如一盘散沙,然对外来势力,尤其是中原之人,却极为排斥警惕,铁板一块,难以渗透。”

嬴政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显然对赢子夜的了解表示认可。

他缓缓颔首,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天际:“你所言不差。”

“然正因如此,西域,绝不能成为帝国视野之外的盲域!”

“秦,若想真正俯瞰天下,掌控寰宇命运,而非偏安一隅,这通往更广阔大地的西路,必须打通!”

“三十六国,必须臣服,或……湮灭!”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中,蕴含着无与伦比的野心与帝王意志,令赢子夜心神为之震动!!

他立刻躬身,声音斩钉截铁:“儿臣明白!”

“帝国之疆,岂能止步于河西?”

“儿臣即刻加派人手,命暗河精锐西出阳关,不惜一切代价,深入西域,搜集各国山川地理,兵力部署,人物风情,内部矛盾等一切情报!”

“定要为父皇,为帝国,绘出一幅详尽的西域舆图!”

“准。”

嬴政颔首,对赢子夜的决断表示满意。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某些尘封的秘辛,声音变得愈发幽深!

“西域排斥中原,其来有之。”

“据黑冰台零星搜集到的极古老卷宗提及,非仅因路途遥远,文化迥异……”

“更因在那片土地之下,掩藏着远比世人想象更为古老的秘密。”

赢子夜瞳孔微缩:“古老的秘密?”

“不错。”

嬴政的目光再次投向西方,仿佛能穿透无尽沙海!

“古籍隐晦记载,西域之地,曾存在过极度辉煌之文明,其遗迹古迹,或许……”

“可追溯至中原三皇五帝甚至更为渺茫之远古时代!”

“其中所藏,非金玉珠宝所能衡量,或涉及天地本源之力,乃至…长生之秘!”

这番话语,石破天惊!

饶是赢子夜心性沉稳,也不禁呼吸一窒!

堪比三皇五帝时代的遗迹?

天地本源之力?

长生之秘?

这些词汇任何一个,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嬴政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冷冽的警示:“然,福兮祸之所伏。”

“黑冰台耗费巨大代价所得之情报,十之八九指向的并非宝藏,而是大凶绝险之地!”

“探索者往往有去无回,偶有幸存者带回的,亦是支离破碎,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传说。”

“真正有价值的发现,少之又少。”

“或许,那重重迷雾与排斥,本身便是一种保护,或者说…诅咒。”

然而,赢子夜眼中却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凶险?

诅咒?

这些词汇非但未能吓退他。

反而如同最烈的火油,浇灌在他那颗本就充满探索与掌控欲的心上!

若西域古迹真涉及天地本源乃至长生之秘。

那与父皇而言,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的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略显低沉:“纵是龙潭虎穴,亦值得一探!儿臣对此,兴趣极大!”

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对自己这个儿子眼中燃起的火焰似乎并不意外。

他缓缓道:“蜃楼之上,阴阳家多年经营,对其间秘闻轶事,古老传说,搜集颇多。”

“关于西域部分,虽亦残缺,或比黑冰台所知更为详尽诡异。”

“你既感兴趣,可自行前往蜃楼,寻东皇太一,查阅相关记载。”

“或许……能有所得。”

“儿臣领旨!”

赢子夜重重拱手,心中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科举之事方才落定,西域之谜又轰然展开!

一条充满未知,危险与无限可能的西路,似乎正伴随着父皇的话语,在他面前缓缓铺开。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卷古老的地图。

他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无比伟岸而孤独,仿佛已在谋划着如何将帝国的黑龙旗,插遍那遥远而神秘的沙海古国。

赢子夜躬身退出章台宫,步伐沉稳,内心却已如弓弦般绷紧!

他抬起头,望向那座悬浮于渭水港口,神秘莫测的巨型楼船——

蜃楼。

眼中闪烁着锐利如鹰隼的光芒。

东皇太一……

西域古迹……

看来,是时候再会一会那位阴阳家的首领了。

……

蜃楼深处。

那间可窥星空的秘殿内。

幽蓝的星光流转,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赢子夜玄衣玉冠,静立其中,与对面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与诡异面具下的东皇太一相对无言。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

直接袖袍一拂,数个材质非凡的玉盒与锦囊,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的玉台上。

盒盖开启的瞬间!

精纯无比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

其中一盒更是闪烁着如同凝结星辉与地火般的瑰丽光芒。

“八十枚上品灵石,九枚火雨玛瑙。”

赢子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拿出的只是寻常石头。

“东皇阁下查验一下,可还符合泰山仪式所需?”

东皇太一那掩藏在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微微一闪。

他并未上前,只是那宽大袖袍中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拨动一番,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扫过那些珍宝。

片刻后。

那低沉缥缈,非人般的声音缓缓响起:“殿下信人,数量、品质,分毫不差。”

“有此物相助,仪式成功率可增两成。”

“如此便好。”

赢子夜淡淡颔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微不足道的交易。

“本公子欲查阅阴阳家所藏,关于西域三十六国之记载。”

“可。”

东皇太一并未拒绝,似乎早已料到。

他微微抬手,指向殿内一侧,那里有一排非金非木,刻满玄奥符文的架子。

其上悬浮着数卷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玉简与兽皮卷。

“相关记载皆在于此,殿下请自便,月神,你从旁协助。”

一直静立阴影处,身着浅蓝长裙,眼蒙薄纱的月神微微躬身:“谨遵东皇阁下之命。”

她袅娜上前,无声地侍立一旁。

赢子夜走到书架前,神识微动,那些玉简便自行飞落在他手中。

他沉浸其中,快速翻阅。

内容确实如始皇所言,比黑冰台所获更为详尽诡异。

其上不仅标注了大部分西域国家的名称,大致方位,风土人情,还零散记录着一些闻名于诸国的强者信息。

精于控沙的楼兰祭司!

力大无穷的乌孙勇士!

神出鬼没的且末杀手!

记载虽不完整,却已勾勒出一幅远比中原武林更为奇诡莫测的力量图景。

更引人注意的是,一些卷宗的边角处,有着阴阳家特有的批注,字迹古老。

“此国巫祝,疑似掌握上古残阵,威力莫测,慎之。”

“大月氏王庭有古老力量守护,非人力可破,或与‘彼地’有关。”

“精绝…虚无不存之国度,然黑卷提及其名,疑与虚空古遗迹有联……”

尤其让赢子夜目光微凝的,是一段关于各国隐藏力量的推测性记载。

“……上述皆明面之强者,然西域水深,各国王室、秘教之中,必有隐藏之古老传承者,其实力手段,诡谲难测,远超记载。”

“因其传承皆源自不可考之远古,或涉禁忌,轻易不显于世,然一旦触动,必遭雷霆之噬……”

这些文字,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诅咒,令人心生寒意。

赢子夜快速记忆着一切,心中对西域的警惕与兴趣同时攀升至顶点。

不知过了多久。

他放下最后一卷兽皮,眼中幽光一闪而逝。

情报虽仍残缺,但已足够有价值。

“有劳东皇阁下。”

他转身,对东皇太一微微颔首。

东皇太一沉默以对,只是那面具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赢子夜不再多言,在月神的陪同下,转身向殿外走去。

月神步履轻盈,无声地跟在半步之后,姿态恭敬却疏离。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这间星空秘殿的刹那——

“轰!!!”

整个蜃楼猛地剧烈一震。

仿佛有一头太古巨兽在船体最深处狠狠撞击了一下。

脚下的地面倾斜,四周悬浮的星光一阵乱颤,墙壁上符文闪烁明灭。

一股狂暴、愤怒、却又被强行压抑着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从蜃楼某个极其幽深的方向猛地扩散开来!

虽一闪即逝,却让人心惊肉跳!

赢子夜的脚步瞬间顿住。

周身气息一凝,目光锐利如电,猛地射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那是蜃楼更下层,更核心,也是守卫更为森严的区域。

“何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的质问。

身旁的月神,在那震动传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蒙着薄纱的脸庞微微转向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用她那空灵缥缈,却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缓缓道:

“让殿下受惊了。”

“无甚大事,不过是…一个不听话的囚徒,偶尔的发泄罢了。”

“囚徒?”

赢子夜目光微闪。

“何等囚徒,能有如此力量?”

刚才那股波动,虽然短暂,但其蕴含的质与量,绝对远超寻常宗师高手。

月神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似是惋惜,又似是忌惮,更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是阴阳家千百年来,最为惊艳,也最为悖逆的存在。”

“天赋之高,甚至曾被认为…有望超越东皇首领。”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那个名字都带着某种重量。

“东君,焱妃。”

第312章 万世书院考核,开启!!!

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焱妃,燕太子丹之妻,高月之母,阴阳家的叛徒……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闪过。

他确实知晓此人,却没想到阴阳家并未将其处死,而是囚禁于此。

“原来是她。”

赢子夜语气平淡。

“对于叛徒,阴阳家倒是……惜才。”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月神的面纱微微晃动,似乎笑了笑,那笑容却冰冷无比。

“天才总是有任性的资本,不是吗?”

“或许东皇首领,仍期待着她有回心转意的一天。”

“亦或者……”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余音,却分明暗示着焱妃身上,或许还藏着某种不容毁灭的巨大秘密。

赢子夜不再多问。

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震动传来的幽暗无底的通道方向。

东皇太一囚而不杀,绝不仅仅是惜才那么简单。

这蜃楼深处,隐藏的秘密,看来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继续向外走去。

月神紧随其后。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星空与所有的秘密再次隔绝。

而在蜃楼最底层。

一处被无数符文锁链封印,暗无天日的禁室之中。

一双清冷、坚韧、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在绝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刚才那倾尽全力引动体内残存力量的一击。

虽然瞬间就被更强的封印之力压回。

但她清晰地感觉到,身上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强大封印,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她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冰冷刺骨的墙壁,仿佛能透过无尽的阻碍,感受到蜃楼内女儿的气息。

“月儿……”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微弱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

“等着娘…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

……

数日后。

万世书院门前,人潮涌动。

气氛却与科举放榜时的狂热截然不同。

更多了一种肃穆的期待与紧张的审视。

能站在这里的,或是新科进士中的佼佼者。

或是已有官身,政绩卓著渴望深造者。

亦或是军中凭军功获得兵家荐书,煞气未褪的悍卒!

他们目光灼灼,望着那高悬的匾额,以及匾额下那位玄衣如墨,掌控着他们下一步命运的六公子。

赢子夜立于汉白玉阶之上。

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朗平和,却自带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万世书院开考,纳天下英才而育之!”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赘言。

“入此门者,当知书院规矩。”

“首重其德,次重其才。”

“于此间,非为虚名,而为实学,为帝国,亦为尔等自身之前程!”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书院之内,设祭酒总揽事务,由丞相李斯兼任!”

“设司业协理教学,由萧何担任!”

“设博士、助教若干,授经义、策论、律法、算学、格物乃至兵法等诸科。”

“伏念、颜路先生,将执掌经义讲堂!”

“公输仇大家,将传授机关之术!”

“章邯将军,亦会不定期前来讲授兵法实战……”

每一个名字念出,都引起下方一阵低低的惊呼和骚动。

丞相、九卿高官、儒家掌门、霸道机关术传人、帝国上将……

这等豪华无比的师资,远超众人想象!

这意味着,一旦考入,他们接触到的将是帝国最顶尖的学识和资源!

“然!”

赢子夜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书院非养闲人之所!”

“考核,无处不在!”

“每月皆有月考,定其等次,排其名位!”

“优者,可得朝廷厚禄,亦可获书院独有之赏赐——”

“或神兵利刃,或灵丹妙药,或失传古籍,乃至…更高深的功法秘术!”

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

“尔等在朝之政绩,在军之战功,皆可折算书院功勋,凭功勋,可兑换尔等想象不到之物!”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野心!

这意味着,他们的前途不再仅仅系于官位升迁!

更有了一条凭借实实在在功绩换取力量的通天捷径!

就在众人心潮澎湃之际。

赢子夜手腕一翻,掌心赫然出现三样事物!

一柄短剑,样式古朴,剑身却隐有流光转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仿佛能自行切割空气。

一枚玉瓶,瓶身剔透,隐约可见其中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七彩霞光的丹药缓缓旋转。

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精神大振。

一卷残破的黑色皮卷,材质不明,上面用古老的朱砂绘制着玄奥异常的图案。

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头晕目眩,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此三物,”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乃书院本次考核,综合排名前三者之额外赏赐!”

“神兵‘流光’、灵丹‘七彩蕴神丸’、以及…上古炼气士所遗之‘古阵残卷’!”

“嘶——!”

下方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住那三样东西。

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尤其是那卷古阵残卷,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考核,现在开始!”

赢子夜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文试考场左转,武试考场右转!”

“望尔等……竭尽全力!”

一声令下,人群瞬间分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不同的方向。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志在必得的渴望!

文试考场内。

士子们埋首疾书,或蹙眉沉思,或奋笔疾书。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思维的剧烈碰撞。

策论题目刁钻古怪,涉及政务、军事、经济、民生乃至一些奇巧格物之题,绝非死读诗书所能应对。

武试考场则更为激烈!

校场之上,弓马骑射,拳脚兵器,军阵推演,乃至个人勇武的搏杀,无所不包。

喝彩声、兵器碰撞声、沉重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许多军中悍卒在此大放异彩!!

而一些看似文弱的士子,竟也展现出不俗的武学修为,令人侧目。

整整三日,书院之内气氛紧绷如弦。

无人敢懈怠,无人不拼尽全力!

那三件秒杀而来的宝物,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明灯,照亮了他们的野心,也燃烧着他们的潜能。

三日后,考核结束。

一份长长的排名榜单张贴出来,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狂喜呐喊,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沉默不语。

赢子夜再次出现,亲自为综合排名前十者颁发了赏赐!

当那三件珍稀无比的宝物真正落入前三名获胜者手中时,引起的羡慕和惊呼几乎要掀翻书院的屋顶!!

“此非终点,而是开端!”

赢子夜看着眼前这些激动、骄傲、渴望的面孔,声音沉静却充满力量。

“万世书院,将为尔等打开新世界之门。”

“能走多远,能攀多高,取决于尔等自身之意志与能力!”

“望尔等珍惜此地,勤学不辍,日后成为帝国真正之脊梁!”

“现在,各归其位,授课——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书院的钟声悠扬响起。

博士、助教们纷纷走入不同的讲堂。

士子们怀揣着激动与憧憬,迅速有序地涌入。

赢子夜站在原处,看着这座迅速步入正轨的学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帝国的未来,正在这里孕育。

他不再停留,转身,玄衣拂动,悄然离去。

将这片沸腾的天地,留给了那些渴望成长的英才!

第313章 上古遗迹!

中车府令官署,深处。

一间终年不见阳光,只靠幽绿烛火照明的密室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墓穴。

赵高如同一只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蜘蛛,静坐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指尖无声地敲击着冰冷的玉石扶手。

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厚重的门外。

三长两短的叩击声响起。

赵高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进。”

密室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一个浑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眼睛的身影闪入,随即迅速关门,动作轻盈如猫。

他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我们的人带回了确切消息。”

赵高敲击扶手的指尖倏然停住。

密室内的烛火似乎随之跳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狭长阴鸷的眸子在幽绿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光芒:“说。”

“是!”

密探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属下已按大人指示,多方刺探,终于从那条隐秘线路得到确认!”

“苍龙七宿开启之具体时日与地点,已定!”

“哦?”

赵高身体微微前倾,阴影在他脸上扭曲晃动,“何时?何地?”

“来年春季,甲子月,庚辰日,午时三刻!”

“地点是……泰山之巅!!”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赵高的心坎上。

他呼吸微微一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所覆盖。

如此机密,怎会如此轻易被探知?

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毒蛇吐信:“消息…从何而来?如何确保其真?!”

那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跪地的密探。

密探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急忙回道:“回大人!消息来源…极其特殊,乃是被囚于蜃楼最深处的…东君焱妃!”

“她以损耗自身精血为代价,强行卜算窥得天机,方才得出!”

“东君焱妃?”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算计,“那个被誉为阴阳家千百年不世出的天才?阴阳家的叛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为何要这么做?条件?”

密探道:“她的条件很简单!”

“她说,苍龙七宿意义重大,开启仪式非同小可,东皇太一必定亲自前往泰山主持。”

“届时,蜃楼内部守备必然因东皇离去而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

“她要求…要求我们在那时,想办法将她从囚禁中救出!”

“她还说……”

密探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大人不信,可自行设法查证此事真伪,但她断言,此讯绝无虚假!”

赵高沉默了,缓缓向后靠去。

手指再次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在死寂的密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烛火将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映照得如同鬼魅。

东君焱妃……

这个女人,他自然知道。

她的天赋和背叛,在罗网的情报卷宗里是重重的一笔。

她提供的这个时机,这个地点,确实…太有可能了!

也太诱人了!

若真能趁东皇太一离巢之际,不仅劫走苍龙七宿之秘,还能顺手将这个阴阳家的绝世天才掌控在手……

风险极大!

但回报,足以让他赌上一切!

半晌,他敲击声戛然而止。

“告诉她。”

赵高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冷平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本官,自会去查证。”

“若消息属实…她的条件,本官答应了!”

“诺!”

密探重重应声。

“你,继续回去,盯紧那条线。”

“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属下领命!”

密探如蒙大赦,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门重新合拢。

赵高静坐片刻,眼中翻滚着惊涛骇浪般的野心与杀机。

他忽然抬手,轻轻击掌。

另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悄然现身。

“立刻传信给北疆潜伏的百越之主螭!”

赵高的声音又快又急,“告诉他,蛰伏期结束,让他集结人手,随时待命!等候本官下一步指令!”

“诺!”

“再派一队最精干的‘蛛网’死士,秘密前往泰山!”

“给本官一寸一寸地暗查!”

“地形、守卫、任何可疑的布置…本官要在仪式开始前,知道那里的一切!”

“遵命!”

黑影领命,迅速消失。

密室内重归死寂,只剩下赵高一人,以及那跳跃不定的幽绿烛火。

他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丝冰冷而贪婪的笑容,看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力量在向他招手。

“泰山…苍龙七宿……”

“东君…呵呵…哈哈……”

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在密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

六公子府。

书房。

烛火通明,却莫名透着一股与外界隔绝的静谧。

赢子夜坐于主位,指尖悠然拂过杯盏边缘,看着不请自来的几位“恶客”。

卫庄依旧是那副睥睨天下的冷漠姿态,鲨齿剑随意地靠在肩头,仿佛随时准备饮血。

他身后的赤练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却暗藏毒刺。

白凤抱臂倚在窗边,神情慵懒,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唯有指尖一枚洁白的羽毛无声旋转。

隐蝠则缩在阴影里,发出令人不适的细微嘶气声。

“六公子殿下今日召见,想必不是请我等来喝酒的吧?”

卫庄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审视。

赢子夜微微一笑,放下杯盏:“卫先生快人快语。”

“不错,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笔…好买卖,想与逆流沙合作。”

“哦?”

卫庄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能让六公子称之为好买卖的,想必非同小可。”

“说来听听。”

“西域三十六国!”

赢子夜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目光扫过流沙众人。

“据可靠情报,那片黄沙掩埋之下,藏着远比金银财宝更令人心动的东西——”

“上古遗迹,乃至可能涉及天地本源,长生秘辛的古迹!!”

第314章 这笔买卖,流沙接了!

书房内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

赤练掩唇轻笑:“殿下说的,可是那些西域蛮族口中虚无缥缈的传说?”

“传说往往源于真实。”

赢子夜语气平淡,“阴阳家与黑冰台的零星记载,都指向其存在的可能性。”

“而且,其中凶险,亦远超想象。”

卫庄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自然听过西域古迹的传闻。

流沙的触角也曾试图伸向那片神秘之地,却总是受阻于其排外与诡异。

“殿下想如何合作?”

“很简单。”

赢子夜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

“由卫先生亲自率领逆流沙精锐,暗中前往西域,利用流沙的手段,为本公子查明古迹确切所在,并尽可能搜集一切相关信息。”

“若最终真能成功开启古迹,其中所获,流沙可得……三成。”

“三成?”

卫庄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鲨齿剑鞘轻轻点地。

“殿下莫非是在说笑?”

“深入西域险地,面对未知凶险,甚至可能对上整个西域的排斥,我流沙劳心劳力,只拿三成?”

“这买卖,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

赢子夜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卫先生莫不是真以为,单凭逆流沙之力,便能轻易开启那可能存在了数千年的上古遗迹?”

“且不说西域三十六国高手如云,巫祝之术诡谲难测,单是那古迹本身的禁制与凶险,恐怕就非人力所能轻易抗衡。”

“帝国提供情报支持,并承诺事后三成收获,已是看在流沙诸位本事,以及此番合作诚意的份上,给出的莫大恩赐。”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锤,敲在事实上!

流沙虽强,但面对一个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以及整个西域的敌意,确实力有未逮。

帝国的背书和资源,才是能否成事的关键。

卫庄沉默了片刻,狭长的眼眸中寒光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绷。

赤练的笑容收敛了些。

白凤旋转羽毛的手指停了下来。

连隐蝠的嘶气声都微弱了下去。

良久,卫庄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三成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需要殿下麾下,噬牙狱中那些真正的‘凶徒’暂时听我调遣。”

卫庄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赢子夜,“西域之地,光靠潜行暗杀不够,需要能正面撼动沙暴的猛兽。”

“那些人,正合适。”

赢子夜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噬牙狱之人,另有用处,不能予你。”

卫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然而,不等他发作,赢子夜话锋一转:“不过,为了显示本公子的诚意,也为了确保流沙诸位能安然归来继续我们的合作……”

“本公子倒是可以私人资助你们一些‘护身’的宝物。”

他话音未落,袖袍轻轻一拂。

案几上。

瞬间多出了几样东西。

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内部仿佛有氤氲紫气流转的丹药,异香扑鼻,闻之令人神魂一振。

“紫蕴护心丹!”

无论多重的内伤,服下可吊住一口气,争取救命时间。

一面巴掌大小,看似古朴无华的青铜小盾,盾面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

“小挪移盾!”

注入内力可瞬间激发一次短距离空间挪移,足以避开致命一击!

三张材质非帛非纸,触手冰凉,上面用朱砂绘制着血色闪电符号的符箓。

“惊雷遁符!”

撕开后能化身雷光,远遁千里,但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荷!!

还有一小堆闪烁着各色微光的奇异灵石。

“聚元破阵石!”

专门用于暴力破解或短暂干扰一些能量结界,阵法禁制。

这些宝物一出现。

连一向冷漠的卫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更别提赤练、白凤等人眼中闪过的惊异与贪婪。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堪称保命的神物,价值连城!

“有了这些。”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自信,“纵使在西域遇到不可力敌之险,想必诸位全身而退,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吧?”

“如此,再加上事成后的三成收获,卫先生还觉得这买卖不值吗?”

卫庄的目光从那几样宝物上缓缓扫过。

又落回赢子夜那张带着淡然笑意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殿下,果然大手笔。”

他伸出手,将案几上的宝物一一收起,“这笔买卖,流沙接了。”

“合作愉快。”

赢子夜举杯示意。

卫庄不再多言,收起鲨齿,转身便走。

赤练意味深长地看了赢子夜一眼,晃动着腰肢跟上。

白凤身影一晃,已消失在窗外夜空。

隐蝠也融入阴影,无声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赢子夜独自坐在案后,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西域的棋,又落下了一子。

现在,就看这群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能在那边陲之地,掀起怎样的风浪了。

而就在他凝神细思之际。

怀中一枚温热的玉符忽然轻轻震动起来,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这是与远在北疆的暗河密探紧急联络所用的通讯符。

赢子夜目光一凝,迅速将玉符取出,内力微微注入。

顿时。

一个带着明显疲惫,风尘仆仆,却又强行压抑着急促喘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主上!卑职星夜兼程,已潜入北疆狼族活动区域!”

“经多方刺探,终于得到确认!”

赢子夜眼神微动,没有说话,静静聆听。

那声音继续飞快禀报,语速极快。

“据卑职抓到的几个舌头供述以及战场遗留迹象判断,此战起因似乎并非白狼部大规模入侵!”

“更像是双方部族牧民因争夺一片水草丰美的河谷草场,先是小规模冲突,后迅速升级,狼族单于似乎早有准备,趁机发难,大军压境!”

“白狼部猝不及防,损失惨重,现已联合了附近两个同样受狼族欺压的小部落,正在苦苦支撑!”

“战况如何?”

赢子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狼族兵力,装备明显强于联军,占据上风!”

“但白狼部及其联军抵抗异常顽强,依托地形节节阻击,狼族虽推进,却亦付出不小代价,战事呈胶着之势!”

消息到此为止。

玉符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显然那边的赵戈苍,正处于极度危险或需要高度隐匿的状态。

无法长时间通讯。

赢子夜缓缓放下玉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哒、哒”声。

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映照出其中飞速运转的思绪。

“狼族所言,半真半假……”

他低声自语,“有战事为真,但绝非其所宣称的遭逢‘突袭’,反倒更像是他们主动寻衅,意图吞并!”

“狼族实力远胜白狼部及其联军,纵然联军拼死抵抗,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

赢子夜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们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不惜付出代价,恳请大秦发兵援助?”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胡亥……”

赢子夜唇间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冰冷的寒意!

“他与狼族,定然达成了某种合作!”

“狼族需要大秦这支援军作为威慑,或许更是作为某种凭证或掩护!”

“而胡亥,则借此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兵权,得以远离咸阳,插手边陲军务!”

“好一个借力打力,好一个暗度陈仓!”

赢子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是…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最终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胡亥掌军,让狼族吞并几个小部落?”

“这代价和风险,似乎不成正比。”

他踱步至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眉头微蹙。

胡亥的野心不止于此,狼族单于也绝非易与之辈。

这两方勾结,所图必然更大!

是想借机清洗北疆军中忠于帝国的势力?

还是想以战养战,培植私兵?

亦或是……

想挑起更大的边衅,从中渔利?

一个个可能性在他脑中闪过,却又似乎都差了点关键。

“罢了。”

赢子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虑,“无论如何,有蒙恬的精锐铁骑在,胡亥和狼族短期内应该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蒙恬老成持重,用兵谨慎,有他盯着,胡亥许多手段也难以施展。”

当前的重中之重,是即将到来的泰山仪式,是苍龙七宿!

那关乎帝国命脉,甚至可能关乎长生之秘,绝不容有失!

相比于此,北疆的纷争,暂时可以放一放。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深邃。

“传令下去。”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沉声道,声音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自有阴影处的人接令。

“命北疆暗河,继续严密监视狼族与白狼部战事,更要紧盯胡亥大军的一举一动!”

“有任何异常动向,尤其是与蒙恬部偏离的情况,立刻报我!”

“诺!”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随即气息消失。

赢子夜再次望向北方,眼神幽远。

“待泰山之事了结,苍龙七宿尘埃落定……”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若北疆局势仍有变,说不得…本公子要亲自去一趟,看看我这好十八弟和那狼族单于,究竟在唱什么戏!”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却吹不散他眼中那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光芒。

第315章 此话,还得是六公子来说啊!

岁末的寒意笼罩着咸阳宫。

天色未明,麒麟殿内却已是灯火通明。

百官依序肃立,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薄雾。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大朝会!

殿内气氛庄重之余,也隐隐透着一丝年关将至的松懈与期盼。

嬴政高踞御座之上,玄衣冕旒,面容隐在珠帘之后,唯有那沉静如渊的帝威弥漫全场,压下了所有细微的骚动。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内侍官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几位重臣依次出列,禀报政务。

多是各地岁末汇总,粮仓储备,刑狱审理等常规事宜。

嬴政或微微颔首,或简短指示一二,流程平稳。

片刻后。

一位掌管南方事务的官员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带着几分恭谨。

“启禀陛下,百越之地的重建,已有实质进展。”

“新设的三处郡县官署,皆已落成启用,吏治初具雏形。”

“道路修缮亦基本完成,沿江要道畅通,商旅往来较往年增多。”

“田地开垦方面,已有数万亩荒地改造为良田,稻谷试种成活!”

“收成虽未丰厚,但可见成效。”

“当地头人渐渐信服,愿归籍册者日渐增多!”

“兵备上,驻军与地方协同,修筑数座边寨与烽堠,沿山林要害布防,已可控局势!”

“匪患虽偶有余孽滋事,但皆被及时剿灭,不足为虑。”

“至于南疆蛮族,其间巫蛊之俗仍旧流行,但在郡县推行医药与祭祀并行之策后,已稍得约束。”

“部分部落酋长,亦愿遣子弟入学,以求与大秦制度接轨。”

珠帘之后,嬴政的目光微微一动,声音平稳无波。

“继续按律推行,务必以大秦法度为纲,恩威并施,使其心服口服!”

“百越之俗,多诈少信,不可轻纵。”

“今后凡有违逆,格杀勿论!!!”

“臣谨遵圣谕!”

那官员躬身退下,额角沁出细汗。

百越之地渐渐纳入帝国版图,但山川险阻,人心未稳,欲彻底同化,仍非朝夕可成。

殿内一时无人再奏,似乎所有紧要事务都已禀报完毕,只待散朝的钟声。

就在此时。

位列百官之前的赢子夜,缓步出列。

玄衣玉冠,身姿挺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对着御阶躬身一礼,声音清朗沉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父皇,儿臣尚有一事启奏。”

“讲。”

珠帘后传来嬴政平淡的声音。

赢子夜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终望向珠帘之后,语气恳切而持重。

“儿臣思及,长兄扶苏奉父皇之命前往南疆历练,至今已有些时日。”

“南疆蛮荒之地,瘴气弥漫,民风彪悍,长兄虽仁厚睿智,然久处边陲,于身心皆是磨砺,亦远离朝堂,于国事或有生疏。”

他略微停顿,感受到冯去疾、淳于越等一批倾向于扶苏的老臣投来的复杂目光,继续道。

“如今岁末将至,万象更新。”

“儿臣以为,长兄历练之功已显,不若借此年节之机,召长兄回返咸阳。”

“既可侍奉父皇左右,以尽孝道,亦可参与朝议,将其于南疆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融汇于国策之中,想必对帝国治理南疆大有裨益。”

“望父皇…恩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扶苏的历练,又强调了召回的必要性与益处。

全然一副为兄考虑,为国着想的姿态。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冯去疾垂着眼睑,心中却是暗暗长舒一口气,与身旁几位老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召回长公子之事,他们早已思虑良久。

却始终无人敢轻易提起,生怕触动陛下哪根敏感的神经,或被认为是结党营私。

如今由深得帝心,风头正劲的六公子亲自提出,再合适不过!

此事果然还得是他来提啊!

珠帘之后,良久无声。

那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心头微紧。

终于,嬴政那平稳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透过珠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奏。”

仅仅两个字,却让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拟旨,召扶苏即日启程,回返咸阳。”

“陛下圣明!”

赢子夜躬身领命,神色平静无波。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附和,许多老臣脸上都露出了恭敬之色。

……

章台宫内。

炉火温暖,驱散了岁末的寒意,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比冰雪更沉重的威严。

赢子夜垂手立于御案之前,方才朝会上关于召回扶苏的波澜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痕迹。

珠帘之后,嬴政的身影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

他没有提及扶苏,也没有谈论朝政。

开口,便是那件关乎帝国乃至自身终极追求的大事。

“苍龙七宿之事,准备得如何了?”

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丝毫差错的绝对重量,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压垮人的心神。

赢子夜神色一凛,躬身回道。

“回父皇,一切皆已按计划准备妥当。”

“东皇太一所需之物,儿臣已悉数备齐交付。”

“阴阳家那边,阵法演练、仪式流程亦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泰山之地,明暗哨卡,阵法节点,应急撤离路线等一应部署,均已初步完成。”

“只待春节过后,便可动身前往,进行最后阶段的实地部署与调整。”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将庞大的准备工作浓缩为几句精准的汇报,没有丝毫夸大,亦无半点疏漏,显露出极强的掌控力。

嬴政静静听着,末了,缓缓颔首。

“善。”

沉默片刻。

他忽然自御案旁拿起一枚玄黑色的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铁,触手冰凉。

上刻玄鸟纹饰,中间是一个古朴沉重的“令”字。

边缘有龙纹盘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此事,关乎国运,关乎朕…不容有失。”

嬴政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将那枚令牌递出珠帘。

“持此令牌,可调集三万禁军,皆乃百战锐士,由你全权节制。”

“泰山方圆百里,朕许你临机决断之权!”

“若有任何宵小敢窥伺、阻拦……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带着凛冽如严冬的杀意,让温暖的章台宫瞬间温度骤降!

赢子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入手瞬间,便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无上权柄与血腥杀伐。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三万精锐的指挥权。

更是父皇将他自身的安全乃至帝国的部分命运,都压在了这次仪式之上。

他重重握紧令牌,声音沉静却斩钉截铁。

“儿臣领旨!”

“父皇放心,泰山之巅,儿臣已布下天罗地网,绝不容任何差错发生!必保仪式万全!”

“嗯。”

嬴政应了一声,似乎还想再叮嘱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般清脆又带着些许娇憨的呼唤。

“父皇!父皇!我就知道六哥肯定被您叫到这儿来了!”

珠帘微动。

一个身着鹅黄色宫装,明眸皓齿,容颜俏丽的少女像一只欢快的蝴蝶般跑了进来。

正是始皇最为疼爱的女儿——

嬴阴嫚。

她似乎完全没感受到殿内凝重的气氛。

提着裙摆,笑靥如花地直接跑到赢子夜身边,很是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然后才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珠帘方向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儿臣参见父皇!”

对于爱女的闯入和无礼,珠帘后的嬴政似乎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那弥漫的帝威都仿佛柔和了些许。

嬴阴嫚得了默许。

立刻晃着赢子夜的胳膊,仰起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声音又甜又糯。

“六哥六哥!我可找到你了!我有件大事要跟你商量!”

赢子夜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妹妹,脸上的冰冷肃穆瞬间化为了无奈的温和笑意,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嫚嫚,慢些说,何事如此着急?”

“我也想去万世书院学习!”

嬴阴嫚语速飞快,眼中充满了憧憬和认真。

“我不想整日待在宫里了!”

“我也要像六哥你一样,学好多好多本事,懂治国安邦的道理,以后能为父皇分忧,成为厉害的人!”

赢子夜闻言,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嫚嫚,书院并非玩乐之所,课业繁重,规矩森严,很是清苦的。”

“你贵为公主,何必去吃那份苦?”

“我不怕苦!”

嬴阴嫚立刻挺直了腰板,小脸上满是倔强。

“我真的不怕!我能坚持!”

“你看我骑射功夫也不比那些侍卫差多少呢!”

“六哥,你就答应我嘛!带我去书院看看,好不好?”

她摇晃着赢子夜的胳膊,开始撒娇。

赢子夜被她缠得无法,抬头看了一眼珠帘方向,珠帘后并无任何表示,显然是默许了由他决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渴望和坚定的眼睛,终是心软了下来,脸上露出宠溺而温和的笑容。

“好好好,怕了你了。”

“待年后书院事务安排妥当,六哥便带你去看看。”

“不过事先说好,若吃不了苦,可不许哭鼻子。”

“真的?!谢谢六哥!六哥最好了!”

嬴阴嫚顿时欢呼雀跃起来,开心地抱了一下赢子夜的胳膊,笑得如同春花绽放。

“我一定不会给六哥丢脸的!”

看着她纯真无邪的笑容,赢子夜眼中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方才与父皇商议大事的沉重氛围被冲淡了不少。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父皇还有事与六哥说,你先去外面玩会儿。”

“嗯!”

嬴阴嫚乖巧地点头,又对着珠帘行了个礼。

“儿臣告退,父皇再见!”

说完,便像来时一样,如同一阵欢快的风,跑出了章台宫。

第316章 我选阵法!

中车府令官署,深处。

密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赵高枯瘦的手指,正一下下敲击着冰冷的玄铁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仿佛毒蝎摆尾,在寂静中催生着无形的焦虑。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坠地。

“……确认无误。”

“地点就在泰山之巅。”

“阴阳家高手已暗中调动,遍布山峦各处要道节点,布防严密,如同铁桶。”

“东皇太一,届时必亲自主持仪式。”

敲击声戛然而止!

赵高那双狭长阴鸷的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贪婪、兴奋、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在其中剧烈翻涌。

他干瘪的嘴唇缓缓咧开,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泰山…好,好一个泰山封禅之地!”

“东皇太一倒是会选地方!”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咝咝声。

“苍龙七宿……这等逆天改命的力量,合该由本官来掌控!”

他猛地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杀意。

“传令!”

他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如同夜枭啼叫。

阴影中立刻浮现出另一道身影,垂首听命。

“立刻以最高密级,传讯北疆!”

“告诉螭,时机已到!”

“让他带着麾下九魔,用最快的速度,给本官滚到泰山脚下待命!”

“不得有误!”

“诺!”

“再传令!”

赵高的目光转向另一侧,那里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调动罗网所有天、杀、地、绝字号杀手!”

“放下手中一切任务,隐匿行踪,分批潜入泰山地域!”

“告诉他们,这是罗网成立以来,最大,也是最后的一票买卖!”

“成了,荣华富贵,力量权势,取之不尽!”

“败了……哼,那就一起葬身泰山吧!”

“遵命!”

又一道阴影领命,无声消散。

密室内,再次只剩下赵高一人。

他缓缓坐回榻中,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桌面,节奏却变得更快,更急促。

仿佛是他那颗因极致野心,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回响。

幽绿的烛火,将他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东皇太一,赢子夜…陛下……呵呵……”

他发出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就看最后,是谁……能吞下这颗最大的果实了!”

……

翌日清晨。

推窗望去,整个世界已被一层厚厚的莹白覆盖。

细雪仍如柳絮般无声飘洒。

将咸阳宫阙,街巷民居都笼在一片静谧的纯白之中,连往日肃杀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赢子夜难得偷闲,披着一件玄色大氅,信步走入府中花园。

积雪没过脚踝,发出咯吱轻响。

园中红梅傲雪绽放,点点嫣红在一片洁白中格外醒目。

他尚未驻足欣赏,便听得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和娇叱从梅林深处传来。

绕过一丛覆雪的翠竹,只见几个身影正在雪地中嬉闹。

最显眼的莫过于一袭炽烈红裙的焰灵姬。

她似乎全然不惧严寒,赤足踏在雪地上,纤纤玉指引动着几簇幽蓝色的火焰,如同精灵般在雪空中穿梭跳跃,融化出一片片氤氲的水汽。

她看到赢子夜,眼波流转,抛来一个妩媚挑衅的眼神。

“殿下也来踏雪?”

“可惜我这火,怕是让这雪景逊色了呢。”

一旁。

一袭蓝衣的雪女闻言,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抬起纤手,周身寒气微涌。

那些被火焰融化的雪水瞬间再次凝结,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蝴蝶,环绕着她翩翩起舞。

与焰灵姬的火焰精灵相映成趣。

一冰一火,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端木蓉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袍,看着两人孩子气的较量,无奈地摇摇头,语气带着医者的叮嘱。

“焰灵,阿雪,寒气侵体,玩闹也需有度。”

她的目光却也不自觉地被那冰火交织的景象吸引。

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更远处的梅树下,晓梦一袭道袍,静立雪中,仿佛与这天地冰雪融为一体。

她目光空灵地望着纷飞的雪花,似在感悟这飘零无常的天道,对身旁的嬉闹恍若未闻。

唯有当一片梅花被雪压落,飘过她眼前时,她那超脱物外的眼眸中,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而最安静的,是独自坐在远处亭檐下的少司命。

紫发如瀑,垂落肩头。

她安静地看着庭中积雪,蒙着面纱的脸庞看不清表情,唯有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倒映着漫天雪光,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她轻轻眨了下眼,那雪花便颤巍巍地滑落,悄无声息。

赢子夜看着眼前这幅动人的画卷。

连日来的筹谋算计,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他缓步走到亭中,在少司命身旁坐下,并未打扰她的静默,只是同样安静地望着庭外雪景。

焰灵姬见状,收了火焰,赤足点雪,袅袅娜娜地也走进亭中,很自然地挨着赢子夜另一边坐下,带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

“殿下今日倒有闲情逸致?”

雪女也散了冰蝶,悄然走入廊下,与端木蓉站在一起。

晓梦的目光不知何时也从雪景移开,落在了亭中几人身上。

赢子夜微微一笑,自怀中储物戒内,取出一个温好的白玉酒壶。

又拿出几个小巧的酒杯,斟满热气腾腾,用姜丝和药材煮过的暖身酒。

“雪景难得,佳人更难得。”

“偷得浮生半日闲,咱们共饮一杯如何?”

他将第一杯轻轻放在少司命面前。

少司命眸光微动,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赢子夜,迟疑片刻,终是伸出纤手,极其优雅地端起,面纱微动,浅浅抿了一口。

焰灵姬早已自顾自地取了一杯,一饮而尽,哈出一口热气,笑道:

“还是殿下会享受!”

端木蓉和雪女也走了过来,接过酒杯。

连晓梦也飘然入亭,默然取了一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

小小的亭子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充满了难得的暖意与生气。

无人说话,只听着雪落梅枝的细微声响,品着杯中暖酒,看着庭外银装素裹的世界。

这雪,下得正好。

就在这时。

忽听得园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少女娇憨又带着不满的哼唧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嬴阴嫚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小脸冻得微红,气鼓鼓地冲了进来。

一双大眼睛直直瞪向被众女环绕的赢子夜。

“六哥!”

她跺了跺脚,靴子上的雪屑飞溅。

“你昨日答应得好好的,说今日带我去书院!”

“结果我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原来是在这里…只顾着和姐姐们谈情说爱,都把小妹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她这话说得又委屈又直接,顿时让亭内气氛一僵!

焰灵姬率先反应过来,掩唇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眼波在赢子夜和嬴阴嫚之间流转,满是戏谑。

雪女依旧清冷,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端木蓉无奈地摇摇头。

晓梦目光空灵,仿佛没听见。

少司命则安静地低下头,摆弄着手中的空酒杯。

赢子夜被自家妹妹这般“指控”,尤其是在众女面前,脸上顿时露出一丝罕见的尴尬。

他干咳一声,站起身走到嬴阴嫚面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胡说八道什么?”

“六哥怎会忘了你的事?”

“不过是见雪景甚美,在此稍作品鉴罢了。”

“品鉴需要这么多漂亮姐姐陪着吗?”

嬴阴嫚小嘴撅得更高,显然不信。

赢子夜顿觉头大,只得告饶。

“好好好,是六哥不对,这就带你去书院,可好?”

嬴阴嫚这才转嗔为喜,一把抱住赢子夜的胳膊,雀跃道:“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快走吧!”

赢子夜无奈地朝亭中众女笑了笑,示意自己先行一步。

众女神色各异,目送着这对兄妹离去。

……

穿过覆雪的廊庑,步入万世书院宏伟的阁楼。

楼内温暖如春,书香与墨香混合着新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书架直抵穹顶,其上卷帙浩繁,无所不包。

嬴阴嫚看得眼花缭乱,兴奋地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六哥六哥!这么多书,我从哪里开始呀?”

赢子夜负手跟在她身后,温和笑道。

“不必心急。”

“书院诸科,百家精华,经史子集、兵法谋略、机关数术、医药毒理乃至奇门阵法,皆有涉猎。”

“你可先随意看看,对哪一类最感兴趣,六哥再为你安排专门的老师授课。”

嬴阴嫚用力点头,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各个书架间穿梭。

她掠过厚重的经史,对冰冷的兵器图谱也只是瞥了一眼。

最终却在一排摆放着诸多古老残卷,兽皮图册的书架前停住了脚步。

她抽出一本材质特殊,上面绘制着无数星辰轨迹和奇异符号的古籍,封面上是两个晦涩的古字——

《阵枢》

“六哥,这个好像很有意思!”

她捧着那本明显年代久远的阵法书,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第317章 阵法奇才,灵犀自通之体!

赢子夜略感意外。

“阵法?嫚嫚,此道艰深晦涩,极重天赋悟性,并非易学之路。”

他深知阵法一道,入门极难。

需要极强的推演计算能力和空间想象能力,绝非寻常女子所能驾驭。

嬴阴嫚却歪着头,翻看着书页上那些复杂的星位图和能量流向标识,眨了眨眼。

“很难吗?可我看着…感觉就跟下棋差不多嘛?”

“不过是棋盘更大,棋子更复杂一些?”

说着,她竟真的拉着赢子夜走到一旁供学子推演用的石台边。

石台上正好摆放着一副未收起的围棋和一套简易的阵法推演沙盘。

她放下书,随手抓起几颗黑白棋子,按照刚才在书中瞥见的一个最简单的基础聚灵阵的阵眼方位。

似模似样地摆放在沙盘对应的几个点上。

赢子夜本只是含笑看着,并未在意。

然而,就在嬴阴嫚放下最后一颗棋子,下意识地按照书中描述的意念微微催动的瞬间——

那几颗普通的围棋子上,竟然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光芒!

沙盘之上。

那几个点位周围的微小尘埃,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极其缓慢地旋转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效果虽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确确实实是引动了微弱的能量反应!

赢子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却带着激动颤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灵犀自通?!竟是灵犀自通之体?!”

赢子夜回头,只见须发皆白,手持竹杖的荀夫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一双昏花的老眼此刻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嬴阴嫚和她面前那刚刚散去微弱波动的沙盘,脸上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夫子?”

赢子夜讶然。

荀子却仿佛没听到他,几步抢到嬴阴嫚面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小殿下!你…你刚才可是依照那书中所载,自行摆弄的?”

嬴阴嫚被这突然冒出来,眼神火热的老爷爷吓了一跳,躲到赢子夜身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就是觉得好玩……”

“天才!简直是阵法一道百年不遇的天才!”

荀子激动得竹杖连连顿地,他猛地转向赢子夜,竟是深深一揖。

“殿下!”

“老朽厚颜,恳请殿下允准!”

“让老朽收这位…小公主殿下为徒,传授阵法之道!”

“老朽必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赢子夜此刻心中的震惊亦是不小。

他深知荀子之能。

虽主修儒家,但其于阵法、弈棋之道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否则也教不出张良那等精于谋略算计的学生。

他竟会如此失态地主动要求收徒?

他看着躲在自己身后,一脸懵懂的嬴阴嫚,再想到她方才那无意间的举动,心中已然明了。

自己这妹妹,恐怕在阵法一道上,有着超乎想象的恐怖天赋。

“嫚嫚,这位是荀夫子,乃是当世大贤,于阵法弈棋之道,无人能出其右。”

赢子夜温声对嬴阴嫚道,随即看向荀夫子,郑重拱手。

“夫子愿收嫚嫚为徒,是她的造化。”

“本公子岂有不准之理?”

“只是嫚嫚年幼顽皮,日后还需夫子多多费心。”

“好好好!”

荀夫子喜不自胜,连声道好,仿佛捡到了稀世珍宝。

当下,荀子便迫不及待,引着嬴阴嫚来到阁楼外一处空旷的雪地广场上,要试试她的悟性。

赢子夜也从旁观看。

荀子随手折下一根枯枝,以枝代笔,在雪地上刻画起来。

寥寥数笔,一个简易却蕴含某种玄奥规律的困阵雏形便勾勒而出,同时,口中讲解着方位变化与能量牵引的诀窍。

嬴阴嫚睁着大眼睛,看得无比认真。

荀夫子画完一遍,问道:“可能记住?”

嬴阴嫚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点头,接过荀夫子手中的枯枝,竟依样画葫芦,在旁边的雪地上也画了起来。

虽然笔触稚嫩,线条略显歪斜。

但那关键的几个节点,能量流转的大致方向,竟分毫不差!

甚至在她画完最后一笔时。

那雪地上的阵图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周围飘落的雪花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那片区域!

荀夫子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再看这个!”

他又迅速画了一个稍复杂的变化。

嬴阴嫚依旧是看了两遍,然后再次完美复刻!

这一次,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困缚之力从那雪地阵图中散发出来!

赢子夜站在一旁,看着雪地中那小小身影和激动不已的老者,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他想起自己修炼武道,研习谋略所付出的无数“艰辛”,再看着妹妹这近乎“一看就会”的恐怖天赋。

不禁摇头失笑,轻声感叹。

“果真是…天赋大于努力啊。”

……

是时!

雪后的咸阳街道清冷而寂静。

赢子夜刚将仍沉浸在阵法奇妙世界中,兴奋不已的嬴阴嫚送回宫,车驾尚未抵达府门,便见一名身着阴阳家特有深蓝色星纹服饰的弟子静立雪中,似乎已等候多时。

那弟子见到赢子夜的车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空灵而恭敬。

“奉月神大人之命,特来禀告殿下。”

“除大司命、星魂大人外,东皇首领已于今日清晨,携云中君等几位长老,先行一步前往泰山部署仪式所需。”

“月神大人命弟子前来与殿下商议,我等明日动身前往泰山,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赢子夜撩开车帘,寒风裹着雪沫涌入。

他面色平静,对此安排并不意外。

东皇太一先行前往布置核心阵法,确保万无一失,合乎情理。

“可。”

他淡淡应道。

“回复月神,明日辰时,于北门外汇合。”

“谨遵殿下之命。”

那弟子再次躬身,身影悄然后退,迅速消失在街角。

车驾继续前行,驶入府邸。

刚踏入温暖的书房,褪下沾染寒气的大氅,焰灵姬便如同一条火红的灵蛇般倚了过来。

眼波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殿下,方才那是阴阳家的人?”

“可是为了泰山之事?”

赢子夜颔首:“明日动身。”

话音刚落,端木蓉端着刚煎好的驱寒汤走进来,闻言微微蹙眉。

“苍龙七宿…此事凶吉难料,殿下务必小心。”

她语气中带着医者的谨慎与担忧。

雪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清冷的目光望来,虽未言语,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也清晰映出了一丝探寻之意。

甚至连一向静默的少司命,也不知何时静静立于窗边。

淡紫色的眸子透过窗棂,望向泰山的方向,仿佛也能感受到那遥远之地即将汇聚的非凡力量。

她们虽性情各异,但对这传说中的苍龙七宿,皆抱有极大的好奇与关注。

焰灵姬红唇勾起,笑容妖娆而危险。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们?”

“殿下,带上我们一起去瞧瞧吧?”

“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帮上点忙呢?”

她指尖跳跃起一簇幽蓝火焰,跃跃欲试。

端木蓉放下药茶,叹了口气,语气却坚定了几分。

“我虽不擅争斗,但岐黄之术或能应对些意外伤势。”

“我随殿下同去。”

雪女轻轻颔首,冰晶在她指尖凝结。

“愿往。”

少司命没有回头,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紫发微动。

赢子夜看着眼前诸女,深知她们皆非寻常女子,各有非凡本领。

此行泰山,暗流汹涌,有她们相助,确是一大助力。

他沉吟片刻,便点头应允。

“好,那便一同前去。”

“但需谨记,一切听令行事,不可妄动。”

“知道啦!”

焰灵姬娇声应道,其他几女也各自表示明白。

安排好几女,赢子夜神色一肃,沉声道:“传韩信。”

不过片刻,一身戎装却难掩落魄寒微之气的韩信大步走入书房,单膝跪地。

“末将韩信,参见殿下!”

“韩信。”

赢子夜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给你一道密令。”

“请殿下示下!”

韩信头颅低垂,声音沉稳。

“持此令牌。”

赢子夜将那枚可调动三万禁军的玄鸟令牌掷于韩信面前。

“即刻点齐一万禁军精锐,人衔枚,马裹蹄,秘密出发,前往泰山地域!”

“于泰山外围五十里处隐秘驻扎,没有本公子亲令,不得暴露行踪!”

“你的任务,是封锁所有通往泰山主峰的非官方要道,监控一切可疑人员动向,必要时…清剿所有企图靠近仪式区域的宵小之辈!”

“可能办到?”

韩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被绝对信任和赋予重任时产生的激动与决绝。

他重重抱拳,声音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颤。

“末将韩信!领命!”

“必不负殿下重托!”

“泰山之外,绝无一蝇一蚊能扰殿下大事!”

“很好,去吧,即刻准备,今夜子时,秘密开拔!”

“诺!”

韩信抓起令牌,如同最锋利的宝剑终于出鞘,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有力。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赢子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雪,目光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承载着无数秘密与野心的巍峨山岳之上。

各方落子已毕。

风暴,即将来临!!

第318章 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数日后。

泰山。

五岳独尊!

在冬末的寒夜里更显巍峨沉寂,如同一头匍匐的太古巨兽!

山风凛冽,卷起残雪,吹拂着山林间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明面上,自山脚至中天门,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煞气森然的秦军锐士。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火把连成长龙,将主要通道照得如同白昼,戒备森严,飞鸟难渡!

暗处,气息则更为诡秘莫测。

身着阴阳家星月纹饰服饰的弟子们,如同幽灵般隐匿于怪石、古松之后,结印布防。

借助山势与提前布置的简易阵法,构筑起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

任何不属于阴阳家的能量波动都难以逃过他们的感知。

然而,这仍非全部。

在更深的阴影里,仿佛与岩石、泥土融为一体的,是暗河最顶尖的杀手!

他们呼吸近乎停滞,心跳缓慢到极致,如同冰冷的磐石。

唯有手中淬毒的匕首和连弩,在偶尔掠过的月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幽光。

而在几处最为险要,常人根本无法抵达的绝壁秘径附近,空气中则弥漫着一种狂躁、压抑的凶戾之气。

那是被特赦出噬牙狱,暂时戴上特制镣铐的凶徒!

他们被许诺,此次任务若成,将获得部分自由甚至减刑!

此刻,这些曾经叱咤江湖或为祸一方的恶徒,如同被放出笼的饥饿猛兽,猩红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黑暗!

期待着有任何不开眼的东西撞上来。

好让他们尽情发泄被囚禁多年的暴虐!

山顶。

一处临时辟出的石室内。

赢子夜静坐案前,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一道阴影如同水纹般在室内荡漾浮现,凝聚成公孙墨玄的身影。

“主上。”

公孙墨玄躬身,声音压得极低。

“明暗哨卡均已回报,方圆五十里内,未见大规模异动,亦无高手强行潜入迹象。”

“韩信将军的一万禁军已在外围隐秘布防,封锁了所有通道。”

赢子夜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

“罗网呢?赵高那边,绝不会如此安静。”

“罗网的人……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

公孙墨玄语气凝重。

“我们的人捕捉到几丝极其微弱的痕迹,但他们隐藏得极深,似乎化整为零,采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隐匿秘法,难以追踪具体方位和数量。”

“但可以肯定,他们必然已经在了,就像毒蛇潜伏在草丛中,只等时机。”

“预料之中。”

赢子夜并不意外。

“继续盯紧,尤其是仪式前夜和当日,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距离开启尚有四日,此间绝不容出现任何意外!”

“告诉所有人,眼睛都不要眨一下!”

“诺!下官明白!定寸步不离,确保万无一失!”

公孙墨玄再次躬身领命,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赢子夜起身,走出石室,负手立于悬崖之畔,任由冰冷的山风吹拂衣袂。

他的目光投向泰山极顶——

玉皇顶。

那里,此刻正被一种异常磅礴而神秘的能量场所笼罩。

玉皇顶之上,原本空旷的祭天广场已被彻底改造。

地面被刻画上无比繁复深奥的巨大阵图。

沟壑中填充着秘银与各种宝石粉末,在清冷的月光下流淌着微弱的光华。

阵图的七个核心方位,分别对应着天空中的北斗七星。

每一个方位都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石柱上捆绑着几道身影!

正是阴阳家此行带来的“祭品”。

除却东君焱妃之外,其余五部长老以及那些身份特殊的“宝盒传人”。

他们皆被特制的符文锁链束缚,低垂着头,气息微弱,仿佛已被抽取了大部分力量,成为了阵法的一部分。

他们的脸上或是麻木,或是绝望,或是隐藏着极深的怨恨。

东皇太一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与诡异面具之下,屹立于阵法最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双手不断结出复杂古老的法印。

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星海般的力量。

引导着从天穹垂落,肉眼可见的皎洁月华,如同瀑布般灌注到悬浮在他面前的七个神秘宝盒之上!

那七个宝盒样式古朴,材质非金非木,表面铭刻着无法解读的远古符文。

此刻。

在月华的持续灌注下,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

表面流转的光泽越来越亮,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苏醒。

云中君等长老则分列阵法三角,全力辅助,将自身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眼,维持着这庞大阵法的稳定运行。

而在高台之下,月神静静伫立着。

她手中捧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瓶中盛放着小半瓶殷红粘稠,仿佛还在微微蠕动的血液。

那是来自赤练的血。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那瓶血液,又望向阵法中那些被捆绑的“祭品”,薄纱后的眼眸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整个玉皇顶,都沉浸在这种神圣、诡异、而又令人心悸的氛围之中。

月光、符文、宝盒、祭品……

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震撼失语的画面。

赢子夜远远望着。

即便以他之心性,也能感受到那阵法中心汇聚,越来越恐怖的星辰月华之力。

以及那七个宝盒中逐渐被唤醒,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

苍龙七宿。

开启之日,越来越近了。

而风暴来临前的宁静,也压抑得让人窒息。

……

与此同时。

中车府令官署。

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密室,此刻仿佛一个巨大的毒囊,酝酿着最阴冷的杀意。

幽绿的烛火跳动。

将赵高那张枯瘦阴鸷的脸映照得如同从地狱探出的鬼首。

一道几乎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跪伏在地,声音如同地缝中刮出的阴风。

“启禀大人,罗网所有天杀地绝,共计一百零七人,已遵照您的指令,采用‘影遁’秘法,全员渗透至泰山地域,化整为零,潜伏于预定位置,未被任何人察觉。”

赵高枯瘦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冰冷的扶手,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

“很好。”

“让他们像石头一样给本官藏着,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出半点气息。”

“诺!”

黑影应道,随即又补充。

“另,北疆急报。”

“螭已传回消息,他与其麾下九魔,已突破边境封锁,正全速赶来,最迟明日黄昏,便可抵达泰山脚下!”

“九魔……”

赵高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光芒。

那九个从无尽折磨中爬出来的怪物,每一个都拥有着堪比甚至超越“天”字级杀手的纯粹破坏力与疯狂!

是他们罗网如今隐藏最深,也最不受控制的杀戮兵器。

“告诉他们,本官在泰山,给他们准备了一场……盛宴。”

“诺!”

禀报完毕,那黑影却并未立刻离去,依旧伏在地上,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高那缓慢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缓缓站起身,黑袍下摆无声拂过地面,如同毒蛇游走。

他的目光穿透密室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巍峨的泰山,看到了那场即将到来,决定命运的仪式。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眼中猛地爆射出决绝而疯狂的光芒!

“传令。”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命六剑奴与掩日,即刻动身!”

黑影身体一颤,显然这个命令极为重大。

赵高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刺。

“让他们率领所有‘杀’字级精锐,给本官突袭蜃楼!”

“东皇太一与主力皆在泰山,内部必然空虚!”

“他们的任务,是给本官把那个被囚禁的东君焱妃,救出来!”

黑影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愕。

救出东君焱妃?

那可是阴阳家的头号叛徒,同时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赵高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阴险狡诈的笑容。

“当然,那个女人没那么容易听话。”

“告诉掩日,若是暂时无法控制焱妃…那就先找到她的软肋!”

“她还有个女儿也在蜃楼,想办法,把那小丫头给本官‘请’到泰山来!”

他的笑声变得低沉而残忍。

“届时,以她女儿为质,不怕她东君焱妃不乖乖就范,为本官所用!”

“告诉她,只要她肯在关键时刻帮本官一把,事成之后,本官自会完完整整地将她的宝贝女儿还给她!”

“呵呵……哈哈哈……”

这计策可谓毒辣至极,直击人性弱点!

“记住!”

赵高笑声一收,语气变得无比森寒。

“行动要快!要隐秘!”

“绝不可提前暴露!”

“得手之后,立刻将人带往泰山!”

“本官……要亲自前往泰山,主持这场大局!”

“属下领命!”

黑影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和决绝,随即如同被地面吞噬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密室中,只剩下赵高一人。

他缓缓走到墙边,看着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泰山”二字之上。

“东皇太一…赢子夜…陛下……”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座山岳之上,仿佛要将它碾碎。

“这盘棋,该收官了。”

“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赵高!”

幽绿的烛火在他身后疯狂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如同妖魔。

第319章 蜃楼杀局!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庞大的蜃楼如同蛰伏在港口的一头漆黑巨兽,在冰冷的海浪拍击声中沉默矗立。

往日里缭绕其间的缥缈乐声与诡异光华今夜似乎都黯淡了许多,只剩下海风穿过楼阁缝隙发出的呜咽,如同鬼魅低语。

然而,这片死寂之下,却有无形的杀机在疯狂滋长。

数道比夜色更深沉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蜃楼冰冷的外壁。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利用各种奇门工具甚至直接以手指插入船体木板缝隙,如同壁虎般向上急速攀爬,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罗网的“杀”字级杀手,如同最致命的毒蛛!

开始向着这艘巨舰张开它们的网。

最初的死亡是寂静的。

几名巡逻至偏僻船舷的阴阳家弟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警示,喉咙便被冰冷的刀刃无声划过,鲜血喷洒在古老的木板上,迅速被黑暗吞噬!!

尸体被迅速拖入阴影角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杀戮如同瘟疫般在蜃楼内部悄然蔓延……

这些罗网杀手配合默契至极!

两人一组,一人诱敌或制造细微动静,另一人则从绝对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毒针、袖箭、淬毒的匕首、甚至诡异的音波功……

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

一时间,蜃楼下层区域竟被他们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余名阴阳家弟子殒命!!

但阴阳家毕竟并非庸手。

就在一名杀手试图将毒针刺入一名女弟子的后颈时,那女弟子身上佩戴的一枚玉珏骤然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形成一个短暂的护罩!

“敌袭!”

女弟子尖厉的叫声终于划破了蜃楼的死寂!

瞬间,蜃楼内部警铃大作!

无数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各处传来!

一道娇艳如毒玫瑰的身影率先从高层甲板飞身而下,正是留守的大司命。

她看着下方倒毙的弟子和那些鬼魅般的黑衣人,脸色骤寒,双手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结印厉喝。

“阴阳合手印!”

巨大的血色手印凭空出现,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拍向两名正在逼近的罗网杀手!

那两名杀手反应极快,身形诡异一扭,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掌力,但也被余波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几乎同时!

一道幽紫色的诡异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更高处的桅杆之上。

星魂负手而立,瘦小的身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他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那双孩童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来蜃楼撒野?”

他声音稚嫩,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随意地一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令人心悸的紫色气刃。

聚气成刃!

嗖!

紫色气刃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掠过夜空,速度快到极致!

一名正欲从背后偷袭大司命的罗网杀手,身体猛地一僵!

眉心处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眼中的惊骇尚未消散,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星魂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黑衣杀手,刚欲再次出手,却忽然在那名被杀死的杀手因翻滚而掀开的衣襟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蜘蛛纹身标记。

罗网?!

星魂那始终带着戏谑和残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与诧异,手上的动作都为之微微一滞。

“罗网?”

他眉头紧蹙,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冰冷质疑。

“赵高手下的狗……”

“怎么?你们这是要背叛帝国了?”

回答他的,不是语言,而是六道骤然爆起,从六个绝对致命的死角同时发动,毫无征兆的恐怖袭击!

真刚剑刚猛无匹,直劈天灵!!

断水剑无声无息,直刺后心!!

乱神剑邪气凛然,封锁左右!!

魍魉双剑轻灵诡谲,专攻下盘!!

转魄、灭魂双胞胎姐妹身影如同鬼魅,剑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直取咽喉与丹田!

六剑奴!

他们竟一直隐藏在那些普通杀手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星魂这因惊愕而产生的一瞬间的松懈!

六人合击,默契到了极致,速度快到了极致,狠辣到了极致!

剑风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海浪与警铃!

杀气瞬间凝成实质,将星魂周身所有空间彻底锁死!

星魂瞳孔骤然收缩!

那孩童般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与暴怒交织的神情!

他完全没料到,罗网不仅真的敢袭击蜃楼,竟然连六剑奴都出动了,而且一上来就是毫无保留的绝杀之局!

千钧一发之际,他体内那磅礴恐怖的紫色内力轰然爆发!

“找死!”

一声尖锐的厉喝,他矮小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强行扭转,聚气成刃的紫芒瞬间大盛,在身前舞成一团耀眼的光幕!

“铿!锵!嗤——!”

刺耳无比的金铁交击声与气劲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

火星四溅!

星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六把致命兵器的合围缝隙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袍袖被凌厉的剑气割裂出数道口子,甚至有一缕紫色的发丝被斩断,飘落下来。

他虽然凭借超绝的实力避开了致命伤,却也显得有几分狼狈。

他落在一旁的船舷上,稳住身形,原本戏谑残忍的目光已然彻底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死死锁定在那六个如同融为一体,再次蓄势待发的剑奴身上。

“好……很好!”

星魂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周身紫气疯狂涌动,气势不断攀升。

“看来赵高是铁了心要自寻死路了!”

“既然如此,本座今日便先宰了你们这群叛主的恶犬!”

六剑奴依旧沉默如山,六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深渊,牢牢锁定星魂。

真刚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

新一轮更加狂暴的围攻,一触即发!!

……

蜃楼的混乱并非只局限于星魂与六剑奴交战的主甲板。

这艘庞大的巨舰内部,如同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此刻正多处燃起战火。

一处相对偏僻的廊道内,剑气呼啸,阴阳术的光华明灭不定。

姬如千泷一身水蓝色衣裙已被汗水与些许血渍浸染。

她手持一柄细剑,身形灵动地穿梭于两名罗网“杀”字级杀手的围攻之下。

她修炼阴阳术时日尚短,但天赋极高。

加之燕丹留下的部分功力底子,此刻面对两名精锐杀手的合击,虽左支右绌,却也能勉强支撑。

她指尖不时勾勒出简单的阴阳咒印。

或凝水成冰延缓对手速度,或幻化出些许虚影干扰判断。

剑法更是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凌厉!

一名杀手欺身近前,毒爪直掏心窝!

千泷一个灵巧的侧身,剑尖顺势上挑,在那杀手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同时另一只手结印拍出,一股寒气逼得对方踉跄后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闯蜃楼!”

千泷喘息着,清丽的小脸上带着惊怒与倔强。

杀手自然不会回答,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攻势愈发狠辣。

另一名杀手从阴影中掷出三枚淬毒飞镖,直取千泷上中下三路!

千泷瞳孔一缩,正欲全力格挡。

却有一道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侧的后方。

那是一个身着帝国精锐铁甲,却散发着与军旅煞气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的身影!

掩日!

他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露出獠牙。

他甚至没有出剑。

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戴着铁手套的手,指尖萦绕着一股扭曲光线,吞噬一切的黑暗之力,对着千泷的后颈轻轻一按!

快!

快到极致!

诡谲到极致!

千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飞镖和两侧的杀手身上。

对来自绝对盲区,气息完全隐匿的偷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呃!”

她只觉后颈一麻,一股冰冷诡异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封锁了她的经脉与意识。

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手中细剑“当啷”落地,娇小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掩日顺手一抄,将她扶住,动作流畅而冷漠。

“带走。”

他沙哑低沉的声音命令道,如同铁石摩擦。

那两名杀手立刻上前,其中一人迅速将昏迷的千泷扛上肩头。

“想走?把人留下!”

就在这时。

一道娇叱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袭来!

巨大的血色手印——

阴阳合手印,如同燃烧的陨石,轰向正准备撤离的杀手!

是大司命!

她显然是从另一处的战斗中脱身,感应到此地的能量波动急速赶来,正看到千泷被击晕掳走的一幕,顿时惊怒交加!

扛着千泷的杀手脸色一变,急忙闪避。

另一名杀手则挥刀试图格挡那血色手印。

“砰!”

血光炸裂,那名挥刀的杀手直接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

掩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具下的目光毫无波澜。

他对着那名扛着千泷的杀手挥了挥手。

“按计划撤离,此地交给我。”

“诺!”

那杀手如蒙大赦,毫不迟疑,扛着千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廊道尽头。

大司命岂肯放人,赤红如血的双手再次结印,就要追击。

然而,掩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平移,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柄名为“掩日”的长剑虽未出鞘,但其本身散发出的仿佛能吞噬光明的阴冷剑意,已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大司命。

“你的对手,是我。”

掩日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沉闷而充满压迫感。

大司命脸色凝重无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远在她之上!

但千泷被掳,事关重大,她绝不能放任不管!

第320章 你也不想女儿有什么意外吧?

“掩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大司命厉声质问,周身血色内力疯狂涌动,不敢有丝毫大意。

掩日不再废话,身形一动,仿佛化作一道扭曲的暗影,直扑大司命!

剑仍未出鞘,但那双铁拳挥舞间,带起的却是凌厉无比的剑气风暴!

大司命娇叱一声,双手赤红光芒大盛!

阳合手印、骷髅血手印接连拍出,与那无形的剑气悍然对撞!

“轰!嘭!”

气劲爆炸声不绝于耳,整个廊道都在剧烈震颤,木屑纷飞,墙壁上被刻画出无数深深的划痕。

大司命功力虽不及掩日深厚,但阴阳术诡谲多变,尤其各种咒印与幻术层出不穷。

一时间竟也勉强缠住了掩日,打得有来有回。

赤红血光与吞噬光明的黑暗之力疯狂交织碰撞,将这片区域化作了极度危险的死亡地带。

而与此同时。

在蜃楼最底层,那间被无数强大符文封印,暗无天日的禁室之中。

外界激烈的打斗声,能量碰撞的轰鸣声,虽然经过层层削弱,依旧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一直静坐于地,仿佛石化般的焱妃,那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

眼底深处。

不再是往日被囚禁的绝望与死寂,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希望之光!

“月儿……”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

外面那隐约的混乱,以及一种血脉相连般的微弱悸动,让她瞬间判断出——

机会来了!

东皇太一不在,蜃楼内部空虚且陷入混乱,这是她等待了无数时日的唯一机会!

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双手艰难地抬起。

在被特制锁链束缚的有限空间内,开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甚至带着一丝邪异气息的法印!

每结出一个手势,她脸色就苍白一分。

身体都因巨大的痛苦而微微颤抖。

那束缚着她的符文锁链发出刺眼的光芒,疯狂地压制着她体内试图涌出的力量!

但她不管不顾!

强行催动着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那属于阴阳家绝世天才的磅礴修为!

“咔嚓……”

细微到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自她体内深处响起。

那东皇太一亲手布下,坚固无比的封印。

在这位母亲倾尽一切的冲击下,终于……

开始松动了!

一丝丝精纯无比,却带着灼热毁灭气息的金色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幼龙。

开始从她的指尖,她的毛孔中渗透出来。

顽强地对抗着锁链上的封印符文!

……

月华如练。

冰冷地洒在章台宫肃穆的黑曜石地面上,却驱不散殿内那比夜色更深沉,比寒冰更刺骨的帝王威严。

嬴政高踞龙榻,玄衣冕旒在清辉下泛着幽光,面容隐于珠帘之后。

唯有那双眼眸,如同九幽深潭,倒映着殿下跪伏之人瑟瑟发抖的身影。

一名黑冰台密探,几乎将头埋进冰冷的地砖,声音因恐惧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启…启禀陛下!”

“紧急密报!蜃楼…蜃楼突遭罗网杀手的袭击!”

“对方手段狠辣诡异,毫不留情!”

“星魂大人正与六剑奴交手,各处皆有战火,情况…情况不明!”

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殿内的空气凝固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珠帘之后,良久无声。

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密探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终于,嬴政缓缓开口。

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万载玄冰相互摩擦。

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与寒意,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殿宇之间,回荡不休!

“罗网…赵高。”

短短四字,已定乾坤!

他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流露丝毫惊讶。

仿佛一切早已在他掌控之中。

又或者说,任何背叛与动荡,都不足以让他动容。

下一刻,那蕴含着无上帝威与凛冽杀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降下。

“命黑冰台,即刻前往。”

“凡蜃楼之内,非阴阳家者……”

“格杀勿论!”

“诺!!”

密探如蒙大赦,又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大殿。

殿内重归死寂。

嬴政的身影在珠帘后巍然不动,唯有那弥漫开的帝威,如同实质的潮水,汹涌澎湃。

……

蜃楼之上。

战局已至白热。

星魂周身紫气虽依旧磅礴,却已不复最初之凝练,呼吸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以一敌六,对抗配合无间,杀戮本能刻入骨髓的六剑奴。

纵然其实力超凡,消耗亦是巨大。

另一边,大司命情况更为不堪。

她鲜艳的红裙已被剑气割裂多处,嘴角挂着一缕血丝,施展阴阳合手印的双手微微颤抖。

每一次与掩日那诡异黑暗的剑气对撞,都让她气血翻腾,内腑受创!

掩日却如同不知疲倦的阴影,攻势连绵不绝。

剑虽未完全出鞘,但那剑鞘点、扫、砸、刺,皆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逼得大司命险象环生!!

六剑奴眼神交汇。

真刚剑率先爆发,剑势如同山崩海啸,强行吸引星魂绝大部分注意力!

其余五柄杀剑则如同毒蛇出洞,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向星魂必救之处!

掩日也终于失去了耐心,一直未完全出鞘的掩日剑骤然滑出一尺!

仅仅是这一尺剑锋,一股吞噬光明的极致黑暗与锋锐便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直刺大司命心口!

这一剑,快、狠、准,已然动了绝杀之心!

星魂与大司命瞳孔同时收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响,猛地自蜃楼最深处炸开!

整个庞大的船体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一股浩瀚、灼热、带着无尽威严与愤怒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金光!

刺目无比的金色光芒从下层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之中,蕴含着无比精纯与霸道的太阳真火之力!

一道身影,沐浴在无尽的金色火焰之中,如同自九天降临的火焰神女,缓缓自破开的大洞中升腾而起!

她身姿高挑,容颜绝美却冰冷如万载玄冰,一头乌发无风自动,发梢竟也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周身缠绕着断裂的符文锁链碎片,如同挣脱束缚的金凰!

正是东君——

焱妃!

她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冰冷地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

星魂、大司命、乃至掩日和六剑奴,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硬生生僵住!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东君焱妃?!你…你竟然破开了东皇大人的封印?!”

星魂失声惊呼,那孩童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东皇太一布下的封印有多强大,更清楚全盛时期的东君焱妃有多么可怕!

大司命也是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体内的气血因那恐怖的威压而翻腾得更加厉害。

掩日面具下的眼神剧烈闪烁,握剑的手下意识收紧。

六剑奴亦暂时停止了攻击,如同最警惕的野兽,重新汇聚在一起,凝重地面对这突如其来,远超预期的恐怖变数!

焱妃的目光四处搜寻,周身燃烧的金色火焰猛地暴涨,整个蜃楼顶层的温度骤然升高!

“我的女儿……”

她的声音清冷无比,却蕴含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

“她在哪儿?”

那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数名杀手。

那些人顿时如遭重击,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掩日强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踏前一步,挡在手下身前,沙哑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

“东君大人息怒。”

“高月小姐只是略显受惊,安然无恙。”

“吾等奉命,已将她带往泰山之地好生照料。”

“待东君大人助我家首领顺利开启苍龙七宿,小姐自然完璧归赵。”

这话语恭敬,实则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焱妃眼中金色火焰猛地一凝,杀意瞬间暴涨到极致!

“你敢威胁我?!”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竟原地消失!

下一瞬,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掩日面前!

速度快到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掩日大惊失色,一直未曾完全出鞘的掩日剑瞬间全部拔出!

那是一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之剑,剑出的刹那,周围的光线都为之扭曲暗淡!

然而,焱妃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抬手,那纤白如玉的手掌之上,覆盖着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焰,精准无比地拍在了掩日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仿佛洪钟大吕被巨力撞击!

掩日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灼热而狂暴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

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伴他多年的名剑掩日,竟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倒退十数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甲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内气血翻江倒海!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一只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掌已然突破了他所有的防御,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恐怖的太阳真火之力瞬间侵入体内,灼烧着他的经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掩日面具下的脸瞬间涨红,青筋暴起,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他毫不怀疑。

只要对方稍微用力,自己的脖子连同神魂都会被这可怕的火焰瞬间焚为灰烬!

“你…再威胁一次试试?”

焱妃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那双燃烧的金眸近在咫尺,里面是毫不掩饰,如同火山般的杀意!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掩日!

但他毕竟是罗网天字一等中的顶尖杀手,心志极其坚韧,他强忍着剧痛和恐惧,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东君大人…也不想…小姐有什么意外吧?!”

第321章 靠近者,格杀勿论!

“你!”

焱妃手上力道猛地加重,火焰灼烧得掩日的脖颈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

但,这句话,像一根最冰冷的针,刺入了她作为母亲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中的杀意与愤怒疯狂交织,女儿落入罗网手中的画面不断闪现。

最终。

那滔天的杀意缓缓收敛,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她猛地一甩手,如同丢弃一件垃圾般,将掩日狠狠掼在地上!

“滚!”

掩日剧烈地咳嗽着,捂着几乎被烧焦的脖颈,艰难爬起,眼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冷。

就在这时。

一名罗网杀手疾奔而来,声音急促。

“大人!黑冰台的人来了!”

“数量不少,正从港口方向快速逼近!”

焱妃闻言,金色眼眸冷冷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星魂和大司命,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念在同为阴阳家一场,今日,我不杀你们。”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留恋。

转身,金色火焰包裹周身,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虹,瞬间朝着泰山方向疾射而去!

目标明确——

她的女儿,以及那场被当作筹码的苍龙七宿仪式!

掩日不敢怠慢,强忍着伤势,一挥手。

“我们走!”

罗网杀手们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融入黑暗之中。

留下星魂和大司命,以及一片狼藉,死伤狼藉的蜃楼。

星魂艰难地站稳身体,看着焱妃和罗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迅速接近的黑冰台人马。

那张孩童般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周身的紫色气刃因他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

“立刻……”

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声音。

“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即刻传讯于首领大人!”

“东君破封,与罗网勾结,目标……泰山!”

……

黎明前。

最黑暗的时刻。

章台宫内烛火通明,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黑冰台统领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不敢喘,将蜃楼之变的详细战报一字不落地禀报完毕。

星魂力战,大司命重伤,东君焱妃破封而出,罗网劫持高月,黑冰台抵达时只剩残局……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这帝国权力核心的死寂之中。

御阶之上,珠帘之后。

那股一直沉寂如渊的帝威,骤然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近乎绝对零度,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杀意,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烛火疯狂摇曳,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熄灭!

黑冰台统领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碾碎成齑粉。

良久,那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最深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透过珠帘,缓缓响起。

每一个字,都如同万钧玄铁,重重砸落。

“赵高……”

二字吐出,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与帝王的雷霆之怒。

下一刻,旨意降下,如同天罚!

“传朕令。”

“罗网组织,叛国逆贼,天下共诛!”

“凡罗网所属,凡赵高及其党羽……”

“天下郡县,四海之内,凡发现其踪迹者——”

声音在此刻微微一顿,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无须奏禀,无须审讯……”

“即刻斩杀!”

“诺!!!”

黑冰台统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个字,几乎是踉跄着退出大殿,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

泰山之巅,玉皇顶。

虽值正午,天色却诡异地迅速昏暗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巨幕缓缓拉过天穹,吞噬了日光。

让白昼提前步入黄昏,继而向着深夜滑落。

星辰,本不该此时出现的星辰。

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在天幕上诡异浮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最终,当那轮皎洁的明月,违反常理,清晰地悬挂于正空,与黯淡的太阳并悬于天时。

整个泰山之巅已被一种非自然的夜幕所笼罩!

清冷的月华如同实质的光柱,倾泻而下,精准地笼罩住整个祭坛广场。

阵法,已然自行运转!

地面上。

那由秘银宝石勾勒出的巨大阵图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动、组合、共鸣。

七个黑色石柱上,除了赢子夜和赤练之外,五名“祭品”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的精血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能量流,注入悬浮于东皇太一身前的七个宝盒之中。

东皇太一屹立阵眼中心,宽大的黑袍无风狂舞,双手结印速度快到留下残影,口中吟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

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引导着,放大那从天而降的磅礴月华,全力灌注宝盒!

月神神情肃穆,将手中那瓶属于赢子夜和赤练的血液倾洒而出。

殷红的血珠并未落地,而是在月华与阵法之力的作用下,悬浮于空。

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融入那个嗡鸣震颤,光华越来越盛的韩盒表面。

云中君几位长老分列三角,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将自身功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节点,维持着这惊天动地仪式的稳定。

整个玉皇顶,都被一种神圣、诡异、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场所充斥!

空气在震颤,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七个宝盒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连成一片。

仿佛要化作一条光之巨龙,冲天而起!!

赢子夜玄衣玉冠,静立于祭坛边缘,面色沉静如水。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鹰隼,仔细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他知道,此刻才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时刻!

而他身后。

焰灵姬指尖跳跃着幽蓝火焰。

少司命周身萦绕着淡紫色的落叶。

雪女脚下寒气弥漫凝结冰霜。

端木蓉手中扣紧了银针与药囊。

诸女皆已全力戒备!

她们都能感受到那阵法中心汇聚的恐怖力量,以及这力量可能引来的觊觎与危机。

所有明暗守卫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兵刃,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天地异象,力量汇聚,仪式已至最关键处!!

任何一丝干扰,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风暴的中心,反而呈现出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能量暗流与一触即发的杀机!

赢子夜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光芒万丈的阵法与宝盒,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

泰山脚下,五里外隐秘军营。

韩信按剑立于瞭望台上,正严密监控着各条通道。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是他,营地中的所有将士,隐藏在更远处山林中的暗河杀手,乃至那些被镣铐锁着躁动不安的噬牙狱凶徒。

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望向那巍峨的泰山主峰之巅!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来!

白日隐退,夜幕诡异地降临。

星辰浮现,一轮明月违反常理地高悬中天。

将清冷皎洁,却过于集中的月华如同探照灯般投向玉皇顶方向!

即便相隔数十里,众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浩瀚磅礴又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那山巅疯狂汇聚!

空气微微震颤,仿佛有无形的巨浪以泰山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

“这…这是……”

一名禁军副将张大了嘴,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韩信脸色无比凝重,手死死握住剑柄,骨节发白!

他虽然早已知道此行任务非同小可,却也没想到竟会引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天地异象!

那山巅之上汇聚的力量,让他这等久经沙场,心如铁石之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敬畏与恐惧。

“全军听令!”

韩信猛地回神,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弓上弦,刀出鞘!封锁线再向外推进十里!”

“任何胆敢靠近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诺!”

麾下将士虽心有余悸,却依旧轰然应命,森然杀气冲散了部分心中的震撼。

暗处的暗河探子与噬牙狱凶徒们,也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身体隐藏得更深,眼中充满了警惕与嗜血的兴奋。

第322章 斗转星移,白日星现!

与此同时。

在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山谷之中。

赵高如同一株生于阴影中的毒草,静静站立。

他身后,是如同鬼魅般肃立的六剑奴,气息凶戾狂暴的螭与其麾下九魔……

以及密密麻麻,眼神冰冷麻木的罗网“天”、“杀”、“地”、“绝”等精锐杀手!

他们也同样看到了那笼罩泰山之巅的诡异天象,感受到了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能量波动。

螭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贪婪与兴奋。

“首领,好强的力量…吃了它,一定能变得更强!”

九魔发出压抑不住,如同磨牙般的低吼。

周身散发出实质般的血腥煞气!

六剑奴虽沉默,但那六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也齐齐望向山巅,握紧了手中的剑。

赵高枯瘦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野心与疯狂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冷笑。

“呵…呵呵…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他猛地抬起手,那双阴鸷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尖锐如同夜枭啼叫,响彻整个山谷!

“下令——”

“所有罗网所属……”

“出手!”

“诺!!!”

身后,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冰冷的杀意冲天而起!

无数黑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向着那月华汇聚之地,发起了冲锋!

……

那轮违反常理的明月高悬。

将清冷诡异的光辉洒满山峦。

“杀——!!”

一声尖锐如鬼啸的指令划破凝滞的空气!

下一刻,如同地狱之门洞开!

无数身着夜行衣,眼神麻木冰冷的罗网杀手——

“天”、“杀”、“地”、“绝”各级精锐,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密林、山涧、乱石滩中疯狂涌出!

他们沉默无声。

唯有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和迅疾如风的脚步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牙酸的死亡交响!

朝着韩信布防的封锁线发起了亡命冲击!!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恐怖的存在!

螭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周身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虬龙般凸起,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率先冲出,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龟裂!

其身后,九道同样散发着滔天凶戾之气的身影——

九魔!

他们曾是人,此刻却更像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恶鬼!

有的手持门板般的巨刃,有的利爪森然,有的口吐毒雾,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悍然撞向军阵!

“迎敌!!!”

韩信早已拔剑在手,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洪流,脸上毫无惧色,唯有冰冷的战意!

他长剑所指,声如雷霆!

“风!风!风!”

大秦禁军精锐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盾牌瞬间重重顿地,组成钢铁壁垒!

长戟如林,从盾牌缝隙中猛地刺出,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弓弩手位于阵后,箭矢如同飞蝗般离弦,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覆盖向冲锋而来的罗网先锋!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数十名罗网杀手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但后续者仿佛毫无情感,踏着同伴的尸体,速度丝毫不减,如同鬼影般扑向军阵!

“暗河!杀!”

阴影之中,公孙墨玄冰冷的声音响起!

无数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钻出,精准地迎上了那些试图凭借诡异身法突破军阵的罗网“地”字级杀手!

匕首、短刀、毒针、钢丝……

最要命的杀戮技巧在阴影中激烈碰撞,无声却更加致命!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鲜血的泼洒和生命的消逝!

“吼!!!”

噬牙狱的凶徒们,也被这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

他们戴着特制镣铐,却反而将其当作武器,狂笑着、嘶吼着……

如同出柙的猛虎,主动扑向那些气息最强的“天”字级杀手和恐怖的九魔!

他们打法疯狂,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用最原始的血腥与暴戾,硬生生拖住了罗网最顶尖的战力!

“黑冰台!清剿逆贼!”

另一侧,奉命赶来的黑冰台锐士也加入了战团!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结成的战阵如同磨盘,冷酷地绞杀着落入其中的罗网杀手!

整个泰山脚下,瞬间化作了血肉磨坊!

金属撞击的爆响,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垂死的哀嚎、疯狂的怒吼……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箭矢横飞,剑气纵横,毒雾弥漫,火焰爆裂!

螭一拳轰出,直接将一名噬牙狱凶徒连人带盾砸成肉泥!

但立刻有三四名凶徒红着眼睛扑上,用牙齿、用指甲、用镣铐疯狂地撕咬攻击!

一名罗网“天”字级杀手剑法诡异,瞬间刺穿了两名禁军咽喉。

却被一名黑冰台高手从背后一刀劈中肩胛!

暗河的杀手如同真正的影子。

每一次闪现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

但罗网的“杀”字级也同样精于暗杀,双方在阴影中进行着最凶险的博弈!

韩信长剑挥洒,剑光如龙!

她亲自挡下了螭的又一次狂暴冲击,虽被震得气血翻腾,却寸步不退,厉声指挥着军阵变换。

死死扼守着通往山巅的要道!!

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生命。

鲜血染红了土地,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罗网攻势如潮,悍不畏死。

帝国一方则凭借军阵之利与多方配合,死战不退!

厮杀声、爆炸声、怒吼声直冲云霄,与山巅那寂静却更加恐怖的月光阵法形成了诡异而惨烈的对比!

……

泰山之巅,玉皇顶。

天地异象已至极致。

白日星现,月华如柱。

磅礴的能量疯狂涌入阵法,灌注于那七个光芒万丈,嗡鸣震颤的宝盒之中。

东皇太一与几位长老全力维持着仪式,脸色苍白,汗出如浆。

显然已至最关键的时刻!

月神亦全神贯注,引导着那血脉符文与月华、宝盒之力融合。

整个祭坛都在这恐怖的能量波动中微微震颤,空气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能量潮汐中。

公孙墨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赢子夜身侧。

他气息微喘,显然是以极快速度赶回,声音凝重而急促:“殿下!山下…罗网杀手大举来袭!”

“韩信将军正率军死战!”

“暗河、噬牙狱、黑冰台皆已投入战斗!”

“然敌军势大,尤其有数个气息极其凶戾之辈,还有百越九魔也来了,防线……恐难以持久!”

赢子夜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抹冰冷彻骨的笑意。

他抬眸,望向那被月华笼罩的阵法核心,又扫过山下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赵高这条老狗,到底还是跳出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全力维持阵法的月神和东皇太一等人,沉声道:“东皇阁下,月神大人,尔等只需专心开启苍龙七宿,维持阵法运转,不容有失!”

“山下宵小,以及可能漏网之鱼……”

他缓缓踏前一步,玄衣在狂暴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周身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油然而生!

“交给本公子。”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无声地出现在他左右两侧。

一袭红裙,妖娆如火,焰灵姬指尖跳跃着幽蓝色的火焰,美眸中闪烁着兴奋与危险的光芒,舔了舔红唇。

“早就手痒了,正好拿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试试新练的火焰。”

一旁,紫发垂肩,眼蒙薄纱的正妻少司命静立无言。

唯有周身萦绕的淡紫色落叶无风自动,速度悄然加快,散发出空灵而致命的气息。

她微微颔首,表明了她的态度。

“走!”

赢子夜不再多言。

一声令下,身形率先而动,如同离弦之箭,径直冲向那通往山下战场的石阶路径!

焰灵姬娇笑一声,化作一道赤红流火紧随其后。

少司命身影飘忽,如同没有重量的紫色叶片,悄无声息地跟上。

三人如同三把出鞘的利刃,带着决然的杀意,逆着那冲天而起的能量光柱,悍然迎向正从山下疯狂涌来的死亡洪流!

山巅的仪式依旧在继续。

而那守护这最终仪式的血战……

已然由帝国公子,亲自接手!

……

泰山山道之上。

已成一片血腥炼狱。

尸体堆积,残肢遍地,秦军与罗网杀手的厮杀已进入白热化。

而战场的核心,却聚焦在那一处——

赢子夜独战螭与九魔!

拳风呼啸,爪影撕裂空气。

螭的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蛮荒巨兽般的恐怖力量,地面被他踩得不断龟裂!

那九魔更是如同疯狗,攻势癫狂狠辣,配合默契!

各种阴毒武功,甚至带着腐蚀性的魔气不要命地向赢子夜倾泻!!

赢子夜身形如电,在狂风暴雨般的围攻中穿梭!

手中一柄看似古朴的长剑挥洒出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家伙…比起当初在百越交手时,强了不止一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螭的力量更加狂暴。

那九魔的内力也变得更加阴毒凝练,显然是用了某种极端的方法强行提升了实力。

“赵高为了今天,真是下了血本!”

久守必失!

一名九魔成员如同壁虎般贴地疾行,毒爪直掏赢子夜脚踝!

另一侧,螭的巨拳如同陨石般当头砸下!

前后夹击,险象环生!

第323章 西域,才是最后的赢家!

“殿下!”

正在不远处以火焰逼退数名“天”字级杀手的焰灵姬惊呼出声。

少司命紫眸一凝,周身万叶齐发,试图阻拦,却被另外两名九魔悍不畏死地以身体硬生生挡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赢子夜眼中猛地爆射出璀璨的精光!

一股远超之前,浩瀚如星海般的恐怖气息骤然从他体内爆发!!!

“既然你们找死,那便让你们看看…何为真正的力量!”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心念一动!

“嗡——!”

一尊高达数丈,凝练如实质,生有六条巨臂的暗金色法相轰然自身后浮现!

没错!

赢子夜这段时日,更是已将自身法相凝练至最顶级的暗金鎏甲的境界!!!

而这一次。

法相面目威严,六臂各持不同的能量兵器——

皆是赢子夜目前能拿出来,秒杀到的,最厉害的神兵!!

剑、戟、钟、塔、印、镜!

煌煌神威,如同天神降世!

这还没完!

他抬手间,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七彩霞光的丹药直接吞入口中。

七彩蕴神丸!

精神力瞬间暴涨,感知与控制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又一枚符文闪烁的玉符被捏碎——

小挪移符!

身形瞬间变得虚幻不定,螭那必杀的一拳竟直接穿透了虚影,狠狠砸在地上,留下一个巨坑!

同时,他本体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光华大放!

剑身浮现出龙纹虚影!

神兵“流光”真正觉醒!!

一剑挥出,龙吟乍响!

剑气化作实质的金龙,直接将那名偷袭的九魔成员连人带毒爪绞碎成漫天血雾!

“什么?!”

“怎么可能?!”

螭和剩余的八魔瞳孔骤缩,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感受到那法相带来的恐怖威压,看到那层出不穷的珍稀宝物。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与难以抑制的贪婪同时涌上心头!

这赢子夜,身上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在百越时他便见识过,各种神兵利器不要钱的砸出来自爆。

当时看得他心疼不已。

不远处,焰灵姬刚刚用幽火将一个杀手烧成焦炭,看到这一幕,红唇微张。

美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莫名的“酸意”,不禁脱口而出:

“他……他到底从哪弄来这么多宝贝?!”

话一出口,她猛地想起当初在百越,自己被少司命用火雨玛瑙狂轰滥炸的狼狈场面。

顿时气得牙痒痒,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的好东西,简直比阴阳家的藏宝库还离谱!

少司命周身落叶盘旋,清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仅仅只是担心之色。

而正在死战的韩信等人,余光瞥见那尊骇人的法相和宝光,也是心神震撼不已!

“杀了他!夺宝!”

螭彻底疯狂了,双眼赤红,咆哮着再次扑上,双臂肌肉贲张如同怪蟒,轰向法相!!

剩余的八魔也压下恐惧,眼中只剩下贪婪与凶戾,从各个方向发动了更疯狂的攻击!!

各种压箱底的邪功秘法毫无保留地使出。

毒雾、血咒、骨刃、魂啸……

铺天盖地涌向赢子夜!

“蝼蚁撼树!”

赢子夜立于法相之下,面色冷峻。

精神力在丹药作用下高度集中,法相六臂齐动!

剑臂斩出开天剑罡!

戟臂搅动风云!

钟臂震荡发出撼魂魔音!

塔臂镇压而下!

印臂盖落如山!

镜臂反射一切邪咒!

同时他本体手持“流光”,身如游龙,配合着小挪移符带来的诡异位移。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鲜血残肢!

宝物、法相、丹药、神兵……

赢子夜将“氪金”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压制住了实力暴涨的螭与八魔的疯狂围攻!

战斗场面华丽而暴力,看得所有人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螭等人越打越惊,越打越怒,却也越打越眼红!

赢子夜每一次拿出新的宝物,都像是在他们贪婪的心火上浇下一桶热油!

……

与此同时。

在远离主战场硝烟的一处隐秘山坳。

怪石嶙峋,阴影深重。

一群与中原人服饰迥异的身影,如同沙漠中的蜥蜴,完美地隐匿其中。

他们身披带有风沙侵蚀痕迹的粗布斗篷。

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

眼神锐利而冰冷,正无声地注视着山下那场惨烈无比的厮杀。

他们的目光,并非寻常看客的震惊或恐惧,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与记录。

如同猎人在评估猎物的强弱与习性。

“记录。”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奇异韵律的声音低低响起。

发声者是一位身形佝偻,手持一根镶嵌着骷髅头骨古老木杖的老者——

正是这群人的首领。

一位来自西域某国的萨满巫师。

他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却幽深得如同古井,倒映着山下战场的光影。

身旁,几名同样装扮的随从立刻拿出某种兽皮卷和特制的颜料笔,开始飞速地勾勒、记录。

萨满巫师干枯的手指缓缓抬起,木杖尖端依次点向战场中几个显眼的身影,用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低声吩咐。

那声音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响在随从们的心底。

“看那个穿蓝衣,用冰的女人,她的寒气能冻结血脉,迟缓动作……”

“需以‘炎阳咒’或沙克族的炽热刀锋应对。”

木杖移动,指向那团妖艳的火焰:“那个红衣女人,火灵之体,操控幽冥之火,诡谲难防……”

“让精通‘汲水术’的祭司对付她,或以‘黑曜石镜’反射其火!”

他又指向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收割生命的暗河杀手:“那些藏于暗处的刺客,身法诡异,一击必杀……”

“需提前布下‘感应尘’,或以范围性的沙暴术逼他们现形。”

他的目光扫过正以银针救人,或悄无声息让敌人瘫软倒地的端木蓉。

“那个医女,用毒手段高超,救人亦能杀人……”

“派毒蛊师去招呼她,让她尝尝西域奇毒的滋味。”

最后,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尊显眼无比,六臂挥动的巨兵法相,以及其下宝光冲天的赢子夜身上。

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与深深的忌惮。

“至于那个秦国王子……”

萨满巫师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

“他身上的神恩太过浓厚,宝物层出不穷,力量属性复杂…非一人可敌。”

“需由我亲自主持困神祭舞,再集合巨力士、破甲者、咒术师合力牵制!”

“甚至…必要时动用那件从古迹中挖出的‘禁物’,方有可能将其暂时困住或击伤。”

他收回木杖,眼中闪烁着算计与冷酷的光芒:“记住他们的手段,记住他们的弱点。”

“秦国的力量果然深不可测,但这些情报,将是我们未来与之交锋时,最宝贵的财富……”

“或许,也是我们能否从中夺取神恩的关键。”

“是,大萨满!”

随从们低声应命,笔下记录得更加飞快!

将山下每一个高手的特征、招式、推测的弱点都详细记录下来。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秃鹫,潜伏在阴影之中,等待着两虎相争俱伤的时刻,准备伺机而动,攫取最大的利益。

第324章 大秦六公子的恐怖底蕴!

战局胶着。

罗网杀手如同附骨之蛆,层层涌上。

端木蓉清冷的眼眸扫过那些试图突破军阵侧翼的“地”字级杀手,秀眉微蹙。

她素手一翻,数个色彩斑斓的玉瓶出现在指间。

“屏息!”

她清喝一声,提醒附近将士,随即玉指轻弹,瓶塞飞起。

霎时间,各色烟雾如同拥有生命般喷涌而出——

幽绿色的麻痹毒雾。

猩红色的蚀骨血瘴。

无声无味的凝功散……

数种剧毒混合交织,形成一片致命的彩霞,精准地笼罩向罗网杀手最密集的区域!

毒雾所过之处,杀手们动作瞬间僵滞,皮肤溃烂,内力运转不畅,惨叫着成片倒下!

端木蓉身影穿梭于毒雾边缘,指尖银针连闪,精准地补刀那些试图运功逼毒或逃离的漏网之鱼。

她面色平静,眼神却专注无比,将救人的医术化为了最有效率的杀戮之术!

另一边,战况更为激烈!

六剑奴如同鬼魅,剑阵再成,杀向为赢子夜掠阵的焰灵姬!

真刚剑刚猛,断水剑诡谲,乱神剑邪异,魍魉双剑灵动,转魄灭魂配合无间!

“哼,六个打一个?不要脸!”

焰灵姬娇叱一声,毫无惧色,赤足点地,周身幽蓝火焰轰然爆发,化作数条咆哮的火蛇,主动迎向剑阵!

火焰与剑气疯狂碰撞,爆炸声不绝于耳。

她以一敌六,竟凭借诡变莫测的火魅术与悍不畏死的打法暂时缠住了他们!

但数名罗网“天”字级杀手却趁机突破。

直扑正在以万叶飞花阻隔其他敌人的少司命和以冰棱狙击的雪女!

雪女面若寒霜,纤手挥动,脚下寒冰迅速蔓延。

无数尖锐的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天”字级杀手,试图延缓他们的速度。

然而,“天”字级杀手实力强横,刀光剑影间便将冰棱纷纷击碎!

少司命紫眸沉静,周身落叶狂舞,形成一道道坚固的屏障,挡下大部分攻击。

但面对数名同级高手的猛攻,屏障亦不断震颤,落叶纷飞破碎!

“先拿下这两个女人!”

一名“天”字级杀手厉喝,刀光直劈雪女面门!

就在此时。

少司命眼中紫光一闪,双手结印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被击碎的落叶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更加细小,边缘锋锐无比的紫色叶刃。

如同疾风骤雨般,反向席卷向那几名“天”字级杀手!

同时,她身影一晃,竟分出数个虚实难辨的残影,扰乱了对方的判断。

雪女也趁机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合十!

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的冰镜!

“铛!”

刀光狠狠斩在冰镜之上,冰屑四溅!

焰灵姬见状,猛地逼退真刚剑,反手一团高度凝聚的幽蓝火球砸向围攻少司命的杀手,娇笑道:

“以多欺少?问过老娘了吗?!”

三女虽初次配合,却展现出惊人的默契!

冰霜、火焰、飞花,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

竟硬生生挡住了数名“天”字级杀手和六剑奴部分压力的猛攻。

战局一时陷入僵持!

……

战况正酣。

赢子夜驾驭巨兵法相,与嗑药狂暴的螭及剩余八魔杀得难解难分,宝光与邪气疯狂对撞,轰鸣声响彻山野!

麾下众人亦与罗网杀手死死缠斗,每一步都踏着鲜血。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再生!

“呜嗷——!”

一声苍凉诡异的号角声突兀地从侧翼山林中响起!

紧接着,无数道裹着沙尘,身影诡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杀出!

他们并未穿着罗网或秦军的服饰。

而是披着西域风格的粗布斗篷。

脸上涂抹着神秘的油彩,使用的武器和招式也截然不同!

弯刀闪烁着诡异的绿芒,显然是淬了西域奇毒!

投掷出的短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力道惊人。

更有人口中念念有词,挥洒出能让人产生幻觉的粉尘,或是召唤出小型沙暴遮蔽视线!

他们出手狠辣无情,且目标并非单一!

既攻击试图结阵防御的秦军和暗河,也同样袭杀那些正与秦军交战的罗网杀手!

所过之处,无论是罗网的黑衣还是秦军的玄甲,皆有人莫名其妙地中毒倒地。

或是被诡异的咒术影响,动作迟缓任人宰割!

“嗯?!”

焰灵姬正操控幽火与一名“天”字级杀手周旋。

忽听得对方惨叫一声。

脖颈处插着一枚造型奇特的吹箭,伤口迅速发黑溃烂。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新出现的敌人,听着他们口中呼喊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古老战吼和咒语。

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些人的口音和手段…是西域的人!”

她厉声高喝,提醒众人。

她对西域诸国的语言文化也略有涉猎。

赢子夜一拳轰退螭的扑击,法相巨臂格开两柄淬毒弯刀的偷袭。

目光扫过那群突然加入战团,敌我不分乱杀一气的西域武者,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西域?!”

他心中一震,没想到赵高和罗网的叛乱,竟然还将远在西域的势力也牵扯了进来!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浑!

就在这三方混战,局势愈发混乱复杂之际——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灼热,带着无上威严与愤怒的威压,如同旭日东升,猛地从战场一侧降临!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一道高挑绝美的身影,沐浴在熊熊燃烧的太阳真火之中,一步步自火焰中走出。

她容颜冰冷,眼神却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火,正是破封而出的东君——

焱妃!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那浩瀚的神威,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喊杀声!

赢子夜看到焱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朗声道:

“东君阁下也来凑热闹?”

“今日这泰山,还真是……群英荟萃啊!”

焱妃冰冷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尤其是在罗网杀手和那些西域武者身上停留了一瞬。

金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显然怒极!

但她并未立刻出手,只是那恐怖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都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螭和西域萨满等人脸色也是剧变,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

赢子夜心念电转,眼下局势瞬息万变,敌友难辨,必须尽快提升己方实力,稳住阵脚!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拍腰间一个看似普通的锦囊!

顿时,霞光万道,药香扑鼻!

数十个玉瓶、玉盒如同拥有灵性般飞射而出!

精准地落向正在苦战的韩信、暗河精锐、噬牙狱凶徒、乃至端木蓉、雪女、少司命、焰灵姬等人手中!

“接着!服下!”

赢子夜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众人下意识地接过,打开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瓶中丹药或是龙眼大小,氤氲紫气的“紫蕴护心丹”。

或是金光灿灿,能短时间内狂暴提升内力的“龙象大力丸”。

或是能极速恢复伤势的“生生造化丹”……

皆是世间难寻的极品宝药!

就连焰灵姬看到手中那枚明显能增幅火焰威力的“赤炼火丹”,都忍不住美眸圆睁。

再次被赢子夜这深不见底的宝藏震撼了一把。

没有任何犹豫,所有人立刻将得到的丹药吞服而下!

第325章 此地,禁行!

丹药入腹后。

如同炽热的岩浆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又似甘霖滋润干涸的河床!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在每一位帝国将士、暗河杀手、噬牙狱凶徒体内轰然爆发!

“轰!”

“轰!”

“轰!”

“呃啊——!”

一名原本手臂受伤,动作迟缓的禁军士卒,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

他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痒。

鲜血瞬间止住,肌肉贲张。

一股远超从前的巨力从体内涌出!

他狂吼着,竟然单手就挥动了原本需要双手才能抡起的重盾。

狠狠将一名扑上来的罗网杀手连人带刀砸飞出去,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

“这…这是何等力量?!”

韩信感受着体内奔腾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浩瀚内力,手中长剑发出兴奋的嗡鸣!

他长啸一声,剑招再无保留,一道长达数丈,凝练无比的璀璨剑罡横扫而出!

前方三名试图结阵的“杀”字级杀手脸色剧变,全力格挡,却被那恐怖的剑罡连人带兵器一同斩为两段!

血雨喷溅!

“哈哈哈!痛快!!”

暗河杀手们如同鬼魅般的身影速度再次暴增,几乎化作了真正的影子!

他们手中的匕首每一次闪烁,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花!

一名罗网“杀”字级杀手甚至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只觉得喉间一凉,便已无力倒地。

而干掉他的那个暗河杀手则舔了舔匕首上的鲜血,眼中闪烁着嗜血而兴奋的光芒。

这种速度与力量完美结合的感觉,让他沉醉!

噬牙狱的凶徒们更是彻底疯狂了!

他们本就悍不畏死。

此刻在丹药的刺激下,如同彻底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洪荒凶兽!

一名凶徒硬生生用胸膛接了一名罗网高手的重拳,胸口凹陷下去!

却狂笑着,反手用特制镣铐勒住了对方的脖子,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那罗网高手眼球暴突,瞬间毙命!

另一名凶徒直接抓起地上的一具尸体当作武器,狂舞着砸向西域武者,力量大得惊人!

“我的毒…还能这样用?!”

端木蓉惊讶地看着自己指尖萦绕的毒雾。

原本需要精心调配才能发挥效果的混合毒素,此刻在她暴涨的精神力操控下,如臂指使!

她心念一动,毒雾瞬间分化成数十股细流,精准地钻入多名罗网杀手的口鼻耳中!

那些杀手顿时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在地。

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雪女清冷的容颜上也浮现出一丝惊异。

她纤手轻抬,周身的寒气不再是弥漫扩散。

而是瞬间凝聚成无数柄晶莹剔透,边缘锋锐无比的冰晶长剑!

随着她意念指引,冰剑如同暴雨般攒射向冲来的西域武者,速度快到极致,穿透力惊人!

那些武者挥舞弯刀格挡,却被冰剑上蕴含的极致寒意冻得动作迟缓。

紧接着,便被后续的冰剑洞穿身体,化作一座座冰雕!

少司命,依旧沉默。

但周身盘旋的万叶飞花却骤然变得狂暴起来!

每一片落叶都仿佛化作了最锋利的神兵,旋转切割的速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她双手结印,向前平推!

无数紫叶瞬间汇聚成一道巨大、咆哮的紫色龙卷风,直接将两名试图偷袭她的“地”字级杀手和数名西域武者卷入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从龙卷风中传出,血肉横飞!

“哇!这火……够劲!”

焰灵姬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沸腾爆炸的火焰之力,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不再节省力量,双手猛地向天一引!

轰!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她脚下冲天而起,化作一片覆盖方圆十数丈的火海!

她立于火海中央,如同火焰女神。

玉指轻点,火海中瞬间冲出数十条狰狞咆哮的巨型火蛇。

精准地缠向六剑奴和附近的西域萨满巫师!

火焰温度之高,连空气都扭曲起来,逼得六剑奴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全力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火焰!

帝国一方的气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原本僵持甚至略处下风的战局,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狂暴的力量洪流所逆转!

怒吼声、喊杀声、兵刃碰撞,能量爆炸,汇聚成一股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

罗网杀手和西域武者们顿时压力陡增,死伤惨重!

他们惊恐地发现,眼前的敌人仿佛瞬间脱胎换骨。

力量、速度、反应、甚至战斗技巧都提升了一个巨大的档次!

每一次交锋都变得无比艰难,每一次碰撞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战场,彻底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而帝国之刃,经过丹药的淬炼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

泰山之巅,玉皇顶。

那汇聚了无尽月华与精血能量的阵法,光芒已炽烈到无以复加!

七个宝盒悬浮于空,剧烈震颤。

表面古老符文疯狂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融为一体,化作那传说中能窥探长生,掌控命运的苍龙七宿之秘!

天地间的能量躁动到了极致,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这最终时刻即将来临的刹那——

“就是现在!”

一声尖锐,压抑着无尽贪婪与疯狂的嘶吼,自一处阴影中爆发!

赵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速度快到极致,枯瘦的手爪直取那光芒最核心的宝盒!

他等待了无数岁月,谋划了无数阴谋,就是为了这一刻!

几乎同时!

“哼!”

另一声蕴含着无尽愤怒与决绝的清叱响起!

东君焱妃周身金色火焰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金色长虹,后发先至!

竟与赵高几乎并驾齐驱,同样冲向阵法核心!

她的目标并非宝盒,而是被罗网控制在某处,作为威胁她筹码的女儿!

但破开这阵法,抢先拿到苍龙七宿作为筹码,无疑是救女的第一步!

两位当世顶尖强者,怀着不同的目的,却同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直扑那最为关键,也最为脆弱的仪式核心!

然而,就在他们的手爪即将触及那璀璨光团的瞬间!!

一直屹立于阵眼中心,仿佛与阵法融为一体的东皇太一,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仿佛由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

却又蕴含着一种无法形容,仿佛执掌星辰宇宙般的古老威严!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整个泰山之巅的光线,仿佛骤然暗淡了一瞬!

并非消失。

而是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甚至包括赵高和焱妃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势,都仿佛被那只手无形地吸纳、掌控了!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赵高前冲的身影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墙壁!

他脸上那贪婪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

只觉自己周身的力量,甚至包括他修炼多年的罗网秘传内力,都在飞速流逝,被那只手无情地剥夺、压制!

东君焱妃周身的太阳真火也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摇曳,明灭不定,竟有溃散的趋势!

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绝美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深不可测,吞噬一切的宇宙星空!

“蝼蚁之辈,也敢觊觎星辰?”

一个平静、淡漠、却仿佛来自九天之外,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冰冷蔑视的声音,缓缓自东皇太一口中吐出。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

宽大的黑袍依旧笼罩着他的身躯,那副诡异的面具遮挡了他的容貌。

但透过面具的眼孔,那双深邃如同星海漩涡的眼眸,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赵高与焱妃惊骇的身影。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他只是对着赵高和焱妃,那只抬起的手,极其随意地,轻轻向下一压!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

那不是单纯的内力冲击,也不是精神压迫,而更像是…规则的碾压!

仿佛这片天地的主宰,下达了不容抗拒的审判!

赵高和焱妃脸色同时剧变!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狂风巨浪中的两片落叶,又像是被整个世界的重量狠狠压在了身上!

“噗!”

赵高首当其冲,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山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山岩之上,碎石崩飞!

焱妃周身的金色火焰瞬间被压得几乎熄灭!

她闷哼一声,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身形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祭坛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脚印!

她强行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东皇太一,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骇然!

一击!

仅仅只是随意的一抬手,一按压!

便将谋划已久,实力深不可测的赵高打得吐血倒飞!

更是将破封而出,气势正盛的东君焱妃强行逼退!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这是何等绝对的压制力?!

东皇太一依旧静立原地,黑袍无风自动,那只手缓缓收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狼狈的赵高和凝重的焱妃,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威严!

“仪式完成之前,此地……”

“禁行。”

第326章 苍龙七宿,乃是周王室的阴谋!

山下战场。

帝国一方因丹药之助,气势如虹,已逐渐掌控局面。

但赢子夜深知,真正的胜负手,在山巅!

他目光冰冷地锁定着眼前狂暴攻击的螭与剩余八魔。

这些家伙服用了某种邪药,力量、速度、恢复力都暴涨,悍不畏死,如同跗骨之蛆般难缠。

“没时间跟你们耗了!”

赢子夜眼中寒光爆射,巨兵六臂法相六臂齐震,荡开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心念一动,一枚龙眼大小,内部仿佛有雷霆闪烁的紫色丹药出现在掌心——

狂暴雷元丹!

能瞬间将雷电属性功法威力提升数倍!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

“轰隆!”

丹药入腹,赢子夜周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紫色雷光!

无数电蛇在他体表游走跳跃,甚至那尊巨兵法相也染上了一层狂暴的雷芒,威势再次暴涨!

“死!”

赢子夜厉喝一声,法相那持印的巨臂猛地高举,引动九天之上那因阵法而紊乱的天地之气!

霎时间,风云变色!

一道粗如水桶般的真正天雷竟被强行引落,缠绕在那巨大的法印之上,对着咆哮冲来的螭,狠狠砸下!

“嗯?!”

螭感受到那毁灭性的天威,兽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想要闪避,却已被那恐怖的雷霆威压死死锁定!

“不——!”

轰!!!

雷印如山,携天威狠狠砸落!

刺目的雷光瞬间吞噬了螭的身影!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混合着雷光冲天而起!

待雷光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巨坑,以及巨坑中心一具几乎不成人形,冒着青烟的残骸!

罗网耗费巨大资源救出来的顶尖战力。

螭!

竟被赢子夜引动天雷,一击镇杀!!

剩余八魔见状,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攻势更加疯狂,但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恐惧!

“轮到你们了!”

赢子夜杀意已决,法相六臂挥舞,雷光剑气纵横交错!

他本体更是如同雷神降世,手持“流光”剑,身化电光,在七魔之间穿梭!

“噗嗤!”

剑光一闪,一名九魔成员的头颅冲天而起!

“咔嚓!”

雷拳轰出,另一名的胸膛彻底塌陷!

法相巨戟扫过,直接将两名魔头拦腰斩断!

丹药之力加持,天雷之威相助,赢子夜此刻战力全开,杀伐果决!

短短几个呼吸间,剩余八魔竟被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尽数屠灭!!!

残肢断臂混合着焦臭味,散落一地!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全场!

无论是罗网杀手还是西域武者,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位六殿下,自百越回来后,变得…更深不可测了!!

遥想当初在百越时,九魔还能与他扯个平手……

如今,说杀就杀?

而赢子夜则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目光猛地投向山巅那光华最盛之处!

他能感觉到,那里正爆发着更加恐怖的能量碰撞!

“此地交给你们!”

他对韩信、焰灵姬等人喝令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电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山巅疾射而去!

几乎就在赢子夜动身的同时,那名一直隐藏在暗处指挥的西域萨满巫师,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决然。

山巅的异动和那瞬间爆发的恐怖威压,让他明白,真正的“神恩”即将现世!

他口中飞快地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手中骷髅木杖重重顿地!

一股无形的波动散开,那些正在作战的西域武者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狂热和不要命,死死缠住了眼前的敌人。

而萨满自己,则身体如同融入风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流沙。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避开主战场,沿着另一条险峻的小路,悄无声息却又速度极快地向山巅潜行而去!

两人的目标,在此刻惊人地一致。

直指那决定一切的泰山之巅!

……

泰山之巅,玉皇顶。

那汇聚了无尽能量,牵引了天地异象的七个宝盒。

终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达到了光辉的顶点!

它们嗡鸣震颤着,表面的古老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游动。

最终,在一阵令人心悸的寂静之后——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混合了七种不同色彩却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光柱,猛地自七个宝盒中心爆发开来,直冲云霄!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维持阵法的月神、云中君等人!

众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鲜血狂喷而出!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的乱石之中,生死不知!

就连强如东皇太一、东君焱妃、赵高,也在那突如其来,远超想象的恐怖能量爆发下,脸色剧变。

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峙。

身形急速闪动,各施手段抵御或避开那毁灭冲击的核心!

赢子夜,恰在此时赶至山巅,看到的正是这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他瞳孔骤缩。

巨兵法相六臂交叉护于身前。

周身雷光与宝光交织成最坚固的防御。

硬生生扛住了那冲击波的余威!

身形被推得向后滑行十数丈,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

整个山巅,飞沙走石,烟尘弥漫。

那精心布置的阵法早已寸寸碎裂,一片狼藉。

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爆炸的中心,等待着那传说中能带来长生与无上力量的“苍龙七宿”显现。

然而……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仙乐渺渺,更没有想象中蕴含无限生机的神力!

有的,只是七个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破旧盒子。

而从那些裂痕之中,丝丝缕缕溢散出的,是一种令人作呕,混合了无数怨念、血腥、煞气、诅咒的……

极致负面能量!

那能量阴冷、污秽,充满了毁灭与疯狂的气息。

与“长生”、“力量”这些美好的词汇没有半分钱关系!

反而更像是在地狱深处浸泡了万载的毒瘤!

“这…这是什么?!”

赵高失声叫道,脸上充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之力呢?!

怎么会是这种污秽之物?!

东君焱妃金色眼眸中也满是惊疑不定,周身的太阳真火都因那污秽能量的靠近而微微黯淡。

东皇太一沉默地立于原地,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面具后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七个破碎的盒子。

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赢子夜感受着那弥漫开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不安的污秽能量。

再结合那七个盒子对应的七国。

一个惊人、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震惊而带着一丝沙哑:“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长生之秘!”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恶毒的陷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赢子夜语速极快,思维飞速运转,将线索串联:“周王朝分封七国,岂会不留后手?”

“这苍龙七宿,根本就不是留给胜利者的奖赏!”

“它是周王室埋下的最恶毒的诅咒!”

“它针对的,就是那个最终一统天下,集齐七国宝盒,试图窥探甚至覆灭周室隐秘的胜利者!”

他指着那七个不断溢出污秽能量的盒子,声音冰冷。

“一旦开启,这汇聚了七国数百年征伐产生的血腥煞气,亡魂怨念,乃至国破族灭的绝望诅咒…便会彻底爆发!”

“这根本不是什么力量,这是足以侵蚀国运,反噬其主,令开启者乃至其王朝万劫不复的剧毒!”

“周室…好狠毒的心思!”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任何一国真正长久!”

第327章 七国之罪,尽融诸身!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赵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毕生的追求,竟然是一个如此恶毒的陷阱?!

东皇太一依旧沉默,但那周身弥漫的气息,却变得极其危险而压抑。

东君焱妃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就在众人被这惊天真相震撼得心神失守之际——

“嗬……嗬……”

一阵低沉、沙哑、仿佛野兽般的喘息声,突兀地从一堆乱石后响起。

一道高大魁梧,背负着巨大黑色剑刃的身影,一步步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竟是早已消失许久,被认为早已离开的——

胜七!

但此刻的他,状态极其诡异!

他双眼赤红如血,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疯狂的杀戮欲望!

他浑身肌肉贲张到扭曲。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诅咒般的诡异纹路。

丝丝缕缕的污秽能量正从那些纹路中散发出来,与他身后那七个破碎盒子溢出的能量产生着共鸣!

他似乎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一步步走向那七个盒子。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些盒子!

“胜七!你做什么?!”

赢子夜厉声喝道。

但胜七毫无反应。

他的身体接触到了那些溢散的污秽能量,那些能量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容器,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啊啊——!!!”

胜七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膨胀!

他背后的黑色巨剑“巨阙”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七个破碎的盒子中蕴含的,积累了数百年的七国罪业、血腥煞气、亡魂诅咒……

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胜七的体内!

胜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他的体型再次暴涨,皮肤变得如同黑铁,却又布满了血色的裂痕!

他的指甲变得如同利爪,口中獠牙凸出!

那柄巨阙剑似乎也与他的手臂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更加狰狞的武器!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赤红的眼睛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毁灭一切的疯狂兽性!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

从胜七。

不。

是从这头融合了七国罪业诅咒的怪物口中爆发出来!

恐怖的音浪混合着实质般的污秽能量,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神!

下一刻。

这头彻底失去理智,只余下杀戮本能的怪物,猛地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血焰的兽瞳,死死锁定了山巅之上所有的活物。

东皇太一、赢子夜、焱妃、赵高、以及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月神等人!

毁灭!

杀戮!

吞噬!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动。

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

对着距离它最近的东皇太一,狠狠扑了过去!

巨爪挥出,带着撕裂空间的污秽能量与腥风!

东皇太一黑袍鼓荡,面对这超出预料的恐怖存在,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双手结出一个玄奥法印,身前空间瞬间扭曲折叠,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屏障!

“轰隆!!”

怪物的巨爪狠狠砸在空间屏障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屏障剧烈震颤。

竟被那纯粹的力量与污秽能量腐蚀出道道裂痕!

东皇太一身形微晃,面具下的目光无比凝重。

这怪物的力量,竟蛮横到了足以撼动他修为的地步!

然而,这混乱的战场岂会只有这一处交锋?

几乎在怪物动手的同一时间,赵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不甘!

他费尽心机,却落得一场空,甚至还可能被这怪物威胁!

但他岂会甘心?

目标,瞬间转向那七个虽然破碎却依旧可能残留些许力量的宝盒碎片,身影如电射出!

“赵高!休想!”

东君焱妃冷叱一声,金色火焰化作长鞭,狠狠抽向赵高后背!

她虽也惊骇于剧变,但女儿的下落还与罗网有关。

绝不能放赵高离开,或染指任何可能的力量!

另一边。

赢子夜巨兵法相六臂齐动,雷光剑气纵横,试图阻拦那发狂的怪物,缓解东皇太一的压力。

但那怪物力量太强,速度也快得惊人。

反手一爪拍向法相。

污秽能量与雷霆疯狂抵消,竟震得法相微微黯淡!

“吼!”

怪物似乎被赢子夜的攻击激怒,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张口喷出一道混合着血腥与诅咒的暗红色能量洪流,直冲赢子夜!

同时,它另一只爪子依旧疯狂地攻击着东皇太一!

而刚刚挣扎着爬起的月神、云中君等人,伤势不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世凶兽和混乱局面,更是心惊胆战,只能勉强自保,或是试图重新结阵。

却屡屡被战斗的余波打断。

更外围。

那名西域萨满巫师,也趁机潜入了山巅边缘。

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团,而是目光狂热而贪婪地盯着那发狂的怪物和破碎的宝盒,口中念念有词。

似乎…在准备某种诡异的仪式,想要窃取或控制那污秽的力量!

他挥动骷髅木杖,几道隐晦的诅咒波纹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在激战的众人,试图加剧混乱!

“卑鄙!”

焰灵姬娇叱一声。

幽蓝火蛇腾空而起!

拦截下射向赢子夜的诅咒波纹。

火焰与诅咒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她自己也立刻被两名趁机偷袭的罗网“天”字级杀手缠住!

少司命万叶飞花护住雪女和端木蓉,抵挡着能量余波和偶尔飞来的冷箭流矢。

雪女凝聚冰墙,端木蓉则洒出解毒药粉,抵御着那弥漫的污秽气息对己方的侵蚀。

整个玉皇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怪物对阵东皇太一、赢子夜!

赵高…对阵东君焱妃!

西域萨满暗中施法,无差别搅局!

罗网残部、阴阳家伤者、赢子夜麾下诸女各自为战,互相提防。

又要应对怪物攻击的余波,和那无孔不入的污秽能量侵蚀!

攻击,往往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

可能刚刚躲开怪物的巨爪,侧面就射来赵高的偷袭指风。

也可能正要追击赵高,脚下突然冒出西域萨满的流沙陷阱。

没等好不容易逼退一名罗网杀手,头顶却落下怪物喷出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没有人能信任彼此。

每一方都在为各自的目标而战!

同时,又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应对那最强的,无差别攻击的怪物!

怒吼声、咆哮声、爆炸声、兵刃碰撞、诅咒念诵……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能量光芒疯狂闪烁!

雷霆、火焰、冰霜、金光、黑雾、污秽血光……

各种属性的力量胡乱对撞,将整个山巅炸得千疮百孔!!!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敌友难分的疯狂大乱战!

而核心。

便是那头融合了七国罪业,只知道毁灭的恐怖凶兽!

它每一次攻击都让地动山摇,让所有人疲于应付!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危机中,纵然是东皇太一、赢子夜这等强者,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压力!

而混乱的战场上。

赵高硬生生承受了那怪物一爪的余波,污秽能量侵入体内,令他经脉剧痛,气血逆冲。

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踉跄后退。

看着那疯狂肆虐的怪物,又看向那七个彻底破碎,只剩下污秽的盒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不甘与扭曲的怨毒!

他毕生谋划,机关算尽,背叛帝国,勾结外敌,甚至不惜与虎谋皮!

最终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场空!

一个恶毒的陷阱,一头只知毁灭的怪物!

这让他如何能不恨?

如何能不疯?

“大人!”

掩日如同鬼魅般闪至赵高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急促,“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撤离!”

另外几名残存的六剑奴成员也迅速逼退对手,护持过来。

组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

“想走?!”

东君焱妃清冷的声音带着滔天怒火响起!

她周身金色火焰再次暴涨,逼退了纠缠她的两名罗网杀手,美眸死死锁定赵高,“交出我的女儿!”

“否则,今日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她双手快速结印,强大的阴阳术力开始凝聚。

周围空间隐隐波动,显然是要施展某种强大的困敌结界!

赵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鸷的光芒,他强忍着剧痛,对掩日嘶声道:“给她…!”

掩日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猛地射向天空!

信号弹炸开,形成一道诡异的黑色蜘蛛图案。

几乎在信号亮起的瞬间。

在远处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崖后,两名罗网杀手挟持着一个昏迷的紫发少女。

正是姬如千泷。

出现在了焱妃的视野之中!

而其中一名杀手的匕首,正紧紧抵在千泷白皙的脖颈上!

“月儿!”

东君焱妃的结印动作瞬间僵住,所有的怒火与杀意都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化为了无尽的焦急与担忧!

她周身的火焰都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明灭不定。

“东君大人!”

掩日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若不想令爱香消玉殒,就立刻让开道路!否则……”

匕首微微用力,千泷的脖颈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第328章 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住手!”

焱妃失声惊呼,心脏几乎骤停!

她死死盯着那柄匕首,又看了看脸色狰狞的赵高和掩日,再瞥了一眼远处那依旧在疯狂攻击东皇太一和赢子夜的怪物……

最终,救女的母性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散去了即将成型的结界,金色火焰收敛,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

“放了她!我让你们走!”

“哼,现在可不行。”

掩日冷笑,“等我们安全了,自会放人!”

“东君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但若敢轻举妄动……”

匕首再次微微一动。

焱妃咬紧银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最终艰难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两名挟持千泷的杀手身上,如同随时准备扑出的雌豹。

“走!”

赵高强忍着伤势,低喝一声。

掩日和六剑奴立刻护着赵高,迅速向着下山的小路退去。

那两名挟持千泷的杀手也紧随其后。

焱妃毫不犹豫,立刻飞身跟上。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女儿身上,再也顾不得山巅的混乱与其他。

赢子夜正全力与怪物周旋。

瞥见这一幕,眉头紧蹙。

但此刻,他被这怪物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只能厉声喝道:“公孙!带人追击!务必擒杀赵高!”

“诺!”

一直在外围率领暗河杀手清剿罗网残部的公孙墨玄立刻领命。

身影如同离弦之箭。

带着数名暗河精锐,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而去!

“噬牙狱的!跟我去宰了那些罗网的杂碎!一个不留!”

一名噬牙狱凶徒头目狞笑一声,带着一群同样杀红眼的凶徒,扑向那些试图跟随赵高撤离的普通罗网杀手!

瞬间,又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另一部分禁军和黑冰台高手,则继续留在山巅,协助赢子夜和东皇太一,艰难地对抗着那头越来越狂暴的怪物。

山巅的乱战,因赵高的败退和焱妃的离去,似乎稍微清晰了一些。

但核心的危机——

那头融合了七国罪业的灭世凶兽。

却依旧如同悬顶之剑,威胁着所有人的性命!

……

山巅之上。

那由胜七所化的怪物咆哮震天。

每一次攻击都携带着碾碎一切的污秽巨力与疯狂意志,逼得赢子夜与东皇太一这两大强者也只能暂避锋芒,联手周旋。

却难以将其彻底压制。

赢子夜驾驭巨兵法相,雷光剑气不断斩在怪物身上。

却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东皇太一的空间秘术虽能暂时困住怪物片刻。

但那怪物力量实在太过蛮横,往往几下猛击便能强行破开束缚。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赢子夜避开一道污秽能量洪流,沉声对东皇太一道:

“这怪物融合了七国罪业,力量近乎无穷无尽,耗下去我等必被拖垮!”

“必须设法将其彻底困住,以至强之力一举灭杀或封印!”

东皇太一袖袍挥动。

再次布下一道空间褶皱延缓怪物攻势。

声音却透过面具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凝重:“殿下有何良策?”

“我有一套得自上古炼气士的‘九霄雷殛阵’阵图,需以极品灵石为基,引九天雷霆之力,威力极大,或可一试!”

赢子夜语速极快。

“但布阵需要时间,且需有人能正面牵制住此獠,令其无法干扰布阵!”

东皇太一闻言,深邃的目光扫过那疯狂攻击的怪物,略一沉吟,便果断颔首。

“可。”

“本座会全力施为,将其困于一地,请殿下速速布阵!”

“好!”

赢子夜也不废话,巨兵法相猛地爆发出璀璨雷光,暂时逼退怪物,为其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他本人则迅速后撤。

同时袖袍连挥。

一枚枚闪烁着各色霞光,灵气逼人的上品乃至极品灵石如同不要钱般飞射而出!

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精准地嵌入山巅各处地面!!

他双手结印如飞,精神力高度集中,引导着灵石之力相互勾连!

一道道繁复璀璨的雷电符文开始在地面迅速蔓延、亮起!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雷霆之力,开始在那未完成的阵法中汇聚酝酿!

东皇太一见状,也不再保留。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彻底爆发!

宽大的黑袍无风狂舞,他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同拨动星辰般艰难而缓慢地划动!

“乾坤…禁断!”

随着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整个玉皇顶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那正在疯狂扑向赢子夜的怪物,身形猛地一滞,如同陷入了无比粘稠的琥珀之中!

它周围的空间被层层叠叠地压缩、禁锢。

任它如何咆哮挣扎,撕裂一层又有数层叠加而来!

东皇太一显然也动用了极大的力量,面具下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但那双掌控星辰的眼眸却依旧冰冷沉静,死死地将怪物禁锢在原地!

就在这布阵与禁锢的关键时刻……

另一边。

那西域萨满巫师见局势越发混乱危险,连那恐怖的怪物都被暂时困住。

而赵高已逃,深知再无便宜可占。

甚至,自身都可能陷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果决,立刻对残余的西域武者发出几声急促古怪的指令,示意他们断后。

自己则悄然后退,准备施展秘术逃离。

然而,他刚退后几步。

一道炽热的幽蓝火墙便猛地在他面前升腾而起,挡住了去路!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焰灵姬娇媚却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她红裙飘动,指尖跳跃着危险的火焰,笑吟吟地看着萨满。

“阁下看了这么久的戏,不留点东西下来,说不过去吧?”

同时。

少司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萨满另一侧,万叶飞花悄然盘旋,封死了他的去路。

雪女与端木蓉也警惕地望来,寒气与药粉若隐若现。

萨满巫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没想到这些女人,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还能注意到他。

他口中飞快念动咒语,手中骷髅木杖挥动,几道沙尘龙卷和诅咒波纹射向焰灵姬和少司命!

“雕虫小技!”

焰灵姬娇叱一声,幽蓝火蛇咆哮着撞散沙尘!

少司命万叶飞舞,精准地切断了诅咒的波动。

萨满见状,心知短时间内难以摆脱这些难缠的女人,而那边东皇太一似乎快要彻底禁锢住怪物,赢子夜的杀阵也即将成型……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不甘的狠厉。

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

他忽然用古语对着那些正在死战断后的西域武者厉声喊了几句什么。

那些武者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绝望与疯狂之色,攻击变得更加不要命!

而萨满自己,则猛地将骷髅木杖往地上一插!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杖顶的骷髅头上!

“噗!”

那骷髅头双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血光!

一股强大的,带着空间波动的邪恶力量瞬间包裹住萨满!

“想跑?!”

焰灵姬察觉不对,幽蓝火焰化作巨掌抓去!

少司命的万叶飞花也如同闪电般射向那血光!

但还是晚了一步!

血光猛地收缩,萨满的身影在其中变得模糊扭曲!

火焰巨掌和飞花穿过血光,却只抓了个空!

下一刻,血光连同萨满本人,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根插在地上的骷髅木杖,以及杖顶那迅速黯淡下去的骷髅头。

他竟然不惜牺牲了所有手下断后,并动用了一种代价极大的血遁秘术,独自逃走了!

“该死!”

焰灵姬气得跺了跺脚,却也无暇追击,只能将怒火发泄在那些被抛弃的,仍在疯狂攻击的西域武者身上。

幽蓝火焰席卷而过,瞬间将几人吞没。

第329章 阴阳家,是否该好好清洗一遍了?

泰山之巅,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东皇太一黑袍鼓荡,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星海般的磅礴力量。

双手十指如同扣住了无形的枷锁,艰难而稳定地维持着那层层叠叠的空间禁锢!

那由胜七所化的怪物在其中疯狂咆哮、挣扎,污秽的能量与纯粹的蛮力不断冲击着空间壁垒,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碎裂声!

每一次冲击,都让东皇太一的身形微微晃动。

显然,维持这等程度的禁锢,对他亦是极大的负担!

而就在这禁锢区域之外,赢子夜布下的“九霄雷殛阵”已臻至完成!

无数枚极品灵石镶嵌于地,构成了一座繁复无比,覆盖了小半个山巅的巨大阵图!

璀璨的雷光符文在阵图中疯狂流转,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而天空之中。

因阵法牵引,原本就因异象而紊乱的云层疯狂汇聚,形成一个雷电交加的漩涡!

煌煌天威,如同末日降临!

“东皇阁下!就是现在!”

赢子夜立于阵眼之处,脸色凝重,双手结出最后一道法印,厉声喝道!

东皇太一闻声,面具后的目光一凝,那维持空间禁锢的双手猛地向中间狠狠一合!

“锢!”

咔嚓!

砰!

那被层层压缩的空间如同最坚固的水晶牢笼,猛地向内收缩到极致,将怪物的所有动作硬生生锁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赢子夜眼中精光爆射,汇聚了全身功力与阵法之力,引动那九天雷煞,对着阵眼核心,狠狠一指点下!

“九霄雷殛!落!”

轰隆隆隆——!!!

九天之上,那巨大的雷电漩涡中心。

一道粗壮得无法形容,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紫金色毁灭神雷,如同天神的审判之矛,撕裂长空,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威能,精准无比地轰击而下!

径直灌入了那雷殛大阵之中!

整个泰山之巅,瞬间被刺目欲盲的雷光彻底吞噬!

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炽烈的白!

紧接着,是那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雷鸣!

以及那怪物被天雷灌体时发出的、凄厉到无法形容的绝望惨嚎!

“嗷吼——!!!”

雷光持续轰击了足足数息时间!

那毁灭性的能量疯狂涌入被空间禁锢锁死的怪物体内,疯狂地净化、湮灭着那凝聚了七国数百年罪业的污秽能量!

当雷光终于缓缓散去。

众人勉强恢复视力,看到的景象令人终身难忘!

东皇太一已然撤去了空间禁锢,微微喘息着,显然消耗巨大。

而原本怪物所在之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还闪烁着可怕的雷弧。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与某种东西被彻底净化后的奇异味道。

那融合了七国罪业,几乎不可一世的恐怖怪物胜七……

已然在这煌煌天雷之下,飞灰湮灭!

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山巅!

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深深震撼,心有余悸!

赢子夜也微微松了口气,脸色略显苍白,迅速服下几枚恢复丹药。

这九霄雷殛阵威力虽大,但对布阵者和灵石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他目光扫过战场,看到不远处挣扎着想要爬起的月神、云中君等人。

他们之前被阵法反噬重伤,此刻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赢子夜略一沉吟,便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到月神等人面前。

“此乃‘生生造化丹’与‘紫蕴护心丹’,对内伤颇有奇效,服下疗伤吧。”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月神等人皆是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赢子夜,又看了看面前的玉瓶。

他们与赢子夜分属不同阵营。

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赠出如此昂贵的宝药。

月神沉默片刻,率先拿起一个玉瓶,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确实是极品疗伤圣药。

她复杂地看了赢子夜一眼,低声道:“多谢殿下。”

随即倒出丹药服下。

云中君等人见状,也纷纷道谢服药,盘膝运功疗伤。

赢子夜不再多看他们,转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传遍整个山巅:

“韩信!”

“末将在!”

韩信立刻上前,他身上沾满血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即刻率部清扫战场!”

“所有罗网、西域余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投降者,暂且收押,统计伤亡,救治伤员!”

“诺!”

韩信抱拳领命,立刻转身,大声指挥部下开始行动。

赢子夜最后看向那巨大的焦坑和破碎的祭坛,目光深邃。

苍龙七宿的闹剧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是他未曾料到的。

但眼前的烂摊子,还需要收拾。

山巅之上,硝烟未散,血腥犹存。

但秩序,正在逐渐恢复……

……

夜色深沉。

泰山之巅的硝烟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残火在废墟间明灭不定,映照着忙碌清扫战场的士卒身影。

临时清理出的一处相对完整的平台上,赢子夜负手而立,玄衣之上沾染了些许尘土与血点,却丝毫不减其威仪。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东皇太一那笼罩在黑袍与诡异面具下的身影,无声地出现。

他步履略显沉重,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气息也似乎因白日的恶战而内敛了许多。

他在赢子夜身后丈许处停下,沉默片刻,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

“殿下。”

东皇太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低沉缥缈,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莫测高深,多了一丝复杂的沉凝。

“今日之局,皆因阴阳家追寻苍龙七宿而起,却未料此乃周室恶毒陷阱,致使殿下涉险,帝国动荡,将士殒命……”

“此乃吾之失察,吾…向殿下请罪。”

赢子夜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东皇太一身上。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一直以来都神秘莫测的阴阳家首领。

夜风吹过,扬起两人衣袍,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片刻后。

赢子夜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东皇阁下不必如此。”

“苍龙七宿之秘,流传数百年,诱惑极大,莫说是阁下,便是父皇,乃至七国君主,谁又能料到这竟是如此一个针对天下共主的恶毒诅咒?”

“追寻力量本身并无过错,错的是布下此局的周室。”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本公子自会向父皇详细禀明其中原委与曲折。”

“阁下无须过于介怀。”

东皇太一保持躬身的姿态,闻言,微微一顿,才缓缓直起身。

“殿下深明大义,吾…惭愧。”

“多谢殿下。”

赢子夜摆了摆手。

目光转而投向西域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语气中也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倒是这西域之人…好大的狗胆!”

“竟敢窥伺帝国机密,插手帝国内务,趁乱渔利!”

“待此间事了,情报查明之后,本公子定要奏请父皇,发兵西进,将这些不知死活的蛮夷…除之而后快!”

这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随即,赢子夜的目光再次转回东皇太一身上,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此次泰山之事,消息封锁极其严密。”

“为何西域之人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甚至提前潜伏?”

“东皇阁下…阴阳家内部,或许也该好好地清查一番了。”

东皇太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面具后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起来。

他自然听懂了赢子夜的弦外之音。

苍龙七宿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除了陛下和六公子,知道最清楚的,便是阴阳家高层!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却多了一份郑重与冰冷。

“殿下所言极是,此事,阴阳家定会倾力彻查!”

“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定会给殿下,给帝国一个明确的交代!”

“如此最好。”

赢子夜淡淡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望向那无尽的夜空。

东皇太一静静站立片刻,身影缓缓向后褪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唯有那最后的话语中蕴含的冷意……

显然预示着阴阳家内部,即将迎来一场毫不留情的清洗!

第330章 领兵三十万,兵指西域!

数日后。

咸阳宫阙依旧巍峨,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之下。

章台宫内,烛火通明。

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比泰山之巅的硝烟更为沉重的帝威。

赢子夜风尘仆仆,玄衣之上虽已整理干净。

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立于御阶之下,将泰山之事,从苍龙七宿的开启,到那惊天陷阱的爆发,再到后续的混乱厮杀、怪物现世、赵高叛逃、西域插手……

事无巨细。

清晰而冷静地向御座之上的始皇嬴政一一奏禀。

他的声音平稳,但所述内容之惊心动魄,之匪夷所思,足以让任何听闻者心神剧震!

当听到那所谓的“苍龙七宿”竟是一个凝聚了七国数百年罪业诅咒的恶毒陷阱,而非长生之秘时。

珠帘之后。

那一直静默如同山岳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良久。

嬴政那低沉、平稳、却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周室…好,好一个周室!”

“好一个苍龙七宿!”

声音并不高昂,却如同万载寒冰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历史的沉重与冰冷的杀意!

殿内的烛火为之摇曳,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实质!

“玩弄天下于股掌,以万民为刍狗…这,便是所谓的王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

那压抑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让整个章台宫都为之震颤!!

“若非大秦一统,终结这乱世,这恶毒诅咒,还不知要戕害多少代人!”

赢子夜垂首静立。

能清晰地感受到父皇那平静话语下汹涌的滔天怒意。

这并非针对他,而是针对那早已覆灭,却遗祸无穷的周王朝!

嬴政的怒意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再次收敛。

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寒意。

他的目光穿透了珠帘,落在了遥远的西方。

“西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睥睨!!

“蛮夷之辈,茹毛饮血,竟也敢窥伺天朝,趁火打劫,伤朕重臣,乱朕大典!”

赢子夜适时开口:“父皇息怒。”

“儿臣前去之时,已命逆流沙首领卫庄,率其麾下精锐,秘密潜入西域,暗中查探其各国虚实,尤其是……”

“寻找可能与那苍龙七宿类似,或蕴藏其他力量的远古秘境下落。”

“知己知彼,方可……”

然而,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嬴政打断!

“不够。”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

“区区江湖组织,暗中探查,乃小道耳。”

“既然他们敢伸手,那便要付出伸手的代价!”

“帝国,需要的是堂堂正正之师,需要的,是让他们刻骨铭心的…敬畏!”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酝酿着最终的裁决,整个章台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下一刻,那如同天宪般的旨意,轰然降下:

“传朕令!”

声音如同九天神雷,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

“命蒙犽,率三十万关中锐士,兵指西域!”

“陈兵于西疆之外,无须进军,亦……不许后退半步!”

“朕,要看看那西域三十六国,见到我大秦黑龙旗遮天蔽日之时,会是何等反应!”

“朕,要让他们日夜不安,让他们君臣战栗,让他们明白——”

“触怒天威,所需付出的代价!!!”

这命令,并非立刻发动灭国之战,却比战争更加令人窒息!!

三十万百战锐士陈兵边境,如同一柄悬在整个西域头顶的利剑!

这是一种极致的武力威慑!

一种赤裸裸的帝国霸权的展示!

其带来的心理压迫力,足以让西域诸国彻底陷入恐慌与内乱!

赢子夜心中一震,立刻领命:“儿臣遵旨!父皇圣明!”

他深知,这才是父皇的风格!

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挑衅!

颁布完这足以改变西域格局的命令,嬴政的目光似乎柔和了少许,落在了赢子夜身上。

“此事,你做得很好。”

“若非你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下去吧,好生歇息,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

“谢父皇关怀!儿臣告退!”

赢子夜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章台宫。

直到走出大殿,来到阳光之下,他才微微松了口气,背后竟已惊出一身冷汗。

父皇那最后的平静话语中蕴含的恐怖压迫力。

远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

帝国的战车,已然转向西方。

而西域的风沙,注定…将被染上新的颜色!

……

回到府邸。

赢子夜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内。

脸上并无大战归来的松懈,反而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凝重。

泰山一战,看似最终镇压了怪物,击退了强敌。

但他心知肚明,胜利的背后是巨大的代价。

若非他凭借系统秒杀来的海量珍贵丹药强行提升众人实力,后果不堪设想。

而丹药之力终究是外物,事后的反噬也让禁军锐士、暗河精锐们都虚弱了许久,至今未能完全恢复。

这种依靠“氪金”堆出来的胜利,一次尚可,绝非长久之计。

西域局势诡谲,北疆胡亥与狼族勾结图谋未明。

未来,需要应对的险事只会更多、更凶险。

提升自身及其核心麾下的绝对实力,已是刻不容缓。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请夫人与几位姑娘过来。”

不多时。

书房门被推开,几道倩影相继走入。

焰灵姬依旧是一袭惹火红裙,但眉眼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显然丹药的后遗症她也未能完全避免。

雪女清冷如故,端木蓉神色温和中带着关切。

少司命静立一旁,紫眸沉静。

“殿下召我们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端木蓉轻声问道,身为医者,她最能感受到众人身体的状态。

赢子夜目光扫过四女,直接开门见山:“泰山一战,虽胜犹险。”

“我等实力,应对未来变局,尤有不足。”

“西域、北疆,皆非善地,需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从今日起,咱们需勤加修炼,不可有丝毫懈怠。”

“我希望下次面对强敌时,无需再依靠外丹之力,咱们自身便拥有足以应对一切的修为。”

四女闻言,神色皆是一正!

她们亲身经历了泰山的凶险,自然明白实力的重要性。

雪女轻轻颔首:“殿下所言极是,我等明白。”

端木蓉也道:“修为乃立身之本,自当勤修不辍。”

少司命虽未说话,但眼神已然表明了一切。

唯有焰灵姬。

眨了眨妩媚的大眼睛,晃动着腰肢走到赢子夜书案前,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修炼嘛~自然是没问题的呀!”

“殿下开口,我们姐妹几个谁敢偷懒?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笑吟吟地看着赢子夜。

“这修炼一途,财侣法地,资源可是重中之重~”

“殿下总不能光让我们努力,不给点‘支持’吧?”

“就像上次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和好吃的糖豆~”

她所说的,自然是那些极品灵石和灵丹。

赢子夜看着焰灵姬那副妩媚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说话但眼中同样流露出一丝期待的雪女、端木蓉甚至少司命,不禁失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却并无半分吝啬,反而大手一挥!

霎时间。

书房内霞光万道,灵气氤氲!

数个打开的玉盒呈现在众女面前。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光芒璀璨的上品灵石,龙眼大小丹纹清晰的各类灵丹。

有增功、疗伤、解毒、静心等效果!

甚至还有几件闪烁着宝光的女性饰物,乃护身法器!

其数量之多,品质之高。

远超上次临时发放的那些!

“这些,够不够?”

赢子夜语气平淡,仿佛拿出的只是寻常物件。

四女顿时美眸圆睁!

即便是最为清冷的雪女和少司命,眼中也忍不住掠过惊艳之色。

端木蓉更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那浓郁的灵气。

焰灵姬反应最快,一把将一盒最适合火属性修炼者使用的“赤炎灵石”抱在怀里,笑得花枝乱颤,声音又甜又媚。

“够!太够了!殿下果然最大方了!”

“有了这些,别说修炼了,让奴婢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雪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能纯化冰系内力的“冰心丹”,轻声谢道:“多谢殿下。”

端木蓉也取了一些能助长精神力和解毒的丹药,柔声道:“感谢殿下厚赐。”

少司命则默默地将一对镌刻着防御阵法的紫玉镯戴上。

对着赢子夜极轻地点了点头。

看着四女欣喜的模样,赢子夜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资源管够,但修为,需靠自身。”

“莫要辜负了这些天材地宝。”

“是!定不负殿下期望!”

众女齐声应道,这一次的声音中充满了信心与动力。

有了如此海量的顶级资源支撑,她们有绝对的信心,能让实力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巨大的台阶!

第331章 机关术,便是最好的实战场!

蜃楼,星空秘殿。

虽已回归,但殿内气氛却比往日更加压抑冰冷。

周天星辰的光芒流转,映照出东皇太一那纹丝不动的黑袍身影,以及下方垂首而立的月神。

“查清了?”

东皇太一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却让殿内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对。”

月神恭敬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冽,“根据殿下提示及内部彻查,已揪出三名被罗网渗透的弟子,以及一名被要挟利诱的执事。”

“均已按叛徒论处,神魂俱灭。”

她略微停顿。

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然,据搜魂及审讯所得,此些暗桩所知有限,仅能传递蜃楼日常动向及部分外围情报。”

“关于苍龙七宿具体时日与地点之绝密,他们并无渠道获知,更遑论传递出去。”

“且,从当日西域之人出现时机与目标来看,他们似乎…并非由罗网引路或告知。”

这才是最让她困惑的地方。

罗网的背叛固然可恨。

但西域那群蛮夷,是如何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仿佛未卜先知般潜入泰山?

东皇太一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蜃楼的穹顶,望向了无尽遥远的西方天际。

“西域萨满之术,源自上古巫祝。”

“虽与我阴阳家术法路数迥异,操弄风沙,沟通幽魂,乃至窥探星象轨迹,感知天地能量潮汐…皆有其独到之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漠。

“他们未必需要确切的‘告密’。”

“或许,只是某位道行高深的萨满,于冥冥中捕捉到了泰山能量汇聚的异常,卜算到了某种‘契机’,又或是……”

“感应到了那七个盒子中积累数百年的罪业煞气即将爆发的征兆。”

月神闻言,娇躯微微一震!

眼中露出恍然与忌惮之色。

她专注于阴阳术,对西域那些被视为“蛮术”的手段确实了解不深。

若真如东皇阁下所言,那西域的威胁,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难防!!

“看来,是我们小觑了这些化外之民。”

月神的声音凝重了几分。

东皇太一缓缓收回目光,那冰冷的面具重新对准月神,语气陡然转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西域之事,暂且记下。”

“眼下,有一事更为紧迫——”

“东君焱妃,叛逃已久,今又破封而出,更与帝国逆贼赵高有所牵连,掳走重要人质姬如千泷,罪加一等!”

“阴阳家绝容不下此等悖逆之徒!!”

“月神。”

“属下在!”

月神心神一凛,立刻躬身。

“命你亲自带队,挑选五部精英,不惜一切代价,追查焱妃与姬如千泷之下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务必将其擒回,或彻底清除!”

“绝不可让其流落在外,再生事端!”

“领命!”

月神重重应下,眼中闪过冰冷的光芒。

对于焱妃的背叛,她早已心存芥蒂,如今更是奉东皇阁下亲令,她绝不会再有丝毫手软。

“去吧。”东皇太一挥了挥手。

月神再次躬身,身影缓缓后退。

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星辰光芒的阴影之中,开始着手布置这场对阴阳家昔日天才的追剿。

星空秘殿内,重归寂静。

唯有东皇太一依旧静立,面具后的目光幽深难测,仿佛在权衡着更深远的棋局。

清理了内鬼。

追剿了叛徒。

但西域的阴影和帝国内部的暗流,却似乎才刚刚开始涌动……

……

翌日。

阳光和煦。

赢子夜信步走入万世书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青春朝气。

穿过回廊,可见各处空地上,皆有学子或盘膝吐纳,或挥剑练拳,或三五成群研讨经义策论。

人人神情专注,沉浸于修炼与学问之中。

看着这些朝气蓬勃,孜孜不倦的身影,赢子夜心中颇感欣慰。

这些人,皆是帝国未来的种子。

经过系统培养,假以时日,必能成为栋梁之材,或许……

真能应对未来那愈发扑朔迷离的局势。

他正暗自思忖。

忽然,周遭空气泛起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波动!

赢子夜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下一刻,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黯淡,四周的建筑、树木如同水墨般晕开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迷雾重重的幽暗竹林!

阴风惨惨,竹叶沙沙作响,仿佛隐藏着无数危机。

“幻境?”

赢子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幻境布置得颇为精妙,悄无声息,能在他心神略有松懈时瞬间发动,已属难得。

若非他精神力远超常人,感知敏锐,恐怕真要被困住片刻。

他并未惊慌,只是静立原地,双眸之中紫金色电光微微一闪。

强大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铺散开来,仔细感知着这幻境的能量节点与运行规律。

“原来如此……”

“以地脉阴气为引,结合奇门遁甲之位,扰动五感……”

“布阵者倒是有几分巧思。”

他低声自语,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雷霆之力,对着虚空某处看似随意地一指点出!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传来。

周遭那幽暗竹林,迷雾阴风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破碎消散!

阳光重新洒落,书院熟悉的景致再次浮现眼前。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数息。

“哎呀!”

一旁假山后,传来一个少女沮丧的娇呼声。

只见嬴阴嫚嘟着小嘴,一脸不甘心地从假山后跳了出来。

手里还捏着几枚尚未完全激发的阵法玉符。

“还以为至少能困住六哥半炷香的时间呢!”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一点意思都没有!”

赢子夜看着自家妹妹那气鼓鼓的模样,不禁莞尔。

他走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与赞赏。

“你这丫头…这才学了几天阵法?竟能布下如此精妙的幻阵,连六哥我都差点着了道。”

“看来荀夫子确实倾囊相授,而你这份天赋,更是了得。”

得到最崇拜的六哥如此夸赞,嬴阴嫚顿时转嗔为喜,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得意地扬起小脸。

“那是自然!夫子都夸我学得快呢!”

“六哥,我再给你看看我新学的‘小迷踪阵’和‘聚灵阵’!”

说着,她便兴奋地拉着赢子夜来到一处宽敞的演武空场,献宝似的开始演示起来。

只见她小手翻飞,一枚枚玉符、灵石被她按照特定方位打出。

很快,一个小小的迷阵形成,能轻微干扰视线感知。

还有一个微型的聚灵阵,能汇聚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

虽然阵法规模不大,威力有限。

但布阵手法却颇为纯熟,方位精准。

能量引导也像模像样。

对于一个初学者而言,已是惊才绝艳!!

赢子夜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时出言指点一二。

“嗯,此处坤位灵气稍显迟滞,可尝试以震位雷符稍加激发……”

“迷踪阵的离位幻象略显呆板,需更注重心神牵引……”

嬴阴嫚听得连连点头,大眼睛闪闪发亮,立刻按照指点调整,阵法效果果然又提升了不少。

看着妹妹那兴奋专注的侧脸,以及周围那些同样刻苦修炼的学子,赢子夜心中欣慰之余,却突然觉得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光有理论和基础的修炼……

够吗?

他想到了泰山之上的惨烈厮杀!

想到了罗网杀手的诡异狠辣!

想到了西域武者的刁钻手段……

真正的战斗,绝非纸上谈兵,那是生死一线的搏杀。

是经验、反应、意志的综合较量!

这些学子,缺少实战的磨砺!

缺少那种面对危险的本能反应和生死之间的压力!

一个想法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他立刻对身旁侍从道:“去,请公输仇先生过来一趟。”

不多时。

身材矮小,机关手咔咔作响的公输仇快步走来,恭敬行礼:“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赢子夜指着场中那些正在修炼的学子,沉声道:“公输先生,书院弟子勤学苦练,然缺乏实战历练。”

“本公子欲让你牵头,制作一批机关兽,强度分级,可供弟子们日常对战,磨练武技与应变能力之用。”

公输仇顺着赢子夜的手指看去。

看着那成百上千的学子,又想了想制作大量不同强度,足够结实耐揍,还能模拟不同攻击模式的机关兽所需的庞大工作量。

顿时苦了一张脸,机关手都耷拉了下来:

“殿…殿下…这…这工程浩大啊!”

“所需的材料、人手、时间…而且还要分级设计,模拟实战……”

“这…老夫就算不吃不喝,恐怕也……”

赢子夜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诉苦。

“笨!”

“谁让你一个人干了?”

“你手下那么多霸道机关术的学徒弟子是干什么吃的?”

他指了指那些学子,又指了指公输仇:“让他们也参与进来!”

“设计、锻造、组装、调试……”

“将制作这些机关兽,当作他们修行考核的一部分!”

“做得好的,予以奖励,计入学业考评!”

“如此一来,你那些弟子得到了实践锻炼,成长了自身,同时又为书院其他学子提供了修炼工具,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公输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脑门,机关手咔咔作响,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精光!

“妙啊!殿下此计大妙!”

“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对对!让那群小兔崽子们都动起来!既能精进机关术,又能为书院出力,还能省了老夫不少事……”

“呃,不是…是更能体现他们的价值!”

“殿下英明!”

想通了关键,公输仇顿时干劲十足,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殿下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定尽快拿出方案,制作出足够多,足够好的机关兽,让弟子们练个痛快!”

“嗯,去吧。”

赢子夜满意地点点头。

公输仇兴冲冲地行礼告退,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操练”他那些徒弟了。

第332章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与此同时。

北疆边陲。

胡亥的行营大帐内。

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阴冷与算计。

胡亥斜倚在铺着厚厚兽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冰冷的玉珏,听着心腹低声禀报完来自咸阳的密信。

信中,详细描述了泰山之变的经过。

赵高的背叛、苍龙七宿的惊天阴谋,以及父皇对此事的震怒与后续安排。

随着心腹的叙述,胡亥那原本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铁青!!

尤其是听到赵高竟然早就有所觊觎,甚至试图窃取苍龙七宿之力时,他眼中猛地爆射出骇人的寒光!

“呵…呵呵……”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指尖猛地收紧,那枚玉珏瞬间被捏得粉碎!

“好一个赵高!好一个罗网首领!”

“本公子还真是小瞧了你的野心!”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被愚弄、被背叛的暴怒!

“原来你早就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盘!”

“若非那苍龙七宿是个要命的陷阱,恐怕本公子辛苦谋划的一切,最终反倒成了给你做嫁衣?!”

他越想越气。

猛地将案几上的酒樽扫落在地,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开来!

“叛主之狗!该死!”

胡亥咬牙切齿,眼中杀机四溢。

赵高知道他太多的秘密,太多的阴私勾当!

这样一个背叛者活着,对他而言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声音变得极其冰冷。

“传令下去,动用影狩所有的暗线,给本公子查!”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赵高那条老狗和他的残党给本公子揪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心腹感受到主子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身体一颤,立刻领命。

“还有,”

胡亥叫住正要退下的心腹,补充道:“查的时候,‘不小心’把消息漏一点给黑冰台。”

“我想,父皇那边,应该也很乐意得到他的消息。”

心腹立刻了然!

这是要借刀杀人,甚至祸水东引!

他立刻应道:“属下明白!”

处理完赵高之事,胡亥眼中的暴戾稍稍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冰冷的算计。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狼族活动区域和白狼部族的地盘上。

赵高虽然可恨,但北疆的棋局还未结束。

那位一直像看犯人一样看着他的蒙恬……

也是时候让他挪挪位置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请狼族的挛鞮头领过来一叙。”他对着帐外吩咐道。

很快。

那位身材魁梧的狼族头领挛鞮便大步走了进来,抚胸行礼。

“殿下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他眼神闪烁,显然也听说了泰山的一些风声,态度比以往更加谨慎。

胡亥背对着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白狼部族的位置,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挛鞮头领,你们狼族与白狼部族纠缠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

挛鞮目光一凝:“殿下的意思是?”

“本公子会下令,让蒙恬将军‘协助’你们,奇袭白狼部族的王庭。”

“以蒙恬之能,加上你们狼族里应外合,拿下白狼王庭,并非难事。”

胡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笑容!

“不过,大战之后,人困马乏,归心似箭……”

“回程的路,总是最容易放松警惕的,不是吗?”

挛鞮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胡亥的意图!

这是要假借协助之名,让蒙恬去拼命!

然后…在其得胜归来,最为疲惫松懈的路上,设伏截杀!

好毒辣的计策!

一石二鸟!

既能重创甚至除掉蒙恬这个眼中钉,又能进一步削弱狼族的力量,还能将罪名推给白狼部族的残兵败将!

挛鞮心中寒意顿生。

但看着胡亥那不容拒绝的眼神。

以及想到狼族如今的处境。

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道:“殿下深谋远虑…狼族,谨遵殿下吩咐!”

“很好。”

胡亥满意地笑了,“去准备吧,记住,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后果,你知道的。”

“明白!”

挛鞮头领重重应了一声,低着头,快步退出了大帐,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而帐内。

胡亥独自看着地图,脸上那残忍的笑容愈发扩大。

……

数日之后,麒麟殿大朝。

文武百官肃立,目光皆聚焦于那位刚刚风尘仆仆从南疆归来的长公子——

扶苏。

与离京时相比,扶苏的面容明显清瘦了些,肤色也染上了南疆的风霜之色。

但那双原本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变得更加沉稳、坚毅。

眉宇间少了几分书卷气的优柔,多了几分历经实务后的干练与决断。

他身着朝服,步伐稳健,行至御阶之下,对着珠帘后的始皇深深一揖,声音清朗而沉着:

“儿臣扶苏,奉旨巡查南疆,历练归来,向父皇述职。”

他条理清晰。

开始详细禀报南疆诸事。

百越部族的安抚与治理,郡县设置的推进,屯田政策的成效,以及遇到的困难与解决方案……

他不再仅仅引经据典。

而是更多结合实地见闻,数据详实,分析透彻。

提出的建议也更具可行性。

列班的群臣中,以淳于越为首的儒臣们听得频频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与赞赏。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位他们一直看好的长公子,经过地方历练,已然褪去了几分理想化的色彩。

变得更加务实、成熟!

真正有了几分心系天下,沉稳干练的储君气度。

就连一向持重的右丞相冯去疾,抚须聆听时,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讶异与认可。

这位长公子,确实成长了许多。

珠帘之后,良久无声。

直到扶苏禀报完毕,躬身静候旨意时,始皇那平稳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善。”

仅仅一个字,却让下方许多老臣心中一定。

“看来,百越之行,让你获益匪浅。”

始皇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许,“既如此,此次归来,便无须再往南疆。”

“咸阳之中,政务繁巨,诸子百家改制,科举后续,乃至西域北疆之事,千头万绪,正需你与子夜,共同为朕分忧。”

这话语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这是明确要将扶苏留在权力中心!

与如今风头正劲的六公子赢子夜一同参赞政务!

扶苏神色一凛,立刻深深躬身:“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父皇,为帝国效力!”

“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第333章 祖龙急召!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麒麟殿。

许多官员经过扶苏身边时,都纷纷拱手致意,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热络。

扶苏一一还礼,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正准备离去的赢子夜身上。

他快步上前,唤道:“六弟留步。”

赢子夜停下脚步,转身看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长兄,别来无恙。”

扶苏走到近前,再次郑重拱手,语气诚恳。

“六弟,南疆之时,多谢你派人送来那些关于农具、水利的图纸与建言,于我安抚百越,推广耕战助益极大,愚兄在此谢过。”

“长兄客气了,分内之事。”

赢子夜微微一笑,坦然受之,随即道:“长兄此番回来,气度愈发沉凝,看来收获颇丰。”

兄弟二人并肩向着宫外走去。

扶苏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凝重与愤怒:“方才朝堂之上不便多言。”

“愚兄归来途中,已听闻泰山之事……”

“那赵高,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勾结外敌,扰乱大典,其心可诛!”

“不知如今可曾抓捕归案?”

赢子夜摇了摇头,神色平静:“黑冰台与暗河皆在全力追缉,但目前尚未有确切消息传回。”

“赵高经营罗网多年,狡兔三窟,藏匿之术了得,非一时之功。”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淡然,仿佛真的并不太在意:“相较于一条丧家之犬,愚弟更为忧心的,是西域的异动和北疆的局势。”

提到北疆。

扶苏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深深的忧虑之色。

他停下脚步,看向赢子夜:“十八弟他…年幼顽劣,从未经历过军旅,如今骤然执掌兵权,深入北疆,愚兄实在担心他能否胜任?”

“若因他之过,致使边陲生乱,将士折损,岂非……”

赢子夜心中暗暗冷笑。

胡亥的能力?

他打仗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

但那玩弄阴谋,算计人心的城府,可是深得赵高真传!

北疆之局,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但他面上却是不显分毫,反而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长兄仁厚,心系将士与边民,此乃帝国之福。”

“不过长兄也不必过于忧心,父皇既派了蒙恬将军为辅,蒙将军老成持重,用兵如神,有他从旁看顾,当可保无虞。”

“十八弟……也该历练历练了。”

扶苏闻言,眉头稍展,点了点头:“六弟所言甚是,有蒙将军在,确是稳妥许多。”

他似乎松了口气,但眼底那抹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沉默片刻,扶苏又开口道:“还有一事。”

“愚兄离京日久,深感学识不足,尤在处理实务之时,常觉力有不逮。”

“听闻六弟创办万世书院,汇聚百家之学,更有诸多实用之术。”

“愚兄…也想前往书院学习一段时日,不知是否方便?”

赢子夜闻言,朗声一笑,神态洒脱:“长兄这是说的哪里话?”

“书院的大门,永远向天下求学之士敞开。”

“长兄若想去,直接去便可,无人会阻拦。”

“楼中藏书颇丰,经史子集、兵法政略、机关数术乃至农医工技,皆有涉猎。”

“长兄博览之下,或许对自身修行和日后理政,皆有大有裨益。”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扶苏若能沉下心在书院学习,开阔眼界,增长实学,于帝国而言并非坏事。

至于其他……

赢子夜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

扶苏见赢子夜答应得如此痛快,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欣慰,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六弟了!”

“兄弟之间,何须言谢。”

赢子夜笑了笑,“长兄刚回来,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愚弟便先行一步了。”

“六弟慢走。”扶苏拱了拱手道。

赢子夜颔首示意,转身离去。

扶苏站在原地,望着赢子夜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有感激,有欣赏,有放松……

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兄的考量与决心。

……

夜色深沉。

六公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赢子夜刚听完赵弋苍通过传讯符从北疆传回的密报,指尖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消化着信息。

“蒙恬已按胡亥之请,率部奇袭白狼部王庭……”

“我们的人已暗中尾随监视……”

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盘旋。

胡亥主动让蒙恬去建功?

这绝非他那十八弟的风格。

其中必有蹊跷!

他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对侍立阴影中的暗河成员下达指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殿下!宫中急报!”

府中心腹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陛下有旨,请殿下即刻入宫觐见!”

赢子夜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深夜急召?

若非发生惊天大事,父皇绝不会在此时命他火速入宫!

北疆的密报、胡亥的异常举动,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宫中急召……

种种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玄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脸上那片刻的沉思瞬间被绝对的冷静与凝重所取代。

“备车!即刻入宫!”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甚至来不及对北疆之事做出更详细的部署,只对阴影中快速吩咐了一句:

“传令北疆,命我们的人密切监视蒙恬大军动向,尤其是回程路线!”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不惜一切代价,立即以最快速度奏禀!”

“诺!”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赢子夜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马车早已备好,在寂静的街道上向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宫城,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赢子夜坐在车内,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光芒。

北疆……

胡亥…

父皇深夜急召……

看来,他那位好十八弟,终究还是忍不住,要落下那最致命的一子了!

第334章 中伏!

章台宫内。

烛火将嬴政的身影拉得极长,投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蛰伏的巨龙。

他并未端坐,而是负手屹立在御阶高台之上,背对着殿门,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股无形的帝威比往日更加凝练,也更加压抑。

赢子夜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来了。”

嬴政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拿着一卷密封的羊皮纸,那纸张边缘磨损,带着北疆特有的风沙痕迹。

“看看这个。”

他将羊皮纸递下。

内侍恭敬接过,转呈给赢子夜。

赢子夜双手接过,展开密报,目光迅速扫过。

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便蹙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密报中的内容并不复杂,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其一,北疆几处靠近草原的边境大城,近月以来,接连发生商旅队伍离奇失踪案件。

并非遭遇马贼劫掠。

而是整支队伍连同货物,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地官府多方探查,竟毫无线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

其二,则是关于草原匈奴部族的重大变故。

此前臣服于大秦的匈奴单于,突然暴毙!

其弟以雷霆手段发动政变,诛杀单于子嗣与亲信,迅速夺取了单于之位。

而据黑冰台安插的暗探冒死传回的消息。

这位新任单于,在政变前后,曾秘密派出多批心腹使臣,暗中前往草原其他几个大部族,似有所图。

这两件事,看似并无直接关联,但结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一幅山雨欲来的画面。

北疆边境的不明威胁,草原权力更迭背后的暗流涌动……

尤其是那新任匈奴单于的动向,其背后是否隐藏着对大秦的敌意?

与那些失踪的商旅是否有关?

赢子夜合上密报,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父皇,沉声道:

“父皇,北疆恐生变数。”

“商旅失踪之事蹊跷,匈奴政变更是非同小可。”

“其新单于暗中联络他部,所图必然不小。”

嬴政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落在赢子夜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胡亥与蒙恬虽在北疆,然胡亥年少,蒙恬重在军事布防。”

“此等暗流涌动,需明察暗访之事,非他们所长。”

他略一停顿,语气斩钉截铁:“子夜,朕,欲派你亲自前往北疆。”

赢子夜心神一凛,并未感到意外,立刻躬身:“儿臣领命!请父皇示下。”

“其一。”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

“给朕彻底查清边境大城商旅失踪之迷!”

“朕要知道,是什么东西,敢在帝国的疆土上兴风作浪!”

“其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弄清楚草原各部,尤其是匈奴新单于和狼族的真实意图!”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是欲联合抗秦,还是另有图谋?”

“朕,要确切的答案!”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威严:

“你此行,明为巡视边关,安抚诸部,暗则需动用一切手段,查明真相。”

“一旦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无论事关胡亥、蒙恬,还是草原部族,无需犹豫,立即以最快速度密报于朕!”

“儿臣明白!”

赢子夜重重拱手,声音沉稳而坚定。

“定不负父皇重托,必将北疆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去吧。”

嬴政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只留给赢子夜一个深沉如渊的背影。

“即刻准备,明日便动身。”

“儿臣告退!”

赢子夜不再多言,躬身退出章台宫。

走出大殿,夜风拂面,带着寒意。

赢子夜握紧了手中的密报,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北疆……

胡亥…

狼族…匈奴政变……

还有那神秘的商旅失踪案……

这趟北疆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而他,正好可以去亲自会一会他那位“好弟弟”,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与此同时。

北疆,夜黑风高。

蒙恬亲率五千精锐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入白狼部族腹地。

根据胡亥提供的确切情报和狼族内应的指引,他们精准地绕开了几处哨卡,直扑白狼部王庭所在的山谷。

寒风凛冽,吹动着将士们的甲胄,发出细微的铿锵声。

蒙恬端坐于战马之上,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帐篷轮廓。

他虽奉命奇袭,但久经沙场的直觉让他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十八公子此次为何如此积极?

狼族的“内应”又是否完全可靠?

“传令下去。”

蒙恬压低声音,对身旁副将吩咐。

“首要目标,烧毁其粮草囤积之地,制造混乱!”

“若有机会,可尝试冲击其中军大帐,擒杀其首领!”

“然,切记,一旦得手,或事不可为,立刻以响箭为号,全军迅速撤离,不得恋战!此乃军令!”

“末将明白!”

副将重重领命,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将士们纷纷握紧了手中兵刃,眼中闪烁着嗜血与紧张的光芒。

子时三刻,正是人困马乏之时。

“动手!”

蒙恬猛地一挥手中长枪!

“杀——!!”

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爆发!

五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黑暗中冲出,杀声震天,直扑毫无防备的白狼部营地!

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那些巨大的,堆积如山的粮草垛!

干燥的草料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开来,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白狼部营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中!

哭喊声、惊叫声、牲畜的嘶鸣声响彻不断!

秦军铁骑如同虎入羊群,刀锋所向,血肉横飞!

他们训练有素,分成数股,一部分继续纵火制造混乱,一部分则如同尖刀般直插营地核心——

那顶最为华丽巨大的中军大帐!

只见蒙恬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挑飞数名仓促迎敌的白狼部勇士!

他目标明确,就是要趁乱拿下白狼部首领!

而大帐之内,烛火摇曳。

白狼部那位以勇武著称的首领,显然也是刚刚来得及披上甲胄,正欲拔刀迎敌!

蒙恬杀意如虹,长枪疾刺!

“噗!”

枪尖破空,直刺向白狼部首领的胸膛!

那首领猛地怒吼一声,竟硬生生偏过身子,长刀闪电般劈下!

“铛——!”

枪锋与刀刃在狭窄的帐内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两人同时一震,帐篷内的几根立柱都随之摇晃!

首领怒目圆睁,气势如山,刀势接连斩下,凶猛凌厉,逼得亲兵不敢靠近!

蒙恬目光冷峻,长枪舞动如龙,每一击都沉稳而精准,将对方的狂暴刀势一一化解!

短短数招,两人已在大帐中杀得风声呼啸,刀枪交击声震耳欲聋!

但毕竟久经沙场的蒙恬更胜一筹!

他抓住对方刀势微滞的瞬间,枪身猛地一振,化解开劈来的大刀,枪尖顺势洞穿了对方胸膛!!

“噗!”

鲜血飞溅,首领脸上凝固着惊愕与不甘,身躯轰然倒地!

地毯迅速被血染透,气息彻底消散!

“尔等首领已死!”

副将振声高呼,秦军士气大振!

白狼部营地彻底陷入混乱,哭喊与溃散之声不绝于耳!

蒙恬却没有丝毫贪功冒进的意思,他脸色冷峻,立刻下令。

“响箭!全军撤退!”

他深知奇袭之道,不在于彻底歼灭,而在于速战速决!

既然已经击杀敌首……

足矣!

尖锐的箭啸声划破夜空!

秦军将士听到信号,立刻依令收拢阵形,且战且退,准备从预定的撤离路线退出!

然而,正当他们杀出一条血路,行至半途之际……

“呜嗷——!!!”

四面八方,骤然响起了如同狼嚎般的冲锋号角!

比白狼部多出数倍的大量骑兵,从夜色与荒野深处骤然涌现!

这些人身披兽皮,眼神凶悍,步伐整齐,杀意森冷!

与白狼部不同,他们的军势更为严整,显然不是普通部族,而是精锐铁骑!

如同从地底钻出一般,他们瞬间完成了对秦军的反包围!

副将脸色大变!

“敌人设伏!”

蒙恬心神一凛,脸色铁青!

中计了!

他挥舞长枪,大吼道:“结阵!迎敌!突围!”

惨烈的突围战瞬间爆发!

秦军虽精锐,但陷入重围,兵力悬殊,又失了先机,顿时陷入苦战!

箭矢如雨,刀光剑影,每时每刻都有将士惨叫着倒下!

蒙恬身先士卒,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如山岳般压下,势若狂龙!

只见他怒吼一声,枪势横扫,直接将扑上的三名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鲜血喷洒,惨叫震耳!

“杀!”

蒙恬杀意如虹,长枪如同惊雷破空,贯穿了一名士兵的胸膛,顺势一震,将对方死死钉在马鞍上!

他顺势一带,将尸体甩飞,撞翻了身后数名敌兵,血肉横飞!

一名骑兵趁势逼近,弯刀直劈向蒙恬脖颈!

蒙恬猛然收枪格挡,火花四溅,枪杆被压得弯曲。

但他怒喝一声,猛力一震,硬生生将那人震飞!

整个人带着战马翻滚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可紧接着,又有数十名敌兵呼啸着扑来,刀枪交错,寒光逼人!

蒙恬目光如电,长枪骤然一抖,枪尖化作漫天寒星,刹那间点中数人要害!

“噗噗噗!”

鲜血狂喷,七八名敌人齐声惨叫着倒下!

“上将军神勇!”

秦军亲兵见状,士气骤然一振,咬牙拼杀!

可惜敌人实在太多,潮水般的骑兵不断冲击,层层叠叠,将秦军淹没!

蒙恬眼见阵型岌岌可危,猛地催马向前,长枪怒龙般横扫,硬生生开出一条血路!

第335章 蒙恬生死不明,将星未来堪忧!

“跟我杀出去!”

蒙恬怒吼声如雷霆,震得四野皆惊!

秦军将士紧随其后,嘶喊震天,奋力冲杀!

血光四溅,尸体横陈,秦军与敌骑混战成一片,战场惨烈如修罗地狱!

但即便蒙恬大杀四方,血染长枪,他的目光依旧冰冷清醒。

因为,若不尽快杀出重围,纵使自己再勇,也必将埋骨于此!

“嗤——!”

突然!

一道极其细微,却快如闪电的乌光,从混乱战场的阴影中射出,直奔蒙恬毫无防护的右臂!

蒙恬虽有所察觉,但正全力应对正面之敌,终究慢了一瞬!

“噗!”

一支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箭,狠狠钉入了他的右臂铠甲缝隙之中!

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紧接着便是麻木与冰冷感迅速蔓延!

箭上有毒!

而且是剧毒!

蒙恬闷哼一声,手臂瞬间无力垂下,长枪险些脱手!

他脸色瞬间变得乌青,身形摇晃了一下!

“保护将军!”

亲兵们见状,目眦欲裂,疯狂地涌上来,用身体组成人墙,挡在蒙恬周围!

但主帅重伤,秦军士气顿时大跌,防线更是岌岌可危!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战场最混乱,最关键的位置!

他们出手如电,匕首、短弩、飞针……

各种阴毒暗器精准地射向那些正在指挥围攻的敌军头目!

同时,几枚烟雾弹被掷出,浓密的带有刺鼻气味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敌袭!小心暗器!”

敌军阵营中响起惊怒的呼喝声,攻势为之一乱!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两道身影如同苍鹰般从天而降,直接落在蒙恬身边!

正是奉赢子夜之命一直暗中监视的赵弋苍,和暗河中的顶尖杀手队伍,夜枭卫!

赵弋苍二话不说,一把扶住几乎昏迷的蒙恬,夜枭们则挥舞双刃,瞬间斩杀数名逼近的敌人!

“走!”

赵弋苍低喝一声,与一名夜枭,一左一右架起蒙恬,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迅速融入烟雾和黑暗之中!

其他夜枭则拼死断后,用生命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

北疆行营。

胡亥慵懒地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听着心腹压低声音的禀报。

“……蒙恬所部奇袭白狼部王庭,虽烧毁部分粮草,但陷入重围,死伤惨重。”

“蒙恬本人…身中剧毒箭矢,危在旦夕。”

“然,就在即将被擒杀之际,被一伙神秘黑衣人突入救走,下落不明。”

“现场清理完毕,未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胡亥敲击扶手的动作倏然停住。

他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阴冷,和一丝不易察觉忌惮的复杂神色。

“中了毒箭?危在旦夕?”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好,很好…虽然没能当场要了他的命,但这结果,也不算太差。”

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至于神秘黑衣人?”

“能在重重包围中把人救走…哼,除了我那好六哥手下的暗河,还有谁有这等本事和胆子?”

他发出一声嗤笑。

带着浓浓的不屑与嘲讽。

“看来我这个六哥,对北疆,对本公子,还真是关心备至,一刻也不放松啊!”

“连蒙恬身边都安插了如此高手暗中监视!”

不过,这缕不快,很快便被更大的畅快所取代。

他站起身,在帐内踱了两步。

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笑容。

“无妨!救走了又如何?”

“那箭上的‘狼噬’之毒,乃是狼族秘制,无药可解!”

“蒙恬就算被救回去,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多受几日折磨罢了!”

“只要没留下任何指向本公子的痕迹,就算六哥怀疑,没有证据,他又能奈我何?”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射出锐利的光芒!

一连串命令如同毒蛇吐信般迅速下达。

“传令!集结大军,以‘为蒙恬将军复仇,剿灭叛逆’之名,给本公子全力猛攻白狼族残部!”

“趁他们现在群龙无首,混乱不堪,一举将其击溃吞并!”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是本公子在收拾残局,扩大帝国疆土!!”

“再派出一支精锐骑兵,大张旗鼓,四处‘搜寻’蒙恬将军的下落!”

“做戏要做全套!”

“务必让朝廷,让我那父皇和六哥都看到,本公子是如何心急如焚,牵挂咱们这位帝国大将的!”

他脸上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残忍表情。

“毕竟,兄弟情深,体恤臣工,可是本公子一贯的美德啊!”

“诺!”

心腹立刻领命,眼中闪烁着对主子手段的敬畏,迅速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胡亥独自留在帐内,走到地图前,看着代表白狼部的地盘,脸上露出了贪婪而满足的笑容。

一石二鸟!

既除掉了蒙恬这个碍眼的绊脚石,又能趁机吞并白狼部,扩大自己的势力和军功!

至于六哥的监视和可能的怀疑……

在绝对的战功和苦劳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

荒僻的山洞内。

篝火跳动,映照出几张凝重无比的脸。

蒙恬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脸色已从之前的乌青转为一种死寂的灰黑,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那条中了毒箭的右臂,此刻肿胀得如同发酵的面团。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那可怕的色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飞快地向肩膀乃至躯干蔓延!

丝丝黑气甚至从毛孔中渗出,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赵弋苍蹲在一旁,手指搭在蒙恬完好的左腕脉搏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暗河杀手夜枭等精锐,也都屏息凝神,眼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力。

“好霸道的毒!”

赵弋苍收回手,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毒性烈,蔓延极快,更麻烦的是……”

“它似乎在吞噬生机,腐蚀经脉!”

“寻常解毒丹根本压制不住!”

他尝试着运功,将精纯的内力输入蒙恬体内,试图逼出毒素。

但那毒素如同附骨之疽,顽固异常。

内力所过之处,只能暂时延缓其蔓延,却无法根除。

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们,蔓延的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丝!

“噗!”

蒙恬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又喷出一小口发黑的血液。

眼看那黑气就要越过肩膀,侵入心脉!

一旦毒素攻心,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赵弋苍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抬头,看向夜枭,厉声道:“按住他!”

夜枭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上前,用尽全力死死按住蒙恬的身体。

赵弋苍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闪电般拔出腰间那柄淬炼了无数剧毒的匕首——

此刻,这柄毒刃却成了救命的工具!

寒光一闪!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皮肉撕裂声!

蒙恬那条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的右臂,齐肩被赵弋苍硬生生斩断!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呃啊——!”

即便处于深度昏迷,剧烈的疼痛依旧让蒙恬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惨哼。

身体剧烈地挣扎了一下,随即彻底昏死过去。

赵弋苍看也不看那掉落在地,迅速腐烂发臭的断臂。

出手如电,连点蒙恬肩部周围十几处大穴,勉强止住喷涌的鲜血。

同时,他再次运转内力,趁着毒素主力随着断臂被移除,新的毒素尚未完全侵入心脉的宝贵间隙!

将一股精纯的内力强行灌入蒙恬心脉附近,护住其最后一线生机。

并小心翼翼地,逼出一丝丝已经渗入的黑色毒血!

做完这一切,赵弋苍额头已布满冷汗,气息也微微紊乱。

他看着地上气息依旧微弱,但脸上死灰色稍褪,蔓延的黑气终于停止的蒙恬,重重地松了口气。

命,暂时是保住了。

但失去一臂,元气大伤。

未来的蒙恬……

赵弋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第336章 投石问路!

半月跋涉。

赢子夜一行人终于抵达北疆边境——

九原。

夜色笼罩下的边城,比之内地多了几分肃杀与苍凉,寒风卷着砂砾敲打着窗棂。

城主府密室之内,烛火摇曳。

九原郡守将金荣,一位面容粗犷,饱经风霜的中年将领,正躬身立于案前,神色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将厚厚一摞卷宗双手呈上。

“殿下,这便是近半年来,九原、云中、雁门三座大城及其周边区域,所有上报的商旅失踪案卷汇总。”

“末将无能,反复查探,至今…至今未能找到丝毫线索。”

金荣的声音带着愧疚与疲惫。

赢子夜面色平静,接过卷宗,借着烛光,一页页仔细翻阅。

焰灵姬、雪女、端木蓉、少司命四女则静立一旁,同样关注着案卷内容。

而旁边,钟离昧背弓捉刀,神色肃穆!

卷宗记录得很详细。

某队如药材、布匹、盐铁、瓷器等商号,多位于几大部族势力范围的交错地带,或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失去联系。

随行人员几何,护卫力量如何……

最后皆是“搜寻无果,疑似遭遇不测”。

赢子夜看得很快,但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细节。

很快,他合上卷宗,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金将军。”

他抬起眼,看向金荣。

“从这些记录来看,失踪的商队所贩货物五花八门,并无特定目标。”

“失踪地点也分散在各部族交界之处,看似并无规律可循。”

“你们现场勘查,可有何发现?”

金荣连忙回道。

“回殿下!每一处失踪地点,末将都曾亲自或派得力干将前往查探!”

“怪就怪在,现场几乎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没有血迹,没有散落的货物,甚至连车辙马蹄印都在某一处戛然而止,仿佛…仿佛整支队伍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边虽有游牧部落活动,但经询问,皆言未曾见过可疑之人或大规模冲突。”

“末将也曾怀疑是某些小部落见财起意。”

“但仔细盘查,皆无实证。”

“且其部落规模,也难以悄无声息地吞掉整支有护卫的商队。”

他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

“正因为此事诡异,查无线索,导致谣言四起。”

“如今三城之中,往来商旅数量已大不如前,许多商队宁愿绕远路,也不敢再走这些传统商道。”

“长此以往,边贸凋敝,税收锐减,恐动摇边城根基啊!”

赢子夜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淡淡道:“金将军不必过于焦虑。”

“此事蹊跷,非战之罪。”

“本公子既然来了,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语气中的沉稳与自信,让金荣焦灼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连忙躬身!

“有殿下在,末将便放心了!”

“但有所命,九原郡上下,莫敢不从!”

“你先下去吧,约束好部下,一切如常,勿要打草惊蛇。”

“诺!末将告退!”

金荣重重行礼,退出了密室。

房门关上后,焰灵姬第一个凑到案前,拿起卷宗翻看,红唇撇了撇。

“哟,药材、布匹、盐铁……什么都抢?”

“看样子倒真像是寻常劫财的匪盗。”

“可那将军又说现场干净得像被狗舔过,周边部落也没嫌疑…这就怪了。”

雪女清冷的目光扫过卷宗上标注的失踪地点,微微摇头。

“若真是周边游牧部落所为,手段如此干净利落,且目标如此分散随机,未免太过刻意,反而显得不真实。”

“更像是在…掩饰真正的目的。”

端木蓉作为医者,心思更为缜密,她指着几处记录道。

“你们看,这几支失踪的药材商队,所载药材并非都是名贵种类,有些甚至是治疗风寒、外伤的普通药材。”

“若为劫财,为何连这些都不放过?”

“而且,时间点上,似乎也看不出什么规律。”

少司命虽未说话,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也一直停留在卷宗上,似乎在默默分析。

赢子夜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北疆地图前,目光深邃地扫过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失踪地点。

正如众女所言。

此案,处处透着诡异。

劫财之说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推敲。

游牧部落的嫌疑很大,却又缺乏证据,甚至显得过于明显。

“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赢子夜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大的图谋。”

“或许,这些失踪的商旅本身,就是‘货物’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传令!”

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让噬牙狱那些鼻子最灵的囚徒,分散潜入九原、云中、雁门三城。”

“给他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暗中盯紧所有进出城的可疑之人,尤其是…频繁接触各部落,或行踪诡秘,或大量采购特定物资者!”

“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诺!”

黑影领命,无声消失。

……

九原郡内。

暗流涌动。

赢子夜下榻的府邸戒备森严,却挡不住无形的信息往来。

这一日,府邸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个穿着普通商人服饰,却难掩其精干气质的老者闪身而入,正是乔装打扮的公输仇。

他被引至密室,见到赢子夜,立刻躬身行礼,机关手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殿下,老夫已按吩咐,暗中安排妥当。”

“所需的一应材料清单在此,其中部分特殊金属与机关核心,已命可靠弟子从不同渠道秘密运往城外预设地点。”

公输仇递上一份绢帛清单,上面罗列着各种奇特的材料名称。

赢子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微微颔首。

“有劳先生。”

“材料之事,务必谨慎,宁可慢,不可泄。”

他顿了顿,又道:“再过几日,蒙恬将军便会秘密抵达此地。”

“届时,还需先生妙手,助他……适应新的情况。”

公输仇自然明白“新的情况”所指为何。

蒙恬断臂,需制作精巧的机关义肢。

他郑重道:“殿下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让蒙将军重获臂助!”

就在此时。

密室阴影处,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跪地。

来人浑身笼罩在黑衣中,气息阴冷,正是被派出去侦查的噬牙狱囚徒之一,代号“影蝎”。

“殿下。”

影蝎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有发现!”

赢子夜目光一凝!

“讲。”

“属下等人奉命监控三城,于九原西市‘悦来’客栈,发现一伙人极为可疑!”

影蝎语速加快。

“他们虽乔装成贩运皮货的商旅,包下了客栈后院整整五间上房,但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血腥味和杀戮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绝对是常年刀头舔血的悍匪,绝非普通行商!”

赢子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继续。”

“属下设法弄到了他们的入住记录。”

影蝎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页:“他们在此,已经住了将近半个月!”

半个月?

赢子夜眼中寒光一闪!

九原城虽是边贸重镇,但客栈的主要功能是给往来商队提供临时歇脚,通常住个三五日便是长的。

一伙“商旅”在此常住半月,本身就不合常理!

影蝎继续禀报,语气更加确定。

“而且,不止这一伙!”

“在盯梢过程中,属下还发现另外几支刚刚入城的‘商队’,虽然货物、旗号各不相同,但那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们进城后,并未急着交易,反而分散住进了几家不同的客栈,行为鬼祟!”

赢子夜缓缓站起身,走到北疆地图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九原、云中、雁门三座大城。

多个伪装成商旅,携带浓重杀戮气息的神秘团伙,几乎同时潜伏于边境重镇,且行动隐蔽,目的绝非经商!

他瞬间将此事与之前的商旅失踪案联系了起来!

这些潜伏者,恐怕就是制造那些“完美失踪”案的黑手!

他们以客栈为据点,暗中监视,筛选目标。

然后,选择合适时机地点动手!

之所以现场毫无痕迹,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马贼,而是训练有素,精通某种特殊手段的专业组织!

“这些人藏匿的具体位置,都摸清楚了吗?”

赢子夜声音低沉,带着凛冽的杀意。

“回殿下!九原四处,云中三处,雁门两处,具体客栈招牌、房间,均已查明!”

影蝎肯定地回答,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光芒。

“很好!”

赢子夜赞许地点点头,随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抛给影蝎。

“这是‘淬体丹’,赏你们的。”

“继续盯着,记住,只需监视,记录他们的动向,接触之人,绝不可打草惊蛇!”

“若有新发现,立刻来报!”

影蝎接过玉瓶,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顿时激动得身体微颤,重重磕头。

“谢殿下赏!属下明白!定像影子一样盯着他们,绝不让其察觉!”

“去吧。”

影蝎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内重归寂静。

赢子夜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公输仇,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公输先生,看来要劳烦你,再扮演一次角色了。”

公输仇一愣。

“殿下的意思是?”

“乔装成一名来自中原,欲大量采购优质皮货和草原特产的豪商。”

赢子夜吩咐道。

“去会一会那些住在悦来客栈的皮货商。”

“摸摸他们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是哪路神仙!”

“记住,只需试探,不必深究,你的安全最重要。”

公输仇顿时明白了赢子夜的意图——

投石问路!

让他这个生面孔的豪商去接触对方,既能试探反应,又能避免引起对方对官方势力的警惕。

他深吸一口气,机关手咔咔握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殿下放心!老夫虽不善厮杀,但这演戏套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定给殿下探出些虚实来!”

“小心行事。”

赢子夜叮嘱了一句。

公输仇领命,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商人服饰,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仿佛瞬间真的变成了一名精明的老商贾。

转身走出了密室。

第337章 内忧外患!

九原西市,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公输仇换上了一身绫罗绸缎,手指上戴着几枚硕大的玉戒指,腆着肚子,操着一口略带中原口音的官话。

活脱脱一个从富庶之地来的土财主模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由暗河高手假扮的,一脸横肉的“家丁”,架势十足。

他先是漫无目的地在几家正经皮货铺和特产店转了转,讨价还价。

还真买了几张上好的狐皮和几罐蜂蜜。

一副精打细算又舍得花钱的做派。

这番举动,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包括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

兜了一圈后,公输仇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了那家名为“悦来”的客栈附近。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客栈后院那几间被影蝎重点标记的上房。

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带着家丁径直走了过去。

后院门口,有两名看似在闲聊,实则眼神警惕的汉子守着。

见到公输仇这派头,其中一人上前拦住,语气还算客气。

“这位老爷,此处是客房后院,不对外经营,您要是住店或用饭,请走前门。”

公输仇哈哈一笑,拍了拍肚子。

“不住店,不住店!老夫是来做买卖的!”

“听说你们这儿有几批上好的皮货?老夫从关中来的,专收好皮子,价钱好商量!”

说着,还示意了一下家丁手里刚买的那些狐皮,以示自己确实是买家。

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面上却为难道:

“实在对不住,老爷,咱们的货…都已经有主家订下了,不便再卖与他人。”

“哦?”

公输仇眉毛一挑,摆出豪爽的架势。

“订下了?付定金了没有?老夫可以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只要货好,钱不是问题!”

他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些,引得后院其他房间似乎也有人探头探脑。

那汉子脸色微变,但依旧摇头,语气强硬了些。

“老爷,这不是钱的问题。”

“行有行规,货既已订出,断无再卖之理。”

“您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公输仇脸上露出遗憾和不悦的神情,嘟囔着:“哪有送上门的生意不做的道理。”

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却借着家丁身体的掩护,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内堆放着的一些尚未完全遮盖严实的货物。

只见那些货包露出的一角,赫然是几匹颜色鲜亮,带有中原特色的苏绣锦缎!

还有几个箱子里散落出的,分明是些常见的药材和瓷器!

公输仇心中剧震!

这些货物……

与他看过的失踪商旅案卷中记录的几种货物,极其相似!

他不敢多看,生怕引起怀疑,又不满地抱怨了几句。

这才带着家丁悻悻然地离开了悦来客栈。

一离开对方视线范围,公输仇脸上的市侩表情瞬间收敛,脚步加快,迅速回到了赢子夜所在的安全屋。

密室内,赢子夜静静听着公输仇的详细汇报。

“……老夫开出三倍高价,他们竟毫不犹豫地拒绝!”

“商人逐利乃是天性,即便真有买主,面对如此暴利,也断无不动心之理!”

“除非…他们根本就不是商人,那些货物也并非用来交易的!”

公输仇语气肯定。

“而且,老夫趁机瞥见的那些锦缎、药材、瓷器,与案卷中几支失踪商队所载货物,种类吻合!”

他补充道,神情凝重。

赢子夜听完,眼中寒光爆射!

之前的所有推测,在此刻得到了近乎确凿的印证!

“如此看来,那些失踪的商旅,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而这些人,正是凶手!”

“他们杀死商旅,夺其货物,然后冒充商队,利用这些‘赃物’作为掩护,混入边境大城潜伏下来!”

赢子夜的声音冰冷彻骨。

一旁的焰灵姬忍不住开口,美眸中带着疑惑。

“可是…他们费这么大周折,杀人越货,冒充商旅,潜伏在城里…到底图什么?”

“若是为了钱财,为何不将货物销赃变现,反而囤积在客栈?”

“若是为了刺探军情,也不必杀这么多不相干的商队吧?”

雪女和端木蓉也露出思索之色,显然同样不解。

赢子夜冷笑一声,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客栈中的杀手。

“他们的目的,当然不会这么简单。”

“杀人越货只是手段,混入城池才是第一步。”

“囤积货物,或许是为了维持伪装,或许…另有用处。”

“但无论如何,他们潜伏于此,必定有更大的图谋!”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既然想不通,那就没必要再猜了!”

“直接去问‘当事人’,岂不是更清楚?”

他转向阴影处,沉声下令。

“传令!”

“命所有潜伏在雁门、云中、雁门三城的暗河成员,放弃次要任务,两日之内,全部秘密汇聚至九原郡待命!”

“告诉他们,准备好……‘清场’!”

“诺!”

阴影中传来一声压抑着兴奋的低吼,随即气息消失。

……

两日时间,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府邸密室内。

赢子夜静听着最新汇集而来的情报,脸色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启禀主上,潜伏于三城的暗河成员,共计一百三十七人,已全部按照指令,秘密抵达指定位置隐匿待命,随时可以发动。”

阴影中,赵弋苍的声音低沉而肃杀。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密室内的温度骤降。

“此外,边境斥候冒死传回急报!”

“匈奴主力骑兵,约五万之众,由其新任单于亲自率领,正离开王庭,一路向南,目标直指…九原、云中、雁门三郡方向!”

“其先锋游骑,已逼近至距我边境不足百里之处,蠢蠢欲动,不断进行试探性挑衅!”

赢子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匈奴大军异动,直扑三座边境大城!

再结合城内那些伪装潜伏,行为诡异的“商旅”……

所有的线索,瞬间在他脑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令人脊背发凉的阴谋链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疆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九原、云中、雁门三座城池之上,声音冰冷得如同寒风。

“原来如此……好一个里应外合之策!”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赵弋苍、公输仇以及焰灵姬等女,语气森然。

“城内这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匪类!”

“他们是匈奴派来的内应!”

“先杀商旅,夺其货物身份作为掩护,混入城中潜伏下来!”

“只等匈奴大军兵临城下,他们便会立刻在城内制造混乱,打开城门,甚至直接攻击守军要害!”

“届时外有强敌猛攻,内有奸细作乱,三座边境重镇一旦失守……”

赢子夜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这三座城,囤积着我军大量粮草军械,更是连通中原与草原的战略要冲!”

“若被匈奴占据,他们便有了最稳固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点!”

“进可虎视中原,退可依城固守!”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一番分析。

石破天惊!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

若真如此,北疆必然危矣!

“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赢子夜猛地转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决绝的杀伐与掌控一切的冷静!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下达!

“赵弋苍!”

“卑职在!”

“第一!你亲自去见雁门、云中的守将,持我令牌,令他们即刻起,全城戒严!”

“重兵把守所有城门、要道、城墙!”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第二!命所有暗河成员,联合噬牙狱囚徒,于今夜子时,同时动手!”

“全力清剿三座城中所有已标记的可疑潜伏据点!”

“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

“决不能放走一人,决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发出信号!”

“我要让这些内应,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北疆寒夜之中!”

“诺!”

赵弋苍眼中嗜血光芒大盛,重重领命!

“第三!加派所有能动用的精锐斥候,分成三班,不间断监视匈奴大军动向!”

“我要知道他们每一步的准确位置和意图!”

“有任何异动,立刻烽火加急来报!”

“第四!”

赢子夜目光锐利。

“从三城守军中,各抽调五百最精锐的轻骑兵,配备双马,火速出发,分别前往邻近的上郡、北地郡、代郡求援!”

“让他们集结兵力,随时准备驰援三城!”

“告诉他们,北疆门户若破,唇亡齿寒!”

“第五!以六公子府暨北疆巡察使的名义,传令边疆所有郡县、关隘、戍堡,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严阵以待,谨防匈奴分兵奇袭或其他部落趁火打劫!”

一连五道命令,如同五根铁柱!

瞬间构筑起一道应对危机的坚固防线!!

最后,赢子夜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笔疾书,字迹铁画银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