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恶谭》 · 白泽 · 2026-07-28
邱兰愤怒地看着谢临川,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凶狠模样。谢临川视若无睹,继续拉仇恨。
谢临川:“你这么看着我也没用,我们走的正规途径,现在你是杀死骆雪云的重要嫌疑人。”
邱兰这下彻底怒了,唾沫星子直朝谢临川脸上喷。
邱兰愤怒:“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还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嫌疑人。”
谢临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你别急,我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了就没事了。”
邱兰两手抱胸,等着他问。
谢临川:“骆雪云的死,你知道多少?”
邱兰:“我和她只是室友,平时关系一般,我对她的私事不了解,我也不知道她被谁杀的,因为什么死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要我说几遍。”
谢临川:“骆雪云那时候是不是怀孕了?”
邱兰一愣,把手放到了桌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她好像,有两个月没有来例假,之前我们都是一起来,那两个月我还问过她,她说马上就要考试了,所以她吃了什么药,不想因为例假影响复习进度。我当时觉得她太拼了,没有往那方面想,后来她的肚子似乎比以前大了一点,她那段时间吃得多,我以为是长胖了。现在想来,她确实很有可能怀孕了。”
谢临川:“她当时有男朋友吗?是谁?”
邱兰摇头道:“我和她约好监督彼此学习,大部分时间都在一块儿,但我每周都会回家一趟,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对象。平时也没见她和异性说过话,也不爱玩手机,她一心只想考研,怎么会在那个节骨眼分心谈恋爱。”
谭峥手里拿着她之前的笔录,研究了一会儿,“罗欣慧和她的关系怎么样?”
邱兰:“我们寝室四个人,平时看起来关系还不错,但是欣慧好像不喜欢她,她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她做作,是个绿茶。那是大二的时候,骆雪云和罗欣慧都喜欢我们年级一个帅哥,但是帅哥后来找了个学妹,所以欣慧和她就一直有矛盾。”
谭峥:“罗欣慧实习回来后和她有没有发生过争执?”
邱兰:“那段时间倒是相安无事,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次我听到罗欣慧给别人打电话,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那个绿茶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骆雪云。”
谭峥:“她们都喜欢过的那个人叫什么?现在在哪里?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邱兰“雪云的事出了之后,警方已经查过他了,当时承认自己失恋后和雪云暗中在一起过,他们没有告诉其他人,但那是大三的事,我手机里有他的联系方式。”
谭峥让她拨过去,对面很快就接了电话,“喂,有事吗?”
谢临川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举起来给邱兰当提词器。
邱兰:“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过得怎么样,罗欣慧的事你听说了吗?来不来梁城?”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说她出事了,也想去看看,最近工作忙,请不了假,凶手抓到了吗?”
谢临川举起了下一页提词器。
邱兰:“警方还在查,她这案子又让我想起了雪云,我们寝室四个人,两个都遇到这种事。”
A:“谁能想到呢,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谢临川写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邱兰:“当年,你是不是后来和雪云在一起过,大四快毕业那会儿。”
“她告诉你的?现在她都死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大四的时候我和她睡过,不算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
挂了电话,谭峥心里有了猜测,现在他手里好像拿着一盒拼图,里面的内容是罗欣慧的人生碎片,只有将这些碎片全部找到,才能得到最后的答案。
关于罗欣慧上大学之前的事,资料上显示的不多,她是孤儿,5岁的时候被收养,收养她的那户人家姓罗,这家还有个儿子,按理说她应该过得不错。事实上也是如此,她一路上学,上的都是不错的学校,还参加过补习班,学过钢琴和舞蹈,最后学习美术考上了服装设计。美术类专业都比较烧钱,足以说明她的养父母对她不错。可是现在她死了,除了几个毕明盛的亲戚,她家一个人也没来。
谭峥打了个电话,让阮林去查查罗欣慧的养父母。
另一起案子是谭峥想查的重点,钟彩英的死,她的死法和罗欣慧一模一样,只是她脑门上没有被划上X的标记。
第96章 从小养成的恶魔
毕明盛已经从医院出来了,两人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脖子上挂了一串珠子,手上还拿了一串,还剃了光头,这样子和寺庙里的和尚就差了一件僧衣。
几人坐在沙发上,毕明盛拿出两个杯子,给他们倒上大半杯茶水。
毕明盛问得有些急切:“欣慧的案子有眉目了吗?凶手捉到没?”
谭峥摇头道:“我们今天不是来查你妻子的案子,我们想问问你哥哥和他未婚妻的事,跟我们说说钟彩英的案子。”
毕明盛喝了口茶,沉默许久,他起身进屋里拿出一本相册,翻到其中一页。
“这就是我哥和彩英,他们那时候很幸福,这张照片是他们毕业的时候我拍的。欣慧那时候和我哥关系不错,毕业了也一直有联系,我们也是通过我哥认识的。五年前,彩英怀孕了,两人去扯了证,年底的时候开始筹备婚礼。她出事的那天,我和我哥出去看酒店,欣慧陪着她。回去的时候,欣慧和她一起倒在血泊里,她死得和欣慧一模一样。”
谭峥:“罗欣慧当时也受伤了?”
毕明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手在发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激动道:“对,她被人捅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但没有刺中要害。后来我们报警,不管是监控还是现场,都没有找到凶手的踪迹,警察查了几年,直到现在也没个结果。我哥受不了打击精神失常,有天自己跑了出去,被一个酒驾的司机撞死了,我带着欣慧来了梁城。”
谭峥:“罗欣慧和她父母关系怎么样,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家人似乎并不关心。”
毕明盛:“我也不怎么清楚她和家里人的事,只是听她说过父母偏心,对她不好,她上了大学以后就很少和他们联系,连我们结婚他们都没来。”
谭峥:“关于钟彩英的死,你心里有没有嫌疑人?”
毕明盛低头,满脸痛苦:“我不知道,我想不出来有谁会这么做,我们一家人老实本分,根本没有仇家。谭警官,我求求你们,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我求求你们了。”
“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最后,谭峥拉家常一样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之前出差,去了哪儿?”
毕明盛说了个地方,从他那里走后,谭峥打了个电话给春市公安,委托他们查一查毕明盛那几天在春市都做了些什么,待了几天,最重要的是看他有没有中途离开过。
谭峥回到办公室,桌上多了一份文件,里面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结论上写的是,排除父权关系。
看完报告,谭峥什么也没做,他在等阮林,等他带来的信息,那是一片关于罗欣慧过去的碎片,现在他已经拼凑出了她大半的人生,很快就能完成了。
阮林没有让他失望,他手上的资料不多,但里面却记录了这么一件事。罗欣慧上高中的时候学美术,想要一套十分昂贵的刻刀,她并没有学习太多雕刻方面的内容,所以她的养父母没有给她买。
因为这事,她在家里闹了几个月,后来刻刀买来了,她从来没用过。上大一的时候,她哥带了个女朋友回家。晚上和她住一个房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半夜拿起刻刀划花了姑娘的脸。最后拿了一大笔钱给姑娘整容,罗欣慧和家里的人也有了矛盾,后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罗家一家人搬走了,和她再也没有联系。
除了资料上已经有的,阮林还说到他找到的一些罗欣慧曾经待的孤儿院的信息。
阮林:“我联系到孤儿院,知道罗欣慧的人都老了,只有上一任院长对她有几分印象,她说那个孩子很可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旧记得,罗欣慧曾经为了抢一块糕点,用剪刀扎伤了另一个小孩。后来她还做出过不少这样的事,院里的人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很怕她,直到她被人领养。”
这就是罗欣慧人生拼图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极端的性格导致的扭曲性格,在她身上,有着很明显的和曼森相似的特质。
所以,她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三天后,春市给了谭峥回复,毕明盛被逮捕。
审讯室里,谭峥拿出一份租车合同放到他面前,合同上的个人信息写的是毕明端。
谭峥:“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毕明盛握着念珠,露出了一个笑容,微笑道:“谭警官果然是谭警官,要是当年我嫂子那起案子能查得这么快,我想我哥和我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谭峥:“说说吧。”
故事是这样的,罗欣慧喜欢毕明端,但那时候毕明端已经有了女朋友,于是她退而求其次以朋友的身份和他相处。钟彩英单纯又善良,她和毕明盛是大学同学,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和毕明端认识。
其实毕明盛自己早就对钟彩英有了心思,谁知道造化弄人,竟然变成了嫂子。毕明端和钟彩英在一起后,毕明盛也就把自己内心那一丝悸动藏了起来,一开始都相安无事。
罗欣慧虽然心里扭曲,可她很擅长伪装,毕明端把她当成了很好的朋友。
有一次几人在外面喝酒,当时钟彩英有事没来,那是罗欣慧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内心想法。她试探毕明端,明里暗里地说了不少钟彩英的坏话,她在酒里下药,没想到那酒被毕明盛喝了。两人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凑成了一对。
没多久钟彩英怀孕,两人领证,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罗欣慧再也忍不了,她趁着两兄弟外出的时候,杀了钟彩英,捅了自己一刀。警方调查没有给出一个结果,毕明盛却渐渐发现了罗欣慧的不正常,她常常称自己是曼森的信徒。毕明盛一点一点,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知道了钟彩英死去的真相,他开始计划复仇。
就在这个时候,罗欣慧居然怀孕了,毕明盛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念珠。
毕明盛:“其实,我那个时候想过放弃,他们都死了,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活的。可我还是低估了她,她和她们公司的老板关系不正常,有一次我回家,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们在我床上。那时我就告诉自己,她必须死,仇不能不报。”
谭峥:“所以你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你出差去春市是真的,但是中途,你用你哥哥的身份证租了一辆车回来。你不敢买机票火车票,既怕自己暴露,也知道毕明端的身份证早就被注销了,租车自驾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回来之后你避开监控,爬楼梯回了家,我猜在你回去之前还给她打了个电话,确定她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她开门后,你进去,直接杀了她,用她当初杀钟彩英的方式。”
毕明盛扔下手里的念珠,露出一个如曼森的自画像一般诡异的笑容。
毕明盛:“没错,我就是这么做的。杀了她之后我又回到春市,直到接到了邻居的电话,我才回来。既然法律惩治不了魔鬼,那就让我自己动手,罗欣慧这样的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毕明盛的表情越来越狰狞,此时的他和他口中的魔鬼没有区别,谢临川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临川:“你有没有想过,杀了魔鬼,你自己也成了魔鬼。”
案子结了之后,谢临川还要整理资料,写报告,一边写一边和谭峥聊天。
谢临川:“老大,你说毕明盛这么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谭峥摇头道:“这种事,没办法用对错来形容,但是自己动手复仇,虽然听起来很了不起,可脏了自己的手,或许你该问毕明盛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谢临川:“那值得吗?”
谭峥思考良久,回答道:“不知道。”
这世上的人和事,哪是一两句值不值,对不对就能说清楚的。就像这梁城的天一样,虽然是刚下了一场大雨,可是太阳一出来,地上的水汽开始蒸发,潮湿、闷热、高温,真就成了蒸笼。
第97章 遗传罪|染色体异常人群
阳光明媚的周六,谭铮和谢临川商量好一起去买下次团建用的露营装备。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商场内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谢临川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一张宣传海报上,海报上写着:“医学科普讲座,揭秘染色体异常人群”。
谢临川来了兴趣,“欸,老大,走我们去看看这个。”
谭铮凝视着海报上几个大字,染色体异常人群。
谭铮几年前曾经参加过一次座谈会,座谈会的主题是讨论连环杀人犯和极端犯罪分子有哪些共同点。其中就有一位教授提出,染色体异常人群很有可能发展成危险犯罪分子。
有一位名叫龙勃罗梭的意大利犯罪学家和精神病学家,曾经提出了一个关于罪犯的理论,称之为“天生犯罪人”。
这个理论认为,一个人是否会成为罪犯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先天基因。
刑法学中,有一个分支学科叫做“犯罪生物学”,从基因遗传的角度解释罪犯的犯罪行为。
1965年,在英国的一家医院里进行了一项研究,研究人员对315名具有暴力倾向的男性进行了观察。令人吃惊的是,其中高达75%的人患有一种被称为XYY型的性染色体异常。
这些令人震惊的研究结果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很多犯罪专家对这项研究进行了总结,认为那些具有XYY性染色体的男性通常都有一定的暴力倾向。
更令人不安的是,社会上发生了一系列恶性案件,而据说这些案件的凶手都是具有XYY型染色体。
谭铮脑海中关于那场座谈会的内容再次变得清晰起来,他对医院的科普讲座兴趣不大,但是谢临川没有参与过那次讲座。
谭铮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商场,犹豫了一下说道:“走吧,去看看。”
两人按照海报上的指示,来到商场内一楼的大厅。
大厅里座无虚席,舞台上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他神情专注,正在浏览桌上的资料。谢临川和谭铮找到一个空位坐下,静静等待讲座的开始。
片刻后在主持人的介绍下,那位穿白大褂的林教授开始他的讲述。
林教授的声音清晰而铿锵:“现场的观众比我预想得要多,很感谢大家对本次讲座的关注,今天,我们将一同揭开染色体异常人群的神秘面纱。”
观众们的目光聚焦在林教授身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教授继续说道:“我们都知道,普通人的染色体构成是46条,由23对染色体组成。但是,在某些情况下,这种构成会发生异常。XXX、XXY、XYY等异常染色体是由于在染色体分裂过程中出现错误导致的。这些异常的染色体构成对人体产生了各种影响。XXX的染色体异常导致个体多拥有一条X染色体,而这常见于女性。这种异常会导致身体的某些特征发生改变,往往伴随着生理和心理方面的差异。”
台上的幻灯片显示出各种XXX人群的特征和影响。
台下有一个年轻男孩举手,疑惑地问道:“这些染色体异常的人在生活中会不会遇到困难?”
林教授微笑着回应:“是的,染色体异常的人在生活中可能会面对不同的困境。不过,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挑战一样,他们也会通过适应和努力克服困难。”
林教授继续解释:“XXY和XYY是另外两种染色体异常。XXY常见于男性,而XYY则更为罕见。这些异常可能会导致身体、智力和社会发展方面的差异。虽然染色体异常可能会对生活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我们不能因此将他们歧视或排斥,每个人都应该被尊重和包容。”
接下来林教授又说了一些关于染色体异常人群的特征以及他们面临的困境,同时也提示观众某些人群的危险性。
讲座结束后谢临川还一直拿着手机搜索,他确实长了不少知识。
两人走进一家专门卖露营用品的专卖店,谭铮仔细看着地上摆出来的帐篷。米色这个还不错,挺宽敞,布料厚实。
谢临川的心思完全不在帐篷上,念念叨叨地说:“老大,你说我们之前抓的那些犯罪分子,有没有染色体异常的?说不定他们当中就有人是因为基因缺陷犯罪呢。”
米色的帐篷边上放了一个浅绿色的,谭铮觉得这个颜色不太好看,但是搭配的充气床垫倒是不错。
谢临川继续念叨着:“其实除了基因,我还听说过犯罪型大脑,有人研究过说是犯罪分子的脑袋和普通人不一样。”
谭铮盯着那顶超大的灰色帐篷点点头,这个不错,两室一厅的格局,可以离旁边这个话痨远一点。还有超大遮阳棚,送防潮垫和野餐垫,今天购买还送两个充气枕。
谢临川:“这些说法可都是有实例的,比如前额叶异常的人往往比较冲动。这种人很容易失控,比较符合激情杀人的犯罪分子。”
谭铮越看这个帐篷,越有想要买下来的冲动。
谢临川:“杏仁核失常的人其实和前额叶异常有点类似,也容易失控,突然暴怒。另外还有一种叫岛叶紊乱,这类人共情能力低。比较冷血,难以对他人的痛苦共情。”
谢临川可算是说完了,却看见谭铮已经坐在了折叠椅上,正在测试不同折叠椅的舒适度。
谢临川忍不住抱怨道:“老大,你有听到我说的吗?”
谭铮摸了摸眼前的折叠桌,这个高度倒是不错,“听到了,犯罪源于大脑的异常,这个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初。德国一位神经解剖学家创立了一个理论,他认为我们的大脑功能异常可能导致犯罪行为。这个理论后来被塞萨尔·隆布罗索使用在犯罪学领域,他是现代犯罪学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意大利的精神病学家和监狱医生。这种理论认为,大脑对我们的行为有着重要的影响,所以简单来说,人的大脑有问题可能导致犯罪行为。”
谢临川噎了一下,莫名想到了曾经的一个提问。有人装逼装到你擅长的领域,你会怎么办?而他现在就是那个试图班门弄斧的倒霉蛋。
谢临川突然对眼前的帐篷非常感兴趣,“这个不错,挺大,住两个人也不挤。”
谭铮点头:“这套桌椅也不错,可以一块买。”
两人付完款,填了收货地址,出来的时候正是傍晚。
谢临川看着天边大片大片紫金色的夕阳,不由感叹,休息日还琢磨什么犯罪,他真是有病,看看这风景,多美,多难得的紫色夕阳。
只是很快,夕阳的光芒就被一大片乌云覆盖。并且很快,那片乌云开始下雨,明明别的地方是大晴天,只有那一块地方在下雨。谢临川莫名觉得,是不是天上的神仙在玩水枪。
又过了一会儿,乌云越来越多,下雨的范围越来越大。完了,这不是一个神仙在玩水枪,这是众神在过泼水节!
在大雨泼过来之前,两人果断打车离开。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出事了。
谭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沉重。他怔怔地站在车祸现场,夜色中的街道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凉气息。
第98章 雨夜死亡的孕妇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一位年轻的孕妇,抱着肚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一片深红的鲜血。
谭铮低头踏在泥泞的地面上,依稀可见着一些汽车刹车痕迹,还有些微不可闻的油漆碰撞声。
他走向事故车辆前,拉开副驾驶车门,那一瞬间,血腥和烟雨的味道喷薄而出。
车内,孕妇的身躯瘫坐在驾驶座上,殷红的血迹如同恶魔的手纹,越发显眼。
她的头部受到了重创,血流如注。
细密的雨滴黏附在她苍白的额头上。
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施救,但她的呼吸逐渐微弱。
谭铮围绕着车身观察,车头撞到护栏上,几乎是车毁人亡。
发动机盖上有明显的擦伤,似乎是被人动了手脚。
雨夜行凶,可以冲刷很多证据。
尤其是这样的车祸,在下着大雨的夜晚发生车祸实在太寻常,如果这不是意外,只能说明凶手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
谢临川看完现场以后也发表了同样的看法。
谢临川:“利用车祸杀人,有预谋有计划,绝对不是前额叶异常或者杏仁核失常。对孕妇下死手,可见这人非常冷血,我猜他可能是岛叶紊乱。”
谭铮对此没说什么,不管凶手是变态还是脑子不正常,这人都逃不了。
谭铮:“我们先找目击者了解一下情况。”
两人开始逐一询问周围的目击者,希望能获得一些关于车祸发生时的详细信息。
然而,情况并不乐观,大多数目击者只能提供一些零散的线索。
这样的天气,路上的车不多,大雨阻挡视线,看见这起事故的人就更少了。
就算调取了摄像头拍下的车祸现场视频,也只能看见孕妇开的车不受控制地冲向护栏。
死者抢救无效身亡,怀孕刚好四个月。
孕妇的名字叫林婷婷,年仅27岁,怀着她和丈夫期盼已久的孩子。
然而,她的人生却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谭铮和谢临川在医院见到了死者的丈夫王浩。
雨滴从天空洒落,碰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谭铮和谢临川跟随着护士进入病房。
王浩眼眶通红,面容憔悴,眼底透露出对妻子死亡的深深痛楚。
谢临川走到王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借此安慰对方。
谢临川公事公办地问:“请问你是林婷婷的丈夫吗?我们是警方调查组的警员,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她的情况。”
王浩微微点头,他的声音带着失落与痛苦,“是的,我是她的丈夫。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们期盼了这个孩子很久了。可是……”
他的痛苦不言自明,谢临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王先生,能回忆一下你的妻子最近的行为吗?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王浩抬起头,目光迷离,回忆着妻子生前的情景,低声说道:“她最近情绪很低落,总是沉默寡言,整个人都变得消沉。有时候晚上我会听到她在房间里轻声哭泣,但每次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都只是说没事。她有一次在家里偷偷喝酒,我很生气,我们的孩子来得不容易。她却告诉我,她觉得自己像活在一个黑暗的世界里。我知道孕妇的情绪会受激素的影响,我认为只是因为怀孕,她才变得喜怒无常。”
谭铮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象着当时林婷婷的情况,她应该很无助吧。
谢临川继续询问:“除了情绪低落之外,你注意到她还有其他的异常表现吗?比如行为上的改变或者情绪的极端波动?”
王浩默然片刻,回答道:“确实有,有时候她会突然变得异常兴奋,说一些让我无法理解的话。而且,她对我也变得冷淡,不像以前那样亲密。我曾经找她谈过,但她总是避而不答,甚至说她只是累了。我想过做出改变,修复我们的关系。我想着,可能等她生下孩子,情绪稳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真是想不到会发生这样可怕的事情。”
“我们对事故车辆进行了鉴定,证实发动机和刹车都被人动了手脚。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谢临川的语气非常严肃,视线紧紧盯着王浩。
他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件,最后都证实是身边人动的手。
能够对死者的车动手脚,并且特意选了这么一个日子,他相信凶手是个对林婷婷非常了解的人。
王浩震惊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们是说,婷婷的死不是意外?那么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会有人要害她?”
谭铮向王浩递过一杯水,轻声安抚道:“我们正在尽力调查,找出真相。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但我们保证会为她讨回公道。现在,回答我,你知不知道有人对林婷婷怀恨在心?或者她为什么与人发生过纠葛?”
王浩的眼神迷离,他默默思索了片刻,“婷婷一直是个善良和热心助人的人,我真的无法想象她会和任何人产生冲突。她的朋友圈子很小,也没有听她提起过什么纷争或者威胁。唯一不对劲的就是,她最近总是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电话号码看着像个座机号,我好几次都看到她避开我接电话。我问她是谁打来的,她也不说,只是让我别管。不过,她接完电话以后似乎心情就会变好一点。”
谢临川心里涌现出种种猜测,匿名电话的内容引起了他的兴趣,也许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更复杂的故事。
谢临川继续追问:“林婷婷有没有提及对方的声音或者任何线索?”
王浩苦笑着摇了摇头:“婷婷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我也曾接过几个电话,但每次我接起电话,对方都会立刻挂断。”
谭铮思考着这些信息,插话问道:“你刚刚说,孩子来得不容易,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浩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她一直月经不调,我们去看医生,医生的诊断结果是卵巢功能低下,排卵困难。为了要这个孩子,她吃了很多苦,用药打针不说,还找人要了很多偏方。我们备孕了两年,这才有了孩子。”
谭铮:“医生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导致她卵巢功能低下?”
王浩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医生什么都没有说。”
谭铮进一步追问道:“真的没有说吗?”
王浩坚定地摇头:“没有。”
谭铮:“是谁给她开了调理的药?”
王浩摇头:“这我不清楚,我的工作很忙,我对孩子没有那么执着,但是她很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就由着她去折腾。”
说完他就低头别过脸,一副不想再多说的表情。
谭铮没有再追问,他要亲自去问问那位下诊断的医生。
找到林婷婷的就诊记录并不困难,这家医院正好是那天在商场进行宣传的三甲医院。
院方对病人的隐私保护非常严密,谭铮和谢临川拜访了好几次那位医生才愿意和他们聊聊。
医生姓陈,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
陈医生的办公室里,两人说明来意,谈话直接进入正题。
谭铮问:“林婷婷为什么会卵巢功能低下?”
陈医生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严肃认真地回答。
第99章 怀孕真相
陈医生:“她的染色体异常,患有超雌综合症。简单点说,她的染色体是三个X而不是正常的两个,这种情况也被称为三倍体X综合征。女性患有超雌综合症时,并不会有明显的症状,或者只有一些轻微不适。大部分患有超雌综合症的女性的身体发育是正常的,她们也可以怀孕,但智力可能存在异常。虽然少数患者可能在生殖方面出现一些问题,比如月经周期不规律、月经量很少、子宫发育停滞、卵巢结构不完整,但是这些情况并不常见。极少数患者可能会遇到更严重的问题,比如卵巢功能受损,导致月经停止,最终影响生育能力,林婷婷就属于问题比较严重的那一类。”
听到陈医生的回答,谭铮倒是不怎么惊讶,问道:“既然她是超雌综合症患者,你为什么要鼓励她生育?”
陈医生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生气地看着谭铮,“谭警官,说话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鼓励她生育?”
谭铮给了他一个眼神,对方顿时明白过来。
“是不是她老公这么跟你说的?我早就和他们说过,她这种情况不能要孩子,染色体疾病是会遗传的。更何况,林婷婷本人的智力……咳,总之,她本人对这些事其实并不怎么了解,她比普通人要迟钝,她也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当然,她并不是傻子或者智力障碍,只是比起正常人来说,她要更单纯。”
谭铮查过林婷婷的资料,能查到的信息里,除了这位陈医生,她还去过一次妇幼保健院,也是在那里确诊怀孕。
他们已经去过妇幼院,没有查到任何医生给林婷婷开药帮助她怀孕的信息。
眼前这位正义凛然的陈医生,更不可能了,难道还有其他人给林婷婷治疗过,他们没有查到?现在,追查的线索有三条,王浩所说的匿名电话,以及给林婷婷开药帮助她怀孕的人,也有可能他们是同一个人。
另外,林婷婷的车是怎么回事?又是谁在她的车上动手脚,那个人必定认识她或者认识王浩,或许关系还不错。
谢临川心里最怀疑的人是王浩,“老大,我看我们就应该好好查查这个王浩。丈夫杀妻子,这种案件我们可见多了,况且他也是最方便对死者的车动手脚的人。我还怀疑,他可能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谭铮:“如果是这样他大可以离婚,犯不着杀人。”
谢临川:“说不好,可能他们夫妻之间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谭铮:“那就好好调查一番。”
谢临川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他们要先调查林婷婷生前使用的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
他们找到了她使用过的社交账号以及上面留下的记录。
在林婷婷手机里,可算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虽然所有关于神秘匿名电话的通话记录都被删除了,但还是能从她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中找到一些线索。
在一个社交平台的私信聊天中,林婷婷向一个陌生人倾诉了她的苦闷和无助。
林婷婷写道:“我觉得我的生活没有意义了,我为什么会这样,要遇到这样的事。我好痛苦,你知道嘛,很痛苦。”
陌生人回复说:“你应该去找一位心理医生看看,寻求专业心理帮助,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一个人能处理的。”
林婷婷回复:“你说得没错,我最近在看一位心理医生,但还没有什么效果。”
在另一个聊天中,林婷婷又向一位朋友诉说了自己的痛苦。
林婷婷写道:“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家的人,没有人懂我。”
朋友回复:“别这样想,你有爱你的人,他们会一直陪伴着你。”
林婷婷回复:“我知道他们爱我,但我自己控制不了这种情绪。”
通过朋友圈的消息和一些私信记录,他们了解到林婷婷有一个兴趣爱好——民间医学。
在一次与一个所谓的民间医学专家的私信聊天中,林婷婷询问了一些关于怎么怀孕生孩子的问题。这个专家告诉她一些看似靠谱的方法,声称可以帮助她怀孕。
林婷婷追问了一些细节,并表示自己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但仍然没有成功。
专家则回复说:“有些事急不来,尤其是生孩子,你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信心。”
谢临川:“或许就是这个人给她开药,让她怀孕了。”
谭铮点头:“调查这个民间医学家,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谭铮先从社交平台上的公众号入手,通过搜索相关关键词,他找到了一家专门经营民间偏方的小公司。
这家公司名为“华福堂”,拥有二十多个公众号,致力于出售古方和药材。
华福堂是一家由五个人组成的小团队,这个团队经营了多年,在中老年群体中有着一定的口碑。
他们所提供的药方并非现代医学认可的治疗方式,而是基于传统中药理论的保健方法。
除了提供产品和方子外,他们还会通过社交媒体与顾客进行互动交流。
谭铮深入研究了华福堂的公众号,仔细阅读了他们发布的文章和用户的留言评论。
在这些公众号上,有一名经常参与讨论的用户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名用户昵称为“古方圣手”,貌似对古方有着深入的了解,并在留言中提供了一些宝贵的意见。
毫无疑问,这个人就是专门负责给客人答疑解惑的专家。
谭铮决定联系“古方圣手”,希望能够通过他了解更多有关林婷婷的情况。
他向公众号发送了一条私信,表明了自己希望与“古方圣手”进一步交流的要求。
过了一会儿,谭铮收到了回复。
信息显示,“古方圣手”对他的疑难杂症表示了兴趣,并约定了一个面谈的时间和地点。
“古方圣手”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并不像传统中医,他穿着休闲服,发型时髦还很潮流。
谭铮以一副和蔼可亲的态度和他握手,并坐下来聊天。
在交流的过程中,谭铮开门见山希望这位“古方圣手”能告诉他林婷婷的事。
“古方圣手”微微一笑,透露出几分自豪,“其实我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只是懂一些传统中医养生方面的知识,算是家学。林小姐是我公众号上的粉丝,她私信过来向我咨询怀孕的问题。我并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大致猜测她是因为宫寒导致不孕,只能给她提供一些基于调理的建议,并鼓励她保持信心。”
谭铮略微思考了一下,问道:“你给她开药了吗?”
“古方圣手”沉思片刻后,坦诚地回答:“我不知道她的具体情况,她只是向我咨询了一些问题,我只能基于传统草药的角度进行回答。然后给她开了一些温养的药,都是对女性身体有好处的药材。华福堂是由一群热衷于传统中医的年轻人组成的团队。我们希望能够通过公众号传播中医文化,并帮助更多人了解传统中药的魅力。但是,我们只是提供一些传统的偏方和保健方法,并不会介入具体的治疗和诊断。”
第100章 死于硫化氢的男人
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给林婷婷开了药?
他们也没有在她家里或者手机上查到购买记录。
谭铮忙活的时候谢临川也没闲着,为了证明王浩也是有嫌疑的,他开始四处走访调查。
谢临川深入细致地走访了几个和王浩关系不错的人,如公司同事、朋友和亲人等等。
经过两天的调查,谢临川可以确定,王浩没有婚外情,他和林婷婷的感情故事充满了戏剧性。
他们是青梅竹马,甜蜜恋爱,最终坠入爱河并结为夫妻。
就连谢临川都忍不住感叹,这简直就是袁湘琴和江直树的翻版,只不过王浩不是医生,是个平面设计师。林婷婷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追求他,为了他努力学习却一直没什么起色。
后来王浩上了好大学,林婷婷去了一所专科学校,毕业以后两人重逢这才在一起了。
谭铮:“他们婚后感情如何?”
谢临川笑了笑说:“老大,你知道为什么不管是偶像剧还是童话,所有的结尾都停在男女主结婚吗?”
林婷婷和王浩结婚以后情绪越来越糟糕,她多次向外寻求帮助,向自己的朋友倾诉痛苦,但这些都没有太大的作用。
试问,如果是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她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临川:“王浩这条线还得继续查下去。”
谭铮:“我已经着手让人恢复林婷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另外从车库的监控录像来看。事发当天林婷婷开的那辆车只有她一个人在使用,王浩平时上下班开的是另一辆车。我调取了那辆车的行驶记录,目前没有发现异常。”
两人讨论一阵后得出唯一的结论是,一头雾水,还要继续调查。
谭铮和谢临川在林婷婷案还没有破解之前,接到了另外一起致命的案件。
这次的死者是一个中年男人,名叫李宇。
他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己的家中,情况十分可疑。
谭铮和谢临川赶到案发现场时,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并开始进行勘查。
李宇的居住地是一座豪华公寓的高层楼,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
踏入公寓,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弥漫在整个房间。
谭铮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这股气味似乎有些熟悉,但无法立刻想起来。
他低头看见李宇的尸体倒在地上,双眼惊愕地瞪大,面容扭曲,死状可怖。
谢临川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尸体,不禁出声说道:“看他的样子,死得相当痛苦。”
谭铮点点头,示意法医走进来进行初步的检查。
吕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转过来,以便进一步观察。
尸体身体出现一些淤血,特别是脸部和颈部。
吕益开始对尸体进行仔细的检查,死者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色,有些地方还有起了泡的痕迹。
谭铮看着吕益的动作,猜测出了某种可能性,但还是不敢确定。
谭铮:“这里有一种奇怪的臭味,以前我们闻过类似的气味。”
谢临川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努力回忆起之前的案件和经验。
突然,他灵光一闪,一丝惊讶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谢临川:“硫化氢!这味道应该是硫化氢的气味。”
谭铮点头赞同,硫化氢,又称为硫化氢气体,是一种无色有臭味的气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毒性。如果浓度过高,对人体会产生严重的危害。
两人等着老吕的结果,吕益低头看了一会儿尸体,然后抬起头来,表情凝重地说道:“初步诊断,这名男人死于硫化氢中毒,气体从肺部进入血液,造成中毒。”
硫化氢在犯罪案件中其实并不常见,是谁和李宇有这样的深仇大恨,竟然用这样的毒气杀人。
警方调来了专门的化学检测人员,他们穿着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案发现场。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他们在浴室的排水口和洗手池中发现了少量的残留物和酒精化合物,经过化验,确认为硫化氢。
谭铮和谢临川商量后,决定分开调查两起案件。
谭铮负责调查李宇的案子,而谢临川则继续追查林婷婷的案件。
谭铮细心观察着李宇的房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走到冰箱前,打开了冰箱的门,里面摆放着几瓶包装完好的啤酒。
刚才他们在浴室和排水口发现残留硫化氢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酒精的成分,谭铮将这几瓶啤酒取出来,并做了一次化验。
结果显示,其中一瓶里不止装了酒,还含有高浓度的硫化氢气体。
李宇的父母并不在梁城,谭铮只能先找到了李宇的邻居阮光明。
阮光明给谭铮的印象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自始至终都有些躲闪并不愿意谈论李宇。
谭铮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询问阮光明,“你和李宇熟吗?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阮光明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们之间没有太多接触,他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
谭铮:“你知道他最近是否有什么不寻常的行为或者和什么人有过争吵?”
阮光明的表情变得更为尴尬,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我……我不知道。”
谭铮意识到阮光明肯定知道一些他不愿意透露的信息,但是他没有逼问,转而继续调查其他人,希望能够找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谭铮去了李宇生前工作的公司,走进李宇的办公室,看到一张整洁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和一本整洁的笔记本。
他开始和李宇的同事们交谈,试图了解李宇的情况。
第一个被谭铮找到的是李宇的好朋友兼同事何晨。
何晨见到谭铮后神情有些紧张,“你是警察吗?发生了什么事?”
谭铮:“我来调查一起命案,你认识李宇吧。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李宇是个怎样的人?”
何晨咳嗽了一声,躲避着谭铮的目光。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李宇是个好人,工作上也特别卖力。但是他生活上似乎有一些问题,有段时间他变得越来越喜欢喝酒,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谭铮:“你说他喜欢喝酒?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他有没有和一些人有过纠纷?”
何晨看起来有些为难,“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最近他和我的关系变得有些疏远,我也不知道他和谁有过纠纷。好像两天前,他还在家里开过派对,但我没有去。”
他说到派对,谭铮立刻就想到了在李宇家里发现的那些啤酒。
他原本就想从啤酒入手进行调查,现在何晨给了他一个更加清晰的调查方向,啤酒从哪里来的?
是李宇自己买的,还是聚会现场某个人带过去的?
*
之前谭铮送去恢复数据的手机已经送回来了,遗憾的是打给林婷婷的匿名电话是个外国号码,查不到对方的身份。
谢临川认为应该从林婷婷怀孕的事着手调查,他们至今都没弄清楚她是怎么治好自己的基因缺陷怀上孩子的。
还有林婷婷和好友的聊天记录里提到她找了心理医生,但是目前他没有查到任何她看心理医生的线索,也许这个隐藏在幕后给她打电话的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心理医生。
为了了解更多关于染色体异常的资料,谢临川特意去拜访了那天在商场开宣传讲座的林教授。
教授在梁城一家顶级三甲医院,平时工作很忙,谢临川好不容易才和他约了个时间。
第101章 相似的匿名电话
这天,谢临川独自一人前往了林教授的办公室。
林教授是一位著名的基因学家,专攻染色体异常的研究。
谢临川来到林教授的办公室时,林教授正在书房兴致勃勃地研究一份染色体异常的文献。
谢临川敲响了门,林教授抬起头,露出了热情的笑容,问道:“谢警官,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谢临川客气地说道:“林教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在我调查的案件中,有一位患有染色体异常的女士,她想要治愈排卵障碍并且怀孕。我想了解一些有关染色体异常和排卵障碍的知识。”
林教授:“染色体异常是一种遗传学上的变异,主要是由于基因的改变导致的。针对染色体异常所引起的疾病,通常需要通过基因治疗等先进技术进行治疗。排卵障碍的治疗方法比较多样化,可以尝试药物治疗、手术治疗或辅助生殖技术等。但具体情况还需根据患者的具体病情而定。”
谢临川:“那位女士的染色体异常是XXX型的,在你的研究领域内有没有类似的案例?对于这种染色体异常,是否有特殊的治疗方法?”
林教授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会儿,“XXX型染色体异常是一种相对较为罕见的疾病,针对该疾病的治疗方法还处于探索阶段。以往的研究表明,影响排卵的主要原因是卵巢功能的障碍。可以尝试通过激素治疗或其他辅助手段,来促进卵巢功能的恢复。但是具体的治疗方案还需要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以及医生的判断来制定。”
谢临川:“如果是XXX型染色体异常的人能不能生下健康的孩子?”
林教授:“孕期做好胎儿染色体检测,及时到医院进行检查,如果检查良好的话,是可以生出健康宝宝的。针对染色体异常,可以尝试进行胚胎基因检测。通过这种方法可以在胚胎移植前筛查出具有染色体异常风险的胚胎,从而选择健康的胚胎移植,提高怀孕成功的几率。”
谢临川:“患有超雌综合征的人会更容易抑郁吗?她们和普通人有哪些不同?”
林教授:“XXX综合症女性不存在显著的外表异常特征,个别可能存在微小的外貌特点。例如内眦赘皮折叠、瞳孔间距增加、小指内弯、扁平足、漏斗胸等。性成熟发育正常,生育能力一般不受影响。然而所有的这些特征都存在广泛的个体差异。XXX综合症女性在婴幼儿时期发育迟缓,主要表现为言语发育迟缓和运动发育迟缓。患者的智力变化范围很广,但绝大多数女性的智商都在平均值范围内,只有接近5%~10%有严重的智力残疾。至于你说的抑郁症,目前确实有研究表明这类人群患上抑郁、焦虑、双相情感障碍以及自闭症的概率会增加。”
谢临川和林教授又针对染色体异常和犯罪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讨论,最后也没有得出一个准确的结论。他仔细回忆这起案件,其中最值得关注的就是匿名电话和那位一直没有出现的心理医生。
谢临川决定去拜访林婷婷那位好友,或许从她那里能得到一些新消息。
与此同时,谭铮那边也有了新进展。
谭铮:“我需要调查这罐啤酒的信息,对,就是在现场发现的。”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无奈的声音,“谭警官,我们只是一家梁城本土的啤酒公司,并不代表市面上的啤酒都是我们生产的。”
谭铮:“我知道,但你们是同行。”
中年男人:“你说的这种啤酒原产地在海市,我可以把他们总经理的电话给你。”
谭铮低低地回了一句:“嗯,尽快。”
没多久一个电话号码发到了谭铮手机上,他拨通了电话。
对方告诉他,这一批产品是半年前生产的,按照编号找到了当时的生产记录,确定这瓶啤酒出厂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
谭铮又联系到了这些啤酒在梁城的几个经销商,经过几番波折,终于找到了一家卖啤酒的便利店。他调取了店里的监控录像,发现购买啤酒的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的高个子人。根据体型判断,这个人应该是个男人。
谭铮沿着这个黑衣人离开店铺时的路线,查找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找到了几段监控录像,记录下了黑衣人几次活动的轨迹。
谭铮很快发现,这个黑漆漆的小巷子成为追踪的断点。
巷子里面是梁城最大的贫民窟,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不露脸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虽然他派人守着那个巷子等候,黑衣人却再也没有出现。
面对这个突破不了的瓶颈,谭铮只能暂时搁置黑衣人的调查,转而深入调查李宇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谭铮仔细查看着李宇的手机,发现了一个来自国外号码的通话记录。
这些通话记录最早的时间是半年前。
更诡异的是,这个号码的后几位数字和林婷婷手机里的匿名电话非常相似。
调查中,他得知半年前李宇和妻子离婚了。
李宇的妻子已经离开了,带着孩子去了国外。
李宇曾试图联系妻子,但无果。
这一系列事件让李宇情绪低落,开始频繁饮酒,性格也变得古怪。
两人并不是协议离婚,而是闹上了法庭,李宇的前妻举证了很多他家暴的证据。
更重要的是,在这份举证材料里,还有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基因检测报告显示,李宇患有XYY超雄综合症
XYY超雄综合症是一种罕见的遗传疾病,患者在生理和心理上都存在一些特殊的地方。
他凝视着报告上的字迹,思考着这个发现对案件的重要性
谭铮低声自语道:“XYY超雄综合症……”
根据报告中的描述,超雄综合症与一般人的染色体组成不同。
正常情况下,男性个体的染色体组成为XY,而患有超雄综合症的人则多具有两个Y染色体,也就是XYY。这种细微的差异在基因层面上产生了许多不同。
据谭铮了解,超雄综合症在临床上被认为与一些特殊的行为和心理特征有关,例如易怒、攻击性和暴力行为。
这些特点可能源于患者基因组中的多余Y染色体,造成了激素和神经传导的改变。
他转而重新回顾案件的细节,试图将这一发现与现实联系起来。
李宇,一个被指控家暴的人,现在被发现患有XYY超雄综合症。
谭铮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超雄综合症的资料。
超雄综合症并不意味着患者都会表现出暴力行为。
实际上,大多数患者都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具备良好的社交能力,不受异常行为的困扰。
少数患有超雄综合症的人可能会表现出些微的行为问题。这类病例通常呈现出易怒和冲动等特点,而且在情绪激动时更容易发生。一些案例还显示,患者的智力可能稍低于正常水平。
第102章 死者的共同点
谭铮的电脑屏幕上有两份资料,一份是关于超雄综合症的相关研究报告,另一份是半年前李宇和前妻的离婚判决书。
以及两人离婚时的相关资料,包括那份基因检测报告。
他几乎可以肯定,制造意外杀死林婷婷的人和利用硫化氢杀死李宇的是同一个人。
他查找了李宇所住小区的监控,唯一的发现就是那个拎着啤酒上楼的是李宇本人。
参加派对的人他也一一调查过,都是他的朋友,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倒是他那个邻居,谭铮找他问话的时候,他一直躲躲闪闪,似乎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谭铮和阮林埋伏在阮光明的住处外面,等着他回来。
直到傍晚时分,阮光明拎着一袋菜回来了。
谭铮迅速跟上,立刻敲响了他家的门。
阮光明打开门,看见两名警察站在门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示意谭铮进屋。
阮光明的屋子非常简洁,东西不多,打扫得很干净。
他向谭铮指了指沙发,示意两人坐下。
谭铮坐下来开门见山:“我本来不愿意来打扰你,但上次和你聊过以后我觉得你隐瞒了一些事。今天专门过来,希望你能把隐瞒的那部分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对我说,我只能找别人来接你换个地方谈话了。”
阮光明的眼神闪烁着,他低头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阮光明开口说道:“我一开始并不愿意说出来,是因为我害怕,害怕被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谭铮注视着阮光明,等待着他的继续。
阮光明陷入回忆中,回答道:“一年前,我刚刚搬到这里的时候,经常听到隔壁夫妻俩吵架打架的声音。”
阮光明的声音低沉:“很多次,我都在电梯里看到他的前妻鼻青脸肿。我试图帮助她,希望她能够摆脱这种痛苦。”
谭铮点了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阮光明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后来,我帮她购置了监控摄像头,并趁着李宇不在家的时候,小心地安装在他们家里。我并不想让李宇知道是我帮了忙,我只是希望能帮助那个可怜的女人。”
这就是为什么李宇的前妻能够拍到家暴的证据。
阮光明:“但是自从李宇和前妻离婚之后,他的暴躁情绪无法发泄,经常找别人的麻烦。他发现了摄像头,但并不知道是我安装的,所以对我并没有怀疑。可他开始酗酒,喝多了就会四处撒酒疯。有一次我在电梯里遇到他,他差点对我动手。要不是电梯很快就到了,我们肯定会打起来。正因为这些,你们来查案的时候,我才不愿意说。”
谭铮了然地点头,他和李宇有过节,警方说不定会把他当作嫌疑人。其实就算是现在他主动说出来了,谭铮也默默将他的身形和那个监控里买啤酒的人进行对比。
阮光明是一位射击馆的教练,他的手很粗糙,食指,虎口都有一层老茧。
他的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并不是那种肌肉壮汉。
他走路的姿势,背影都和那天在监控里看到的人不一样。
凶手买了啤酒却没有参加派对,那他肯定通过其他的方式将酒交给了李宇。
谭铮不认为对方会选择和李宇线下见面,这样风险很大。
其他方式,最好的就是闪送或者邮寄。
他可以故意去一个不被人注意的地方,然后下单让人给李宇送过去。
李宇愿意收他的东西,说明两人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这样的人,谭铮已经将他身边的同事、好友查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和监控里的身影相似。
那个人走进巷子里就失踪了,他本人或许根本就不住在那里。
他进去,然后换掉伪装,用另一幅模样出来,谁也找不到他。
谭铮给谢临川打了个电话,“情况怎么样了?”
谢临川有些无奈地说:“我刚到地方,准备和林婷婷的朋友聊聊。”
谭铮:“我怀疑杀害李宇的人和在林婷婷车上动手脚的是同一个人。”
谢临川非常惊讶,他将车门关上,靠在车身上。
谢临川:“确定吗?”
谭铮:“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查到李宇患有超雄综合症。”
谢临川:“老大,等我回来,我们再商量一下。”
谭铮嗯了一声,谢临川挂断电话。
他没想到,看似毫无瓜葛的两起案子最后竟然会有交集,并且凶手还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想不通,从目前两人调查到的信息来看。
他们的住处,一个在西边,一个在北边。
一个是小公司的普通职员,一个是大公司的销售部门经理。
完全不相干的两人,为什么会被同一个人杀死呢?
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共同之处?
想着想着谢临川灵光一现,共同之处,对,他们有,他们都是染色体异常人群。
一个患有超雌综合征,一个患有超雄综合症。
当晚,谢临川和林婷婷的朋友约好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这位年轻的女士名叫郑璐,她和林婷婷既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学,关系非常要好。
听闻林婷婷的死讯后,她一度情绪崩溃,拒绝谢临川的拜访。
过了几天,她主动联系谢临川,表示愿意配合警方调查,把她知道的都说出来。
两人在咖啡馆的角落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
谢临川看着眼前这位青春靓丽的女孩,神情认真地问道:“我们就不绕弯子了,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你。”
郑璐点了点头:“尽管问吧,我会尽力帮助你。”
谢临川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知道,林婷婷是怎么治好了排卵困难并且成功受孕的?我在她的病历中没有找到相关记录,你能告诉我她是通过什么方式解决的吗?”
郑璐苦笑一下。
郑璐语气低落:“其实,婷婷曾经去过外省治疗,并且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和代价。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她的丈夫王浩,甚至连我这个最要好的朋友都没有说,还是我看见她一直在吃药,主动问她才知道了。”
谢临川问道:“为什么她要隐瞒这件事?”
郑璐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婷婷和王浩的婚姻并不如外面看上去那么美满。他们结婚后,王浩几乎从来没有在乎过婷婷,他们看起来和睦,实际上他对婷婷不管不顾。每天不是忙着工作,就是去外面应酬出差。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婷婷暗恋王浩,全班都知道。她单方面追求王浩,但是王浩当众拒绝了她。然而,背地里,未成年的婷婷在王浩的哄骗下和他发生了关系。当时的她因为长得漂亮,对男女之事又懵懵懂懂,根本没有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郑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痛心,“后来,他们上了大学,王浩抛弃了她。毕业以后,两人再次相遇,或许是出于内疚,或许是出于爱,王浩选择和林婷婷复合,并且很快就结婚了。”
谢临川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婷婷和王浩之间竟然有这样的爱恨纠葛。
郑璐:“婷婷并不想告诉任何人她的病情和治疗过程,包括她的丈夫王浩。她觉得,如果她是个正常人,她可以生孩子,或许王浩就会爱她,他们的婚姻就能好起来。”
第103章 基因病猎手
郑璐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她也试图劝说好友远离那个男人,可是她却着魔了一样,谁也拉不住。
再加上王浩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名牌大学毕业,个子高长得帅,工作体面收入也不低。这样的人,谁看了都要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谢临川:“林婷婷生前说她看过心理医生,你知道这件事吗?”
郑璐点头,尽量平静地说:“知道,我陪她去过一次医生的诊所。”
谢临川皱眉,连忙追问道:“在哪里?医生叫什么?”
郑璐回答道:“那位医生是我介绍给婷婷的,业内很有名,他姓赵,我们都叫他赵医生。他的诊所就在这附近,对面那栋5楼,502,赵氏心理咨询室。”
谢临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是一栋高耸入云的CBD大楼。
谢临川蠢蠢欲动,郑璐看出来他着急。
郑璐:“这会儿赵医生应该下班了,他虽然是自己开的工作室,但朝九晚六,每周双休,还不加班,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谢临川这才忍住了出去找人的冲动。
谢临川:“你们去找过几次这位赵医生?”
郑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我陪她去过一次,婷婷从他那里拿了一些帮助睡眠的药,后来我就没有再和她一起去过了。婷婷那段时间治疗不孕的事刚有了起色,心情好了起来,抑郁症病情也得到了缓解。”
听郑璐的意思,那之后林婷婷治好了病,并且怀了孩子,也就没有再去看过心理医生。
谢临川和郑璐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该问的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他和郑璐告别,步入了夜幕中的城市。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堆档案和记录,墙上贴满了嫌疑人的照片和串联图。
几人一起坐下,开始总结已有的线索。
谢临川:“我们先来梳理一下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首先,郑璐告诉我,林婷婷去外省治好了排卵困难并成功受孕。其次,林婷婷去看过心理医生,对她的抑郁症起到了很大的帮助。还有,林婷婷和王浩之间的婚姻并没有外人想得那么幸福。”
谭铮皱着眉头思索着,然后抬头看着谢临川,“根据现有线索来看,凶手选择杀害染色体异常的人群,肯定有他的目的,我们还需要找到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知道凶手是如何得知这些人的病情。如果不做基因检测,很多人一辈子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染色体异常。林婷婷曾经去医院检查过,李宇离婚的时候他的前妻拿出了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谢临川的大脑飞速转动,他想到了!
他激动地脱口而出:“是医院!我知道了,凶手肯定是在医院看到过他们的检测报告,他自己可能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李宇的前妻或许是从别人那里,从网上知道患有超雄综合症的人都有暴力倾向,这才偷偷给他做了基因检测。林婷婷为了治疗自己不能生孩子的症状去看医生,结果检查出来她是因为染色体异常才排卵困难。我猜,他们误打误撞去了一家医院检测。”
谭铮点头,他想说的正是这个。
谢临川又立刻找到了林婷婷的相关资料,给她下诊断的陈医生和那位在商场开讲座的林教授,他们都来自一家医院。这难道是巧合吗?
谢临川不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老大,你说,凶手会不会可能是陈医生或者林教授?”
谭铮:“你认为他们有嫌疑?”
谢临川神色麻木地点头:“没错,能知道两人的病情,并且了解染色体异常方面的内容。还有,陈医生以前是林教授的学生。除了他们,我暂时想不出来。”
谭铮来了兴趣:“如果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人?”
谢临川:“可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我们还要继续调查。”
谭铮:“这样吧,你明天再去问问那位陈医生。把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情况,还有你的怀疑都说出来,看看他们的反应。”
谢临川沉默地点头。
夜深了,明天还得查案,几人倒是精神头不错,还去大排档吃了点夜宵才打道回府。
上午九点,谭铮和阮林出现在了赵氏心理咨询室的门口。
如果不是谢临川从郑璐那里打听到林婷婷生前去过这里,谭铮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地方,可是他在李宇生前的账单里,曾经看到过一笔付款,收钱方正是这家心理咨询室。
林婷婷和李宇之间的交集,除了都在一家医院做过基因检测,都是染色体异常患者外,他们还都来过这家心理咨询室。
谭铮站在赵氏心理咨询室的门口,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门牌号:502。
他轻轻推开了门,走进了诊所。
在一间简洁明亮的办公室里,赵医生正在整理书桌。
他看起来精神饱满,面带微笑,客气地问道:“早上好,请问有预约吗?”
谭铮面容严肃:“我们是警察,我们正在侦破一起连环杀人案件。有两位死者,他们分别是林婷婷和李宇,我想你应该认识他们。”
赵医生的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丝疑惑,“这两位患者确实来过我这里,但是他们在我的诊所看病时,病情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谭铮神情凝重地说道:“我想知道他们的病情和治疗过程。”
赵医生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理解你们的工作需要,我可以尽量提供帮助。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有一个疑问想要确认一下。”
谭铮警觉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赵医生缓缓地说道:“你们的调查中,是不是发现了一些共同的线索,将两位受害者联系在一起?”
谭铮:“他们的共同点你应该很清楚,他们都是你的客人。”
赵医生:“明白了。那么请问你需要了解哪些具体情况呢?”
阮林取出笔记本,谭铮开始提问,“林婷婷在你的诊所就诊时间是多久?她的病情如何?”
赵医生回忆着:“林婷婷就诊时间共计大约1个月。她向我咨询了一系列问题,包括情绪低落、自我价值感缺失等。经过初步评估,我判断她患有轻度抑郁症,同时还存在一些焦虑情绪。”
阮林将这些信息记录在笔记本上。
谭铮:“你是否在治疗过程中了解到林婷婷的个人问题,比如她的婚姻关系?”
赵医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在最初的几次治疗中,她提及了一些与丈夫王浩之间的矛盾与压力。她觉得他们现在的婚姻没有过去那么幸福,她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归咎于自己,她认为是她不能生孩子导致了两人关系恶化。”
谭铮继续询问:“李宇的情况又如何?”
赵医生:“李宇曾向我咨询过一些处理工作和家庭纠纷的问题。他在我的诊所就诊的时间较长,大约3个月的时间。”
谭铮:“在诊疗过程中,你是否与这两位患者讨论过染色体异常的问题?是否了解过有关染色体异常的知识?”
赵医生皱起了眉头:“染色体异常并不是我的专长领域,但作为心理医生,我对一些基本的遗传学知识是了解的。在与他们的交流中,我确实提到了遗传因素可能会对心理健康产生一定影响的问题。但我对他们各自的染色体情况并不了解,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属于染色体异常人群。”
第104章 杀人凶手的真正目的
第二天,谢临川和小文按照计划前往医院拜访了陈医生。
谢临川走进一间办公室,看到陈医生正在看病历。
谢临川径直走到陈医生的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陈医生,好久不见。”
陈医生表情愣了一下,谢临川没看错的话,对方的嘴角还抽了抽,
陈医生冷漠地推了推眼镜,“我想我们上次见面是3天前,还谈不上好久不见,两位警官来这里是有病?”
谢临川愣是被他问住了,听着像是在骂人,但对方是个医生,问人是不是有病或许也算正常。
谢临川摆正了脸色,开玩笑,今天务必要拿出谢警官的气势,让这家伙瞧瞧,他可不是好惹的。
谢临川:“你应该也知道,我们最近正在调查一起棘手的案子。现在调查遇到了阻碍,我想找你聊聊,说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
陈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谢临川:“这是两起案子的资料,你可以仔细看看。”
小文将手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了过去,陈医生翻阅的同时,谢临川开始慢慢解释。
谢临川详细向陈医生叙述了目前案件的进展,包括两位死者曾在他们医院做过基因检测的事实。
陈医生听得非常认真,神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谢临川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不时地在陈医生的脸上扫视,想捕捉到一丝慌乱或者其他异常的迹象。
当谢临川把话题转到林婷婷和李宇的检测情况时,他特意强调了两人的基因都异常。
谢临川:“我们认为,凶手是故意选了染色体异常的人下手。”
陈医生显然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呆呆地望着谢临川,嘴巴张了张。
他很快恢复镇定,勉强道:“这……这确实令人感到意外。”
谢临川眯起了眼睛,他忽然害怕自己的猜测可能是真相。
谢临川:“陈医生,你有没有将两人的检测结果告诉过别人?”
陈医生有些慌张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一贯对患者的信息保密工作非常严格。”
谢临川看着陈医生眼神的变化,感觉到了他的不安和慌张。
谢临川:“你是否有和其他人讨论过染色体异常方面的内容?比如与林教授,或者和其他的医生?”
陈医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目光闪烁不定,回答道:“是……是的,我和林教授有过讨论,毕竟我曾经是他的学生。至于其他医生,我只和一位心理医生讨论过,他,他曾经是我的师兄。”
谢临川有些惊讶,怎么突然又跑出来一个师兄,他追问道:“你说的师兄是?”
陈医生像是彻底放弃挣扎一样,吐出来三个字,“赵振华。”
陈医生:“师兄他其实很有前途,林教授说他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他能一直在这一行钻研,未来不可限量。但,因为一些事,师兄放弃了。”
谢临川一心认为陈医生或者林教授是嫌疑人,没想到还诈出来一个赵医生。
*
另一边,谭峥继续询问着赵振华。
谭铮:“赵振华,你之前的研究方向是遗传病和基因疾病,为什么会放弃?反而在这里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室?你染色体异常并不是你专长的领域,实际上,从你上医科大学开始,你就一直是林教授的得意门生。为什么要撒谎?”
谭铮的语气严厉,他不是在和一个医生对话,而是在和一个有着重大嫌疑的犯罪分子。
赵医生并不慌张,而是和善地笑了笑,“谭警官,我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想对你提及那段过往,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谭铮在便利店查监控的时候尤其注意了对方的手,多亏了店主安装的是最新款高清摄像头,离着柜台也非常近,他才能看清楚那人唯一露出来的一只手。
阮光明作为射击教官,手部非常粗糙,指关节也有些变形。
但是监控里那双手,白皙修长,一看就是一双不经风雨的手。
谭铮的视线落到赵振华的右手上,没错,和这只手一模一样。
谭铮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死林婷婷和李宇,他们远日无忧今日无仇,除了是他的病人,他没有任何理由杀人才对。
谭铮问:“赵医生,你连自己的心病都治不好,怎么有资格给别人看病?”
赵医生脸上还是挂着笑容,“谭警官,医人者不能自医,我治不好自己难道就治不好别人吗?”
谭铮:“你说的治好,是让他们都上天堂吗?”
赵医生:“人死了自然什么病都没有了,但我是一位有医德的医生,每个来我这里看病的人,都会尽全力治疗。”
谭铮:“我很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放着大好前途不要,来这里开一家小咨询室。”
*
陈医生:“师兄他其实很有前途,林教授说他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他能一直在这一行钻研,未来不可限量。但,因为一些事,师兄放弃了。”
谢临川已经心如止水,他一心认为陈医生或者林教授是嫌疑人,没想到还诈出来一个赵医生。
谢临川:“因为什么事?”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似乎正在回忆着一段往事。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话,“师兄从小家境优渥,成绩优异,被人称为学霸。他的父母都是医生,一直希望他能继承衣钵。可是,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那一年,我和师兄刚刚博士毕业,都在这家医院工作。他家里发生了一起悲剧,他的父母和妹妹都遭遇了凶手的袭击。凶手是一名携带XYY基因的罪犯,有极端暴力倾向。因为这件事,师兄决定离开医院,转而成为一名心理医生。但他在治愈心理疾病的同时,也在深入研究基因病的治疗与预防方法,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阻止更多人重蹈他家人的覆辙。”
陈医生继续说:“多年来,师兄默默地努力着,他希望能为基因病患者找到出路,使他们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的目标是为了阻止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我也会和他讨论,林婷婷和李宇的病情,也是我说出去的。”
陈医生深吸一口气,自责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早该意识到,师兄已经变了。”
心理咨询室里,谭铮拿出了监控录像里的照片,尤其是手部照片。当确定嫌疑人是眼前的赵医生后,再去求证就变得容易起来。
比如,林婷婷出事那天,同一条路段的前方,他曾经出现过。
比如赵医生购买过两个国外的号码,并且用这两个号码分别和林婷婷、李宇两人联系。
比如,他购买了几瓶啤酒,并且给其中两瓶注入了大量硫化氢,然后通过匿名电话叮嘱李宇,那是能治疗他心理疾病的药酒,不要给别人喝。
比如他可以轻易把林婷婷约出来,然后对她的车动手脚。
他的说辞是进行线上治疗,本质上也是为了和两人相熟,然后伺机动手。
他想尽可能地抹去自己和那两人的交集,可惜第一次的诊断记录却抹不掉。
赵医生最后是这么对谭铮说的,“他们都说我病了,说我执念太深。我知道自己没病,有病的是他们,是我无论如何也治不好的遗传病。是李宇天生的暴虐,是林婷婷非要生下孩子的执拗。”
在赵振华看来,李宇是和杀死他家人一样可怕的暴力分子。
林婷婷生下的孩子会传染她的染色体异常,这样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悲剧,所以林婷婷是缔造悲剧的人。
他潜心研究多年,希望治好这些染色体异常的人,可是越研究他就越感到绝望。
他的追求逐渐变得扭曲,他决定自行执行“正义”,杀死那些患有基因病且有潜在危险的人。
第105章 情感操纵案:以爱之名|佛像里的女尸
谢临川看着手机上临近高考,梁文庙游客络绎不绝的新闻。
谢临川:“老大,你说这些人不去拜孔子庙,来这梁文庙有什么用,庙里的和尚又不管读书的事,”
虽说大家都是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从小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但是总免不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信仰一下诸天神佛。这也算是一种坚持几千上万年的人类传统了,谢临川显然并不能理解这一行为。
谭峥翻了一页报纸,没有理他。
谢临川又接着道:“听说这个梁文庙非常灵验,之前有个富商在这里求了一个签,问他能不能做成那单大生意,签文上说只需要多做一点准备即可。富商回去以后照做了,嘿,你猜怎么着,生意做成了,为这他还给梁文庙捐了不少香油钱,媒体再一报道,梁文庙出名了。”
谢临川还在这边唠叨关于梁文庙的奇闻异事,这边谭峥就接到了报案,梁文庙的佛像渗出血水,庙里的僧人打开中空的佛像,在里面发现了一具女尸。
现场一片混乱,上香拜佛的人本就把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现在还有热闹可以看,这些人更不愿意走了,一个个围在警戒线外面把大殿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谢临川一路喊着借过,挤出一身汗才挤了进去,对着众人道:“警察办案,大家快点离开,不要围在这里,不要拍照,不要摄像。”
谢临川随后又叫来几个人疏散人群。
可吃瓜群众的热情岂是几句劝说就能打消的,他们越这么说,群众还越来劲了,觉得自己遇到大事了。
吕益比他们先到,已经做完了初步尸检,“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脖子上有勒痕,窒息而亡,额头有撞击过的痕迹,佛像流出来的血就是她额头上的伤口。”
梁文庙只是个不大的小庙,在有知名度之前能维持寺庙的日常开支就不容易,自然也就没有多余的钱来安装监控摄像设备,最近有了知名度,也在不断改善庙里的设施。这些佛像正在重新上色,所以凶手极有可能混在装修工里将尸体放进了佛像内。
庙里的主持闻空师父和谭峥也算是旧相识了,此时他正站在警戒线外,有些担忧地朝里面看,旁边还有一个小和尚正在和他说着些什么。谭峥正好有事要问问他,跟他一起到了后面的院子,上次到这儿还是为了查小孩失踪那起案子。
两人也没有聊天的心思,走到那棵柏树下,谭峥开门见山。
谭峥:“庙里的装修是谁在负责?怎么突然想到要重新装修了?”
闻空手里捏着念珠,叹了口气:“前不久那位施主给我们捐了一大笔香油钱,庙里的东西都老了,旧了,那些佛像金漆都要掉完了。这笔钱我们捐出去了一部分,剩下的几位长老就商量着把庙翻修一下,给佛祖、菩萨们重塑金身。这件事我交给若修去办了,你等会儿,我去把人给你叫来,好不容易庙里有了些香火,哎,谁知道又遇上这种事。”
主持今年七十多了,胡子留了很长,身板还算硬朗,只是走起路来还是有几分老态。主持朝着远处的僧房招手,叫来一个小童,让他去叫若修。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僧人朝他们走来,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端正,眉目清明,刚刚主持还说这是他最有灵性的弟子,就是可惜是个短期修士。
若修朝着两人施了一礼。
闻空:“这位是谭警官,今天庙里出的事,他有些问题要问问你,你大胆说,不可有所隐瞒。”
若修朝着主持点头:“是,弟子肯定知无不言。”
谭峥:“主持说庙里重新装修的事都是你在负责,那每天来庙里的人都有谁你那里有没有记录?有的话麻烦把名单给我一下。”
若修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谭峥,有些为难。
若修为难道:“这事都是民间人士自发组织的,我不过是每日里给他们送饭送水,他们也没有负责人。每日里来的人都不一样,我确实不知道有哪些人。”
谭峥这下明白了,敢情他们不止吃喝要靠化缘,连这装修的活都是化缘化来的。
谭峥:“民间自发组织,什么意思?”
若修拿出手机,打开梁文庙官方微博的账号,上面最新发送的一条微博上写的是:梁文庙近日需重新装修,盼望各界人士予以支持,寺庙将提供茶水、斋饭。
若修指着微博解释道:“微博发出去之后,那天下午就来了几个人自己带着材料就来了,我看他们都很专业,就专心准备斋饭去了。”
谭峥无奈又问道:“装修队今天没来吗?他们平时工作到什么时候?”
若修:“昨天菩萨的金身都刷完了,他们就没来了,平时白天都有香客,五点寺庙关门,他们要从下午五点半坐到晚上八点。”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并不是装修队的人做的,凶手如果在晚上八点过后,或者更晚一点,等到寺庙里的人睡了,再偷偷将尸体藏进佛像里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真是装修队的人反而没那么好下手,这么看来,这条线倒也没那么重要。
谭峥回到大殿,痕检也到了现场,寺庙左侧那个有缺口的围墙,有人爬过的痕迹,凶手多半是在半夜扛着尸体翻墙进来,然后藏尸。
谢临川看着案发现场有些不能理解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谢临川:“老大,你说他为什么要专门把尸体藏在佛像里,如果只是为了抛尸,那随便扔在荒郊野外不就可以了,干嘛还要折腾这么一出,既麻烦,还容易被发现。”
或许凶手这么做只是在拖延时间,毕竟这种方式至少在一两天内不会被人发现,其他的方式,除了藏在家里,不管抛尸到什么地方都会被人轻易发现。这次要不是因为有血水渗了出来,尸体要被发现肯定还有一段时间。
谢临川想了一会儿猜测道:“凶手会不会是讨厌寺庙,所以故意把尸体扔在这儿,为的就是污染佛门清净,还是说凶手或许就是在寺庙附近杀了人,然后就近藏尸。”
谭峥点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凶手就是在这附近杀了人,然后顺其自然把尸体运进庙里藏了起来。”
回到警局没多久,就有人来认领尸体,这人长得十分不错,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看谁都像在热恋。谢临川见到来人明显有些惊讶。
谢临川:“这人我知道,是个网络红人,在网上有上千万粉丝,前期是个技术型博主后来转型成了颜值主播。”
那人名叫顾廷伟,死去的人名叫孟雯,是他的妻子。
谢临川:“没想到他居然结婚了,这要是让那些女粉们知道了还得了。”
顾廷伟表现得很克制,没有极度崩溃的情绪外放,他只是摸着尸体的脸大滴大滴地掉眼泪,这样的表现比某些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更让人感到难过。
网络红人自带光环,警局里几个新来的同事对他都挺有兴趣,即便看到谭峥站在门口,也毫不畏惧地用各种借口和他们一起围观,谭峥抬眼看了看他们也没说什么。
谭峥:“等会儿把他带到审讯室,我有点事要问他,”
谭峥说完就径直回了办公室,他看着那几张放大的死者照片,额头上的伤口很深但不足以致死,颈部的勒痕并不平整,有明显的凹凸痕迹,不像是用普通的绳子作案。
第106章 建筑工地挖出第二具女尸
半小时后,顾廷伟被带了过来,资料上显示他今年29岁和谭峥年纪相当。
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皮肤很白,刚刚哭得有些狠了,现在鼻头和眼眶都有点红,很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这个人的确有一副精致的皮囊,足够在网络上俘获万千少女。
谢临川客气地请他坐下,谭峥手里拿着两页资料。
谭峥:“你的粉丝知道你结婚了吗?”
顾廷伟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听到他问话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你,你刚刚是问我的粉丝,他们不知道,”
虽然说着不知道,但是看他那副心虚的样子,肯定没说实话。
谭峥也没再问,就那么看着他,他犹豫了一会儿。
顾廷伟:“有一个私生饭曾经跟踪到了我家里,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知道,当时我报了案,你们警局也能查到那个人。”
顾廷伟说着双眼睁大,激动起来:“会不会,会不会就是她,她是个有些神经质的私生粉,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之后出于嫉妒,所以杀了我老婆。”
谭峥并没有纠结他说的这个所谓的私生饭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谭峥:“既然选择隐婚,又何必这么早结婚,按照你现在发展的路子,结婚可没有任何好处。”
顾廷伟微微抬头,双眼通红,露出精致的下颚线,以一个摄影师会很喜欢的角度讲起了他的故事。
顾廷伟:“我和小雯是在大学认识的,那时候我进篮球社,她是篮球社经理,她长得好看,球队里很多人都喜欢她。我那时候很腼腆,不会追女孩,是她主动找的我,请我吃饭,给我收拾寝室里的脏衣服。我渐渐也习惯了她的存在,后来顺理成章地跟她在一起,再后来我们就结婚,我们结婚那会儿我正在转型做主播,所以对外隐瞒了自己已婚的消息。”
谭峥见过不少失去妻子的丈夫,但是像顾廷伟这样给人感觉十分矛盾的倒是少见,他的悲痛是真的,他回忆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来的情绪也是真的,但他给人的感觉并不真实。或许结婚后的男女随着时间推移其实并没有残存多少感情,所以每一对夫妻在警局里的表现并不像世人所认为的那么真挚。
谭峥除了学生时代一段懵懂的暗恋他连正常的恋爱都没有谈过,所以当他以第三者的眼光去观察世间的男男女女,他发现男人与女人的关系是一门玄学。但他的职业也让他从骨子里不信任这样的关系,因为他见过太多丈夫杀死妻子的案件,所以这次的案子发生后,他的第一怀疑人就是孟雯的丈夫顾廷伟。
谭峥:“三天前,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在做什么?”
顾廷伟脸上的眼泪还没有干透,知道自己这是被怀疑了,回答得十分认真。
顾廷伟认真道:“和经纪人陈哥在一起,那天有一个外拍,给一家杂志拍内页,一直拍到晚上,后来我们又去吃了饭,凌晨才回了家。陈哥和摄影师都可以作证,小区的监控也能证明,回去之后我太困了,再加上喝了点酒,我怕吵醒她,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谭峥:“孟雯失踪这么久,你为什么没有来报案?”
这也是谭峥怀疑他的另一个原因。
顾廷伟:“在沙发上睡醒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机里有她发给我的信息,她说要和闺蜜出去玩两天,让我不要担心。”
顾廷伟说着把手机拿了出来,里面确实有一条来自孟雯的短信。
谭峥:“你怎么证明这条短信,不是你用她的手机发的?”
顾廷伟有些急了:“不是,我说,这位警察大哥,你不能这么说啊,小区里可以查到她外出的监控,你们在她身上没有找到手机吗?我再怎么和她吵和她闹,我也不可能杀了她,我完全没有作案动机,再说我也没有那个时间,这几天我的工作行程一直安排得很满,早出晚归。我一个年入千万的网红,何必去做这种事。”
这种反应倒是比刚才更加真实,但并没有打消谭峥对他的怀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敲门的人是阮林,谭峥让谢临川接着问,他去外面和阮林聊聊。
阮林:“老大,刚刚城北一家建筑公司报案说他们在施工现场挖出了一具男尸,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让谢临川处理顾廷伟的事,谭峥带着阮林和小文去了案发现场,被挖掘机一挖,原本就开始腐烂的尸体已经变得不堪入目。从头到脚没一处好的,吕益已经验完了尸。
吕益:“死亡时间半个月,腹部有一道口子,是被人直接捅死,是个女人。”
从尸体的外观来看,她身上穿着男装,头发很短,五官也比较硬朗,也难怪他们一开始会认成男尸。
两人在现场查看了一番。
阮林:“局里之前接到过一起失踪报案,失踪的是个女孩,名字叫柳星,今年26岁,我刚刚拿到了失踪案的资料,死者就是她。”
两具女尸,时间相隔半个月,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还是说这就是两起完全不相干的案子。
警局里,谢临川和顾廷伟面面相觑,两人都没再说话,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谢临川想了想打了个电话让人把他说的私生饭的资料弄了来,私生饭是个女孩,从照片上看略有些发胖,脸上还有几颗磨皮都没能磨掉的痘痘。
依谢临川的经验来看,这个姑娘在现实中应该是没有存在感,但常常会活在自己内心世界的那一类,所以她才会做出跟踪自己喜欢的偶像这样不成熟的举动。
谢临川指着照片上那个身高只有一米五五的未成年小姑娘问顾廷伟。
谢临川:“你觉得是她杀了你老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孟雯起码得有一米六五往上吧。除非她是个天生的大力士,不然她要怎么扛着一具尸体翻墙然后放进佛像里。”
顾廷伟看着那份资料,坚持自己的说法。
顾廷伟:“或许她有帮手,不然,谁会注意到小雯,并且对她下毒手,她也没有什么工作,平时都待在家里,只是偶尔会和朋友出去逛逛街。平时接触到的人都很简单,她的朋友我都认识,我们也没有和别人结怨。如果不是粉丝做的,那会不会,会不会是什么变态连环杀手,专挑长得好看的女人下手。”
谢临川觉得他这个说法也不是没道理,刚刚他才接到谭峥的电话,建筑工地那边挖出来的也是一具女尸,万一她们俩都是死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就是一个连环杀手呢。那他下一次作案会挑什么人动手,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相似之处。
谢临川虽然觉得这个未成年女孩杀死孟雯的可能性不大,但既然顾廷伟这么坚持,还是象征性把人找来问问,女孩名叫杨悦悦,今年十六岁,还在上高一,个头不高但看起来很健壮。
姑娘到了警局也不怕,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坐,还问谢临川要了杯果汁。
杨悦悦:“警察叔叔,有橙汁吗?”
谢临川黑着脸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没有橙汁,只有白水。”
杨悦悦脸上两个小酒窝,胖乎乎的手捧着杯子,绿豆大小的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
谢临川:“你为什么要跟踪顾廷伟。”
小姑娘朝谢临川招了招手,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发现,他和一个帅哥是那种关系。”
谢临川挑眉道:“嗯?什么关系?”
姑娘急了,一副不知道向他怎么解释的样子,“就是,就是,那种关系,就是,哎,警察叔叔,我说了你会不会把我关起来。”
谢临川:“说吧,警察叔叔只抓坏人,你又没有干什么坏事,不怕。”
杨悦悦凑近了一点,往四周看看,发现没有其他人才开口:“我发现他和一个帅哥,他们很亲密,我就跟了他们一路,最后就跟到了他家里。”
第107章 和尚和女同性恋
杨悦悦跟踪顾廷伟的事发生在去年,也就是说当时他已经结了婚,如果真如杨悦悦说的,顾廷伟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那这里面可就有的说了。
谢临川拿着那份口供,再次找到了顾廷伟。
谢临川:“那个跟踪你的小姑娘说那天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关系亲密,说说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廷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那是我好朋友,好哥们,我们平时就是那样,搂搂抱抱,打打闹闹的,有时候玩得开心亲两下也不是问题。警察大哥,你是不是没有好兄弟,连这种话你都信,这些小女孩看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认为我们是那种关系,全都是他们意淫出来的。”
谢临川想说,我和我的哥们可不这样,但他说的也有道理,现在的小孩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比一个早熟早就不是他们那时候,只知道玩泥巴的小破孩了,或许就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顾廷伟和杨悦悦都被送走了,谭峥和阮林也回了警局。
几人在办公室里开着小会,小黑板上贴着几张受害者的照片,一个是被人勒死藏在了佛像里,一个被人捅死埋在了建筑工地里。除了都是女人,两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也没有任何有交集的地方。
谢临川看到柳星的照片心里有一点疑惑,短头发男装的女孩,这样的打扮是大多数人认为的女同装扮。但是仅仅凭着穿着打扮去判断一个人的性取向,是极不理智的行为,但既然有了猜测,自然要去验证。
谢临川觉得让谭峥那样的钢铁直男去理解女同的世界有些困难,所以他给几人分配了任务。
谢临川:“老大,咱分两条线查吧,我和阮林去查柳星的案子,你和小文查孟雯的案子。”
谭峥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办公室里思索那天自己在寺庙遇到的情形,那个叫若修的小和尚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本他并不怀疑他说的真假,但今天他去了那个建筑工地,一个团队想要干好活,绝对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给佛像刷漆是个细致活,马虎不得。如果像他说的那样今天来一批人,明天又换一拨人,那这项任务多半要搞砸,所以从始至终都是同样的人,并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小文看完资料以后也说:“老大,这个和尚会不会撒谎了?”
谭峥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谭峥驱车再次来到梁文庙,这次他没有进去,让小文先进大殿,他自己在外面看着那处缺口的围墙,缺口导致那处围墙的高度只有一米五左右,到现在还没有修好,几块断裂的砖头有明显的移动痕迹。
谭峥肩上扛着一块一百斤的废铁,这也是他从工地上借来的道具,他想试试如果要将尸体从这里弄到里面到底会弄出什么动静。
在脚底下垫了块大石头,站到石头上,如果不是有轻功的人,那他只会选择把尸体扔下去。“咚”一声,如果是尸体倒也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但这得是多不注意才会碰到缺口处的砖。
就算凶手的身高再矮一点,他能把人杀了然后搬运到这里就说明他的体力不错,力气不小,再假设凶手不止一个人,他们就更不会碰到那些碎砖。现在那些砖头都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偏移,有些砖块上还沾着水泥,这说明之前砖块是连在墙上的,就算抛尸的时候碰到了也不至于把墙上的砖头弄得脱离墙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个对他撒谎的和尚,一处伪装的犯罪痕迹,答案已经很明确,他似乎只要把若修带回警局去审一审就能知道答案。
另一边谢临川带着阮林到了柳星家里,一处位置不错房价也不低的小区,最安静的联排别墅区其中一栋便是柳星家。开门的人系着围裙,看起来四十多岁左右,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们。
阿姨:“你们找谁?主人今天不在,我只是干活的阿姨。”
谢临川拍拍阮林的肩膀,眼神示意他,到你了。
阮林上前,掏出证件。
阮林:“我们是警察,来查柳星的案子,我们想去她的房间里看看。”
这也是谢临川提出来的,想要得知一个人的性取向,看看她的私人空间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柳星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就是破案的关键。
阿姨有些为难道:“主人家没在,我不好让你们随便进来,不然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同意了就让你们进去。”
两分钟后,阿姨打开大门,别墅一共两层,柳星的房间在二楼,给两人开了门,阿姨陪着他们进去。
阿姨:“这就是小姐的房间,你们可以随便看看,尽量不要翻乱里面的物品。她出了这样的事,家里的人别提多伤心。”
房间很大,进门是鞋柜和衣帽间,鞋子和衣服都是小尺码的男款。往里走才是主人的卧室,正对着床有一张书桌,谢临川拉开书桌的抽屉,找到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女人的照片。有的清晰有的模糊,看起来不是正常角度拍摄。书桌上有一个暗格,里面也是一个信封,装着的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但这是一组大尺度的写真。
柳星的职业是摄影师,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她的一位客人。看到这里,谢临川基本可以肯定,柳星是个同性恋,她喜欢上了自己的顾客,但对方似乎并不喜欢她。所以她曾经跟踪过她,还偷拍了不少照片。
阮林翻着手里的照片,“女摄影师为什么会藏着女人的照片,她觉得自己拍得很好,所以留下来作纪念。”
谢临川无情嘲讽:“你见过哪个同性摄影师会把客户的照片藏得这么严实,还跟踪偷拍了这么多。”
阮林:“也对,这个柳星是有点变态。”
谢临川:“你就没想过,什么人才会珍藏另一个人的照片?”
谢临川痛心疾首,就差敲开阮林的脑袋把某些小知识塞进去。
“变态啊,还能是什么人。”阮林有着和谭峥一样的钢铁属性。
谢临川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说什么,和这样的人讨论这个话题就是在对牛弹琴,到头来受伤的只能是他自己。
谢临川觉得除了这些照片,肯定还有其他东西也能证明他的猜想,床头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此时已经关机,插上电,开机,点开网页历史浏览记录,跳出来的第一个页面是一个论坛的帖子。
发帖人正是柳星,她问的是: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孩该怎么办?
下面有人问,那个女孩也是同吗?柳星回复她,不确定。
这个论坛谢临川知道,还有一个同款论坛。
下面还有很多人跟帖,柳星都没有再回复,有时候发帖的人并不是想得到一个答案,不过是想在这样一个同类聚集地抒发自己那时的心情。那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在这里能够畅所欲言,这就是他们求而不得的自由的气息。
阮林也看到了那个帖子,他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其实干他们这行的人什么人都见过,同性恋并不算什么。阮林毕竟年轻,或许是很少接触到这类人,这对于一个直男来说是值得惊讶的事。
谢临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嘛,除了变态,还有什么人会珍藏别人的照片。”
阮林从柳星的床头找到了一本日记,里面也夹了一些照片。日记本里这些照片的主人公便是破案的关键,找到这个人就能找到她死亡的真相。
谢临川这边进行得还算顺利,谭峥在庙里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招来了一群拿着棒子的和尚,带头的人正是若修,见是谭峥才放下心来。
第108章 他们真正的爱人
若修:“谭警官这是在做什么?”
谭峥:“查案,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谭峥拎起那一捆废铁扔到了外面,等会儿还得给人送回去。
若修客气地邀请道:“时间不早了,谭警官要不要吃了斋饭再走。”
谭峥点头:“是有点饿了。”
梁文庙的素斋说不上有多好吃,但也没有难吃到哪儿去,谭峥倒是挺喜欢,毕竟很养生,只是苦了小文,年轻小伙子哪会喜欢吃素。若修和主持坐在小文对面,两人吃得很认真,小文不好提前离席,毕竟还剩下这么多饭菜,只能硬着头皮往里塞。
饭后谭峥和若修在禅房里喝茶,上一次在这里喝茶他捉了色空,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再捉一个小和尚回去。
禅房门口正对着一口井,据说是明朝时就有的古井。
谭峥看着那口井。
谭峥:“这井有些年头了,你们夜里害怕吗?我听说老井里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若修给他的茶杯里添了水。
若修笑着道:“我们修佛的人哪里会怕这些,身上有佛光护体,魑魅魍魉都不能近身,谭警官还信这些?”
谭峥:“我们当警察的和你们可不一样,信不信的说不好,你说凶手为什么不把尸体扔到井里,这样藏尸不是更隐秘吗?”
若修也随谭峥的视线看着那口井,“井在后院,夜里人多,怕是不好进来。”
谭峥:“你似乎很懂凶手的想法。”
若修端起茶杯,用杯盖拂去上面的浮沫,“人之常情,我就是随口一猜,凶手怎么想的我哪能知道。”
谭峥:“小师傅出家前是姓贺吧,你还有个哥哥名字叫贺磊坤,你们关系很好,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会出家?”
若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的时候不懂事犯了错,后来心里愧疚,来庙里上香,师父说我与佛有缘,索性剃度当了和尚。”
谭峥摩挲着茶杯,低头看着杯里的茶叶,几片嫩绿的叶子在水里起起伏伏,“犯了什么错?”
若修似有几分羞恼,摆摆手说:“荒唐往事,说出来招人笑话。”
谭峥抬头,锋芒毕露,冷声道:“那就说说你藏尸的事。”
若修一惊,手里的茶杯不稳,掉到地上,砰的一声,散落一地碎瓷片。
谭峥掏出手铐,若修叹息一声,没有反抗。
若修:“从你出现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谭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
谭峥没有理他,扯着人就往车里走,“跟我套近乎是没用的,你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
若修拧着眉毛,嘴角抽搐,一张脸纠结得像根天津大麻花,他看着谭峥欲言又止。
谭峥开车的间隙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想说的,到了警局再说。”
若修深吸一口气:“谭峥,我草你姥姥的。”
谭峥停车,伸手,一掌打在他的光头上。
若修生无可恋,像一滩融化的冰激凌一样坐在副驾驶上。
到了警局,谢临川正在门口等着他,看他拉着一个小和尚往审讯室走,知道这是有线索了,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的若修和庙里的完全是两个人,他本名叫贺修,谭峥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又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若修瘫坐在椅子上,给谭峥表演了一个泪眼朦胧。
谭峥不动声色:“为什么要帮凶手藏尸。”
若修的眼泪和来的时候一样,瞬间消失,他坐端正了一点,声音里还有几分雀跃:“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杀了人?”
谭峥:“你有不在场证明,我问过主持和庙里的师兄弟,那几天你除了在监管庙里的装修,你还在受罚,除了给工人发放斋饭的时间,你都在抄经书,还是几位师兄弟轮流看着你。”
若修似乎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个,眉眼耷拉下来,说不出的沮丧。
谭峥:“尸体是哪来的?”
“谭峥,你真的,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若修刚刚没有得到答案,现在充满希冀地看着谭峥。
谭峥看到他的名字后就从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记忆里扒拉出来了这号人,那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小男孩。个子不高,有点胖,但是长得可爱,所以经常被女孩子欺负,有一次他被一群女孩围着开玩笑,看样子都要哭了,谭峥替他解了围。
还有一件事,谭峥也有点印象,高三毕业的时候,班上的女孩都围着他要扣子,其中有一个非常显眼的人,就是贺修,他是唯一一个男孩。
想到这儿,谭峥肯定地回答他,“我记得你,你高中和我一个班,既然是老同学,那你更应该告诉我,尸体是怎么回事。”
若修:“你刚刚也说我在被罚抄经书,那天夜里,看着我的师兄们都睡了,我也抄完了,正准备绕过佛堂去上个厕所,谁知道在佛像边看到了那具女尸,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让我把尸体藏起来,不准告诉任何人,不然他就要杀我全家,我照做了。”
谭峥:“你在说谎,那个人你认识,是你哥让你这么做的。”
若修高中的时候胆子就不大,再加上某些原因,所以他特别不擅长在谭峥面前撒谎,在庙里还能强装镇定,但是现在下了山,就不一样了。他其实也不是正经佛家弟子,只是短期出家的修行之人。
被谭峥锋利的视线锁定,若修终于磕磕绊绊地说了实话。
若修:“是我哥,他把尸体扔到了佛像前,让我跟他一起藏尸。”
谭峥:“他为什么要把尸体藏进佛像里?”
若修:“他没跟我说,我上大学之后就和他没有来往,这几年他的变化很大,我知道自己不该助纣为虐,但我也没办法,他是我亲哥啊。”
谢临川听着两人的对话,敢情这个小和尚和他老大是旧相识,现在看起来他俩还有点故事,再看这和尚的模样,长得跟唐僧似的,白白嫩嫩。
问完话,谭峥带着谢临川离开,若修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若修:“谭峥,你,你,你。”
谭峥有些不耐烦,皱着眉问道:“你想说什么?”
若修闭着眼睛,声音很大:“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谭峥和谢临川一同石化,这可真是惊掉了下巴。
谭峥惊讶过后回神,难怪这小子高中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在打他的主意,他把人当兄弟,人家居然想睡他,想不到长得白白净净,人畜无害,内心竟然这么狂野。
“我不可能喜欢你,都当了和尚,还在想这些,我看你是六根不净,佛经还没有抄够。”
谭峥下达了逮捕贺磊坤的指示,谢临川那边也查到了柳星照片上的女人,杜思琼,28岁,已婚,她一年前曾经在柳星那里拍了一组私房写真,此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系。
谢临川:“老大,柳星是个同性恋,她喜欢杜思琼,杜思琼的丈夫萧宇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对外提供信息技术支持,公司人虽然不多,但是业界口碑很好。我们局里的电脑杀毒系统,就是找他们公司给安的。”
谢临川说到这儿又想到了顾廷伟,在他转型之前就是个在网上分享各种电脑玩机技巧的技术流博主,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个程序员。两年前突然不再做技术分享,他的粉丝在网上哀嚎了好几天。
谢临川:“顾廷伟和萧宇是大学同学,所以杜思琼和孟雯很有可能也认识,所以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联系。我们还找到了一本柳星的日记,她的精神不正常,日记里写了很多偏激的话。”
第109章 以爱之名的谋杀
谢临川拿出手机,翻到他拍下的日记照片。
日记上面写着,我想把你剥皮拆骨,做成洋娃娃,这样你就能永远陪着我。
日记里这个你,很有可能就是杜思琼。杜思琼不是一个人来的警局,萧宇陪着她一起来了,两人看起来很般配,一个小鸟依人,一个高大帅气。
杜思琼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她眼神涣散,卷发披在脑后有些凌乱,眼下涂了厚厚的粉底,依旧遮不住黑眼圈,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像个病人。
两间审讯室,一边是谭峥和贺磊坤,另一边是谢临川和杜思琼。
贺磊坤,30岁,离异,他对自己杀了孟雯的事供认不讳,但是对于杀她的理由却是一个字也不愿意说。
谭峥:“你和顾廷伟是认识了几年的好兄弟,有什么理由要杀了他的老婆?”
贺磊坤闭着眼不说话,两人陷入胶着,谭峥出门抽了根烟。
谢临川这边,杜思琼倒是说了不少,“柳星是朋友介绍给我的摄影师,她是个女人,我要拍的写真尺度有点大,也不好意思让男摄影师拍。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后来加了联系方式,慢慢的就成了朋友,可是后来她总是给我发一些奇怪的东西,我那时候才知道她是个同性恋。她夸我身材好,问我能不能当她女朋友,我说我已经嫁人了,她说我们两个女人没人会发现。”
谢临川给她倒了杯水,“后来她又做了什么?喝口水慢慢说,现在她已经死了。”
杜思琼喝了口水,眼神里充满恐惧,“后来她又给我发了一些奇怪的照片,她在自残,她用刀在手上刻我的名字,全是血,她还说你不问问我痛吗?我很害怕,但是又不想让别人,尤其是我先生,我不敢让她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同性恋纠缠。她就这样一直折磨着我,直到上个月她突然消停了,我以为是她有了其他的目标,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死了。”
杜思琼眼里有了些许笑意,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快感。
谢临川:“你有没有把她纠缠你的事告诉别人?”
杜思琼摇头道:“没有,我谁都不敢说,也不敢报警,她说我要是报警她也活不下去了,她会拉着我一起死。”
谢临川那次和阮林去柳星家里,最后还是等到了她的父母,柳父是个十分严苛的父亲,他不允许女儿走上那条歧路。柳星上高中的时候就对家里出了柜,柳父打断了她一条腿,把她关了一个月,让她改,要是改不过来就永远别想出家门。
后来柳星说她改了,她不喜欢女孩了,出了家门后就消失了好多年,等到她再次出现在柳家门口她已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男孩,柳母已经接受了女儿不正常的事,但是柳父依旧不能认同。柳星虽然回了家,但是与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疏远,现在她死了,老两口一夜白头。
谢临川依旧记得柳父在他面前忏悔大哭的样子,他说自己不该不理解她,是他逼死了孩子,是他的错。
杜思琼仍旧在笑,笑着笑着流下了泪,眼泪越来越多,砸在桌上,积成了小水潭。
谢临川想到论坛里柳星的那句回复:“你是不是也喜欢女孩?”
杜思琼愣愣地看着谢临川,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她扬起的脖颈十分纤细,一直有眼泪从上面落下,脆弱又美丽。
“是。”声音很轻,谢临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谭峥抽烟的时候刚好遇上了萧宇,两人站在狭窄的楼道里自顾自抽烟,没人说话。
谭峥手里有一份杨悦悦的口供,以及几张她拍下来的照片,照片中两个男人正站在车前接吻,其中有一张照片拍到了两人的正脸。照片虽然不怎么清晰,但本人站在他面前要是还认不出来那就说不过去了。
如果顾廷伟和萧宇之间的关系不正常,那他们的妻子知不知道?贺磊坤又是为什么要杀了孟雯?
一支烟抽完,谭峥打电话让人把顾廷伟也带过来,既然弄不清楚,那就把人都叫来,总有一个能说出点什么。
谭峥放下手机又点了根烟,萧宇也没有走。
谭峥:“你和顾廷伟关系不错?”
萧宇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屁股,正准备把烟往嘴里送,听到他问话,停了下来,“对,我们是大学同学,还是室友。”
谭峥:“躺一张床上的室友?”
萧宇歪头看了他一眼。
谭峥:“你老婆知道你是吗?”
萧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没跟她睡过,她是我爸战友的女儿,我爸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娶了她,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们就凑到一起了。”
顾廷伟被带来了,谭峥踩灭了烟。
谭峥:“跟我进去见见他?”
萧宇:“不了,我老婆还在里面。”
谭峥让顾廷伟进去,然后关上了门,他自己坐到了监控室。
顾廷伟显然没想到里面是他的好友贺磊坤,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相顾无言。
顾廷伟拉开他身旁的椅子,“是你杀了孟雯?”
贺磊坤点头。
顾廷伟:“为什么?”
刚刚谭峥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回答,这一次换了一个人问,他的情绪有了波动,他看向顾廷伟,从眉毛到唇角,然后突然凑近他。谭峥没有看错的话他那一下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怎么这些人一个两个都喜欢男人。
亲完后,顾廷伟还有些懵,贺磊坤伸手摸摸他的唇角。
贺磊坤:“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她知道我喜欢你,借此威胁我,我嫉妒她也恨她,她说要告诉你我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我用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勒死了她。”
谭峥走出监控室,谢临川也从审讯室里出来,“杜思琼和孟雯以前是一对情侣,柳星纠缠杜思琼,孟雯知道后杀了她。”
所以这一切的真相是,萧宇和顾廷伟从大学时期就是一对同性情侣,杜思琼和孟雯也不喜欢男人,但他们或许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所以找了异性结婚,但彼此都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其实是个同性恋。
贺磊坤喜欢顾廷伟被孟雯知道,所以他杀了她,然后让寺庙里的弟弟贺修替他藏起了尸体,柳星纠缠威胁杜思琼被孟雯知道,为了自己的同性恋人,孟雯杀了柳星,并且把人埋进了工地。
谭峥:“其实他是为了你杀的人,你早就知道贺磊坤喜欢你,孟雯也知道了你是个同性恋。你是个网红,你害怕她说出去,所以你在贺磊坤面前暗示你讨厌同性恋,然后让孟雯知道贺磊坤喜欢你。你知道按照孟雯的个性,她能威胁你,也能威胁贺磊坤,依照贺磊坤的性格他不会容忍这样的威胁,所以他杀了孟雯,是在你的暗示和引导下进行的。”
正午时分的阳光十分刺眼,萧宇牵着顾廷伟的手走了出去,走到警局门口两人分开,走向截然不同的两条路,谭峥目送两人离开,他知道那两条路会在终点汇合。
不久后,杜思琼和萧宇离婚,顾廷伟在网上公开出柜,引起了网友的声讨和支援。
第110章 冰刃谋杀案|玉石商人意外死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谭铮和谢临川坐在沉默的空气中,两人正为一起离奇的谋杀案讨论个不休。
案件发生在其他城市,因为过于离奇,吸引了谢临川的注意。
上个月北方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凶手成功掩盖了所有蛛丝马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让警方束手无策。
谢临川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嘀咕道:“凶器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凶器应该是一件非常坚硬的物品。现场没有其他的线索,一直到半个月后警方抓到了嫌疑人才知道了真相。”
谭铮看着桌上堆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问他:“真相是什么?”
谢临川嘿嘿笑了几声,神神秘秘地说:“你猜猜。”
谭铮看着桌上谢临川打印出来的现场照,地上躺着死者,没什么血迹,房间里干净整洁,丝毫不像发生了命案。
他也听说了这起命案,当地警方想破了头也没有找到凶器。
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凶器很特别,甚至可以凭空消失。
这种类型的凶器谭铮见过,他心里隐隐约约有答案。
谭铮:“我猜不到,你说说看。”
谢临川今天来的时候罕见地背了包,他从包里拿出来一大块面包,又将面包递给谭铮:“这玩意是不是跟砖块一样?”
谭铮感受着手上那厚实沉重的触感,这东西牙口不好的人恐怕不能吃,他也一瞬间明白了谢临川的用意。
谭铮:“那起案件的凶手用面包杀了人?”
谢临川笑着点头:“没错!就是面包,凶手是一位面包师,他用特殊方法制作出一款坚硬的面包,用面包敲击死者的后脑勺,导致对方脑出血死亡。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点点面包碎屑,但是死者的桌上本来就放着几片面包,所以一开始他们没有当回事。”
谭铮了然地点头。
谢临川继续道:“凶手杀人以后为了毁灭证据,把那块大面包带回家给吃了。这样一来,谁还能找到凶器。”
谭铮配合地点头:“的确,挺有意思。”
谢临川立刻顺杆儿爬,又找来一些奇怪的案例表示要和谭铮仔细讨论讨论。
谭铮觉得这家伙就是闲得慌,最近也没什么案子,每天不是处理卷宗就是写材料,看文档看得脑袋发晕。
谢临川还要感叹一句:“这案子的相关材料他们会怎么写?凶器那里写面包,这可真是一点也不严肃。”
谭铮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递给他,“别人的材料怎么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写就要加班了。”
谢临川顿时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他默默接过文件,默默坐下,翻开其中一页,像入定了一样开始发愣。
黄昏退去,夜幕悄然笼罩梁城,办公室里透过窗户洒下的柔和灯光,照在谭铮的办公桌上。
他认真整理着案件文件,一叠叠的纸张在他手中翻飞,突然,手机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宁静的办公室。
他迅速抓起手机,接听了紧急报案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焦急而紧张,谭铮的眉头逐渐紧皱,案情听起来异常复杂。
“好的,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快赶到。”
谭铮挂断电话,脸上表情严肃。
谢临川从他接电话那一刻就开始紧密关注,这会儿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案子了。
两人也没多说什么,默契地往外走。
路上,谭铮开着车才对他说:“星光酒店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过来参加珠宝展的展商。”
谢临川:“会展中心那家星光?”
谭铮:“嗯,就是那里,梁城会展中心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珠宝展。”
两人一路堵着车到了案发现场。
酒店大堂的灯光明亮,前台经理焦急地等候着。
看到两个穿制服的帅哥进来,立刻眼前一亮带领谭铮和谢临川前往死者的套房,一路上描述着案发时的情况。
前台经理:“这位客人是一名珠宝商,来参加珠宝展的。他住在这个套房已经几天了,一直都很安静,没有投诉或异常行为。”
谭铮点点头示意前台经理继续。
前台经理继续说道:“本来他今天下午两点就该退房,但他一直没有来。我们想着他可能要续住,等到晚上,也没人来通知我们,并且联系不上他。我就让换床单的阿姨去看看,要是人走了就把房间打扫出来,结果阿姨打开房门一看,他躺在地上,地上很大一滩血。”
随着前台经理的描述,谢临川扫视着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行政套房,进门是一个小客厅,房间里的一切看起来整洁有序,没有明显的斗殴或混乱的痕迹。
前台经理继续说:“我们立刻打了电话报警,这太可怕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走进卧室,死者躺在地上,面容扭曲,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在生前经历了极大的惊吓,死不瞑目。
谭铮走向房间中的一角,看着吕益尸检,后者正在仔细检查死者的尸体。
吕益低声说道:“死者是因为心脏被尖锐物体刺中而死,从尸体硬化程度来看,死亡时间不超过3小时。伤口周围有些奇怪,但具体是什么凶器,我还不能确定,要进一步检查。”
谭铮点了点头,他知道老吕需要更多时间来做出准确的判断。
接着,他命令一名警察封锁现场,以确保不会丢失任何可能的线索。
酒店房间铺着地毯,没有脚印,任何能够留下指纹的地方除了死者本人以外,没有提取到其他人的指纹。
门锁,窗户,没有撬开的痕迹。
谭铮找经理拿来了最近一周的监控录像,令人失望的是,监控录像显示,死者的房间位于监控死角,没有拍摄到可疑的行为或者是嫌疑人。
走廊里来往的客人和服务员也都表现得非常正常,没有异常之处。
今天一整天,除了三位住在苏强周围的客人,只有早上负责客房打扫和那位发现尸体的酒店员工进入过这边的走廊。
谢临川走过来,轻声对谭铮说:“这个案子死者的死因和现场情况都相当离奇。”
谭铮皱起眉头,回应道:“先调查一下死者的背景和酒店员工的情况,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死者的手机和电脑也要仔细检查,调查他的通讯记录和社交媒体。”
酒店登记了死者的身份信息,苏强,来自距离梁城300公里外的广明市,一位玉石商人。
广明市有个著名的批发市场,那里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玉石商人。
谢临川看着查到的资料,批发市场坐落在广明市中心区域,占地面积广,建筑气势宏大。
批发市场一共分为数个大厅,每个大厅都陈列着精美的展示柜和货架,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石
市场中的玉石种类繁多,其中包括和田玉、翡翠、紫砂玉、碧玺等等。
每个店铺都陈列着各种各样的玉石手镯、挂件、项链、戒指和雕刻艺术品。
市场里的不少玉石商人每年都会来梁城参加珠宝展。
商家们可以在展会上展示自己的独特设计和精湛工艺,吸引更多的目光和客户。
苏强这次参展,带来了一百多件精美的玉石首饰和雕刻摆件。
展会今天上午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返程离开,苏强却一直待到了下午,按照时间推算,他大致是在傍晚5—7点死亡。
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看到任何他带来的展品,可是酒店经理却说他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保险箱,另外还有一个叫郑杰的助理。
助理郑杰和三个装着玉石的保险箱都不见了。
酒店试图联系他,打电话过去却是已关机。
第111章 四方印章传说
谭铮和谢临川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地决定从丢失的玉石和消失的助理着手调查这起案件。
谢临川怀疑凶手就是助理郑杰,因为他是唯一接触过贵重展品的人,并且他的失踪有很大的嫌疑。
谭铮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谢临川皱着眉头问:“现在的情况很明显,这起案子就算不是郑杰做的,也肯定和他有关系,毕竟他和三个保险箱一起消失了。”
谭铮靠在墙边思索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不一定,这起案件很明显是有人精心策划,凶手来无影去无踪,没有凶器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监控、指纹、脚印,什么都没有。”
谢临川皱紧眉头说:“既然保险箱和助理一起失踪,难道还不足以将嫌疑推到他身上吗?”
谭铮摇了摇头:“如果凶手是助理,他肯定会将证据销毁或藏匿。我们先确认助理的行踪和动机,想办法联系到他,看看他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呢,酒店经理急匆匆地拿着手机过来了。
经理捂着手机听筒小声对两人说:“是苏强的助理,他主动给我们回拨了。”
谢临川立刻将手机拿过来,语气变得严肃认真:“你好,我是警察,请问你是苏强的助理郑杰先生吗?”
“是,我是苏先生的助理,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谢临川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别紧张,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你带走了苏强的展品?”
男人非常惊讶:“展品丢失了吗?怎么会,我完全不知情啊,我因为家里有事,提前一天买票回去了。老板说他给展品都投了保,回去的时候会交给保险公司运送。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购票记录的,可以发给你们。”
谢临川继续问:“哪家保险公司?”
郑杰:“安泰保险,老板在他们那里为这批货买了高昂的保险。他们的办事员全国各地都有,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取走这批展品,这些都是老板本人在处理。”
谢临川:“负责对接你们的梁城办事员是谁你知道吗?”
郑杰:“我不知道,保险的事老板都没有让我参与。”
谢临川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包括郑杰回家时的细节,乘坐的列车班次等等,以备之后的查证确认他没有撒谎。
谢临川放下电话,对谭铮说道:“郑杰回到了广明市,表示可以提供车票和行程记录作为证据,这一点,我会联系当地警方查证。他对苏强的死完全不知情,那批货很可能已经被安泰保险公司的人带走了,苏强给这批货投了巨额保险。”
谭铮听着这最新消息陷入沉思,案子涉及了巨额保险,苏强的死会不会和保险有关?
如果他投保的货物没有在保险公司手上而是消失了,那么苏强将会得到一笔巨额赔付,可是现在苏强死了,谁又能从中获利呢?
谭铮看着谢临川认真地说:“我们需要再找到其他证据来确认他的话是否属实。另外,我们也需要调查一下苏强的背景以及他和助理的关系,在梁城我们能查到的信息太少。”
谢临川看懂了谭铮的眼神,立刻笑了笑说:“放心吧,我肯定会把苏强的事调查得一清二楚。”
等谢临川走后,谭铮继续在房间里搜索。
死者带来的展品虽然没有留在房间,但是他之前出示的展品目录里有一件白玉虎形印章特别引起他的注意。
白玉虎印章市场上并不常见,很有可能是一件历史文物,它的形状和大小与在死者房间找到的一个空的珠宝盒吻合。
这不禁让他猜测:凶手可能是冲着这枚珍贵的印章而来。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谭铮在去找保险公司负责人之前先联系了一位玉石专家,从他那里知道了关于这枚印章的故事。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了玉石专家的工作室,一进门就被琳琅满目的玉石所吸引。工作室的墙上挂着各种古董玉器,鲜艳的颜色和华丽的图案令人叹为观止。
玉石专家姓张,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他正专注地研究着一块翡翠原石。
谭铮走近他,礼貌地打招呼:“张先生,您好,跟您联系过的,市局刑侦的谭铮,我来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张先生抬起头,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谭警官。请坐,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
谭铮坐下后,微笑着说道:“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玉石印章的知识。最近,在一起凶杀案中,死者的展品目录里提到了一枚白玉印章,我想了解一下这枚印章的背后故事。”
谭铮说着将展品名录单拿了出来,上面有这次苏强带来参展的玉器介绍。
张先生看着单子上的印章图片表情严肃起来,他的神色先是震惊后是释然。
张先生脸色古怪地看了许久,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枚印章,是传说中四方印章中的白虎印。相传,如果能集齐四方印章,就可以找到一位富商留下的宝藏。”
谭铮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奋,他急问道,“四方印章还有其他的样式吗?”
张先生点点头,叹了口气:“四方印章一共有四件,分别是白虎、青龙、朱雀和玄武,用白玉、青玉、红玉和墨玉雕刻而成。每一件都是历史悠久的珍宝,传说中它们可以触发一个隐藏的机关,带人找到一处宝藏。”
谭铮问道:“宝藏的内容是什么?”
张先生神秘地笑了笑,缓缓说道:“这是个古老的传说,没有人知道宝藏具体是什么,但相传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谭铮问道:“另外三枚印章在哪里?”
张先生叹了口气摇头道:“除了这块白虎印,我听说在广明市的博物馆里还有一枚青龙印。至于另外两块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这是玉石界的一个传说,很少有人当真。”
谭铮听后心中一震,或许凶手手上就有另外两枚印章。
他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然后又问道:“这四方印章的形状和大小如何?”
张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古籍,一页页地翻阅着,最后找到了相关的介绍。
他指着书上的插图,解释道:“每一枚印章都是由不同颜色的玉石制成,形状和大小都不一样。白虎印是一只跃起的白虎,通体通透,栩栩如生,非常精美。”
张先生一边说,一边介绍了其他几枚印章的样式。
谭铮向张先生道谢后,准备离开工作室。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张老板却叫住了他,眼神恳切地问:“谭警官,死者是一位来自广明的玉石商人吗?”
谭铮心里惊讶,不露神色地问:“张先生认识死者?”
张先生摇头:“不认识,只是好奇,最近梁城在办珠宝展,每年都有很多广明的玉石商人过来参展。”
谭铮了然,点头道:“死者确实是一位玉石商人,是一名中年男人,他叫苏强。”
说话的时候谭铮一直看着这位张先生,对方憨态可掬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惋惜之情。
张先生叹了口气道:“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死了。”
谭铮又问他:“张先生还想知道什么?”
张先生看着他摇头:“有谭警官在,案子迟早会水落石出。我认识不少广明的玉石商人,也听说过苏强的名字,只是从来没见过,听到他的死讯,一时间有些感慨。”
谭铮倒是有了几分兴趣:“张先生远在梁城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他在玉石界很有名吗?”
张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说:“听别人说过他的事,很多年前,他赌石赢了一大笔钱,也算是半个传奇人物。”
谭铮又问了他一些关于苏强的事,张先生只是说他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故事,不知道真假。
苏强当年能发迹,是因为赌石买到了一块不被业内人士看好的原石。
苏强花5000买了一小块原石,开窗以后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片绿,最后他以500万的高价将原石卖给了一位外地商人。
第112章 北方商人的传奇故事
当时人人都说他卖得便宜,高冰满绿,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开出玻璃种帝王绿,售价难以估量,拍卖场上一块牌子能卖出几千万乃至上亿的高价。
不过当时的苏强卖得痛快,因为这件事他的名声打出去了,他也顺理成章地做起了玉石生意。
此时在广明市,谢临川也没闲着。
谢临川的目标很明确,他始终对苏强的助理抱有怀疑,不过在那之前,他决定先去市场上打听打听。
广明玉石市场是全国最大的玉石原料集散地,这里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玉石买卖人。
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高品质翡翠,在这里和2元小商品市场上的锅碗瓢盆没什么区别。
大多数时候档口的摊主都只是坐在那里玩手机,遇到问价的客人,才会抬头打量几眼。
听口音就知道你是哪儿的人,再看你的神色,问话的用词和语气基本就能断定你是不是内行。
有句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这句话既说明了玉石的珍贵,其实也代表了玉石市场上的交易规则。
玉无价,因为卖货的商家喊价没个准数,随便一个镯子喊个十万八万,如果遇到不会砍价的外行人,那可就赚大了。
在这里买玉还有不少潜规则,比如买定离手,不予退换,另外,如果还价,卖家同意了就必须买下来。
谢临川来之前做了攻略,他今天给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想做玉石生意的傻白甜富二代。
为此他可好生给自己捯饬了一番,既要露富又不能太高调。
一块江诗丹顿的腕表,一件普普通通没什么logo的外套,再把他哥送的那串翡翠珠子戴脖子上。
他看着手机上苏强经营的商铺位置,假装不经意间在市场里游荡。
虽说这会儿市场里人不少,但是谢临川出现还是小小的引起了一些关注,一米八五的个子在南方已经算是鹤立鸡群。
再加上他脖子上那条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子,不少货主看见他眼神都亮了。
谢临川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些玉石,期间时不时透露自己想做玉石生意,只是什么也不懂,专门来这里找位师傅带一带。
最后可算是有人给他推荐苏强,还添油加醋地和他说了苏强过去的光辉事迹。
谢临川顺着那人介绍的往下接话,还给了一笔小费,让那位老大哥带着他去了苏强的店铺。
苏强去世的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眼前这位老大哥显然不知情。
两人看着紧闭的大门,老大哥领着谢临川去了隔壁。
老大哥:“老苏呢?去参加展会还没回来吗?”
隔壁是一位大姐,看见是熟人立刻给两人泡茶。
大姐一边烧水,一边说道:“老苏还没回来呢,可能有其他事吧,不过三天前我看见他店里那个小伙子来过一趟。我看他急急忙忙的,问他老苏去哪了,他说还在梁城,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三天前,正好是苏强死的那天,谢临川心想她说的小伙子应该就是苏强那个助理郑杰。
旁边那个老大哥问道:“郑杰那小子都回来了,没道理老苏还没回来啊,我给他打电话也打不通。”
大姐也说:“可不是,我昨天给他打了三四个电话,不是无人接听就是不在服务区,奇了怪了。”
说完,他和大姐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谢临川想到在现场他们确实没有发现死者的手机,应该是被凶手带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两位还在大眼瞪小眼。
谢临川适时插话道:“他家在哪?我们去他家里看看?”
老大哥神色凝重地摇头:“他和他老婆早就离婚了,平时他吃住都在这里。他这铺子有两层,楼上就是他住的地方。”
壶里的水开始冒出热气,大姐提起茶壶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三人就着茶水开始聊天,话题都是谢临川在引导。
比如,老大哥说:“苏强五年前刚搬来这条街的时候,谁都没注意到他,都以为是个外行。没想到,嗨,那会儿真是让大家长见识了。”
大姐也回忆道:“是啊,他那双眼睛真是厉害,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看了几十年石头,都没人看出来那是块宝贝。”
谢临川就说:“他不是当地人吗?”
老大哥摆摆手道:“不是,听他的口音像是北方人,不过他早就把户口迁到这边来了,也没见他回去过。他现在说我们这里的话也说得很好勒,一般人听不出来他是外来客。”
大姐也说道:“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他是北方人喽,他说话啊,做事情的方式啊,都和我们没有区别。”
老大哥:“他从来不跟我们说以前的事,当时他带着老婆孩子来这里,现在发展好了,夫妻两人感情破裂,去年才离婚了。他也大方,把车子房子都给老婆了。”
见两人的话题要往家长里短的方向跑偏,谢临川立刻问:“他之前去参加展会也要好几天才回来吗?”
大姐给两人添着茶水说:“哪能啊,展会结束就回来,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带去的东西出问题了。”
谢临川:“怎么说?”
老大哥接嘴道:“我听说他这回带去了不少宝贝,还买了几百万的保险。他每次买保险,都填的女儿的名字,要是出了问题,要赔好大一笔钱。”
大姐立刻来了兴趣说:“我听说他找到了几枚印章,真的假的?”
老大哥神秘道:“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亲眼见到了,就是那个以前都在传的四方印章。我问他哪来的,他还不肯说呢,我看肯定是刨红薯来的。”
大姐立刻一脸惊恐地说:“不会吧,这么吓人,死人的东西也敢要啊。”
老大哥:“那印章看着就有些年头,不是从坟里刨出来的,还能从哪来?”
这俩人口中的刨红薯其实就是盗墓。
难不成苏强的印章是偷了人家的祖坟弄来的?他的死不会也跟这件事有关吧?
谢临川一边琢磨着,一边喝着茶和两人继续聊天,把苏强这五年来发生的事,他身边的人,以及那位助理和前妻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谢临川看时候不早了,他还要去其他地方拜访,他在老大哥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挥一挥衣袖,没带走一块翡翠。
谢临川第一时间给谭铮打了一个电话:“老大,苏强的助理有问题,苏强出事以后他回过玉石市场,目击者说他行色匆匆。苏强不是广明市人,五年前带着妻女搬过来,对了,他的保险受益人是他女儿。”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谭铮点了一碗盖浇饭,一边等着上菜,一边和谢临川说话。
谭铮:“我已经调查过了,他是北方人,老家是一个小地方。”
两人又各自交流了一些信息,谭铮嘱咐谢临川继续追查印章的来历以及苏强的助理,他下午要去一趟保险公司。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着刚才所听到的关于四方印章的故事。
谭铮认为,印章或许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之一。
抵达办事处后,谭铮与办事处负责人见面,负责人名叫李华,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深思的表情。
谭铮向他询问有关苏强保险的情况,李华犹豫片刻后说:“谭警官,这次的事件我们非常重视。事出以后已经派遣人员前往广明,处理苏强的保单。苏强在我们公司购买的保险是一份综合保险,包含了财产和人身方面的保障。”
谭铮追问道:“苏强有没有为一件雕刻成老虎形状的白玉印章购买任何保险?”
李华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关于白玉印章的保险记录,苏强为自己的玉石库存和其他财产购买了保险,但并没有提到这枚特别的印章。”
谭铮对此并不意外,这起案件的关键或许就在于这枚印章,但并不代表这东西是真的。
换句话说,如果苏强没有为它单独购买保险,或许也可以反证出,他知道这东西并没有那么值钱。
谭铮来之前已经查看过苏强参展时的监控录像,包括他带着箱子乘车经过重要路口的监控。
第113章 冰刃的秘密
但是为了抄近路,走了不少小路,车在距离酒店不远的地方再次出现在监控里,此时箱子已经没了。至于那辆车的踪迹,谭铮已经让人去查了。
谭铮回过神来,继续询问李华:“梁城负责对接苏强的办事员是谁?按理来说,展会结束,你们就应该让人负责把那批展品运输回广明才对。”
谭铮凝视着李华,等待他的回答。
李华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谭铮的质问感到一丝为难。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后才开口,“谭警官,实话告诉您,负责对接苏强的办事员叫钱鹏。他是我们公司最受信任的员工之一,我到现在也不认为他会有什么问题。展会结束后,他有其他紧急的处理事情,无法第一时间前往现场取货。他与苏强约定第二天在酒店交接,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当他得知苏强不幸去世后,向我报告了情况,并表示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他目前,已经被公司辞退。”
谭铮的追问还在继续:“既然办事员钱鹏有其他紧急事情要处理,那么他是否有告知过苏强具体的交接时间?我们需要明确他们之间的约定是否存在。此外,你能否提供一些关于钱鹏的个人资料以及他在公司任职期间是否有过其他不寻常的行为或事故记录?”
李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桌上找到一份文件。
他递给谭铮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些关于钱鹏的基本信息。
李华:“这是钱鹏的个人资料,他是公司的老员工,过去的几年里一直非常可靠。我们也是无奈之下才选择辞退他,这次的事件他要负全责。至于他是否有其他不寻常的行为或事故记录,我们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谭铮接过文件,浏览了一下,将其放回桌上。
谭铮:“你们公司保险的范围是否覆盖盗窃或失窃的情况?”
李华蹙眉思索了片刻,然后说道:“是的,我们的保险确实包括盗窃或失窃情况。如果确实发生了盗窃,苏强可以向我们报案,我们会协助他调查和赔偿。但遗憾的是,至今没有收到关于盗窃的报案记录。”
按照监控来看,苏强在抵达酒店之前装着展品的保险箱就丢了。
不管是被偷还是被抢,他应该立即报案,让警方替他追回损失。
然而,苏强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平静地回到酒店,然后因为意外死在房间。
谭铮继续询问:“对了,你们公司是否有提前查看苏强带来的展品,确认了保险金额和内容?”
李华回答:“当然,我们会在保险生效前对展品进行鉴定,然后确认保险金额。参展期间,苏强的展品一直都储存在展览大厅的保险库房里,展会结束以后才会交给我们运输回广明,而且我们公司有专业的鉴定师。”
谭铮又仔细询问了钱鹏的一些信息后准备告辞离开。
谭铮:“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目前,我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如果有任何新的发现或线索,我会及时和你联系。”
李华愁眉苦脸地点头,说道:“谭警官,要是有那批展品的消息,也请你立刻通知我。我们公司愿意全力配合您和警方的工作。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谭铮微微点头,站起身来。
走出保险公司,谭铮接到了一个电话,车在城郊的荒山找到了,被人一把火烧了,只剩下一个残骸框架。
谭铮迅速赶往城郊的荒山。
当他来到现场,一阵浓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荒山上,只剩下一辆黑色车辆的钢架,焦黑的残骸如同一只燃烧过的巨兽,散发出阵阵灼热的气息。
警察同事正忙碌着调查现场痕迹,尝试找到线索。
谭铮凝视着那辆烧焦的废车,和车架上的残留物。
他走近残骸,对一个警察说道:“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吗?”
警察回答:“整辆车的内部全被烧毁,车内没有留下明显的物证,我们正在对车子外框进行详细检查,车主身份目前还在确认中。”
谭铮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检查车辆的残骸。他仔细地查看每个细节,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正如那名警员所说,谭铮发现车架上的一部分尚未完全被焚毁,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金属零件。
谭铮和几名同事小心翼翼地取下这些残留物,准备送到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检测。
现场的破坏太过严重,但车辙印倒是清晰可见,从山下直冲上山,然后点火烧毁,这里方圆几十里不见人烟,树木稀少,坡度也不大。
最近没有下雨,地面非常干燥,这里的土壤并不松软,但也留下了一枚脚印。
根据车辆信息警方轻易找到了车主,对方却说这辆车他三个月前就送到了车辆报废回收厂。
也就是说是有人从回收厂弄出了这辆车,然后实施犯罪,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凶手或许早就知道苏强会来参加展会。
只要是有预谋的案件,动手的人必定和死者有关。
谭铮最怕的是随机杀人事件,无差别杀人,很难找到和凶手有关的线索,他们往往像幽灵一样神出鬼没。
谭铮在脑海中将目前所知的所有和苏强有关的人想了一遍,助理、保险办事员、妻子和女儿、与他交易过的买家和卖家以及展会上来来往往的人。
谭铮抽空回了一趟局里,他得问问法医老吕详细的尸检结果。
谭铮快步走进吕益的实验室,那里弥漫着药物的气味,正中间是一张冰冷的解剖台。
吕益站在显微镜前,正专注地观察着一个显微镜玻片上的切片。
他转过头,露出一张疲惫而专注的脸。
谭铮走近,轻声说:“老吕,苏强的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吕益点了点头,将显微镜推开。
他走到边上,那里有一块白板,上面贴满了案发现场的照片,还有一系列肉眼可见的切口图像。
吕益解释道:“在尸检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就在死者的身上。”
谭铮眉头紧皱,仔细听着吕益的解释。
吕益继续说:“通常,当人体受到刺伤时,伤口周围的组织会迅速受损,并出现一定程度的内出血。但苏强的伤口刺入的部位并没有明显的内出血,反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情况。”
他指着图像中伤口的位置,“这些伤口表面冰冷,几乎没有出血,而且伤口周围出现了类似冻伤的症状。我怀疑,苏强被使用了特殊的武器袭击。”
谭铮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特殊的武器?你具体是指什么?”
吕益沉思片刻后,说道:“凶手可能使用了一把冰刀。不是普通的冰刀,而是用特殊方法制作而成的冰刀。这种冰刀比一般的冰更为坚硬,但当接触到人体温度时,会很快融化。”
谭铮对此感到疑惑:“一把冰刀?有意思,对方或许是个犯罪高手。”
吕益点头,开始解释:“这种特殊的冰刀制作起来并不容易。首先,需要选用纯净的冷冻水,然后以特殊的方法进行冷冻。制成的冰刀比普通冰更为坚硬,也更锋利。冰刀迅速刺入了苏强的身体,造成伤口表面的冰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谭铮心头一沉,这种犯罪手法在小说电视里倒是常见,发生在现实中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一把冰刀,能够无声无息的攻击目标,然后在受害者的体温下消融,消除凶手的痕迹。
吕益接着说:“此外,我还发现在苏强的伤口周围存在一些微小的化学物质残留。这种物质在一般情况下难以被察觉,但在死者的伤口中出现,我认为它可能与特殊冰刀的制作过程有关。”
谭铮问道:“这种冰刀在哪里制作?可能有谁会有这种特殊技能?”
吕益思考片刻后回答:“制作这种冰刀需要一定的技术和设备,可能有一些特殊领域的专业人士或者犯罪集团掌握了这种制作方法。当然,对方必定是一个很懂冰的人。”
很懂冰的人,他可能是什么人?化学专家?冰上项目运动员?建造冰场的专家?能够用冰制作武器来杀人,并且和苏强认识且有过节的人,目前没有嫌疑人出现。
第114章 助理的谎言
谭铮一遍遍梳理案情,最后在小黑板上写下了钱鹏的名字。
按照那位李主管给的资料,谭铮找到了上面的地址,只是早已人去屋空。
房东告诉谭铮,钱鹏的租期半个月前就到了,他按照合同的约定时间搬走了。
至于他去了什么地方,房东表示不知情。
谭铮又联系了李华,想从他那里知道钱鹏平时和谁关系比较好。
得到的答案却是,钱鹏平时不怎么和公司同事来往,况且他们保险公司每个人身上都有KPI要求,同事之间明争暗斗抢客户的事不少。
钱鹏的工作能力固然不错,但人际交往这方面,李华却是叹息一声。
钱鹏在工作时间外的生活交友,李华更是一问三不知了。
如果一开始谭峥只是认为钱鹏可能和苏强的案子有关系,但是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钱鹏在这起案件里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谭铮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失踪的钱鹏。
晚上他给谢临川打了一个语音电话,但谢临川挂断后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很快电话接通了,屏幕里,谢临川坐在一家老餐馆,周围叽叽喳喳都是当地人说话的声音。
看来这家伙找了一家地道的广明菜馆,谢临川将手机对准了坐在对面的人,扭过头对那人说话。
谢临川:“郑杰,来,跟我们谭警官打个招呼。”
谭铮相当配合,一张脸严肃无比,眼神像是带着飞刀,直直地盯着郑杰。
对方本来就被谢临川折腾得快要崩溃了,缩在角落里既无助又可怜。
这会儿再被谭铮的黑脸和眼神震慑,更是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扬起手和谭铮打了个招呼。
谢临川这才把手机转到自己这边,戴上耳机,走到安静的地方开始打电话。
谢临川白天的时候摆阔在玉石市场那么一逛,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老板的目光,给他发的名片都够装订成册了。
要不是他定力强,再加上兜里的工资卡太干净,说不定早就在这些人的游说下买一块原石了。
好不容易从玉石市场脱身了,他又去见了苏强的前妻。
上午他问那位老大哥和大姐,两人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他们感情破裂,不适合在一起了。
下午的时候,谢临川匆匆赶到苏强的前妻杨红家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他轻轻敲响门,不一会儿,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谢临川礼貌道:“你好,我是谢临川,负责办理苏强一案的警察。我想和您谈谈苏强的事。”
杨红犹豫了一下,然后让他进了屋子。
屋内摆放着一些陈旧但精致的家具,透出一种安静而温馨的氛围。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苏强与妻女的合影,女儿眉目清秀,看上去十分可爱。
杨红不久前才接到警察的通知,这才知道前夫苏强意外去世。
谢临川的目光停留在合影上,轻声问道:“这是你的女儿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前妻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是的,她叫苏颖,现在在读初中。”
谢临川问她:“听说苏强曾经有一次传奇的赌石经历,你应该比其他人都了解这件事吧。”
杨红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我只听苏强提起过一次,他只说自己参与赌石赢得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那是我们搬到南方的第一年,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在心里很感激,是老天在帮我们。”
谢临川继续询问道:“为什么会远离家乡搬到广明来,是否和谁结仇或者有什么矛盾?”
杨红沉思片刻,轻叹一声:“我只知道,在北方,苏强涉足了一些不太光明的交易,他跟别人合伙创业赔得一干二净。”
杨红犹豫地说:“我们其实是为了躲债,才,才跑到这里来。”
谢临川问道:“躲债?具体是怎么回事?”
杨红:“苏强不怎么和我说他做生意的事,只是有一天他回来让我赶快收拾行李,有人上门催债了。我知道他公司的状况不好,赔了很多钱,没想到还欠了很多债。”
谢临川:“他的合伙人是谁?”
杨红抬头看着他说语气有些激动:“他叫陈耀光,是苏强的好友,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苏强说是他卷走了公司所有的钱,也是他以公司的名义借钱,那伙要债的找不到他就开始找苏强的麻烦。”
谢临川:“他在北方做的是什么生意?”
杨红:“也是玉石生意,那时候他经常全国各地跑,进货玉石卖到北方来,我们开了一家小的玉石店铺。”
谢临川:“他当时生意做得不好,是因为什么导致失败?”
杨红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不和我说,我也没有多问。况且是跟别人合伙的生意,我去插手也不合适。”
谢临川皱起了眉头,苏强的过去可能与他的死亡有着密切的联系。
谢临川接着问道:“苏强的助理郑杰有没有告诉你关于他的死讯?你知道郑杰的背景和过去吗?”
杨红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说道:“郑杰?我们没有太多接触,也不了解他。”
谢临川临走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冒昧问一句,你和他是为什么离婚?”
杨红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夫妻之间,相处时间久了,总有这样那样的矛盾。我们没感情了,就算不分开,也只是在互相折磨。”
谢临川点点头,对她表示了感谢。
那之后他开始四处寻找郑杰,找了不少地方,最后在一个茶馆里看到了他。
当时郑杰正跟一个人喝茶聊天,看样子还很愉快,谢临川索性把那一伙人都请来,大家一起吃个晚饭。
所以此时的饭桌上,除了郑杰以外,还有一个人,大家都叫他黄老大。
谢临川啰啰嗦嗦地和谭铮交代情况。
谢临川:“老大,郑杰这小子绝对有问题。老板死了,他不想着处理后事,通知老板的家人,竟然和一个玉石商人在茶馆里喝茶。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他们会配合我一起调查。”
谭铮:“嗯,我这里也有新进展,负责对接苏强的保险专员失踪了。”
两人又各自交流了一些和案子有关的线索,最后谢临川还不忘抱怨他在广明的日子过得有多苦。
吃不饱,睡不好,这里的饭菜还不合胃口。
谢临川苦水倒完,挂断电话,拿起菜单多加了一个烧鸭。
谢临川坐在狭小的饭桌旁,黄老大和郑杰坐在他的对面。
这家老餐馆在广明市有着悠久的历史,被当地居民视为一处传统的聚会地点。
餐馆内灯光微弱,烧鸡烧鸭的香气弥漫,周围的人们欢声笑语,吃着美味的广明菜。
谢临川故意把菜单放在一旁,然后开始不经意地问话,“黄先生是当地人吧,应该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认识苏强吗?”
黄老大显得很淡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谈不上认识,只是知道有这号人。”
谢临川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郑杰,然后问黄老大:“那知道郑杰和苏强是什么关系吧?”
黄老大点头:“阿杰在他手底下做事,我和阿杰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打小就认识。我一直希望让他来我这里做事,但他说苏强对他很不错,留在他手下多学些本事也好。”
谢临川:“黄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黄老大:“倒腾点儿不值钱的小玩意。”
谢临川:“什么小玩意?”
黄老大:“玉石和古董,我都涉猎。”
谢临川:“这可是大买卖。”
黄老大没说话,端起杯子做了个敬茶的动作。
谢临川看向郑杰问道:“你们俩今天是约好了一起喝茶聚会?”
郑杰摇头:“没有,碰巧遇到的。”
谢临川紧追不舍:“碰巧?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你会负责处理苏强的身后事,应该很忙才对。”
郑杰的心态显然没有黄老大那么稳,这就有些慌了。
郑杰勉强回答道:“我去茶馆买茶,用来招待客人。处理老板的身后事,免不了要请人帮忙。”
谢临川点点头,暂时停在了问话,恰好饭菜都上齐了,他招呼着两人吃饭。
第115章 白虎印章引来祸端
然而,香气四溢的饭菜并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反而愈发紧张。
谢临川:“去茶馆准备买茶叶,那你买了什么茶?”
郑杰紧张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嗯,我……找老板订,订了一些铁观音。”
谢临川看着桌上的茶壶问道:“想不到你们这里用来招待客人用的是铁观音,我还以为是这种普洱。你既然在那里订了茶,肯定有记录吧。”
谢临川语气平常,郑杰却吓得险些拿不住筷子,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含糊道:“没,还没来得及下单。”
谢临川夹了一筷子鸭腿,随口道:“哦,这样啊,行了,快吃饭吧,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吃完饭后,一起去了广明市公安局审讯室。
房间内昏暗而冷清,只有审讯桌上的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灰尘。
谢临川坐在审讯桌前,郑杰和黄老大坐在对面。他们之间只有一张小桌子的距离,气氛异常紧张。
谢临川交叉双手放在桌上,咳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丝丝威胁地说道:“郑杰,在这里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是对你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郑杰喉咙滚了滚,突然开口:“我……我只是和黄老大碰巧遇到,真的没有预谋!”
黄老大也赶紧解释:“我们真的只是喝茶聊天,您误会了。”
谢临川冷笑一声:“郑杰,你以为我是白痴吗?你说案发前一天就从梁城坐高铁回到了广明,你乘坐的是几点的班车?当天你是怎么去的高铁站?那班车上的晚餐是什么?”
郑杰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谢临川继续追问:“案发当天,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郑杰无法回答,他低垂着脑袋,像是要把自己埋进胸口里。
谢临川站起来,俯视着他问道:“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郑杰踌躇许久,终于开口了,他的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吐露了真相。
“我没有回广明,也没有乘坐那趟班车。实际上,我在梁城,一直躲在一个小酒店里等着苏强。展会结束的前一天,我告诉他我要离开,但我早就安排好了一辆车,让钱鹏开到展会门口接他。我把车牌号给了苏强。第二天,他上了车,钱鹏假扮司机,我装成劫匪藏在车里。”
郑杰的脸上满是悔恨,他的手不住地颤抖,汗珠从额头流下。
谢临川冷冷地道:“为什么要绑架苏强?”
郑杰苦笑了一下说:“我们只是想抢走货,绝没有想伤害他。我们威胁他不准报警,否则会找他女儿的麻烦。我们告诉他只要配合,不会有生命危险。”
谢临川面容严肃,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详细说清楚整个过程。”
郑杰颤抖的声音中,开始叙述那天的事情:“苏强上车后,我们故意将车开到偏僻的地方。钱鹏开车,我拿刀抵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保险箱。”
郑杰继续叙述:“拿到东西以后,我们就把他送回了酒店,他也没有声张。当天晚上我回到广明准备将这批货出手,这才找到了黄老大,我们今天在茶馆就是商量这批货的事。我和钱鹏约定,等货物卖出去,我们分了钱就出国。”
这两个业余抢劫犯很不专业,抢了东西却还回到了广明,准备在广明出手。但凡是个混玉石市场的人都能看出来,那是苏强的东西。
谢临川:“那批货现在在哪里?”
郑杰:“就在我住的地方,我把他们藏在了床底下。”
谢临川:“你和钱鹏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跟你合谋?”
郑杰:“我们是几年前一起打工认识的,他说他家里以前挺有钱后来破产了。我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爸妈前几年都没了,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苏强平时对我还行,但他太抠门,给的工资只够吃饭。我只是想多弄点钱,我们不敢杀人,只想要他的东西。”
谢临川:“你们没杀人,那苏强怎么死了?”
郑杰拼命点头:“他,他死了和我们没关系,我们真的不敢杀人。”
谢临川:“钱鹏现在在哪里?你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郑杰颤抖着拨通了钱鹏的电话,片刻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但接电话的声音让谢临川和郑杰都感到吃惊。
电话那头,谭铮的声音响起,“你是谁?这是钱鹏的手机。”
谢临川:“老大,怎么是你接的电话,钱鹏呢?他在哪?”
谭铮听到他的声音,放松下来说道:“被打伤后失去了意识,我叫救护车送他去医院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我正在搜查。”
谢临川匆匆说了几句,把钱鹏和郑杰一起绑架苏强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钱鹏失踪后,谭峥一直在追查。
终于在距离烧车处不远的民居里找到了他的踪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倒在了血泊里。
当时谭铮站在门口,房门敞开着。
房内一片混乱,家具倾覆,衣物散乱。
房间的一角立着一根小臂粗的木棒,沾满了鲜血。
他急忙拨打电话叫来救护车,钱鹏的伤情严重,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谭铮将他屏幕碎裂的手机放进证物袋密封好,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给协助办案的同事,让他们对比那枚留在烧车现场的脚印是否和钱鹏吻合。
做完这些,谭铮拿出手电筒和痕检们一起查看现场。
谭铮在门口找到了少许白色物质,那天他去找老吕的时候,老吕正在观察的载玻片上就是类似的白色晶体。
他小心地将这些不明物装好,打算拿去问问老吕。
谭铮疲惫地回到局里时,天已经黑透了,握着手机思考要不要给老吕打个电话过去。
如果能证实这种物质和老吕在苏强身上发现的化学物是一样的,那就说明作案的人是同一个。
这人既杀死了苏强,也打伤了钱鹏。
谭铮在小黑板上罗列线索,这案子像一条看不到头的山路,弯弯绕绕。
当他以为找到答案的时候,答案又消失了。
夜更深了,谭铮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一会儿,谢临川打来了一个电话。
谢临川语气非常激动:“老大,苏强那批展品,有大半都是假的,那个印章,也是假的。刚刚我带着郑杰和黄老大找到了那批货,黄老大说这是一批仿得极真的假货。我怀疑苏强买保险的时候,只验了几件真品,其他的假货没有走明路验。”
谭铮:“那他知不知道这些假货都流通到哪里?”
谢临川了一个名字,谭铮听完愣在原地,没想到竟然还和那人有关。
电话里,谢临川是这么说的:“张老板早年间就是非常有名的造假高手,即便是精密的检测仪器,也不一定能查出真假。后来树敌太多,张老板十年前金盆洗手,表示再也不造假,反而干起了玉石鉴定,成了远近闻名的鉴定大师。黄老大和张老板打过交道,以前在他手上吃过亏,那之后他一直潜心研究张老板的造假术。可以说,在鉴定假货这件事上,他是行家。”
这个消息如一把针刺进了谭铮的脑海,刺痛着他的神经。
这意味着苏强的计划涉及了巧妙的骗保行为。
电话里,谭铮让谢临川继续调查那批假货,他则让人将张老板带到了审讯室进行审问。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墙上的钟滴答作响,直敲到每个人心里。
谭铮故意让张老板等待,让他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增加他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缓慢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静默,半小时后,谭铮走进了审讯室。
第116章 匪夷所思的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张老板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犀利的嘲讽,“张老板,你好久没接触造假了吧?怀念过去的光辉岁月吗?”
张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眼神闪烁,却没有说话。
谭铮冷笑一声:“你一直很神秘,隐藏了许多真相。上一次我去你那里拜访,拿着你自己造出来的假货让你鉴定。我很想知道你当时是什么心情?”
张老板面露无奈:“谭警官,我没想骗你,实在是这件事说不清楚。”
谭铮:“说不清楚,张老板都坐在这里了还有什么是说不清楚的?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说清楚。”
张老板抬头看向谭铮,目光坚定而冷漠:“苏强是我徒弟,他曾经帮助我,从来没有做过令我失望的事。”
谭铮不满地皱了皱眉,他不相信张老板的话,“你和苏强一起参加赌石,难道只是为了卖掉那块薄如蝉翼的真满绿翡翠吗?你又何必亲自帮助苏强作假呢?”
张老板叹了一口气:“苏强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带着一块普通翡翠原石来找我,说要我帮帮他。我知道他想借此搅动赌石市场,利用我的名声为他谋利。我不喜欢被人利用,一开始也没打算帮他,但他毕竟是我徒弟,我们认识十多年。我以前为了躲避仇家在北方待过一段时间,也是那时候认识了他。五年前,他带着妻女来找我,说他走投无路,只能来求我。我实在不忍心看他那么落魄,不得已再次出手。在一块不值钱的原石内部加入一层薄薄的真翡翠,切的时候顺着真翡翠那一面切开,肉眼看见的就是满绿的顶级原石。”
谭铮皱起了眉头,“你应该知道他打算用那块翡翠做什么。”
张老板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他的全部计划,我只知道他会把那块石头卖出去换取一大笔钱。买到假货在翡翠原石市场是非常常见的事,造假的方法更是层出不穷。”
谭铮:“所以买到那块原石的人只能自认倒霉了?”
张老板沉默着,没有回答。
谭铮察觉到了张老板的变化,继续逼问,“你的造假技术绝对是顶尖的,苏强可能利用了你的技术进行了更复杂的犯罪活动。告诉我,你知道什么。”
张老板摇头:“没有,他只是将我做的假货卖出去。”
谭铮:“你不是不愿意帮助他犯罪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造假,他拿来参展的那批货,其中大半都是你做的假货。”
张老板闭着眼,沉默了良久,他没有回答谭铮的话。饿狼一旦吃到了肉,又怎么可能轻易撒手。有发家致富的捷径可以走,又何必再老老实实地做生意经商。
谭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他:“苏强的死呢?”
张老板还是摇头:“我只是个造假的手艺人,手上从不沾染血,他的死我很惋惜。但恕我无能为力,这件事我一无所知。”
谭铮:“他当初在北方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张老板:“没有,他向来与人为善,要不是看他脾气秉性投缘,我也不会收他做徒弟。只是他手艺没有学到家,我也不强求,这门手艺不学也罢。我另教了他一些鉴定玉石的本事,正巧他那时候也在做生意,只是做得不太好。”
谭铮:“怎么说?”
张老板:“我也只是听他提过一两句,当时他和一位好友合伙做生意。对方多次买到假原石,导致两人的生意一落千丈,一度资金周转不开。后来又听他说生意有了起色,但我那时已经离开了北边。”
谭铮在电话里听谢临川提起过,那个合伙人叫陈耀光。
谭铮又问他:“他来求你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为什么会破产?”
张老板:“当然说了,他说是那个合伙人翻脸背叛了他,将公司所有资金卷走逃走了,独留他背了一屁股债。”
这一点和谢临川打听到的情况一致,案子查到这里,他们弄清楚了不少事,却还是不见凶手的影子。
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谭铮立刻给老吕打了一个电话。
吕益打着哈欠赶了过来,两人没多说什么,直奔实验室。
很快,他就弄清楚这是什么了。
吕益取下眼镜,喝了口水才说:“这是一种抗氧化剂,叫做乙二胺四乙酸二钠的化学物质。这东西很常见,尤其是在罐头里。”
谭铮:“你上次说凶手使用的冰刃通过特殊方法制作,这种抗氧化剂和制冰有没有关系?”
吕益戴上眼镜思考着说:“建造冰场的时候应该能用上它,抗氧化剂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冰面和冰体的金属部件如钢架、螺栓等受到氧化侵蚀。通过添加抗氧化剂,可以延长冰体的使用寿命,减少金属部件的腐蚀和损坏,并维持冰面的平整度和细腻度。这种抗氧化剂具有良好的螯合能力,可以与金属离子形成稳定的配合物,阻止金属离子与空气中的氧气发生氧化反应。这种稳定配合物可以在冰面和冰体上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金属部件受到氧化,并减少水中金属离子的浓度,从而降低腐蚀的风险。”
谭铮重复地念叨着冰场两个字,他打了个电话询问,得知梁城体育馆眼下正在翻修滑冰场。
梁城体育馆滑冰场翻修的工地,谭铮扫视着正在工作的建设人员。
他拿出刚刚获得的名单,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陈耀光。
心中涌上一股明悟,终于找到了案情的关键线索。
陈耀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的体型不同于大众印象里的北方人,他身材矮小瘦弱,满脸沧桑,眼神凶狠,正站在工地一角,监督着工人们进行施工。
他穿着一身工装,手上戴着皮手套,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建设工人。
谭铮迅速走向陈耀光,准备将他带回警局。
谭峥走近时,陈耀光感觉到有人在靠近,抬头看向谭铮,目光中闪烁着警觉,“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急切,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谭铮亮出证件:“警察,需要和你谈谈。”
陈耀光眉头微微皱,表情凝重:“警察?什么事?”
谭铮:“关于苏强的死,你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陈耀光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但他没有拒绝,示意谭铮跟他走开一些。
谭铮带着他回了局里。
审讯室的白炽灯下,谭铮对面坐着陈耀光。
陈耀光:“你们终于找到我了。”
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充满了仇恨和无奈。
谭铮沉声问道:“苏强就是你杀死的吧?为什么?”
陈耀光略带狂喜地看着谭铮,冷笑道:“没错,我就是杀他的凶手。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着找到他,然后杀了他。”
谭铮:“你为了这个目的,等了这么多年吗?你是否想过,报复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你自己沉沦。”
陈耀光的眼神变得狠戾:“我经历了太多的痛苦,我只想让他尝尽我所受的苦难。”
谭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清晰地感受到了强烈的仇恨与绝望。
陈耀光口中的故事是这样的,多年前他和苏强一起合伙做生意。
可是对方却背叛了他,携款潜逃,而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妻子因为受不了打击病逝,孩子也因此患上严重的抑郁症,两年前跳楼自杀。
陈耀光的使命从那一刻开始就是杀死苏强,他一直寻觅苏强的踪迹。
终于在玉石展的参展商名录里,他找到了苏强的身影。
他藏在酒店换床单的推车下面,悄无声息地进去,期间一直用液氮冻着一把特制的冰刀。
杀人以后,那天下午,他等到换床单的人进入苏强房间,趁着那人惊惶失措前去找人的时候再次躲在推车下面离开。
他知道苏强手上有一块值钱的白虎印章,也知道那印章已经被钱鹏抢走,他去找钱鹏要印章,钱鹏手上没有,两人扭打起来,他将钱鹏打伤后逃走。
这就是一切的经过,经过鉴定,钱鹏的脚印和荒山上的一致,钱鹏醒来以后指认了陈耀光。
酒店工作人员也表示曾经在更衣室见到过陈耀光。
然而苏强和陈耀光那段过去却无法再求证,或许故事还有其他可能性,但眼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陈耀光是杀人凶手。
第117章 工厂抛尸案:小镇青年|排污管道里出来的一男一女
谭峥上周去外地参加了一个交流会,下午的航班预计两点左右到。
此时的办公室里,安静非常。
谢临川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捋了一把头发,还有三个小时老大就到了,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阮林手里拿着一本犯罪心理学,正看得起劲,他对面的文彬专心地看着电脑上的代码,过了一会儿又切换成了某个财经网站上,红红绿绿的股价柱状图。
这就是三中队的日常,群龙无首并且没有案件发生时的日常。
不过很快,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
一般情况下有案子以后,率先接到上头电话的应该是谭峥,但是现在谭峥不在,谢临川的电话就成了外呼机。
谢临川看着手机在心里默念:“今天别来电话,别来电话,别来电话。”
结果,嘿,电话确实没来,就是那隔壁组黄飞出现了。
黄飞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谢临川转过头去,看到是黄飞,脖子飞速转回去,像没看见似的。
黄飞理着板寸,他是北方人,也不知道怎么着跑到了梁城,现在还在这里安了家,交了女朋友,只是这南方方言一句没学会,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把人祸害得不轻。
黄飞:“谢临川,哎妈呀,我去,你这穿的啥玩意儿,上班时间不穿制服就算了,怎么着还整这一身骚包的花衬衣。”
谢临川每次和他说话就要被带偏,“咋滴,大兄弟,你有意见啊?说吧,找你哥什么事?”
黄飞一拍脑袋:“嗐,差点把正事忘记了,有案子,大案子,现在归你们了。”
黄飞说着就把手上那几页薄薄的资料放在桌上。
谢临川随手翻了几页资料,确实是大案子,死了两个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你们那边最近都在忙什么?”
黄飞是5队的,禁毒中队,上次那起案子,他们也参与了。
黄飞:“上次那起案子还在扫尾,带出来一些小鱼小虾,都是些杂毛。”
谢临川一边翻着资料,一边不耐烦地说:“行了,你可以走了,不用我送吧。”
黄飞嗤笑一声:“嘚,你慢慢琢磨吧,这案子有得你们忙。”
黄飞一走,谢临川就带着案件资料去找了阮林和文彬,两人一个放下书,一个关掉股票大盘界面,认真听着谢临川说案子,只是阮林那视线总是被他那件粉色花衬衣吸引。
谢临川:“阮林,小文,你们先去案发现场,我去系统里调取一些资料,接到老大以后跟你们汇合。”
阮林本来还想调侃几句他的花衬衣,看过报案资料以后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两小时后,谢临川带着几分打印好的资料开车去了机场。
这趟航班人不少,只是每一个出来的人都忍不住往谢临川那边看几眼。
谭峥今天穿着黑西裤,白衬衣,身板笔直,一张脸帅得跟明星一样,已经吸引了不少人回头看。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显眼包。
瞟了一眼后,谭峥立刻收回视线,迈向出口的脚步越来越快。
谢临川还在那里使劲挥手。
谢临川:“老大!老大!我在这呢!在这!”
谭峥目不斜视,健步如飞。
谢临川着急,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拉住谭峥。
谢临川:“我说老大你怎么回事,我喊了半天你都没反应,你不会是近视了吧?还是老花眼了?”
边上有人时不时投来奇怪的目光。
谭峥面不改色道:“你是谁?我不认识。”
谭峥说完又要继续往前走,谢临川再次拉住他。
谢临川焦急地问:“老大,你,你再看看,真不认识我?我谢临川啊,你的最佳搭档,人见人爱的谢临川谢警官。”
看向他们的视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谭警官被这么多人盯着,还被眼前这个穿粉色花衬衣的骚包男人堵着,真的会社死好嘛!
谭峥不想再被围观,什么也没说,扯着谢临川逃一样出了机场。
直到上了车,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边上的罪魁祸首。
谭峥:“上班时间不穿工作服,罚款……”
谢临川哀嚎:“别啊,老大,我这不是怕你看不见我嘛,特意穿了这身衣服,好看吧。”
谭峥只觉得气血上涌,脑仁疼。
谢临川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又把人给惹恼了,立刻拿出准备好的案件资料。
谢临川:“老大,又有案子了,你跟我一起直接去现场吧。”
果然,听说有案子,谭峥也就不计较其他,专心查看手上的资料。
一个小时后,两人到了尸体被发现的那条小河沟。
谢临川:“两具尸体全身水肿,全身皆有淤青擦伤,后脑勺遭受重击,致命伤在腹部,是被人杀了之后抛尸,随着工厂的污水排放一起流到了河里。”
这是那起命案的尸检结果,谢临川刚拿到的资料。
这几年环境整治,废水不准直接排到河里,这家工厂也安了净水过滤装置,但前两个月这套装置坏了,工厂不愿意花那个钱换,就还是按照原来的老路子,把废水排到一条小河里。这家纸厂规模不小,离着梁城城区也有些距离,附近也没什么人,所以一直没被举报。
直到最近有工人在污水出水口见到两具尸体,报了案,这才被发现了污染的事。
谢临川继续说道:“薛晓蓉,女,25岁,窦江,男,26岁,两人是丽水县长林镇人,三年前来到梁城,一直在纸厂打工。”
谭峥手里转着笔,听他说完后问道:“工厂的监控都查过了吗?平时与他们走得近的人都去问过没有?”
谢临川拿出U盘,插到了电脑上。
谢临川:“工厂的监控我们已经查过,还给你拷贝了一份回来,阮林和小文已经去厂里了,工厂里人不少,他们的班组一共二十人。两人以前住的都是厂里分配的夫妻房,但是就在这两年,他们的另一半都意外去世,所以现在是他们各自住一间。”
谭峥:“他们是什么关系?再婚了吗?”
谢临川摇头道:“没有,两人现在都是单身。”
谭峥问:“你说,他们的另一半意外去世?什么意外?”
谢临川回答说,“薛晓蓉的老公唐建山以前是操作工,当时机器故障他前去查看,被卷入设备里,窦江的妻子方梅连续加班过劳死。他们四个人是老乡,当初也是结伴来的梁城,一起进了厂。详细的资料我们这边没有,当时出事后厂里赔钱也就完事了。”
谢临川带着谭峥去了排污现场,一条不知名的小河,今天是个大晴天,黑漆漆的河水散发着臭味,几条浮起来的鱼翻着白眼,直径超过30厘米的排污管道直伸到河里。树上的知了一声声叫个不停,谭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谢临川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指了指其中两个排污口。
谢临川:“那里就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这几天下雨,河里的水涨了不少,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两人又顺路去了厂里,厂区不小,大门口立着一座蔡伦的雕像。阮林和小文借了厂里的几间办公室和几位同事一起问话。
阮林问小文。
阮林:“两位死者的手机找到了吗?”
小文摇头:“没有,他们身上没有手机,我刚刚去宿舍看过也没有找到。应该是被凶手拿走了。”
阮林点点头:“你去周围再看看,这里我来应付。”
小文离开后,阮林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了里面等着他问话的工人。
现在坐在椅子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岣嵝着背,身上是一件沾满污渍的灰T裇,头发油亮亮地梳在一边,一双豆子大小的眼睛窝在浓眉下,鼻子高高隆起,颧骨凸出,下巴上一圈胡渣。从阮林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齐根断了,剩下三根手指紧紧地扒着裤子。
第118章 工厂里的潜规则
这人姓周,今年五十岁,厂里的人都叫他一声老周,和窦江是一个班组的,平时和他走得很近。
阮林习惯性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看了看上面已经列好的问题,开始发问。阮林从进刑警中队开始,一直保持着这种办案习惯。
阮林:“说说窦江,你知道的都可以说。”
老周:“窦江性子独,平时不和我们来往,他当初跟唐建山那两口子一起来厂里,他长得又矮又瘦,大家欺负他们是新人,本想着给他们个下马威。谁知道他当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菜刀,指着那些人也不说话,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他是个狠人,没人再招惹。”
阮林问:“那你为什么能和他交好?厂里其他人都说你们平时关系不错。”
老周抬手挠了挠头,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头皮屑翻了出来,沾在发梢上。
老周:“我只是没有其他人那么怕他,有时候能和他说两句话,要说关系好,谈不上。唐建军死之前,他们俩的关系最好。”
阮林又问:“他这样的脾气得罪的人应该不少,那他和厂里其他人有没有过节?”
老周又挠了把头,那几块头皮屑抖到了肩上。
老周:“嗐,他平时都不和别人来往,还会得罪谁,别人不敢招惹他,他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刚来那会儿把大家唬住了,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表面冷,心里热乎。有一次我上夜班,半夜才回去,刚好遇到他从外面回来,拿了盒饼干给我,那时候我俩从来没说过话,上夜班的最容易饿,我那会儿也正饿着呢。”
阮林试探道:“我听见不少人说窦江和薛晓蓉关系不一般,你说说看?”
老周皱眉,想了会儿后说道,“这我不清楚,他们是老乡,从小一起长大,平时关系近点也没什么。再说了,他们两个一个没了老婆,一个没了男人,在一起也是天经地义的事,那些个碎嘴子,平时就喜欢在背后说人长短,传来传去的,当不得真。”
阮林问:“窦江的老婆是怎么死的?”
老周回答:“大概一年半以前,那段时间厂里的效益好,老板接到了一笔大单,全厂都在加班,他老婆是专门捡纸的。平时是两班倒,那个月老板为了赶工期给出的加班工资高,她为了多挣点钱,连着干了三天两夜,回宿舍的路上一头栽下去,人就没了。”
老周出去后,进来了一个女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披散着一头小卷发,脸上画了淡妆,一张脸涂得很白和脖子是两个颜色,细弯眉毛,脸颊两团高原红,嘴上像涂了一层新鲜的猪血。
谢临川和谭峥也来了,他们就在门口,没进去打扰,阮林这两年越来越成熟老练了,谢临川不禁感到欣慰。
谢临川一看到她那如同日本艺伎一样浓重的妆容差点就笑出了声,但他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努力绷住了一张脸,看起来更严肃了几分。
阮林正在整理手里的资料,抬头一见对面坐下的人。
阮林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女人跷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朝阮林笑了一笑,露出了满口黄牙。
女人:“是为了窦江那两口子的事吧,我听说他们淹死在了河里。”
阮林板起脸问:“窦江和薛晓蓉什么时候成了两口子?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女人撩了撩头发,翘起兰花指说道:“我可不是在胡说,我早就发现他们俩有猫腻。唐建军还没死的时候我就看见窦江对着薛晓蓉献殷勤,给她提水,打饭,比她老公对她还好。前段时间不是520嘛,年轻人就爱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节日,我亲眼看见窦江从外面买了一朵玫瑰花。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没买过那玩意,不能吃又不能穿,还贵,厂里的年轻人谈恋爱也没见几个买花的。窦江一个大老粗,有这分心思还能是为什么,薛晓蓉一个寡妇,他俩肯定早就在一起了。”
女人似乎没有说够,喝了一口桌上的水,眉飞色舞地说起来:“像他们这样的厂里多了去了,大家都有说法,这啊叫临时夫妻。刚刚出去那个老周,你别看他老实巴交的,实际上和他隔壁寝室的已婚妇女早就人尽皆知了。老周家里还有两个女儿,他生孩子生得晚,一个上小学一个上高中,他老婆在老家带孩子,他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养家,这男人一个人在外面久了,哪还忍得住。”
阮林也喝了口水,又问她:“方梅是怎么死的?”
女人表情收敛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和窦江在老家有个儿子,现在是他姑姑在带,孩子在娘胎里就带了病,先天性心脏病。窦江是个能吃苦的,干的都是厂里最苦最累的活儿,方梅也是个老实勤快的。那几天厂里赶工期,老板涨工资让大家加班,她们两口子平时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喝,为了加班窦江给她买了几杯咖啡。那东西苦,喝了精神,我就见她连着干了三天,眼睛都熬红了,那个精气神还很足。比我们这些睡过觉的都精神,我刚还夸她年轻身体好,谁知道回去的路上就死了。她这完全是累死的,自那以后,厂里就没人敢喝咖啡了,都说那玩意儿害人,是要命的东西。”
日头偏西,这边的问询也告一段落,阮林整理着手上的笔录。看到谢临川和谭峥,向他们汇报进展。
阮林:“问了不少人,得出的答案都一样,窦江虽然脾气不算好,但也没有什么仇家,薛晓蓉一个女人,平时也没有和人结仇。暂时没有其他线索,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谢临川:“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继续在这里调查,我和老大先回一趟局里。”
说是回局里,这会儿早过了下班时间,他们留下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多让年轻人锻炼锻炼。
谭峥:“等会儿去大排档吃饭吧,我记得离这里不远。”
谢临川:“你是想去那里打探消息吧。”
谭峥没说话,意思不言而喻。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又到了喝酒撸串的季节,还是那家熟悉的大排档。老板是个健硕的中年人,常年颠勺练出来的结实二头肌,贴着头皮的短发,脖子上搭了一条白毛巾,让他看起来十分有男人味。
谢临川捏了捏自己的手臂,这两年疏于锻炼,肌肉都快没了,再悄悄摸摸肚子上的八块腹肌,虽然小了点,但还没有完全消失,顿时安心不少,点起菜来又多了几分底气。
其实谢临川这个身材在警局可以算得上是个肌肉男了,局里的人虽然都是专业院校出来的,但他们可不会专门去练这些花架子肌肉。一个个虽然瘦,肌肉看起来也不多,但一出手就知道,这和健身房蛋白粉养出来的大肉块完全不一样。
谭峥也是那样,看起来身形清瘦,也没什么明显的肌肉,但只有和他动过手的人才知道,这人的爆发力有多强。谭峥看着那口不断翻转的锅,师父颠勺的水平很不错,几乎到了人锅和一的境界,再加上时不时蹿起来的火苗,十分具有观赏性。
两人旁边坐了一桌人,听他们聊天应该是附近电子厂的工人,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三男两女,点了不少酒。其中一个女孩染着一头鲜艳的绿发,是青青草原一般漂亮的绿,穿了一件紧身背心,裸露出来的地方从胸口到手臂都有大面积的纹身。
手里夹了根烟,旁边的男孩给她点上火,她熟练地放进嘴里,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剩下的几人也都点上了烟。像是比谁吐出来的烟更多一样,一时间烟雾缭绕,二手烟都飘到了谭峥他们这桌。
第119章 深入调查
谭峥抬头打量着那几个人,烟抽到一半,几人开始说话,绿毛女孩对面那个黄头发男孩正比比划划的说着。
黄毛:“狗娘养的,那个新来的文员,我草她老祖宗,老子今天就迟到了两分钟,她就给我记上了,我求她求了半天都不肯给我划了,迟早要弄她。”
绿毛弹了弹烟灰,嗤笑道,“你这话都说多少回了,人家刚毕业的小姑娘,你招惹她干嘛,大不了我去跟老头说说,扣不了钱。”
黄毛也笑了:“你还跟他在一块儿呢,他女儿都快和你一样大了。”
绿毛扔了烟,喝了口酒。
绿毛:“你又不是不知道,厂里那伙女人,随时恨不得吃了我,要不是靠着毛老头,咱几个能有好日子过?那些人排着队想要贴上去呢。”
另一个红头发的小姑娘接下话头。
红发女孩道:“嗐,这算什么,你们是不知道隔壁班组,那个组长大肚子不说还是个地中海。前两天我还看见他搂着两个新来的小姑娘,厂里这些人,别看表面装得像个人,背地里什么货色,谁还不知道。”
他们的菜上来了,几人也就没再说话,谢临川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谭峥也同他一样,这是他们未曾深入了解过的群体,他们也会遇到发生在厂里的案子,但都是例行公事的办案。至于工厂里的内部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从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第二天两人刚到警局,阮林就来了一个电话,有新线索了。
还是昨天那间办公室,对面坐的还是老周,他的头发和昨天一样,大片大片的头皮屑露在头发表层,右手中指和无名指夹了根烟,他一说话,摇头晃脑,头皮屑也跟着一起往下掉。除了他,办公室其他几人都有想挠头的冲动,感觉自己头上也不干净了。
阮林问:“你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事是什么?”
老周架起二郎腿抽了根烟,能让这些平时吆五喝六的警察求着他说话,他的内心既雀跃又带着一丝慌乱,毕竟他们是警察,要是自己说错了话那可就不得了了。
老周用商量的口气问:“警察同志,这提供线索,是不是能有点奖励,我听说捉到通缉犯能得好些钱,那我给你们提供帮助,可是少干了几天活,你看这……”
阮林无奈,看向谭峥,后者向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阮林:“我们给你提供误工费,补偿你五百,现在,能说了嘛。”
老周嘿嘿一笑,仍旧架着二郎腿抽烟。
老周嘿嘿一笑道:“那谢谢警察同志了,您放心,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还真有一件事,我听窦江说起过。就在去年,他老婆的祭日,那天他做了一桌子菜,烧了些纸,在碗上放了一双筷子,他说那是他们老家的习俗,这样他老婆的鬼魂就能回来吃饭。他当时请了我一起吃饭,吃到后来他喝醉了,指着那只碗就开始骂,他骂的是‘当初你害死了我妈,现在你也死了,你们一起当了鬼,一命偿一命,你可别来找我。’我对他老家父母的事不怎么清楚,但是他这么说,我猜他媳妇肯定和他妈有些纠葛。”
阮林掏出两百,递到他面前。
阮林:“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老周掏出一个掉皮掉到看不出原样的钱包,将钱仔细放进去,然后把钱包摆在桌上。
老周说道:“其他的事,我是真不知道了,您看这剩下的,是不是,该结清了。”
阮林指了指谢临川,“剩下的找他。”
老周转头看向谢临川,“这位警官,您看这钱……”
谢临川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钱包。
老周不耐烦道:“哎我说你们怎么还赖账呢,说好的五百,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了,不给钱,小心我去告你们。”
谭峥掏了掏口袋,没钱,谢临川想了想,钱包落车上了,正准备出门去拿,谭峥拦住了他,“微信转账。”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怎么就没想到转账呢,这年头谁还带现金啊。
老周收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剩下三人讨论案情。
阮林对这起案子知道得最多,主要调查工作都是他在做。
“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窦江母亲的死会不会和方梅有关。之前那个涂白脸的阿姨说方梅死前喝了不少咖啡,导致精神兴奋,我猜,那些咖啡很有可能被动了手脚。我们喝过不少咖啡,没有哪个有她说的那么神奇,更何况她说的那个品牌的罐装咖啡,咖啡因含量低,还达不到让人那么兴奋的程度。”
谭峥在听到那个女人说起咖啡的事时就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如果方梅和窦江母亲的死有关,那她的死或许并不是一场意外。
谭峥:“我和谢临川去一趟他老家,你继续查这件事,如果方梅的死不是意外,那唐建军的死或许也有猫腻,朝着这个方向朝。”
谭峥下完指令,和谢临川一起离开。
窦江的老家离梁城不近,开车六个小时,高铁到县里再到镇上三个小时。谢临川订了两张下午的高铁票,候车室大厅里,谭峥买了两罐咖啡。
谢临川上完厕所出来,就看见他正仰着脖子喝咖啡,奇了,谭峥这人年纪虽然不大,但非常传统喜欢喝茶,不喜欢快餐也不喜欢西餐。
谢临川:“老大,你不会是想试试这咖啡到底能不能提神醒脑吧。”
谭峥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咖啡渍,“我想试试这东西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厉害。”
两人上了车,没几分钟就睡得东倒西歪,一小时后到了县里,又坐了两小时大巴,傍晚才到了长林镇,镇子不大,总共也就两条街。窦江家就在街口一栋老居民楼里,找到了地方,两人按门铃,开门的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不胖不瘦,脸上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鱼尾纹、眼角的泪沟、鼻侧的法令纹清晰可见。
她警惕地看着门外两个陌生男人。
窦丹:“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谢临川掏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想问问你窦江的事,你是他的?”
女人这才让他们进去,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窦丹:“我是他的姑姑,我叫窦丹,你们想问什么?”
谭峥问话,谢临川在一边做笔录。
谭峥:“窦江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窦丹一愣,端着水杯,有些不知所措。
窦丹迟疑道:“她,她前几年生了病,瘫痪了,一直在床上,拉屎拉尿都要人服侍。我这个嫂子是个要强的,年轻时候管我哥管得严,后来管窦江就更厉害了。所以她和方梅的关系就一直不太好,她没有生病的时候方梅的日子更难过。我也怕这个嫂子,平时不和他家来往,但方梅是个好孩子,她找不到人诉苦,就经常来我这儿。”
谭峥问:“他母亲死的时候是不是方梅的儿子查出心脏病后不久?”
窦丹不敢看着谭峥,不停地喝水。
窦丹心虚道:“这,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瑞瑞什么时候查出的心脏病。”
第120章 母亲死去的真相
话刚说完,房间里跑出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穿着小熊睡衣,看到屋里多了这么多人,怯生生地躲到窦丹身后。
这就是窦江和方梅的儿子窦瑞,他看起来很健康,一点也不像有心脏病。
窦丹道:“去年,窦江带着他去外地一家大医院做了手术,医生说后面只要好好养着,就能痊愈,他把瑞瑞送回来之后还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在家好好照顾孩子。我十年前就离了婚回了娘家,娘家也没人,只有他这么一个侄子,现在他们两口子都去了,孩子只能给我养。”
谭峥问:“你知道他给窦瑞治病花了多少钱吗?”
窦丹起身,进了屋里,她一走,窦瑞就眨巴着一双琉璃般清透的眼睛看着他们,谢临川见他长得可爱,伸手想要抱抱他,小朋友看他一眼,转身就朝屋里跑去。
谢临川孤独地伸着手,像田里扎着的稻草人,片刻后窦丹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的都是账单。
零零碎碎算下来,窦瑞的手术加上术后修复一共花了四十万左右,再加上他给窦丹的那三十万,一共是七十万,方梅死后,工厂赔了他六十万。那这多出来的十万或许是他们这些年的存款,但窦瑞此前一直在用药,他们两口子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钱,三年时间十万对于别人家来说或许不难,但是对于他们,这绝不是容易的事。
窦丹又拿出一个存折。
窦丹:“这是他死后,厂里的工友带回来的遗物,里面还有二十万。”
窦江死后工厂也赔了一笔钱,钱直接给了窦丹,这些钱加起来已经足够她把窦瑞好好养大。但是这二十万就蹊跷了,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谭峥又问回前一个问题。
谭峥:“窦江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我刚刚问你,你一直在跟我兜圈子,那就说明,你知道真相,但你极力隐瞒,你也是参与者?”
窦丹跪到地上,抬头看着谭峥哭了起来,她一哭,窦瑞也跟着哭,拉着奶奶的手想把她拉起来。
窦丹哭道:“我们,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求求你不要再问了,我要是说了,我怕窦瑞就没人照顾了,他还这么小。”
谭峥把人扶了起来。
谭峥:“如果不是你直接动手杀了人,那你就说出真相。”
窦瑞抽了一张面纸递给窦丹,她对着孩子笑笑,又擦了擦眼泪。
窦丹:“瑞瑞那时候病发,很严重,家里没钱,窦江去县里打工,瑞瑞也在县里的医院治了半个月,后来病情稳定了才回了家里。那时候就只有我们四个人在家,我妈虽然瘫痪了,脾气却变得更古怪了,每天都在屋里骂人,声音大的邻居都能听见,骂出来的话也很难听。方梅既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她一个病人,熬了锅鸡汤给她端过去,她却嫌没盐味,当时她的右手还有几根手指能动,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把碗掀翻了,汤洒了碗也碎了。听到动静我进去看,方梅脸上身上都是汤水,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看见我才松了手。她哭着对我说‘姑,我受不了了,我好怕,好怕我那一天就会,就会杀了她,姑,我怎么办,怎么办。’我也没办法,我们抱在一起哭了一个下午,嫂子在床上已经晕了过去。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趁着窦江在县里,我们锁上了嫂子屋里的门,一开始房里还会传出动静,后来动静越来越小,又过了几天,她饿死了。”
谭峥正色道:“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窦丹红着眼眶摇头:“没有人知道,那几天邻居也刚好出了门,谁家都知道我们家有个怪脾气的病人,活不长,她死了也没什么人会注意。”
谭峥最后问:“窦江和方梅的关系怎么样?”
窦丹叹了口气:“方梅是个可怜丫头,当时窦江看上的可不是她,是薛晓蓉。五年前,他托我找人去她家探探口风,我一早就看出来,他从小就喜欢薛晓蓉。我这边正准备去问问他们家的意思,薛大海就把喜帖送来了,薛晓蓉要结婚了,嫁的是唐建军。窦江那段时间很消沉,每天喝闷酒,那时候方梅和他还是朋友,每次他喝醉了,都是人家方梅给送了回来。薛晓蓉结婚后,窦江彻底死了心,这才和方梅走到了一起。后来他们四个人一起去城里打工,谁知道又出了这种事,报应啊,报应,都是命,谁也逃不掉,逃不掉。”
谭峥说:“你说的报应,什么报应?他们之前做过什么?”
窦丹喝了口水,摇头:“都是我胡说的,胡说的,警察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瑞瑞到时间吃饭了,您看,你们要不要留下吃晚饭。”
两人告辞离开,找了镇上唯一一家宾馆住下,在楼下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谢临川又开始擦桌子,擦完桌子又烫碗筷,都弄好了才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水。
谢临川:“老大,看来这镇上还有不少事,刚刚她说的报应,会不会是这四个人以前害过人。”
谭峥点头,脑子里想着这几天的事,窦江账户里的二十万,还有他为什么会知道母亲是被妻子害死的,就算他知道了方梅做的这些事,为了孩子着想也不会杀了她,除非有人诱导。
第121章 十年前的溺水事件
至于那笔多出来的钱,或许就是他得到的报酬。那么,他们到底做过什么,才会让窦丹说出报应这样的话。
想要得到答案,除了问窦丹,谭峥还想到一个人,一位因病退休的前辈,按辈分,谭峥还得叫他一声叔叔。
谭峥给局里打了个电话,弄到了前辈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汪成,56岁,五年前因为伤病退到了老家的小镇上当片警,两年前提前退休,闲了下来。
谭峥刚进局里的时候曾经和他一起合作办过案,但两人不是一个部门,平时接触也不多。
只是听大队长说过他家的事,他三十岁的时候老婆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后来两个孩子十六岁的时候意外身亡,他老婆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他消沉了几年后,就又全身心投入了事业,那时候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干起活来却比谁都拼。
谭峥此行原本就打算去拜访一下他,也代表局里去看看他。
上午九点,谭峥和谢临川提着果篮,牛奶和一些其他补品,按响了汪成家的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汪成看起来不像五十多的人,他的身板挺得笔直,只是脚微微有点跛,这是早年留下的旧伤。
他还记得谭峥,看见他十分高兴,忙把人请了进去,汪成身后跟着一只大金毛。几人坐下,他拍了拍着谭峥的肩膀。
汪成:“小铮,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你现在稳重了,哪像刚来那会儿,脾气倔不说还浑身是刺。怎么样,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吧。”
谭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谭峥笑着回应道:“多亏当年您的照顾,这些年也办了不少案子,汪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汪成关了烧水的电磁炉。
汪成:“叔年纪大了,每天就这样,凑合过就行,你身边这位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忽略了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啊。”
谢临川连连摆手,做了自我介绍。
谢临川:“我姓谢,叫谢临川,是老大队里的副队长。”
汪成笑着打量谢临川。
汪成:“好伙子,有出息,有出息啊,我儿子要是还在,就和你一般大了。”
汪成给两人杯里添了茶水。
汪成:“诶,看我尽说些扫兴的话,叔年纪大了,没别的事干,每天在这屋子里坐着,满脑子都是他们。”
汪成说着情绪低落,眼里含了泪。
谭峥安慰道:“逝者已矣,他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
人就是这样,伤心的时候想要人安慰,等到真的有人关心了,有人安慰了,又会变得更难过。汪成的眼泪滴到了茶杯里,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汪成:“让你们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屋里很久没来过人了,除了那条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人,我又这个样子。”
谭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说起死去的孩子时,他好像老了十几岁,背也挺不直了,脸上的皱纹都更明显了,不管过去再怎么厉害,在那一刻,他都只是个孤寡老人而已。
谭峥又安慰了他几句,才问到了窦江几人的事。
谭峥:“镇上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您知道窦江、唐建山、方梅、薛晓蓉几人吗?”
长久的沉默,几人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谭峥不解,看向汪成。
汪成叹了一口气,终于缓缓说道:“这几个人,我当然认识,十年前,我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这里避暑。那年很热,我穿着警服,每天回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就在这不远处有个水库,那四个小孩当时也都是十五六岁,几人约着一起去水库附近玩。后来,后来,他们回来了,但我家的两个孩子永远都没能回来。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说我女儿失足落水,我儿子跳下去救人,没能救起来。”
汪成抿着嘴,垂着眼,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谭峥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有心想再问问这件事,但看他这副样子又问不出口。
谭峥和谢临川告辞离开,他们想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知情人。昨天他们吃饭的那家店今天没什么人,老板是个中年人,坐在店门口抽烟,见了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板:“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谢临川回道:“我们是警察,来这里办案,想问你点事。”
老板想不到这随口一问就问出这么个消息,略有些拘谨地看着两人。
老板:“你问,我知道的绝不瞒着。”
谢临川问:“你在这里多少年了?知不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一起小孩溺水的事。”
老板把烟踩灭了,凝神想了一会儿。
老板:“十年前,这事我记得,那天我也在水库。”
两人齐齐看他一眼,想不到竟然找到了目击者。
谢临川又问:“说说那天的事,汪家的两个孩子是怎么落的水。”
老板抹了把脸说道:“我离着他们有些远,当时听见他们呼救,再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两个小孩的尸体都是我给捞出来的。一开始几人都在岸边,在林子里瞎玩,出事之前汪家的小女孩还在和方梅一起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落了水。他哥哥跟着跳了下去,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我就赶忙往他们那边跑,岸上那四个小孩有两个男孩水性不错,但是人都怕死。所以他们四个就在岸上看着那两小孩没了,等我赶到了也没能救上来。这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看到,镇口的曾老头当时正在林子里砍柴,他和几个小孩平时玩得好,肯定一直看着他们,但他不通水性,看到了也救不上来。”
曾老头确实已经成了老头,他又瘦又小,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老人斑和皱纹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慈祥,耳朵也不好使,谢临川朝着他吼了好几遍他才听到。
老头摆摆手,往家里走,坐在屋檐的竹椅上不说话。
谢临川喊道:“我们是警察,你要是不说,要被抓起来关进去。”
老头和他对喊:“关起来,关到哪儿去,给饭吗?”
谢临川又喊:“我们是警察,警察,问你点事,你要是不说以后就都没饭吃。”
老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点头,“你问,你问。”
谢临川继续喊着问:“汪成的两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老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杖,敲着椅子腿,他凑近谢临川的耳朵,声音比刚刚更大。
老头:“我看见了,看见了,是被推下去的。”
谢临川捂着耳朵,问他。
谢临川:“谁推的?”
大爷又凑了过来,谢临川赶忙换了一边,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小了不少。
老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方梅,那个狠心丫头,她推了汪家的女娃,是她推的,我看见了,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大爷说完又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什么,两人没听清,谭峥想的却是,他们来了这里两天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汪成呢,他知不知道真相。
他们又找到了窦丹,她这次没有什么能够再隐瞒,说出了当年的事。
窦丹:“汪家的两个小孩是从城里回来的,我们镇上这些小孩既羡慕他们,又不敢和他们走得太近。但是汪家的小女娃长得漂亮,也有不少人和他们一起玩,那时候方梅还小。我回娘家来,她就找我说话,说汪秋灵多受男孩子喜欢,还说她总是欺负自己,骂她是乡下人。”
第122章 不能再隐瞒的真相
窦丹:“汪家那个小女孩确实有些娇气,每年来镇上都要招惹方梅一回。那天他们在水库里出了事,方梅看起来很害怕,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就拉着她问话。她心里藏不住事,哭着跟我说汪秋灵和她打架,她不小心把人推了下去。汪秋灵的爸爸是警察,我们招惹不起,我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两人准备离开小镇的时候接到了阮林的电话。
阮林:“老大,我们在排污管道附近挖到了一具男尸,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谭峥挂了电话,两人坐最早的班车离开了这个镇子,临走前谭峥和镇上的派出所打了招呼,让他们随时注意汪成的动向。
说来也巧,工厂排污的事被报道出去之后,上头就下令整改,这些排污管道都要撤,工人施工的时候就挖到了一具男尸,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的死法和窦江与薛晓蓉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死于同一个人之手。
死去的这人名叫陈希羽,25岁,大专毕业后就进了厂,前不久当上了他们班组的小组长。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监督管理工人们干活,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组里人员的考勤、工资、绩效也归他管,官虽然不大,权力却是不小。
谭峥这才明白那天在大排档遇到的几人口中的组长是什么意思,难怪那个绿头发女孩愿意和组里其貌不扬大腹便便的组长睡。
陈希羽带的组人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男女各一半,谭峥和谢临川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放到了最漂亮的女孩身上。她第一个被带走问话,梁静,17岁,高中还没毕业,上了两年高职就退学进了厂。
梁静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她的脸还没有长开,略微有点婴儿肥带着青涩,穿着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短裙。刻意偏成熟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被迫拔高的水稻苗,这苗还没有彻底死去,病恹恹地扬了花。
谢临川礼貌地请她坐下,她大喇喇地叉开腿坐在了谢临川对面。
谢临川目不斜视,拉长了脸问她:“你和你们组长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梁静欣赏着手上的美甲,一脸的无所谓,“同事关系呗,还有什么关系,我哪儿知道他怎么死的,他平时作威作福,仗着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力对我们可是一点也不客气,谁杀了他我都不奇怪。”
谢临川:“他死了这么久,你们就没有人报案?”
梁静:“报了啊怎么没报,就在上周,厂里的经理就报了失踪,这不一直没找到人嘛,现在好歹有具尸体,对他家人也有个交代了。”
谢临川说:“你真的和他没关系,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梁静单手撑着下巴,一双圆溜溜地杏眼看着谢临川。
梁静:“警察叔叔,说话可是得讲证据的,您别光听别人说啊,要是谁说的都能信,那不是乱了套了。”
谢临川:“你刚刚说,他得罪的人不少,都有哪些人?”
梁静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手上的指甲。
梁静:“这可就数不清了,让我想想他最近得罪的,应该是宋思源,那小子脾气不好,早看不惯我们组长。再加上上个月他扣了宋思源半个月的工资,他背地里没少说要杀了他。”
宋思源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厂,他个子高,看起来和谭峥差不多,黑发顺毛,几根长刘海遮住了眼睛,蒜头鼻,薄唇,脸上还有些红疙瘩。身上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短袖,脚上穿了双夹脚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邋遢。
坐在谢临川对面也不抬头,窝在椅子上自顾自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谢临川试探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歪了下头,额前的碎发移开,露出一双上挑的丹凤眼。
宋思源:“想杀就杀啰,还能为什么。”
宋思源被带走的时候,谭峥特意把梁静叫来,他站在墙角。
谭峥:“你知道他已经成年了吧,他会死,但是你,不会。”
阮林这段时间的调查并不是毫无收获,窦江确实和薛晓蓉关系不正当,至于唐建山的死,也没有那么简单,他在追查中无意发现这个叫梁静的女孩曾经喜欢过唐建山。
但唐建山是有老婆的人,所以他们当然没有可能,当时还不是组长的陈希羽喜欢梁静,追求不成强暴了她。
梁静面无表情地看了谭峥一眼。
梁静:“你觉得他是因为我杀了人?警察叔叔想不到,您还挺浪漫。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人,我恨陈希羽不假,但为他搭上我自己,值得吗?”
谭峥没再说话,他只是不能确认宋思源杀人的理由,才叫来梁静。警车快要离开的时候,厂里跑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有点胖,从远处只能看到他显眼的红T和牛仔色的棒球帽。脚上一双拖鞋,大步朝他们走来,明明此刻没有风,谭峥却仿佛看见他身后有超人的红斗篷飘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副打扮走出了慷慨赴死地悲壮感,好像他走的不是路,是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小胖子走到谭峥跟前,朝他伸出两只手,等着被铐,“人是我杀的,你们把我带走吧。”
走近后谭峥才看清眼前的人,棒球帽压着他不短的头发,眼睛完全被遮住,脸上的肉不少,说话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谭峥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小胖子瘪嘴,哭了起来:“他欺负我,他和其他人一起欺负我,他们让我喝尿,给他们舔……”
谭峥问:“宋思源和你是朋友?你们一起杀了陈希羽是嘛,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被窦江和薛晓蓉看见了,所以你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也一起杀了?”
小胖子的眼泪停了,呆呆地看着谭峥,他其实不懂杀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看着朋友一个人被带走。
小胖子:“对,就是这样,不是宋思源一个人干的,我们杀了人,本来想逃跑,但是宋思源说他那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我不懂他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他是个孤儿,他经常干坏事,但我和他是朋友。这事是我们两个人干的,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谭峥这个年纪的人其实不懂年轻小孩们哪来的勇气,敢于自己主动站起来承认罪行,这种同生共死的江湖义气他只在年轻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里见过。
带着人回了警局,阮林已经等在门口了,谭峥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
阮林:“老大,唐建山的死不是意外,他旁边的工友说那天窦江给他拿了一罐咖啡。唐建山喝了之后就开始犯困,他守着的那台机器出故障是人为。窦江杀了方梅之后为了和薛晓蓉在一起,又杀了唐建山。我们还查到,窦江的户头曾经有一笔五十万的不明款项。”
五十万,这就是窦江得到的报酬,至于给他这笔钱的人,正在被送往警局的路上。
汪成察觉到儿女的死并不是意外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复仇,他动手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方梅。汪成告知了窦江母亲死亡的真相,然后承诺给他五十万,拿去治好窦瑞的病,杀人的方法也是他传授的。汪成的报复并没有就此停下,他恨这四个人,所以他又引诱窦江杀了唐建山,剩下的两个本来打算自己动手,没想到厂里那两个毛头小子顺手帮他解决了。
汪成对这一切供认不讳,这世上犯罪的人不可怕,早就不想活的人才可怕,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临死前被他们一起带上路的亡魂可怜又可悲。
第123章 动物园连环凶案:违背道德伦常的救赎|酒驾撞死了两个记者
谢临川厉声质问:“案发前,你跟谁在一起喝酒,在哪里,喝的什么酒?”
谢临川眼前是一个酒刚醒的醉汉,头发略长,乱糟糟地在头顶纠结成鸟窝,几只细小的蚊虫飞过来,绕着他的脑袋嗡嗡嗡地打转。
这人名叫汪福山,是个货车司机,昨天傍晚酒驾撞死了一对情侣,原本这案子不归他们刑警队管,但这对情侣的手机里却有一组不平常的照片。死者家属看了监控以后起诉,要求警方彻查,说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家属还算有点门路,再加上死者身份和他们手机上的照片确实不平常,上头的人就把这案子交给他们了。
汪福山摇头:“不记得了。”
谢临川语气加重:“你跟谁喝的酒都不记得了?”
汪福山低着头,没说话。谢临川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也不生气了,笑着看着他。
谢临川:“饿了吗?”
汪福山抬头瞥了他一眼,有些搞不懂他这是在玩哪出,仍旧不说话。
谢临川也不理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谢临川:“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带份李子园的外卖,买我最喜欢的菜,全部,不用给我省钱。”
电话那头骂了他两句,谢临川笑着挂了电话,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汪福山。
谢临川:“不饿是吧,行。”
如此两人就这么胶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谭峥推门进来,手上拎着四五个打包盒,里面的菜也不一般,全是吃了容易进肛肠科的东西。水煮肉片、剁椒鱼头、辣子鸡、尖椒兔,这四个菜摆在一起,让人流口水的同时也会让人菊花一紧。
已经是夜里十点,汪福山昨天就被带进了警局,别说饭了,连口水都没喝上,现在菜香味儿一出来,他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谢临川不着急吃饭,他放下筷子,端了两盘菜放到汪福山面前。
谢临川:“说说,你到底是喝了酒,还是受人指使?”
汪福山的眼神在两盘菜之间游离。
汪福山妥协道,“没跟别人喝酒,自己喝闷酒。”
谢临川说:“为什么喝闷酒?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和我讲讲。”
汪福山摇头:“想喝就喝了。”
谢临川拿起筷子拨了一下肉片,香味发散开来,汪福山的肚子咕咕咕响个不停。
谢临川又说:“我今天问了你三遍同样的问题,但你的答案每次都差一点。第一次你说和朋友一起喝酒,第二次你说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现在你又说自己就是无缘无故想一个人喝酒。我呢,不是爱喝酒的人,但我知道喝酒总要有个由头,这人心里要没点事,怎么能一个人把自己喝醉?你呢也可以不说,我不能把你怎么样,看到这些菜了吗?等会儿我让人把肉都挑出来,剩下的算我请你,不吃完就别想从这儿出去。”
汪福山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临川,露出一双三白眼,眼里带着戾气。
汪福山怒道:“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不过是酒驾而已,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要告你们,告你们。”
谢临川无赖起来比无赖还无赖,他对着汪福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啊,你去告啊,看看你背后的金主愿不愿意捞你出去,醉驾,你媳妇卡里多出来的一百万是哪儿来的?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汪福山垂下眼,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
谢临川挑衅道:“说啊,怎么不说,说说那钱是哪来的?你要是不说,我们只有把你老婆孩子叫来问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是梁乐野生动物园的经理,他逼我干的。我是给动物园送货的司机,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干这件事,他就,他就……”汪福山说着,突然口吐白沫,剧烈抽搐,不一会儿就没动静。
谢临川立刻打了急救电话,汪福山死了,砒霜中毒,在他的胃里发现了不少酒精和海鲜,这些酒精里含有大量的维生素C。
维生素C是强效还原剂,能将海鲜里的五价砷还原成三价砷,也就是砒霜。正常情况下海鲜里砷的含量不足以致人死亡,但很明显是别有用心的人特意找来了这些不正常的海鲜,准备了加料的酒。这样,汪福山醉驾不仅撞死了他想杀的人,连汪福山自己也会死去。
谢临川站在角落,神情恍惚,看着汪福山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推走,谭峥转头,见他那副神情,拽着人往外走,进了车里。
谭峥:“不是你的错。”
谢临川没说话。
谭峥:“找他做这件事的人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他活,和你没关系。”
谢临川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早点放他走,不让他在审讯室待那么久,会不会就能救过来。
谭峥:“不会,他救不回来,你没必要因为一个罪犯这副样子。对罪犯的同情,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他的死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是他咎由自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查出真相。”
谭峥一语中的,看穿了谢临川钻牛角的想法。
车子停在梁乐野生动物园门口,说是动物园,实际上里面还有梁城最大的游乐场,人工湖分割出两个区域,一边是游乐场一边是动物园,套票进去,两边都能玩。两人找到了常与汪福山联系的那位陈经理,带回了警局。
陈经理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床上睡觉,离着动物园不远就有相应的员工宿舍,穿着睡衣被带上了车,他的脸上很平静,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像个隐形人。
审讯室里,他坐在汪福山之前坐的地方。
谭峥:“为什么要让汪福山杀了那对情侣?”
陈经理不说话,睡眼朦胧地撑着头,谭峥的话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陈经理打哈欠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杀情侣,汪福山怎么了?他杀人了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峥厉声说:“汪福山临死前说他是在你的授意下开车撞死了人,他喝了你给他的酒,吃了你买的海鲜,你还想狡辩?”
陈经理蹙眉,迷惑地看着谭峥。
陈经理:“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汪福山确实经常和我接触,但是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交接,你说的这些我一件都没干过。他出车祸那天我调休在古镇里自驾游呢,不信你可以查我的行车记录仪,查我的消费记录。”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谎,难道指使汪福山的不是他?从审讯室离开,两人回到办公室,研究眼前的几张照片。死者生前的职业是记者,照片上是一辆皮卡,车斗子里装着东西,盖着布,只露出几只猴爪子。
车里装的都是死猴子,看起来数量还不少,几张照片的内容都差不多,动物园里有猴子死了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们既然是记者,拍下这些照片或许只是因为职业病。
谭峥脑子里的想法一下子涌了上来,谢临川盯着手里的照片,面色凝重。
谢临川严肃道:“老大,这些猴子是不是有问题,动物园突然死了这么多猴子,他们是记者,会关注这件事也不奇怪。”
谭峥也看着手里的照片。
谭峥:“导致他们死亡的原因,不是这些照片,他们应该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谢临川问:“那个陈经理,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他做的,又是谁?”
谭峥摇头:“汪福山死前只是说买通他的人是动物园的经理,至于到底是谁,或者说那人是不是真的是经理,不好说。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他们是被谋杀的,不管是那对情侣,还是汪福山,而他们生前都和动物园有接触,答案或许就在这些猴子身上。”
陈经理没有撒谎,他那天确实在一个古镇里,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洗清了嫌疑,他依旧是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一般的动物园有五六十只猴就已经数量可观了,但在梁乐野生动物园有全国最大的猴山,也是因为这些种类数量都远超常规动物园上过几次新闻。
当时动物园负责人称这就是他们与其他动物园的不同,是他们的特色,要打造最大的猴山,引进最多的猴子。
现在,动物园里已经有了四十多种猴子,除了极少数的稀有品种,每种猴子的数量都在十只左右。
明着来不行,那就只能暗访,逛动物园这种事原本不会出现在谭峥的人生清单上,罕见的是谢临川拒绝了他去逛动物园猴山的邀请。
第124章 猴子尸体堆积的猴山
谢临川:“老大,你和阮林去暗访,我要去明察,汪福山说的那个经理即便不是姓陈的应该也是动物园里的其他人,我一个一个查,总能把他揪出来。”
谭峥让阮林去干了另一件事,查查两个记者生前的工作方向,以及他们此前和动物园有没有其他的牵扯。
谭峥穿着一身黑衣,戴了顶帽子,露出精致的下颌线,打扮得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他原本以为这样能保持低调,谁知道反倒引起了不少女孩的注意。走到哪里都有人在偷偷打量他。
谭峥直奔猴山而去,这块区域是园区里最大的,沿着步道一路往上,猴子们有序排列在路两边,一直到山顶,山顶不是猴子,是园区里唯二的两只黑猩猩,一公一母。
谭峥拾级而上,除了少数几种身形小巧活泼好动的猴子,大部门猴都显得文静而颓废。他们蹲在树杈上,看着铁网外的游客,没有多余的反应,有人朝他们扔水果,仍旧无法唤起猴子的一丝热情。
谭峥旁边一位阿姨正在对身边的人表达着她的不满,“这猴子啊,怎么这个样子,要死不活的,一点看头都没有,看这个还不如去看大熊猫嘞。”
另一位阿姨点头道:“我孙子非要来看,说这里是什么最大的猴子动物园,他们班上的同学都看过,看这些猴病恹恹的,不会得病了吧。”
几人摇头叹息,带着身边的人往山下走去。
谭峥继续往上走,路上刚好碰到两个工作人员,一胖一瘦,都是男的,戴着口罩和手套,抬着担架,上面放了两只死猴,他们走的是一条狭窄的小道。
谭峥悄悄跟了上去,两人走得很快,到了一处需要刷员工卡才能进去的门,谭峥赶忙跑上前,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赶上了。
往里走是一条地下通道,通道里的是声控灯,谭峥借着前面微弱的光观察这个通道,很宽敞,可以容纳两辆车同时行进。
十分钟后,通道的尽头,也是一座猴山,堆满了死猴。谭峥隐在暗处,看见那两人熟练地把猴子扔到尸堆里。
瘦子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瘦子:“猴子满了,可以来拉走了,这次小心点,别被人看到。”
胖子:“最近死的猴子越来越多了,那帮人到底行不行,园区里的猴子都要被折腾完了,上头已经说了再不做出点东西,老板要发火了。”
瘦子:“别管那么多,我们只负责猴子,其他的不归我们管。”
两人不再说话,带着担架往另一个方向离开。谭峥被这座猴山的味道熏得差点吐出来,现在是八月,天气最热的时候,这里比早年乡下的茅坑更恶心。
豆子大小的苍蝇一团一团聚在一起,底下有几条肥蛆在蠕动,血流到低洼地带积成了小潭。
刚刚上去的那两只猴子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触目所及只有少量的猴子身上有伤口,所以即便有几百只死猴,地上的血也没有太多。
谭峥拍下照片,脱下外套,把刚刚扔进来的其中一只猴包进去。他还不想惊动太多人,如果此时以警察的身份介入调查,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得到真正有用的信息。
谭峥从地下通道出去,把猴藏在山上一棵大树下,去最近的商店里买了一只大号猴子包,背着背包离开了动物园。
谢临川那边,调查得并不顺利,经理这个职位人数不少,总经理,副总经理,部门经理,部门副经理,他们都可以统称为经理,谢临川筛选出了汪福山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几个部门经理和副经理。其中有一个叫唐文的副经理,私底下和汪福山接触得最多。
唐文40岁和汪福山一样大,二八偏分的发型让他看起来文雅了不少,浓眉大眼厚唇,修身的衬衣兜不住他的啤酒肚。坐下的时候肚子把衬衣撑开,肉从缝隙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去,扣子摇摇欲坠,谢临川看得心惊胆战,就怕下一秒扣子会被崩开。
谢临川:“汪福山死之前见了谁?他有没有说要和谁喝酒或者吃海鲜之类的话?”
唐文摇头:“这我哪知道,我和他关系就那样,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谢临川:“汪福山有没有和你说过一些似是而非,莫名其妙的话。”
唐文转着手上的戒指想了一会儿。
唐文:“他倒是说过一件事,说他女儿的病有希望了,我问他女儿得了什么病,他又不说了。他女儿现在还在上高中,我之前也见过,看起来白白净净的,看不出得了什么病。”
谢临川说:“除了这个,他还跟你说过他家里的事吗?”
唐文说:“我们私底下就是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哪会说这些。”
谢临川:“你们动物园的猴子最近生病了吗?”
唐文疑惑:“生病?我是管游乐场那一片的,不知道猴子的事。我倒是听猴山那片的负责人说起过,说他们山上的猴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从外地刚弄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大半,比熊猫还金贵,这些年那片猴山亏了不少钱进去。”
谢临川问:“你们为什么要弄这么多猴子,还有很多更吸引游客的动物,为什么偏偏是猴子。”
唐文回答说,“这我哪知道,这些都是上头的决定,老板都不怕赔钱,我们这些底下人担心什么。听说原来是想重点发展狮虎山,但是老虎狮子的又容易出事,这才把发展重心转向了猴山。”
谢临川又问了几个其他部门的经理,除了总经理,这些人都被他问了个遍,没有收获。他有些丧气,想到死在自己面前的汪福山,谢临川十分挫败。
谭峥从动物园出去后打了个电话给吕益,让他找两个兽医来。吕益找了一个在医学院教学的老同学,两人研究着眼前的猴子尸体,除了针孔,外表没有其他痕迹。
兽医摘下手套,看向谭峥。
兽医说道,“这是一只恒河猴,真正的死因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要做进一步检测。你能告诉我,这只猴子是从哪儿来的吗?”
谭峥摇头:“我等你的检测结果。”
随后,兽医便走了。
吕益:“他其实已经有了猜测,但是我们都不敢确定,我没有他在这方面那么精通,但那只猴子死得很不正常,你现在在查的这起案子很危险,要小心。”
谭峥面色凝重“如果,有一个地方还有很多这样的猴子,你说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吕益十分惊讶:“你是说,还有很多这样的猴子?”
谭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吕益又接着说道:“恒河猴是最常用于生物实验的品种,美国人曾经做过一个恒河猴实验,来证明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需要父母的关怀。那个实验直到现在也被人诟病,极其残忍,违背了人道主义。生物实验是个敏感话题,一直以来都有不同的声音,你今天带回来的这一只猴子应该也被用于进行某种实验。梁城这样的研究机构不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很有可能是有人在私下进行实验。”
谭峥想到动物园底下那些腐烂发臭的猴尸,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谭峥:“我带回来的那只猴子,被用于什么实验?”
吕益脱下手套和身上的白大褂。
吕益:“这我就不清楚了,等他的检测报告吧,光靠眼睛看可看不出来。”
谢临川与谭峥碰头,两人正在梳理案情,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上门自首,一个自称与那两个记者有仇的男人。此人确实是一位经理,不过不是动物园,是和动物园合作的一家公司,他们向动物园提供饲料,汪福山就是他们公司的送货员。
个头不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四十多岁,一身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精英范,这么热的天还坚持打领带,额头冒出汗珠,他掏出一块手帕擦掉。
康丰自我介绍道:“我叫康丰,是汪福山的上司,是我指使他撞死了那对情侣。两年前我自己创业,开了一家饲料厂,他们不实报道,说我们厂的原料不干净,动物吃了会生病,就因为他们,厂子垮了,我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跟人跑了。现在我又有了点钱,心里气不过,就想雇人弄死他们。汪福山是个老手,十年前他就靠这个挣了不少钱,我找到他,给他开价,这些事都是我干的。”
第125章 动物园内研究人员离奇死亡
他承认得很快,谭峥却不信。
谭峥:“你有什么证据?”
康丰早有准备,他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两张汇款单,汇款时间有两次,每次五十万,打款账户正是汪福山的妻子。
还有一张报纸,报纸上是两年前的新闻,大标题上写着:福泰饲料厂收购发霉原料作饲料,专家称吃后会引起动物生病。
谭峥问:“既然他们是在诬陷你,为什么不去告他们,为自己澄清。”
康丰嗤笑一声,有些恼怒:“告他们,他们的笔杆子可比枪杆子厉害多了,我说再多做再多,名声已经坏了,有什么用?我们只是一家小厂,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他们自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坏粮食是我同情农民才收来的,原本也没有打算拿去做饲料。他们就凭着自己看到的所谓真相,写下了一篇充满正义感的文章,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英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新闻工作者,他们都该死,该死。”
康丰扔掉手帕,手上青筋暴起,嘴角抖动着,再也克制不了心中的怒意。
然后,谭峥并没有被这样的表演打动。
谭峥:“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汪福山?”
康丰:“我没有想要杀他,我也不知道维生素C和海鲜吃了能有这么大的劲儿。他老婆不准他喝酒,还让他常吃维C,只要他老婆给他维C他就会一股脑地放进酒里喝下去,说这样喝下去的就不是酒了是补品。海鲜是我给他弄去的,专门找了一个老朋友,你们也能查到,我没必要说谎,我做的都认,没做的打死我我也不会承认。”
要不是今天他去了一趟动物园,或许就会这么信了他,在审讯室里,他是少见的演技很好的人,连谢临川都差点信了他说的。
谭峥:“你上头的人是谁?让你背下这口锅,给了你多少好处?”
康丰无奈道:“你怎么就不信,没人给我好处,我就是出于私怨,你不信就去查,我说的都是真的。”
谭峥又问:“你说的当然是真的,那又是什么让你上赶着找死,良心发现吗?”
康丰故作坦荡地说:“我这辈子没别的,做人就靠四个字,敢做敢当,本来昨天我就该来自首,但是工作上还有些事没有做好交接,现在我已经处理完杂事,随你们处置。”
两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积极认罪的,但反常必有妖,这世上可没多少人是不怕死的。可惜他说得再天花乱坠,谭峥都不买账。
谭峥:“你和你背后的人很聪明,他让你出来顶罪,是希望我们不要继续查下去,但选择这种自动送上门的方式实在是太蠢了。你们应该悄悄地放鱼线,吊着我们的胃口,让我们一步一步查到你头上,你这么理直气壮的来自首,只能说明,你背后的人急了。”
随后,康丰作为重要嫌疑人被带走了。
谢临川:“为什么这么肯定康丰背后还有人?”
谭峥把手机里的照片递了过去。
谭峥:“这是我今天在动物园的地下通道里拍下的,我带了一只回来,正在进行检测,有人在拿这些猴子做实验。那两个记者的死,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恰好阮林的电话打过来了。
阮林:“老大,我查到了,那对情侣去动物园不是去玩,他们是专门进去查一件事,老大,你们去动物园找一个叫王杰的人,是他最早对报社说了这件事,他们才去动物园收集证据。”
谭峥大概能猜到,他说的这件事应该和那个实验有关。到底是什么人,会在动物园里做生物实验,正规的科研机构绝对不可能这样,能随便买凶杀人,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他们不敢打草惊蛇。
两人正准备去动物园找这个叫王杰的人,就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报案,王杰死了,他们声称王杰是动物园里猴类保护研究中心的一位研究员。此前,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个研究中心,但现在它挂牌成立了,挂的还是官方的牌。
案发现场在动物园的另一个员工宿舍,离猴山很近,每栋房子都不高,面前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湖里还有几只黑天鹅。
王杰死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身上除了一个针孔,没有其他伤口,吕益说要进行进一步检查,或许要剖尸。
王杰的妻子潘霜月神情麻木地站在一边,吕益询问她同不同意剖尸。
潘霜月红着眼睛说:“不用,他被注射了氰化钠。”
吕益点头,他也知道这样的死状肯定是被注射了某种剧毒药物,无非就是氰化钠氰化钾一类的药。
潘霜月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她被带到隔壁接受询问,谢临川坐在她对面,端详眼前这个刚刚死了丈夫的女人。
潘霜月也是研究所里的一员,根据动物园的官方说法,他们都是研究猴类疾病方面的专家。猴类与人类的基因十分相似,所以动物园十分重视这个项目。
潘霜月三十多岁,一张脸干干净净,五官虽然不突出,组合起来却是很耐看的长相,或许是待在研究所常年不见阳光,所以她比普通人更白。
谢临川:“你为什么知道是氰化钠而不是其他的什么药物?”
潘霜月垂下眼,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潘霜月:“我们的研究所只有氰化钠能达到这种效果。我们今天休假,我出门和朋友一起逛街,回来就看见他那样了。”
谢临川问:“你觉得是什么人杀了他?”
潘霜月的眼泪掉下,落到了她的手上。
潘霜月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不知道。”
谢临川大声质问:“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在隐瞒着什么?你们的研究所到底是研究什么?”
潘霜月抬头,看着谢临川。
潘霜月声音比刚才尖锐:“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
声音一下比一下大,最后潘霜月崩溃大哭了起来。
谢临川无奈,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谢临川低声安慰道:“我能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你也知道他死得不正常,配合我们找出真凶,他才能瞑目。”
也不知是谢临川哪句话又刺激了她,她猛地转头看着谢临川。
潘霜月声音更加尖锐:“我凭什么要让他瞑目,他死了得了个清静,我呢,他让我怎么办,当初是他说,说这里好,让我和他一起来。结果呢,我早就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他不听,我说那个实验不能做,他也不信,他就是不信,不信,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好了,他死了,我也活不久了。”
她的神情很不对劲,说的话也乱七八糟,谢临川立马捕捉到了重点。
谢临川:“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他做了什么实验?”
潘霜月扯着自己的头发,形态疯癫:“实验,什么实验,哪里有实验,我不知道啊。”
谢临川问:“他为什么要向梁城报社举报你们的研究所?”
潘霜月:“举报,呵,他凭什么举报,还不都是因为他,没有用的,救不了了,举报也没用的。”
潘霜月此时已经如同一个疯子,自言自语,任谢临川问她什么,她都在重复。
潘霜月:“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救不了了,救不了了,我也要死了,要死了,大家都要死了。”
研究所规模不大,猴类疾病实验室更小,分为清洁区半污染区消毒灭菌区和室外区。
谭峥和谢临川不允许进入,实验室的相关人员和负责人被一一带来询问。第一个被带来的是研究所的负责人,庞华奇。
潘霜月夫妻是他的老同学带出来的研究员,庞华奇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斯文儒雅。
面对警察,他一点也不紧张,镇定自若,侃侃而谈,谢临川问到王杰的死因。
庞华奇说:“我不知道他怎么死的,但我对他的死深表遗憾,他是我们研究生的主力,他现在的研究方向,对我们有着重大意义。”
谢临川问:“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庞华奇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庞华奇:“警察同志,这些都是学术内容,我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还是问点你们想知道的吧?”
谢临川也笑了:“那你就说说吧,我不懂,有人懂。”
庞华奇看了谢临川一眼,暗含讽刺,然后他就倒豆子一样讲述。
庞华奇:“长期以来,缺乏直接感染HIV的合适动物模型是严重制约艾滋病研究取得重大突破的关键瓶颈之一。目前应用最广泛的艾滋病动物模型为SIV或SHIV感染灵长类动物替代模型,而SIV及SHIV病毒与HIV|1基因同源性差异较大,不能真实模拟临床上HIV|1感染后免疫反应情况,药物和疫苗评价与临床效果的一致性也较差。”
第126章 浮出水面的研究所
庞华奇:“因此,建立直接感染HIV—1的灵长类艾滋病动物模型,对艾滋病发病机制研究药物和疫苗研发具有重要意义。王杰就是研究这个模型的重要人员,他们已经在豚尾猴细胞中发现了一种新型融合蛋白酶,如果继续研究下去,相信再过不久就能有重大突破。”
庞华奇说完挑衅一般看向谢临川。
谢临川一字一顿道:“据我所知,你说的这个模型,早就有人研究过,并且已经卓有成效,至于是谁,想必不用我多说,你肯定比我更清楚。”
庞华奇的脸黑了。
谢临川又说道:“你们不会一直拿这种过时的课题来糊弄人,然后获取大笔经费吧。”
庞华奇狡辩道:“你知道什么,你说的那个是用平顶猴,我们用的是豚尾猴,这两者是有区别的,完全不一样的。”
谢临川问:“有什么区别?进行多余的研究让你们收敛更多经费的区别吗?”
庞华奇怒极:“你一个外行,凭什么指手画脚。”
谢临川懒得和这个所谓的学术大牛争辩这些问题,他只想查案。
谢临川:“王杰为什么会死,他在实验室为人怎么样?”
庞华奇平复了语气,仍旧带着怒意:“研究员每天没日没夜地搞研究,哪有时间去想那些阴谋诡计的事,实验室的人都很单纯,关系也简单,没有你们那么多花花肠子。他也没有得罪过谁,他研究的这个项目上头很看重,我们虽然在一个研究所,方向不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一直在研究什么。”
谢临川说:“他们实验室总共只有五个人,能完成你说的这么重要的项目吗?这个项目之前是谁在做?”
庞华奇怒瞪着谢临川,嘴角抽搐了几下,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庞华奇:“我们搞研究的和你们警察不一样,不是人多就行。”
庞华奇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庞华奇:“至于之前研究这个项目的人,那个人,那个人,哎,他也死了。这个实验室之前的负责人叫鲁正帅,五年前,研究所刚刚成立,那时候还没有挂牌,他是一家生物公司派过来的,说是来进行动物研究。我是研究所的第一批人,研究的课题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安排好实验室和人手后就没有再管,他们直接和公司对接。可是没多久,他就自杀了,自杀的原因到现在也没人弄清楚。他死了之后,那家公司才派了王杰他们过来,王杰两口子与我也算旧相识,这才知道他们一直在研究这个内容。”
庞华奇说起往事的时候与之前判若两人,这个搞学术的老头放下了身段像一个平常的老人家。
谢临川问:“这个实验室出了这么多状况,你就没有想过,他们的研究项目有问题?照你的意思,你们是官方请来的专家,但是他们却是一家生物公司的研究员,这家公司和动物园达成了合作,借用你们的场地和名号进行着某些实验。你就没有怀疑,他们是在暗度陈仓?”
庞华奇一愣,眉头紧锁,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又戴上,恢复了正常。
庞华奇:“我们确实被要求不要参与进这个研究,但我相信他们绝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庞华奇离开的时候看了谢临川一眼。
庞华奇:“你要是不当警察,来做研究也是个好苗子。”
谢临川有些意外,这老头真是有意思,刚刚对他吹胡子瞪眼的是他,现在还想拉拢他,门都没有。
谢临川:“那我还是当警察吧,不然天天面对你这样的老人家,我可吃不消。”
谭峥这边,实验室另一个研究员被带来了,韦庆斌,35岁,虽然年纪不大,打扮得却很老成,一副黑框眼镜让他多了几分木讷。
谭峥照例问他:“你们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是什么?”
韦庆斌推了推了眼镜,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韦庆斌道:“通过生物实验开发艾滋疫苗。”
谭峥打开手机里的照片。
谭峥问:“这些都是你们的实验品?”
他看了一眼照片,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韦庆斌:“对,这些猴子有的长胖了,有的实验失败了,我们都对它们进行了人道处理,这一堆里有一半都是因为猴子体重不达标被处理了。”
谭峥难以理解:“只是因为体重不达标,为什么不放到动物园让人参观?”
韦庆斌说:“控制成本,这些猴子都是从猴养殖场里买来的普通恒河猴,不具备观赏性,养着也是浪费。”
谭峥自从知道那些猴子都被用于生物实验后,就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
谭峥:“人道处理过的猴子为什么会随意堆积在这里,试验过后的猴子有什么处理程序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们这么做,恐怕不合规矩。”
韦庆斌回答:“控制成本,走常规流程的成本太高,我们会定期清理,拖出去掩埋,不会造成污染。”
谭峥说:“王杰为什么会死?你就不害怕,他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韦庆斌说:“我们都认为他是自杀,他是公司的骨干,被派到这里好几年,一直没有拿出成绩,公司几次找他谈话,他的压力不小,我来这里不到一年,在我之前已经走了很多人。氰化钠是用于安乐死的主要药物,是禁药,除了自杀,我想不到会有谁用这么高成本的温和方式杀人。”
韦庆斌说得有几分道理,如果没有接到阮林的电话,他或许就信了,但现在他知道王杰是在向报社发出求救信号后无故死在家中,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就难说了。
其他几个研究员与他说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最关键的潘霜月现在也因为神志不清送去了医院,摆在两人面前的一切像一张张开的巨网,他们身处其中,既找不到方向,也无力挣脱。
回了警局,阮林已经等在了办公室,他手上拿了不少资料。
阮林:“我查到了不得了的东西,那个实验室的研究内容,我说不下去了,你们自己看吧。”
阮林的这些资料来得很不容易,两个记者被杀之前接到了王杰的举报,说动物园的实验室在进行反人道主义实验,至于实验的内容并没有告诉他们,只让他们自己去动物园寻找真相。
两人去世后,手机里却多了一条快递收件信息,阮林找到死者的家属,他们把那条快递信息给了他,那不是快递公司发过来的普通取件码,是一个陌生号码,上面写的是:你的快递已送到,标注的取件地址是一串代码。
阮林找了专业的人来破解了这串代码,然后才在动物园不远处的河边找到了一个保险箱,费了不少功夫打开保险箱,里面装的是一些实验室的图片和资料。
被关在实验室里的猴子,浑身是血的猴子,身上插满仪器的猴子,这些都算是正常的生物实验,但在这些资料中,还有一份很厚的观察报告,写报告的人名叫鲁正帅。
外壳上虽然写的是报告,但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一份日记,第一页日期是2015年6月23日,上面写着:今天她的情绪比昨天更正常,我知道她想死,但我也没有办法,为了科学,就算牺牲一切我也不在乎,她肚子里的东西必须生下来,哪怕是个怪物。黑猩猩对艾滋病免疫,她是一个艾滋病人,我想知道艾滋病人和黑猩猩的结合体会不会也对艾滋免疫。这个怪物身上既有人类的基因又有黑猩猩的基因,这样就能从它身上提取基因作用于人体实验,改变基因才是根治艾滋的唯一办法。
人兽杂交并不是什么惊天奇闻,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进行过此类实验,当时的实验结果宣告失败,但后来也有报道指出实验后留下的杂种人活了下来。
这样的实验有悖天伦,一直不被允许,但这并不代表没有人去尝试。
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鲁正帅写道,她死了,她肚子里的怪物没有生出来,我剖开她的肚子,看见了那个怪物,它也死了,太可怕了,那个怪物太可怕了,我的实验失败了失败了……写下最后一页报告后不久,鲁正帅自杀了。
谢临川看完资料后说道:“有传言说艾滋病最开始来源于人与猩猩杂交,他却希望用再一次的人兽杂交来治愈艾滋,这算是以毒攻毒吗?”
阮林摇头:“这些人的脑子和我们不一样,都是疯子,他们不仅敢想,还敢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也做得出来。鲁正帅所在的公司我调查过,是个小公司,老板早些年是做实业的手头有钱,几年前突然改行做生物制药,召集了一群科学疯子,挂靠动物园研究所弄了个实验室。”
第127章 违背道德伦常的可怕实验
谢临川放下手里的资料,在小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被杀的记者,买凶杀人的康丰,撞死人后自己也死了的汪福山,以及现在实验室里死去的王杰,五年前自杀的鲁正帅,突然改行的生物公司老总。
他指了指生物公司老总那几个字。
谢临川说道:“这些人是不是都是因为他,他怕实验室的事被外界发现所以指使康丰让人撞死了记者,王杰想要告发实验室被他发现,所以一起灭了口。”
谭峥却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从那两个记者的死开始,好像就一直有人在放出线索,就像他对康丰说的那样,让他们一步一步查到最后的被人安排的真相。
生物公司的老总是这起案子最后一个嫌疑人,雷震云,48岁,他很瘦,拄着拐杖,肉眼可见的虚弱,外面四十多度,他却好像很怕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从进门开始就在咳嗽,谭峥见过这样的人,资料上显示,他是一个艾滋病人。
谭峥昨天收到了那位兽医给出的猴子尸检报告,体内被注射大量艾滋病毒,猴子内部脏器全部衰竭,还有一些抑制艾滋病毒的药物成分,应该是他们研究出来的尚未成功的艾滋疫苗。
谭峥让人把康丰也带了过来,安置在了隔壁一间审讯室,他很想知道,是什么交情让康丰愿意替雷震云做下买凶杀人的事。
谭峥问:“你怎么说动康丰帮你,只是用钱吗?”
雷震云咳嗽了两声:“他可不缺钱,你大概不知道,他有个儿子,从小就有艾滋,娘胎里带出来的,我们早年认识,我跟他说自己在弄这个实验室,希望哪天能通过某些极端方式治好我的艾滋,但是遇到了点麻烦。那两个记者确实得罪过他,他愿意帮我做这件事。”
谭峥:“为什么要杀了汪福山?”
雷震云又咳了几声,说话带着轻喘:“咳咳咳,他,他确实是死于意外,我们都没想杀他,酒驾判不了死刑,我们都知道,而且,他也是自愿的。他有个女儿,今年十六岁了吧。她女儿十五岁的时候,被一个畜生强奸了,那人是她女儿班上的同学,因为自己得了艾滋所以想拉着别人一起死。汪福山也是个可怜人,早几年他就进去过一回,现在女儿又出了这种事,刚好他在康丰手下做事,所以他愿意帮我做这件事,只要我的实验室能真的研制出特效药。咳咳……”
雷震云说到这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颗药,干咽了下去,“这对他来说是唯一能够治好女儿的方式,艾滋病,无药可救,那么多实验室都在搞这些研究,到现在都没动静,我等不及了,自己砸钱弄了实验室,请来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顶尖学府出来的科学疯子,他们之前在正经研究所工作,都被开除了,他们是疯子,想法太大胆,没有人敢用,但是我敢。”
谭峥:“对,你敢,你敢罔顾他人的命,你敢进行这种道德沦丧的实验,你想活,别人就该去死吗?”
雷震云笑了:“我有钱,我有什么不敢,有钱就能买命,这些人的命,包括鲁正帅和王杰,他们的命都是我买来的。”
谭峥问:“鲁正帅是谁杀的?”
雷震云:“反正我也活不久了,都告诉你也没关系,他们实验室那个小伙子,戴黑框眼镜的,他一直不满王杰占了组长的位置,他一直想进行某些特殊的实验,但是王杰不允许,他还引来了记者,我早就想除了他。那个小伙子自己来我面前,说可以想法子弄到王杰的精子和动物园那只母猩猩做实验,然后再想办法杀了王杰。我觉得他大有前途,答应他,只要这事成了就给他一百万,现在母猩猩已经怀孕了,王杰也死了,你说钱有用吗?”
雷震云说着大笑出声,笑着笑着血就从他的嘴里,鼻子里,眼睛里涌了出来,他来之前就服了毒,根本没想着再活下去,死前他嘴里一直呢喃着。
雷震云呢喃:“钱有用吗?有用吗?有用吗?”
谭峥没办法给他答案,隔壁的康丰还是以前那副样子,见了谭峥笑眯眯地打招呼,谭峥不吃这套,一来就给了他一个致命打击。
谭峥:“雷震云死了,他的实验室也完了。”
康丰笑不出来了,谭峥还是不相信汪福山的死只是一个意外。
谭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汪福山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康丰说:“他确实死于意外,我没有理由要杀他。”
谭峥没有再问,案子结了,实验室被一锅端,研究所也受牵连要求整改,韦庆斌被抓了,那只怀孕的母猩猩交给了专业机构处置,罪魁祸首雷震云也已经死了。
谭峥却觉得这一切还没有完,甚至,他有一种预感,这一切只是个开始,康丰入狱前让人递给了谭峥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汪福山会死不是因为我,是有人要他的命,我也会死,这件事的每一个参与者都会死,我们不是终结,是开始,我和雷震云都只是棋子,谭警官,我期待你揭开谜底的那一天。
谭峥把那张纸条夹在笔记本里,重新思考着这一切,可是,案子结了就是结了,没有再侦查的必要了,有理有据,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结局。谭峥想到了现在唯一活下来并且了解事情真相的另一个人,潘霜月,她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谭峥去的时候,她正在医院的花园里追蝴蝶,护士带着她吃过药打过针,谭峥才去见了她。
潘霜月仿佛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个人,视线一直追着那只花蝴蝶。
谭峥问她:“你要这么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
潘霜月站起来朝着蝴蝶跑去,谭峥跟了过去,到了医院一个偏僻的角落,潘霜月手里捉着蝴蝶。
潘霜月喃喃自语道:“蝴蝶,蝴蝶,蝴蝶会飞,王杰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也会死,那个人不会放过我,他不会放过我们,我们搞砸了,搞砸了。”
谭峥问:“那个人是谁?”
潘霜月使劲踢了踢旁边一棵小树苗,捏死了手上的蝴蝶。
潘霜月哈哈大笑,拍着手欢呼道:“蝴蝶死了,不会飞了,死了,哈哈哈哈,死了。”
谭峥知道,她是不会再说了,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谭峥没有来得及追问一个结果,警局接到了新的报案。
谭峥从精神病院出来,挂断电话,马路因为长期暴晒上方的空气变得扭曲,散发出一股沥青的味道,今年的夏天格外热,谭峥抬头,阳光刺得他闭上眼,正午的太阳亮的过分。
他走到阳光下,影子就在脚底,谭峥吐出一口气,他觉得轻松了几分,就好像刚刚从阴暗潮湿的井底爬起来的人,分外珍惜此刻的光芒。
审讯室里,谢临川面前坐着一个年轻人,胡家封,18岁,他被带到这里来的原因是,昨天一家知名矿泉水公司告他污染山区水源,而他是一个艾滋病患者。
第128章 艾滋病人
胡家封顶着一头时髦的锡纸烫,刘海耷拉下来盖住额头,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不小,长得还算清秀耐看,脖子上挂了几串项链,穿了一件粉色短袖,下身一条军绿工装裤,是谭峥看不懂的打扮。推门进去的时候谢临川正在问话。
谢临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家封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跷着二郎腿。
胡家封懒散道:“想做呗。”
谢临川又问:“什么时候感染的艾滋?”
胡家封看向天花板,嚣张的气势弱了几分。
胡家封:“半年前,我在网上约了个女孩,我跟她在一起玩了几天,后来分开的时候她跟我说自己有艾滋。那是我们在一起的第四天,艾滋阻断药对我没用了她才说出来。”
胡家封的眼角渗出一滴泪,他仍旧看着天花板,像是要在上面找到解药。
胡家封:“我害怕,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
谢临川问:“你不想死就想让别人也活不了?”
胡家封擦掉眼角的泪,看向谢临川。
胡家封:“对,既然我会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谢临川看着他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替他感到难过又很无奈,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他这样的笨办法不可能让别人感染艾滋,要是让他知道了正确方法以后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谢临川问:“是谁告诉你把血放到水源里别人喝下去就会被感染?”
胡家封:“我自己想的。艾滋病是通过血液传播,他们喝下含有艾滋病毒的水肯定都会感染。”
胡家封有些得意,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无数个因为他而感染艾滋的人,正在遭受与他一样的苦难。
谢临川问:“你说的那个群,是什么?”
胡家封回答说:“毁天灭地艾滋1群。”
谢临川问:“群里的人是不是跟你一样,到处放血?”
胡家封点头道:“这法子还是我教给他们的,有的人不信,但也愿意试试,万一成了呢,最好是让那些平时看不上我们的人都得艾滋。”
谢临川不禁为这些人的智商感到迷惑。
谢临川:“你们群里的人都多大岁数?”
胡家封:“最小的15岁,最大的25,我们的群是按年龄分的,我们群里年纪都比较小,年纪大点的还有2群和3群。”
谢临川:“群里的人都和你一样想要向人报复吗?”
胡家封说到后面有些激动:“那倒不是,有几个傻逼就不同意,还跟我说艾滋病只要一直吃药活到七老八十都没问题,这种话谁会信,谁不知道得了艾滋病就活不了。”
谢临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就是大部分人对艾滋的认知。
他只能轻声细语地对面前这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谢临川耐心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是对的,艾滋病患者只要坚持用药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下去。”
胡家封睁大眼睛看着谢临川,满脸不可置信。
胡家封:“你是说,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药贵吗?”
谢临川觉得不是在审讯一个犯人而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科普。
谢临川耐心道:“免费,疾控中心可以免费检测,也会免费提供药物,回去以后劝劝你的群友,让他们好好生活。不要想着报复社会,你们这个病和很多癌症比起来不算严重,没必要恐慌。”
胡家封走了之后,谢临川给网络部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注意一下胡家封说的那些艾滋病患者群。这些年艾滋病人报复社会的事早不是什么大新闻了,能预防住是最好的。
谢临川:“老大,你去精神病院做什么了?”
谭峥正在思考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艾滋这个词好像贯穿了始末,谢临川见他没有反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谢临川:“老大,老大,想什么呢?回神了。”
谭峥:“艾滋病,动物园,生物实验,还有人在秘密进行实验,那个人才是动物园一案里的真正操纵者。”
谢临川愣了一下,怀疑谭峥是不是查案查魔怔了,都结案了还在研究。
谢临川:“那案子都结了,人都死了,现在有新案子要查,凑巧了,也和艾滋病有关。”
谢临川说的这个案子也发生在昨天,一个叫黄菲菲的18岁女孩在家里自杀,死后留下一封遗书。遗书中她说自己被人感染了艾滋,不想再活下去了,于是割断动脉自杀,女孩在遗书中还提到她说的那个人还在继续作案,他想感染更多人。
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人。
谭峥看着手里的资料。
谭峥道:“死者最近接触的人都查过了吗?”
谢临川说:“阮林已经去了,很快会有结果,我们查看了死者和他的聊天记录,查到那个人的信息,发现他用的是别人的账号,聊天信息里的所有个人资料都是他编的,现在还没有其他线索。”
谭峥说:“那件事交给阮林他们去查,你配合我继续查之前的案子。”
谢临川疑惑:“那案子不是结了吗?还要查什么?你今天去精神病院是去找潘霜月?”
谭峥说:“没有结案,法院还没有宣判,现在有了新的线索,让人把康丰带来。”
谢临川一个电话过去,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康丰死了,在拘留所里服毒自尽,用的是和王杰一样的药。
所以他给谭峥的那张纸条,其实就是他的遗书,谭峥甚至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康丰不想活了,所以给他留下的一个恶作剧。
谭峥盯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思绪翻涌,点了根烟没再说话,谢临川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是又遇到事了,
他拿过谭峥手里的纸条。
谢临川:“老大,康丰是想告诉我们,之前的案子还没有结?他们背后还有人?”
谭峥手里夹着烟,神情恍惚地点头。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选择,选择相信这张纸条,还是选择无视。
这张纸条,如果他们假装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切都会容易很多,但他知道,谭峥不会放弃。
谢临川说:“老大,你真的要查吗?我们已经得到了结果,如果再查或许这起案子永远都不会有结果,现在这样不好吗?死去的人都有了交代,犯错的人得到了惩罚,这张纸条并不能证明什么。”
谢临川试图劝谭峥不要那么执着。谭峥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一半,另一半逼入鼻腔,在鼻子里打个转喷了出来。
谭峥:“要查,这些人敢用人兽杂交做实验,那他们背后的人会不会已经在拿人做实验,必须查,我去向上头申请,这件案子不能就这么结了。”
谢临川没有拦着他,他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但这件事上头怕是不会答应,他们没必要因为一张莫名其妙的纸条再付出那么多精力。
正如谢临川想的那样,上头没有批准谭峥的请求,动物园的案子已经到此为止了。
谭峥无奈,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烟。谢临川拿着阮林查到的资料进去的时候,谭峥办公室里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正站在窗前看下面的几棵桂花树。谢临川放下手里的资料走过去,和他一起看,现在是下午六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谢临川:“老大,等会儿去大排档喝点?天儿太热了,出去一趟回来一身汗。”
谭峥点头,问他:“查得怎么样了?”
谢临川无奈道:“那人狡猾得很,我让网警那边多盯着点网上的消息,这人可能是胡家封他们群里的。”
大排档今天格外火热,老板满头大汗,脸上挂着笑容,见两人来了打了声招呼。
老板娘:“今天人多,你们可能要多等一会儿。”
老板娘找了块空地安了张桌子,两人坐下谢临川点菜,要了一打冰啤酒。先上了一碟花生米,酒也跟着上了。
谢临川:“老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起案子可能还没有完,但是现在大家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受害者家属没有再追责,上头也不让再查,你又何必紧咬着不放。”
谭峥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已经完结的案子,还有什么再查的必要,至于那张纸条,谁会在乎一个罪犯说出来的话,但是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想起潘霜月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但她的话和康丰的纸条一样都透露出他们后面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他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谭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谭峥:“不是我想查,是真相想让我知道,我必须查,我必须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谢临川端起杯子和他的空杯碰了一下。
谢临川笑着说:“那我们就查。”
那一刻谢临川逆着光坐在谭峥面前,他的脸埋在阴影里,谭峥却分明看见他身上好像有光,如同正午时分的太阳,那光芒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仰头又干了一杯。
两人一杯又一杯,在人声嘈杂的大排档里讨论案情。
第129章 献血事故
谭峥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探险者,他成了警察,又不想只成为警察,他查案子,又不只想要一个结果。刑警对于他而言是一份非同寻常的工作,或者说不只是工作,谭峥说不出那种感觉,或许他还是想做一个英雄。
他一直在默默抵抗着一些东西,一些常规的东西,一些会让他泯然众人的东西,在这条路上他从未想过会遇到另一个愿意陪他一直走下去的人。
直到遇到了不靠谱的谢临川,他依旧记得谢临川刚来警局的时候,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天他刚从犯罪现场回来,办公室里就多了一个人,队长说是给他找来的小弟,让他多带带新人,锻炼锻炼。谭峥看着他那身骚包的花衬衣,以及花衬衣里包裹着的毫无美感的肌肉,狠狠在心里吐槽了一番。
谭峥心想,这花孔雀不去当明星来当什么刑警,凭白浪费了一张脸,还有那身花衣裳。谭峥也故意为难过他,谁知道这小伙看着不靠谱,干起活来却十分漂亮,就这样一晃过了五年。
谢临川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愣头青,他也不再是空有一腔热血的谭警官。
第二天一早,阮林带回来一个好消息,他们通过查找黄菲菲的消费记录,找到了她在半个月前的一条付款记录,收款方是一家酒店,通过酒店的监控确定了嫌疑人。
把艾滋传染给黄菲菲的男孩名叫项惊羽,19岁,在一所专科院校上大二,阮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宿舍里跟舍友开黑。阮林取下他耳朵上的耳机,他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身后的人,看清他身上的制服后,表情一下子就蔫了。
项惊羽:“警,警察叔叔,你找我什么事?”
项惊羽年纪虽然不大,但长相偏成熟,还长了一张标准的渣男脸,也难怪能勾搭上那么多小姑娘。阮林没说话,掏出手铐就把人带走了,一路上项惊羽嚷嚷个不停。
项惊羽嚷嚷:“哎,哎,警察叔叔有话好好说,您这是干什么,我可没犯法,您这样不合适吧。”
阮林停下,转头对着他:“你是没犯法,可你有艾滋。”
项惊羽怒了,大吼道:“有艾滋怎么了,有艾滋就不是人吗?”
他这一嗓子引来不少人,看了他一眼都绕的远远的。
项惊羽大声道:“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珠子。”
阮林不再给他造作的机会,带着人上了车。
阮林:“有艾滋不可怕,但恶意传播就是在犯罪。”
项惊羽不服气道:“什么恶意传播,我怎么了我就恶意传播。”
阮林懒得和他废话,带着人直奔审讯室,谢临川早在审讯室里等着他们,对付这种小无赖,还得看谢临川的,阮林把人带进去。
阮林:“王哥,人给带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临川客气地请他坐下。
谢临川:“坐,你是叫项惊羽是吧,今年19岁,科职院在校大二生,你是什么时候感染的艾滋?”
项惊羽玩闹一般,把手铐砸在桌上,弄出一阵砰砰的声音。
项惊羽嘀咕道:“这手铐还挺结实的。”
谢临川也不说他,任他闹腾,等他折腾够了,才开口。
谢临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
项惊羽这才好像刚听到一样。
项惊羽:“哦,你说艾滋啊,我三年前被误诊了一次。”
谢临川问:“误诊,怎么回事?”
项惊羽停下了砸手铐的游戏。
项惊羽淡淡道:“我去献血,血站的人后来通知我说我有艾滋。”
谢临川问:“那怎么是误诊?”
项惊羽说:“我那时候就已经和不少人约过了,肯定是被他们感染了,我想着既然我都这样了,他们凭什么还好好的,所以我就在网上约了很多人,想把病传给她们。”
项惊羽笑了一下:“谁知道半个月后血站又给我打电话,说是他们的检测试纸有问题,我没有艾滋,他们说我没有艾滋,我当时乐疯了,重生了,我觉得自己就是被上帝宠幸的幸运儿。可惜啊,恶有恶报,血站给我打完电话没多久,一个几天前和我睡过的女孩告诉我,她也有艾滋,她说我和她是一类人。我草他娘的一类人,我怕了,真的怕了,我去疾控中心,检测,让医生给我测了好几次,他们都说我已经被感染了。”
谢临川递给他一张黄菲菲的照片。
谢临川:“所以你又开始大肆传播病毒,你还记得照片上这个女孩吗?”
项惊羽接过照片认真端详起来。
项惊羽:“这人我有印象,她是个处女,是我们隔壁学校的。”
谢临川收回照片:“记得就行了,那你是承认自己恶意传播艾滋病了?”
项惊羽说:“警察叔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那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就变成恶意传播了,你们查过我和她们的聊天记录吧,那都是双方自愿,绝对不是我单向操作。”
谢临川心想:“这小子挺能掰扯。”
谢临川说:“隐瞒传染病史,在网上约了这么多女孩,还在事隔三天后通知她们被感染了艾滋,行为极其恶劣。你知道感染艾滋后72小时内还有救,所以特意在三天后才告诉她们,照片上这个小姑娘,因为你,自杀了,你就是个杀人犯。”
项惊羽激动地说:“哈哈哈哈,杀人犯,我还成了杀人犯,当初对我喊打喊杀的就是他们,他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都该死,该死。你以为我就没有想过去死吗?”
谢临川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项惊羽语气平缓了不少,他抽抽鼻子,抬手抹掉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项惊羽:“我被确诊艾滋的时候刚满17岁,我在网上查到了疾控中心的位置,一个人偷偷去做检测,我不敢把结果告诉别人。当时我的成绩虽然不好,但是在班上人缘很不错,班主任也很喜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找她求助,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是个好人。可是,当我告诉她我得了艾滋以后,她就劝我退学,她说我这种情况不适合和同学们待在一起,明年就要高考了,我的存在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要是被人知道了,会在班里引起恐慌。我对她说‘不会的老师,艾滋病只有三种传播途径,我不会传染给他们的,不会的老师,你相信我,艾滋病没那么可怕,只要吃药,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样的。’”
项惊羽垂着头,眼泪滑落到鼻尖。
项惊羽:“你猜她怎么说,她赶苍蝇一样对我挥手,让我离她远一点,她后退几步继续劝我退学,最后她让我回家去学习,高考的时候照常参加考试。没多久,班上的人都知道我得了艾滋,那天我去班上收拾东西,他们往我的桌上喷消毒水,我走进教室,他们站成两排欢迎我。他们骂我是个毒人,是个脏东西,把我从群里移除,好像我身上的病毒会顺着网线传到他们身上一样,哈哈哈哈。”
项惊羽带着哭腔的笑声从他压抑的肺腑中传出来,他抬头看向谢临川,一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又可悲。
项惊羽:“我恨他们,我恨每一个人,我疯了一样想报复。”
谢临川没有再和他说些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走在街上都不知道迎面走过来的是人是鬼,你也不能分清枕边的人是不是艾滋病患者。
谢临川有时候觉得艾滋病就像是从潘多拉魔盒逃出来的一只恶魔,专门惩罚某些自以为是的狂徒,但是比艾滋病更可怕的是扭曲的人心。
第130章 杂交实验
谢临川经手过不少艾滋病有关的案子,他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席文斌的男孩,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同样是恶意传播艾滋,但他的行为更激烈,他抽取自己身上的血,用针筒直接注射进其他人的体内。很快就被警方抓住,当时谢临川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席文斌:“我为了救人被感染艾滋,他们报道我的事迹,给我授予了英雄勋章,但是当知道我的伤口感染上艾滋病人的血之后,他们就变了。小区里的人让我搬走,走在街上凡是看见过我新闻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朋友们远离我,连我的家人都疏远了我,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我救了一个人,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吗?我的好报呢?我的好报在哪里?既然没有好报,那我还做什么好人?我无数次想要回到那个时刻,如果我没有去救他,如果我救他的时候没有被划破手,不,我就不应该走向他,我不该去救人。”
从那以后谢临川就一直关注着一些有关艾滋病的消息,这也是他为什么支持谭峥继续查那起案子,因为想要攻克艾滋病的科学家们这些年确实做出了许多疯狂的实验。那也是被打开的魔盒,从此魑魅魍魉横行世间。
谭峥继续追查动物园的案子,猴山和从前一样,研究所被整改后只留下了两个实验室,一个就是庞华奇的实验室,他们做的是动物行为学研究。谭峥再次拜访这里,想从他口中知道更多关于艾滋病生物实验的事。
庞华奇脱下身上的防护服,在茶室里接待了谭峥,两人对面而坐,庞华奇熟练地泡茶,给他倒了一杯。
庞华奇:“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谭峥问:“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
庞华奇说:“你不是知道了吗?杂交,一直以来我们都知道黑猩猩与人类的基因十分相似,以前苏联有个狂人做过很多这种实验,为的就是看看人与猩猩能不能产生后代,那个实验有没有成功我不知道。但是科学家们也一直想知道答案,这些年国外某些人按捺不住,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但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我就是随便说说,至于真实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我们猜测猩猩和人杂交理论上是可以生出后代,但因为生殖隔离,这样杂交出来的物种不能繁衍,就像骡子和狮虎兽一样。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竟然敢公然做出这种实验。”
谭峥转了转眼前的茶杯,把没有花纹的一面对着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谭峥说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也想知道答案,或者说,你们都想知道答案。”
庞华奇干笑了两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谭峥又问,“他们背后的人是谁?我查过雷震云的资产,他虽然有钱,但还不足以长期支撑起那样一个实验室。还有汪福山的死,至今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何而死。”
庞华奇给他茶杯里添上了茶水。
庞华奇:“你猜得没错,我一直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至于他们身后还有谁,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也不是你该关注的事。”
谭峥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庞华奇笑着问:“良心是什么?我们做的可都是造福社会的大好事,我们就是最有良心的。你们当警察的能救几个人?我们救的是千千万万人。”
谭峥说:“所以牺牲一些人也并不重要是吗?”
庞华奇说:“总要有人付出代价,这世上可没有白来的东西。”
谭峥找到了汪福山的家人,开门的是他女儿,留着长发,脸上带着淡妆,看起来不像16岁。谭峥没有进门,站在门口。
谭峥:“你妈妈在家吗?”
女孩朝里面叫了两声,出来一个妇人,系着围裙,一边走一边往围裙上擦手。
女人:“来了来了,谁啊。”
女孩见到谭峥,愣了一下。
女人:“你是?”
谭峥说:“我是警察,想问问你关于汪福山的事。”
女人打开门,请他进去,房子虽然是老房子,但还算宽敞干净,谭峥坐到沙发上。
女人有些局促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谭峥问:“汪福山十年前开车撞的人是谁?”
女人明显有些吃惊,一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女人说道,“那是个姓王的男孩,叫什么名我忘了。”
谭峥问:“那个孩子死了吗?”
女人摇头:“断了两条腿,没有死,老汪生前说那男孩要是死了估计他也活不成了,那段时间我们一家人提心吊胆,后来他进去了,才安心了。”
谭峥说:“汪福山死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女人说:“他那天和平时一样,我给他兜里放了一盒维C,他嘀咕了几句就出了门,谁知道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从汪福山家里离开,谭峥让人给他找汪福山十年前撞人的案子卷宗,这恐怕才是他死去的真正原因。
谭峥接到一个电话,之前被他们监视起来的艾滋病患者群里有个叫郭成东的人自称自己被成功治愈了。
郭成东三十多岁,是一家公司的普通职员,个头不高,戴了副眼镜,看起来斯文清秀,来警局的时候他明显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谭峥请他坐下。
谭峥:“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请来这里吗?”
郭成东疑惑地问:“我也不知道啊,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绝对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没干过什么坏事。”
谭峥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
郭成东一惊:“这你们都知道,你们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吗?”
谭峥问:“说说看,什么好事?”
郭成东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彩票。
郭成东悄声道:“这不是前几天刚买的,今天开奖,我中了五百,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从小到大我都没运气这么好过。”
谭峥冷眼看着他。
谭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你遇到的事应该比这个更好,你说是吧。”
郭成东收起彩票,满脸不解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事?直说,我要是知道肯定都告诉你。”
谭峥说:“你身上的艾滋,被治愈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全世界被治愈的艾滋病人都没几个,这恐怕才是最好的事吧。”
郭成东脸色微变,知道自己没法再插科打诨了。
郭成东:“对,半年前一个做科研的朋友跟我说,他们公司正在研制艾滋病疫苗,要是研制成功了可以让我去试药,就在上个星期,我去打了两针疫苗,他们说要再打两针才算完。我昨天去疾控中心查了我的身体指标,医生说我的淋巴细胞在逐渐恢复正常,他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说实话,敷衍了过去。我本来答应了朋友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昨天我在群里看到一位女艾友说她不想活了,我私聊了她告诉她坚持下去,就要有疫苗了,我们有救了,没多久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谭峥问:“你感染艾滋多少年了?”
郭成东自嘲一笑:“嗐,我这都十多年了,刚开始的时候也接受不了,寻死觅活,后来了解了很多艾滋病的知识以后,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我现在的女朋友是个正常人,她知道我有艾滋,但是她不介意。她还想要个孩子,现在技术好了,艾滋病人也能生下健康的孩子,但是我怕有风险,一直没有同意。医生说我的身体不错,只要不生什么大病,平平安安活到老都没问题。”
谭峥问:“那家公司叫什么?”
郭成东:“你说那家给我打疫苗的公司啊,好像叫什么衡天制药,是个大公司,我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我也知道研制艾滋病疫苗是个漫长的过程,国外不是已经把疫苗用到猴子身上做试验了吗?我也考虑了后果,跟家里人做了交代,成了我就是被艾滋病治愈的第一人,不成,也算是为科学发展做了贡献,总要有人去试试,我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第131章 被治愈的病人
郭成东说到最后,好像有些自豪自己走出了艾滋的阴影。
谭峥问:“你就不怕这家公司或许没有什么正经的研究机构,不怕他们的疫苗只是半成品。毕竟攻克艾滋是全世界的难题,你凭什么认为这样一家普通制药公司就能做到,你这样轻易拿命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值得吗?”
郭成东有着超乎常人的乐观和奉献精神,他一点也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社畜,在他身上,谭峥甚至看到了一丝神性,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常人难以企及的东西。
他还是笑着,似乎早已知道会有人这么问他。
郭成东:“实际上在注射疫苗前,我也这么问过我自己,但是我不愿意放过这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性。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幸运的人,但我不愿意放过这近在咫尺的能够再次成为正常人的机会。”
谭峥问:“你是怎么感染上的艾滋?”
郭成东说:“我运气不好,在医院输血的时候输到了被感染的血,医院给我赔了一大笔钱,我当时差点掐死那个给我输血的护士。”
谭峥问:“你就没有想过报复他们?”
郭成东:“报复,你是说像那些没头脑的年轻人一样吗,拿着针筒到处袭击别人,还是在网上约炮,把病传染给他们,你们把艾滋病人想得太坏了,那样的人只是极少数。大部分艾滋病人都跟我一样,吃药,稳定病情,认真工作,好好锻炼身体,不让自己生病。把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活着,为了活着,我们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以前我也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没有那么危险,时间久了我也放弃了,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健健康康的,身边出现一个艾滋病人,我也害怕。”
郭成东说到这儿似乎有些累了,问谭峥要了一杯水。
郭成东喝了一口水道:“其实在知道我是艾滋病人之后,能像你这样和我面对面说话的人都没几个,他们怕我的唾沫星子沾到身上,好像这样就能得病一样。艾滋病毒可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厉害,但这些你和别人说了顶用吗?没用,他们心里早就把艾滋病人当作了妖魔鬼怪,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是不可能的,现在我已经看开了。”
谭峥送他离开的时候留了一个联系方式给他。
谭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你现在是我们的重点监控对象。”
郭成东没问为什么,笑着收下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谭峥回到办公室,谢临川拿着几个打包盒进来了。
谢临川:“刚去食堂打的,今天的菜还行。”
两人坐下吃饭,谭峥问他。
谭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人捉住了吗?”
谢临川一边挑着菜里的生姜,一边说道,“抓到了,是个毛头小子,报复社会,你呢,有眉目了吗?”
谭峥把芹菜牛肉里的芹菜拨弄到一边,夹了一筷子牛肉喂到嘴里。
谭峥吃完后说道:“我一直在找汪福山的真正死因,一开始我以为还是和猴山那件事有关,查着查着,那条线索就跟之前我们查到的一样,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后来我换了个思路,从他十年前撞人那件事开始查,如果有人想要报复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当年的受害者。康丰说汪福山是个老手,这就说明当年他极有可能也是拿钱给人办事,事故的受害者或许就是他们背后的那个人。”
谢临川问:“那你找到这个受害者了吗?”
谭峥说:“暂时还没有,案子的卷宗还没调过来,我只知道是个姓王的男孩。”
谢临川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巧合。
谭峥的饭吃到一半,电话就响了,案子的卷宗调到了,放下碗筷正准备离开,那头阮林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阮林在电话里说:“老大,郭成东死了,医生说他是死于感冒。他体内的疫苗,只是造成了一个短暂的假象,假象过后他体内的T4细胞迅速下降,身体抵抗力几乎为零,一场感冒就要了他的命。”
谭峥:“继续查衡天制药,他们的疫苗不正常,这家公司有很大的问题。”
谭峥说完跟谢临川打了个招呼,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谢临川觉得衡天制药几个字有些熟悉,他好像在某份文件上看到过。谢临川心里有了计较,难得的提早下班回了家里。
谢临川的母亲正在院子里除草,见他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
谢妈妈打趣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感情出问题了,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向她告白了吗?”
谢临川走过去,抱着妈妈撒娇。
谢临川:“妈~你别问了。”
谢妈妈拍拍他的脑袋。
谢妈妈:“好了好了,你自个儿进去吧,我把这些花剪了,再不剪就要谢了。”
谢临川上楼,走到最角落那个房间,那里是王父生前的书房,里面还是和原来一样,打开保险箱,找到了一份股权证明书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人一栏写的是他叔叔谢家先的名字,转让的是衡天制药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谢父和弟弟虽然都在开公司,但两人所属的行业完全不一样,谢父是个狂热的科研分子,他创办这家制药公司挣了不少钱。后来因为投资一个项目破产,无奈之下把公司卖给了弟弟,所以现在衡天制药的控股人是谢临川的叔叔。
破产后谢父想不开,在这间书房自杀了,这么多年过去,家里人都不愿意再打开这间房,只有打扫的阿姨会定期进去扫一下灰。
现在从谭峥口中听到这家公司的名字,谢临川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认真深究过当年父亲的死,那时候他还没有当警察,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的死因,但是现在,他发现或许当年那件事另有隐情。
谢临川开车去了叔叔家,离着不远处更大的一栋别墅,就是谢叔叔家。谢临川通过人脸验证进了大门,进门是一片草地,他堂哥正坐在轮椅上遛狗。谢临川的堂哥叫谢子昂,多年前出了车祸,断了两条腿,当时谢临川还在国外上学,只是从电话里知道这件事。
在谢临川记忆中这个堂哥是个十分文静好学的人,他比同龄人都聪明,那时候他爸还常说要是堂哥是他家的孩子就好了,以后肯定能成为科学家。
自从那场车祸过后,他变得捉摸不透,谢临川虽然一直和他有联系,但关系并不亲厚,比起其他人家的堂兄弟,他们显得异常陌生。
谢子昂养了三条狗,都是大型犬,从小养到大,虽然看着吓人实际上傻乎乎的,很惹人喜欢。谢子昂见了来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谢子昂:“这不是王警官嘛,怎么今天有时间来看我,平时想找你,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谢临川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谢临川:“哥,叔叔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谢子昂皱眉:“你找他能有什么事?这个时间他可不会在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工作狂。”
谢临川牵起地上的狗绳:“也没什么,就是问点事,来都来了我就在你这儿蹭顿晚饭。”
谢子昂打趣道:“怎么,你们局里没饭啊,上我家蹭饭。”
谢临川说:“这不是想吃你们家阿姨做的拿手菜嘛,咱哥俩多久没见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
谢子昂被他打败了,转着轮椅往屋里去,谢临川牵着狗走在身后,阿姨削好了果盘,摆在茶几上。
两人并排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谢临川开口道“哥,你还记得当年撞你的那个司机,叫什么名字吗?”
谢子昂正在撸狗,听到这个问题,手下用力,狗发出一声惨叫。
谢子昂:“我怎么可能忘掉,那个人叫汪福山,怎么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临川证实了心中的猜想,突然没有勇气面对谭峥,也没有勇气面对真相。
谢临川:“没,没什么,我随便问问,警局还有事,我先走了。”
谢临川落荒而逃,神情恍惚地回了警局,谭峥正在研究手里的资料,卷宗上显示受害人名叫谢子昂,通过谢子昂他找到了另一个十分熟悉的名字,谢临川,两人的关系是堂兄弟。谭峥没想到会这么巧,谭峥放下卷宗,又去了一趟精神病院,潘霜月已经离开了。
谭峥见到了她的主治医生,万绮雯,和潘霜月年纪差不多,穿了一身白大褂,眉眼温和。
万绮雯:“我和她是老同学,她走之前跟我说,要是有个警察来找她,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让你不要再找她,她只想活下去。”
第132章 谢临川爸爸的死因
谭峥伸手接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谭峥:“她还说了什么?”
万绮雯:“她还说,如果这案子查下去没有结果,你还会继续吗?”
谭峥没有听懂她话里的意思,没有给出答案,他拿着文件离开。
警局里,谢临川疯了一样找着有关他父亲破产自杀的资料,一无所获,除了新闻报道上的只言片语,警局的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谢临川想到了什么,再次回了家里,依旧是那间书房,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谢临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这间书房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是禁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但是要弄明白当年衡天制药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间书房是唯一的突破口。不然,他就只有去找那个人对峙了。
谭峥打开手里的文件袋,首先看到的是一份保密协议,协议的甲方是衡天制药,乙方是潘霜月。
协议的第一条大致内容是,潘霜月要为衡天制药工作十年,十年时间甲方给予其研究所需所有费用,十年内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保密协议的内容写得很笼统,没有涉及核心内容,除了这份协议,他还找到了一封潘霜月写的信。
信是这么写的:谭警官,你一直都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诉你真相,我们所有人都是棋子。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艾滋研究领域是什么状况,当我们踏上这条路,我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自那对被改变基因的婴儿出现后,我们既惶恐又惊喜。作为科研工作者,我们都希望不断探索人体的秘密,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知道,这样的实验是一个很可怕的开端。我和我丈夫之前在一家研究所工作,那个研究所里的人十分保守,教授并不接受这样违背伦理道德的实验,但我的丈夫一直想要有所突破。就在这个时候,衡天制药抛来了橄榄枝,或者说并不是衡天制药,至于到底是谁,我不能告诉你。我们加入了他们公司的研究中心,然后没多久就被派到了那家动物园。那是我丈夫一直感兴趣的领域,对猴类进行各种实验,以此寻找治愈艾滋的突破口,我们挂靠在那家小公司,雷震云成了我们名义上的老板。他和我们没有什么不一样,都和魔鬼做了一个交易,他渴望得到健康的身体,我们渴望成为有名的科学家。你看到的保密协议只是一部分,最关键的一部分是,他们控制住了我的家人,要是实验被泄露出去,如果我们不死,我们的家人就会有危险。现在我的丈夫死了,他是自愿寻死,在实验的过程中,他发现这家公司正在进行着更丧心病狂的实验,我们想向社会披露真相,想寻求帮助,失败了。我们很多人都想把真相说出来,最后都死了,即便这样,也没有引来一点关注,没有人关心实验室里发生的事,他们宁愿关注明星们今天穿了什么衣裳。
谭峥接到了阮林的电话。
阮林低落道:“老大,我查到了,衡天制药并不是终点,衡天制药的上头,是我们不能查的。我偷偷潜入他们的实验室,看到了很多大人和小孩,他们身上插着管子,被关在太空舱一样的东西里,像科幻电影里的实验体。”
谭峥问:“你留下证据了吗?”
阮林说:“老大,我拍了照片,然后我就被抓了,他们让我们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没有意义,除了会引起社会恐慌,没有任何意义。”
谭峥问:“谁告诉你不要再查了。”
电话那头停了下来,谭峥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谭峥上司:“是我,谭峥,我没有批准你继续查这件案子,谁准你私自调查,我命令你停手。”
谭峥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谢临川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装了一份文件,是一份委托书,委托衡天制药研制疫苗,不惜一切代价。
外面的太阳下了山,谢临川坐在书房里把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他试图查验文件上的印章,来证明自己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的父亲是一个狂热科研分子,一直想要进行某些违规实验,那些实验不被世人所接纳,但有时候又是科学进步的必然之路,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受了这份委托,这份委托就相当于一个特权。
动物园那个实验室不过是他们很小的一部分研究内容,想要攻克一个世界级难题,不是一个五人的实验室就能完成的。除了动物实验,他们更想做的是人体实验,但这些都是不能被泄露的秘密。
谢临川再次去了叔叔家,进去的时候谢家先正在院子里喝茶,见了谢临川热情招呼。
谢家先:“哟,志伟,今天怎么有空。来找子昂吗?”
谢临川认真:“我想找你。”
谢家先:“你找我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谢临川:“我想问问你,我爸当年的事。”
谢家先变了脸色:“你跟我来。”
书房里,谢临川和叔叔面对面坐着。
谢家先:“从你当警察那天开始,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我知道你父亲在做那些实验的时候我是反对的,他曾经想要改变婴儿的基因来彻底去除艾滋病,他们试图将黑猩猩体内对艾滋免疫的部分基因转移到婴儿体内。但这样的代价是巨大的,谁也不知道被改变基因的那个孩子会怎么样。我劝他放弃,断了他公司的资金,谁知道他竟然买通了一个司机撞断了子昂的腿,他想借此告诉我让我离他的实验远一点。我那时候恨极了他,后来我不知道他又做了什么,公司破产了。他想自杀,我不忍心,就接下了那个烂摊子,想着不要再做那些实验,生产些药也是好的。谁知道他还是死了,他的实验失败了,死之前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再管那个公司,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说,直到后来,我看到那份委托书。这家公司不过是个壳子,是为进行某些实验打掩护。里面的研究员有的受不了,自杀的,跳楼的,都有。”
谢临川:“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谢家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都在尝试做这些,基因研究,疫苗研发,人体实验。”
谢临川:“什么样的人体实验?会死人吗?”
谢家先:“科学的事,总是要有牺牲,死人的事没有人敢做,实验失误并不是故意杀人,这些都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的。”
谢临川:“那随意在人体身上测试尚未完成的疫苗也是合法的吗?”
谢家先:“你说的是郭成东的事吧,这事是一个研究员私自做主,那个药没有通过动物实验,我们根本就不会应用于人体,他私自盗取药品拿去用在了艾滋病人身上,这人已经移交你们公安局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临川摇头,他没有问题。
谭峥正在大排档喝酒,谢临川停车,隔着车窗看他一个人喝闷酒,下车坐到他对面。谭峥看见前面多了个人,给他倒了杯酒。
谭峥:“你来了。”
谢临川举杯喝下:“老大,这下案子真的结了。”
谭峥打了个酒嗝:“对啊,结了。”
片刻后他又问。
谭峥:“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当警察?”
谢临川问:“为什么这么说?”
谭峥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因为,我想看太阳,但是夜里只有月亮,我见过的白天太少,见到的都是月亮。”
谢临川问:“月亮不好看吗?”
谭峥有些醉了,说话比平时可爱了几分。
谭峥:“月亮好看啊,但是不亮,不亮,照不到,照不到角落里。月亮的光也是太阳,月亮照不到的地方还有路灯。”
第133章 律师被害案:伏弟魔终成魔|律师死在了家里
谢临川和阮林要去出差,预计三天左右。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六点,掐着下班的点,阮林和谢临川两人唱起了双簧。
阮林:“川哥,听说那边的菜很好吃,麻辣烧鸡!烤鱼!烧烤!想想都流口水。”
谢临川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谢临川:“放心,跟着川哥,保证让你吃好喝好,就是可惜,只有我们两个幸运儿能吃到。”
阮林:“老早我就觉得自己喜鹊落头上——鸿运将至,没想到现在真是程咬金拜大旗,好运气。”
谢临川:“小林子,行程规划好了吗?我们的游览路线有几条?”
阮林心道,什么时候还有这一出了。
阮林胡诌道:“川哥放心,早就规划好了,一共三条线路,随便您选。”
谭峥在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水,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没忍心拆穿,这次他们要去的可不是什么大城市,而是去邻省的大山里,参与一起案件侦查,别说什么旅游路线规划了。能准时睡觉吃饭都不错了,看他们这么高兴,还是别说出来的好。
第二天,谢临川和阮林一下飞机就被当地公安的人接走了,马不停蹄送到了林子里,外面的花花世界是一眼没看着。
两人面对着郁郁葱葱的大山,深深叹了一口气,谢临川心里苦啊,他就说有什么好事能轮得到他。
阮林在心里感叹:这可真是放屁扭着腰,太不幸了。
两人起早贪黑,一顿正经饭没吃上,不是干粮就是泡面,在那山窝窝里和歹徒周旋了两天两夜。
此时的梁城也不太平了,一处高级小区里,发生了谋杀案。
谭峥到的时候痕检已经干完活收工了,法医吕益还留在那里。
吕益:“根据尸体解剖和其他调查结果,死者体内检测到轻微安眠药的物质含量。尸体发现有五处刀伤,其中一刀位于胸口,经综合分析认定为致命伤。针对案发现场和相关证据,初步推断此案的作案工具为厨房内失踪的菜刀。”
吕益摘下手套,扶了扶眼镜。
谭峥点头,仔细查看着现场,死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叫戚文兵,女的叫陶紫宁,两天前被杀害,今天早上邻居发现后报了案。
两具尸体都倒在客厅,一个在门口,一个沙发,谭峥推开卧室房门,里面被翻得一团乱,衣柜里的东西凌乱地摆在地板上。保险柜被打开,三个房间都是如此,贵重物品被拿了个一干二净,初步判断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但死者体内残留的安眠药又作何解释,难道两人生前都在服用安眠药?看来有必要查一查两人的疾病史,回到警局,谭峥手里拿着一份死者资料,他翻开资料,两位死者都是45岁,戚文兵的职业是律师,陶紫宁一家公司的销售总监。两人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今年十七岁,名叫戚成风,在梁城一所知名的寄宿制高中上学,谭峥合上资料,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
警察对邻居和小区的监控都进行了排查,邻居表示最近几天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死者被杀的那天,正好是工作日,其他人都早早地出了门,监控里也没有可疑人员出现。
谭峥往两人生前的单位跑一趟,希望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戚文兵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是谭峥的重点调查对象。
谭峥把文彬叫了来,让他处理一下死者生前的办公电脑,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如果这不是一起入室抢劫案,那最容易招来凶手的只有戚文兵的职业,律师可是个极容易得罪人的职业。
戚文兵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在梁城也算小有名气,谭峥大学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就是这家律师事务所的创办人之一。两人约在了一家咖啡馆见面,谭峥拿起菜单给自己点了一杯橙汁,对面那人要了一杯意式浓缩。
谭峥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好友,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领带马甲外套,西装革履地坐着,一看就是个成功男人,这人名叫许华,和谭峥认识快十年了,两人交情不错。他放下菜单,看向谭峥。
许华:“最近过得怎么样,还忙吗?”
谭峥点头:“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问你点事。”
许华了然,“我说你李大警官怎么有时间找我,你要说没有事我才要怀疑呢,是戚文兵的事吧,我和他虽然不熟,但也了解一点,你想知道什么?”
谭峥:“他最近在负责什么案子?”
许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
许华:“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来问他的事,资料都在这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公事谈完了咱聊会儿天,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谭警官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谭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资料。
谭峥:“聊私事之前,我还有点问题要问你。”
服务员端来两人点的饮料和咖啡,许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示意谭峥。
许华:“行吧行吧,你问,我就知道你这人哪能这么轻易放过我。”
谭峥:“他在你们律师事务所表现得怎么样?”
许华:“不错,他是个优秀的律师。”
谭峥:“怎么说?”
许华:“他从来没有输过,只要是他接下的案子。”
谭峥问了他一个许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谭峥:“他给穷凶极恶的人辩护也会赢吗?”
许华看了一眼谭峥,露出一个笑来。
许华:“我说你怎么当警察当了这么久,还这么一根筋,我们是律师,律师的使命不是寻找真相,也不是替天行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我们为所有付得起钱的顾客服务,这才是律师的使命。”
许华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咖啡。
许华继续说道:“律师并不能袒护恶人,给人量刑的是法官,我们这一张嘴可救不了什么大恶人。至于戚文兵,他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律师,真正泯灭人性的人,他不会为他辩护,他也很少接这样的案子。”
谭峥自然知道律师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他只是想知道戚文兵是个什么人。
许华仰靠在沙发上,接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应该是他老婆,说了一些下班后买菜的话,谭峥喝着橙汁,他大概知道许华说的私事到底是什么事了。
许华挂了电话,说道:“好了,现在你没什么想问的了吧,该我问问你了,谭峥,你都多大岁数了,真不打算结婚了?”
谭峥在心里吐槽,果然又来了,许华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像个老妈子喜欢操心这些事,可能这就是已婚男人的乐趣?谭峥不太懂,他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这人可是跟他说这世上最好玩的就是游戏,谈恋爱,女人,这些比得上游戏吗?
现在倒好,他成了几人中最早结婚的那一个不说,还成了个红郎,四处牵头拉线,谭峥看着他真挚的眼神,放下手里的橙汁。
谭峥道:“时间也不早了,我看我还是……”
话说到一半,许华摆了摆手。
许华道:“打住,你少来这套,你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吗?怎么,刚利用完我,现在想开溜?没门,我告诉你,你跟兄弟说说你都是怎么想的,真打算就这么单着?”
谭峥无奈道:“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工作这么危险,平时也忙,哪有时间谈恋爱啊,没遇到合适的,随缘吧。”
许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说你啊你,你可是我们几个当中长得最好的,也不说是最有出息的,至少混得也不差,上学那会儿多少女孩给你递情书,你却像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现在后悔了吧。不过好在有兄弟我,你看看这是什么。”
许华递过去一张名片,谭峥接过后看了看,是一家公司的副经理,名叫张晨,谭峥有些没看明白,平白无故地给他一张名片干什么。
谭峥:“这是什么?”
许华翻了个白眼:“这人你都忘了,人家那会儿天天给你买早饭,你就想不起来?”
谭峥回忆了一下,他上大学的时候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不为过,什么学姐学妹,一个个的经常跑到他班上围观不说,桌上的早饭就没断过,要是赶上个七夕情人节,那更不得了。桌上摆的都是玫瑰,巧克力,情书堆在桌上都能装订成册了,好家伙,比过年还热闹。
第134章 吸毒的养子
谭峥从回忆里扒拉出了一个名叫张晨的女孩,谭峥对她有印象,只是因为她是那个送早饭坚持最久的,从大二到大三,谭峥无数次告诉她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但她却从不放在心上,依旧风雨无阻地往他桌上放早饭。
她虽然成功地被谭峥记住了,但大学毕业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
许华调侃道“人家现在也算事业有成了,她可还没忘了你,你心里就没点想法,好歹约出来见一面,人家给你送了两年的早饭,你到最后都没和她说点什么。就不觉得过意不去吗?”
谭峥很想反驳,这样的纠缠很没道理,她那样的行为并没有从自己这里得到任何好感,相反他只觉得自己被打扰了,这样一厢情愿的付出,感动的只是她自己而已。他以为毕业了这段孽缘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现在还在惦记他。
谭峥看了看手机里的自己,他就不明白了,大学四年他一心只想学习,从来没去招惹过这些女孩,平时也是独来独往,不算是个好相处的人,怎么就能引来这么多狂蜂浪蝶。
许华等着谭峥的回答。
许华催促道:“我帮你约出来见一面,你看怎么样,人家都求到我头上来了,这么多年了,不管你是拒绝也好,接受也好,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谭峥将那张名片随手放进兜里。
谭峥:“我给她什么交代,我是招惹她了,还是许诺过她什么,她对我而言只是个麻烦而已。”
许华说:“我说你怎么不开窍,你一个大龄单身男同志,我说你也别太挑了,就这样,这周末,我给你约一下,见个面,别推辞,兄弟也是为你好。”
谭峥看他一副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的架势,无奈点头,也好,把这段孽缘给了结了。
许华虽然在处理私事的时候像个老妈子,但是给他的这份资料却十分详细,里面包含了戚文兵从业以来经手的所有官司,他最近负责的是一起离婚案。
案情很简单,男人在外出轨,小三怀孕,女人想离婚也想拿到更多的财产,戚文兵的辩护对象是那个出了轨的丈夫。戚文兵不愧是从无败绩的律师,他将丈夫塑造成了受害者,出轨成了他不得已而为之的解脱方式,以此博得法官的同情。
案子明天就要开庭,谭峥翻看着这些资料,不得不承认,戚文兵这一手玩得漂亮。这些资料里还有戚文兵每年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他的一切指标都很正常,除非他长期失眠,不然根本没有服用安眠药的必要,难道两口子都失眠吗?
谭峥收到消息,戚成风回来了,作为受害人的直系亲属,谭峥有些问题要问问他。光从长相上看,他和两位死者并不像,利落的短发,高挑的身材,他很瘦,皮包骨一样,像一架行走的排骨,许是因为学业繁重,眼睛下挂着两团青黑。
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看人的眼神有些唯唯诺诺,尤其是面对谭峥的时候,他垂着头,显得很怯懦。
小孩总是害怕面对警察叔叔,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谭峥请他坐下,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谭峥这才注意到他红通通的眼眶,眼里含着泪,刚哭过。
谭峥递过去一包纸巾,防止他等会儿哭起来,眼泪鼻涕往外乱蹭。
谭峥:“你爸妈对你怎么样?”
戚成风的声音微哑,还带着一丝哽咽:“他们对我要求很高。”
谭峥说:“具体说说。”
戚成风:“我从小,他们就送我上各种补习班,别的小孩都能玩,只有我,每天放学都要学很多东西,书法,钢琴,奥数。我那时候不喜欢,很讨厌他们,但是现在,我懂事了,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我好,我学的那些东西都很有用。我的字是班上最好的,有什么文娱活动,我都会第一个参加,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很多奖,我,我很感谢他们。”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哭腔越来越重,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谭峥问:“他们平时有没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
戚成风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缓了好一会儿,“会,我在垃圾桶里见到过他们扔的安眠药空瓶,他们平时的工作压力很大,吃安眠药也是没办法,我能理解他们。”
谭峥问:“他们和你说过工作上的事吗?”
戚成风摇头道:“他们从不和我说这些,他们虽然对我要求很高,但是很爱我,不会把工作上不好的事带到家里。”
谭峥问:“他们感情怎么样?”
戚成风拆开谭峥给他的那包纸,擦掉脸上的眼泪,“他们感情一直很好,从来不吵架,也不斗嘴,每个纪念日他们还要一起出去庆祝。”
谭峥观察着眼前的少年,他的每个回答听起来都很真诚,好像这就该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高中生该说出来的,他对父母的情况也很了解,但他总觉得,少年垂下的眼中似乎遮住了某种情绪。这是他多年断案审案的直觉,从进来到现在,戚成风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谭峥看着他比常人更瘦的身板。
谭峥问道:“你是营养不良吗?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才会这么瘦。”
戚成风,突然抬起了头,眼神荫翳,他的手掐着大腿,像是在极力隐藏着什么,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咬紧了嘴唇,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个不停,这是毒瘾发作的征兆。
戚成风被带走,谭峥划掉了笔记本上此前的所有案情记录。
戚成风是个毒瘾少年,谭峥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反应,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意外,同样,这也是案子的突破口。
这么一来,他说的那些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就有待商榷了。
谭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拿上钥匙,他一个人去了大排档,明天一早谢临川就要回来了,这是他最后一个人的逍遥时光了。
谭峥给自己点了一打啤酒,一碗花生米,一大盘辣炒田螺,现在天气转凉,大排档四处透风,再过不久就会用篷布将三面围起来。
他喝着酒,想着戚成风的事,往最坏的方面去想,那么这起案子的凶手或许就在眼前,这对破案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第二天一早,设好的闹钟响了,谭峥闭着眼睛按掉,又过了两分钟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谢临川和阮林十多天前出差了,今早回来,想到他们两个回来自己就有帮手了,谭峥松了一口气。他和文彬虽然也能查案,但进度总是赶不上四个人来得快,比如现在他既需要去查戚成风的毒瘾是怎么来的,又要去查陶紫宁的资料,还要进一步对这对夫妻的人际关系进行梳理。
谢临川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看那样子,确实不像是去出差,倒是像去旅游回来了,阮林一个人推着两个箱子走在后面。
只有阮林知道,他们两人为了打肿脸充胖子有多努力,愣是在等飞机的功夫扫荡了一圈机场,买了不少当地特产。没办法,话都说出去了,可不能丢人。
谢临川从机场出来,看见谭峥靠在车子边上抽烟,立刻猜到又出事了。谭峥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穿的,手上戴的,有些想笑,这俩人倒是挺能折腾。
谢临川道:“又有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谭峥点头:“回警局把东西放好以后跟我走一趟,现在有个案子需要办,案情路上我跟你们细说。”
谢临川开车,谭峥将案子与他们说了,同时也在脑子里将这一切都再次回忆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是怀疑,杀了他们的很有可能是戚成风,他吸毒成瘾,所以杀了父母,拿走了家里所有的钱。”
第135章 死者的弟弟
谭峥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死者体内还有安眠药,很有可能他先给两人吃下了安眠药,然后将其杀害。”
阮林不解道:“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不趁父母睡着了拿走家里的钱就是了,杀人完全没有必要,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父母,这事禽兽都干不出来。”
谭峥又说道:“我也有和你一样的猜测,所以现在还不能确定,人到底是不是他杀的,但肯定和他有关系,吸毒的人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魔鬼,不止让自己堕入地狱,还会让周围的人一起陷下去。”
几人不再说话,到了警局,谢临川将东西放好,穿着他度假风的一身行头就开始干活了。
谢临川:“老大,现在我们要怎么查?”
谭峥翻开笔记本,对两人说道:“阮林、小文,你们去查陶紫宁,去她的公司,查什么应该不用我多说。谢临川,你去查查戚成风最近都在和什么人接触,可能他们班上还有和他一样的瘾君子,重点问问他的舍友,我要去找一个人。”
谭峥要找的人名叫陶明潜,是陶紫宁的亲弟弟,这是亲属关系一栏中唯一一个在梁城的人,也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的一个人。
陶明潜40岁,资料上显示他毕业于一所知名大学,但是现在他却是一家房产公司的销售,谭峥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司的楼道里抽烟。
穿了一身皱巴巴地廉价西服,他的头发油腻,一撮撮的腻在一起,戴着眼镜,整个人都很消瘦,颧骨凸出,脸颊凹陷,见了谭峥,他嘴里还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他。
陶明潜:“你是谁,找我什么事。”
谭峥掏出证件。
谭峥:“警察,找你问点事,你现在有时间吗?”
陶明潜食指和拇指捏着眼,深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
陶明潜:“有啊,你要问什么,现在就问吧。”
谭峥声音冷淡:“你姐姐出事了你知道吗?”
陶明潜扔下烟头,用脚蹍了蹍。
陶明潜:“不知道啊,我几年没和她联系了,哪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谭峥:“为什么不和她联系?”
陶明潜:“还能为什么,她看不上我呗,嫌我穷,嫌我没出息,要和我断绝姐弟关系,我也不是没骨气的人,不靠她也能活得好好的。”
谭峥:“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为什么要做这个。”
陶明潜拽了拽脖子上的领带,蹲到了楼梯上。
陶明潜有些心虚道:“做这个怎么了,怎么你们警察也这么看不起人啊,名牌大学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明显有几分心虚。
谭峥手里还有一份他大学时期的资料,对他为什么会混成这个样子,心知肚明。
陶明潜:“我看不是名牌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是被学校辞退,档案上留了案底的你找不到工作而已。”
陶明潜,大学时候强奸班上的女同学,被学校辞退,后来那女生的父母又将其告上法庭,多亏了他那个好律师姐夫,不然他哪有现在的日子。
谭峥从他这里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打了个电话给谢临川,开车去了戚成风在读的高中,这所高中规模很大,因为是寄宿制,宿舍楼修了不少。
谭峥到的时候,谢临川正在和一个小同学讲话,这人有些胖,脸颊上的肉一颠一颠的看起来像是要垂下来一样。
一看就不像是个有毒瘾的,谭峥坐到谢临川旁边,听着小胖子说话。
小胖子洒脱道:“戚成风成绩很好,他的字也写得好看,他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很多奖,在寝室里和我们关系也不错。他很大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喜欢和我们分享。”
小胖子说得轻松自在,丝毫不紧张。
谢临川和风细雨地问他:“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有没有做一些反常的事?”
小胖子挠挠脑袋,脸上的肉也跟着他的动作晃了一晃。
小胖子:“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是他最近很缺钱,好像是上个月开始,他经常不回寝室,我们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外面给别人补习。我们以为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才这样,也没多问,查寝的时候还会帮他打掩护。他也越来越瘦,可能是兼顾补习和学习太累了,他以前没有这么瘦,就是这一个月以来才变成了这样。”
戚成风现在在戒毒所,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暂时不能接受问询,他们才退而求其次,找到了他的同学。
谢临川又问:“他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什么,关于他家里的事?”
小胖子摇头:“我们只知道他家挺有钱,他爸爸是个大律师,很厉害,之前我们语文老师的离婚官司就是找他爸爸帮的忙。他爸妈应该对他不错,每个月都给他不少钱。”
谢临川问:“你们班上,谁和他关系最好,走得最近?”
小胖回答:“罗成,他们是一个初中升上来的,好像还是初中同学,平时就他和戚成风走的最近,他俩好得穿一条裤子。”
罗成,和戚成风一样大,同样高挑清瘦,但和戚成风那样风一吹就要倒的虚弱感不一样,他很健康,再加上一张白净清秀的脸,身上满满的少年气,让人一见就会喜欢上。
谢临川:“戚成风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罗成有些不解:“我只知道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谢临川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些反常,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罗成有些犹豫,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他,他前不久问我,‘要是你的爸妈不是你的爸妈你该怎么办’我听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追问他也没有和我说。”
谭峥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没想到,戚成风的身世似乎另有隐情。
谢临川有些惊讶,继续问道:“除了这个,他最近有没有找你借过钱,他有没有和一些不正当的人来往。”
罗成想了一会儿道:“不正当的人,有,上周六,我们放假,他说他有点事,让我自己走,我远远地看见他在校门口和一个社会人见面,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小,我也不认识,后来我问他,他说那是他舅舅。”
谢临川正准备再问问他。
罗成说道:“还有,他最近突然喜欢上了一种糖,五颜六色的,他说是彩虹糖,还问我要不要吃,我觉得很奇怪,他以前最讨厌池吃糖,突然就喜欢上了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彩虹糖,那是什么有魔力的东西。
谢临川直觉不简单,打了个电话给黄飞,电话一接通,那口北方大碴子味的普通话顺着网络扑面而来。
黄飞:“喂,老弟啊,找我有啥事?”
谢临川:“飞哥,你们那儿最近有没有发现一种新型毒品,包装成彩虹糖样式的。”
黄飞:“哟,老弟,你这消息挺灵啊,最近上头才下了指令,让我们好好调查一下最新的毒品形态,就是你说的彩虹糖。”
谢临川:“彩虹糖的资料能给我发一点过来不,我这里遇到了一点情况,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黄飞一听,立刻正色道:“行,我把资料给你准备好了,你回局里来,咱俩合计合计,看看到底什么个情况。”
谢临川答应着挂断了电话。
罗成说的东西,就是让戚成风上瘾的东西,一种被伪装过的新型毒品,彩虹糖只是其中的一种形态。
现在的毒品经过层层伪装,很轻易就能流到市场上,如果戚成风此前误食了这样的糖豆,进而染上了毒瘾,这就说得通了。
但是他说的那句,你的爸妈不是你的爸妈,又是什么意思?
想要知道答案,最简单的方式就是验DNA。
谭峥打了个电话,让吕法医帮忙做一下这件事。至于那个最近和戚成风有来往的人,正是陶明潜,谭峥想到他瘦骨嶙峋的样子,和戚成风如出一辙,他们都在吸毒。
回到警局,阮林已经等在那里。
几人坐下,阮林开口说道:“我和小文查了陶紫宁的公司,她的同事都说她是个十分乐观的人,只是好像和儿子关系不太好,经常看见她给儿子打电话,但是那头很快就会挂掉。小文查了她的通讯记录,她确实给孩子打了不少电话,很多没有接通,就算接通了通话时间也很短。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也都在抱怨自己家孩子不听话,我也问了陶紫宁的闺蜜,她说她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平时是个很开朗的人,只是家里有个不争气的弟弟,总是要帮衬着点。陶紫宁对弟弟陶明潜似乎很不满,她说弟弟虽然考上了名牌大学,但是一直不务正业,要靠她扶持。为这事,她和老公总是吵架。”
谢临川随后说:“我问了他的几个室友,他们都说戚成风在学校平时表现都很好,和同学们也都相处得不错,除了最近比较缺钱,没有其他异常。”
谭峥最后发言:“陶紫宁的弟弟声称自己很久没有和姐姐联系,但是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一直在纠缠着陶紫宁,甚至还找到了学校,和戚成风之间也有联系。我怀疑,他和戚成风一起吸毒,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等戚成风的情况再稳定一点,问出点东西,这案子应该就差不多了,还有戚成风的身世,我怀疑他不是戚文兵和陶紫宁的亲生儿子。”
至于他到底是谁的孩子,想必也是解开这起案子的关键所在。
第136章 十七年前的冤假错案
陶明潜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上套了件满是污渍的外套,一条脏兮兮的黑裤子,脚上的皮鞋磨损得很严重,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见到谭峥后还有几分热情。
陶明潜热情道:“哟,谭警官,又见面了,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上次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嘛。”
谭峥懒得和他客气:“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毒瘾?”
陶明潜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道:“你管我什么时候呢,怎么,这你都要管?”
谭峥对他当初到底是怎么考上大学的表示深切的质疑,这个智商怕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没上完,蠢到问出这种问题。
谭峥威胁道:“你说我们管不管。”
陶明潜道:“谭警官,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谢临川掏出一根警棍在手里掂量着。
谢临川严肃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怎么染上的毒瘾?”
陶明潜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这棍子嘛,虽然不能随便打,但这种泼皮怕的就是谢临川这样的无赖。
陶明潜:“我说,我说,多大点事,不劳您动手,我都说。半年前,在酒吧,一个一起蹦迪的姐妹儿给了我一根烟,说这玩意抽着得劲,我没多想,拿过来就给点上了。谁知道那玩意居然是毒品,这下给我害的可不轻,毒瘾就是这么染上的,你别说那滋味,真是赛过活神仙。”
陶明潜说着砸吧砸吧嘴,一副享受得不得了的表情。
谢临川手里的警棍没有放下,轻轻敲了敲桌面。
谢临川问道,“戚成风是不是你姐和你姐夫家的孩子?”
陶明潜跷着二郎腿,轻佻道:“是啊,怎么不是,那小兔崽子要不是我亲外甥,我早把他给弄死了。”
谢临川敲桌子的声音变大,像是敲在陶明潜身上一样,吓了他一哆嗦。
陶明潜:“不是,我不是真的要弄死他,那小子知道我在吸毒之后,要去告诉他爸妈,这要是给他们俩知道了还得了。我说想弄死他,不是真的要弄,就是,就是这么一说。”
谢临川凑近,逼视着他:“我看不只是说说这么简单吧,是不是害怕他把这事告诉他爸妈,所以你把他也拉下了水。”
陶明潜摆手,做出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可不敢,可不敢,是那小子自己要吃的,跟我可没关系。”
谢临川:“自己要吃?难道不是你拿糖豆忽悠他,才让他走上了不归路?”
谢临川这边还在问着,谭峥开门出去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吕益打来的,他验了戚成风和戚家夫妻俩的DNA,结果显示非亲子关系。
也就是说戚成风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并且就在不久前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到底是谁告诉了他,他的亲生父母又是谁,这一切会不会和戚文兵两口子的死有什么关系?答案,只能从戚成风本人那里得知了。
戚成风这几天的情绪好了不少,谭峥带着谢临川去了戒毒所,到的时候他正坐在病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谭峥手上捏着一份DNA检测报告。
谭峥:“是谁告诉你,你不是戚文兵的儿子?”
戚成风抬头,面上十分惊讶,片刻后又垂下头。
戚成风低声道:“我不知道是谁,有人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说我爸妈不是我的爸妈,他们是我的仇人,我的亲生父母就是因为他们死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我很矛盾,一直以来我的爸妈对我的态度就很奇怪。小时候我不觉得,后来长大点了,我才发现,他们对我和其他人的爸妈不一样。他们似乎一直在补偿我一些什么,从小到大,不管我要什么,他们都给我,他们对我要求高,希望我成为有出息的人,但另一边他们又十分放纵我。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想要一个正版变形金刚玩具,班上的同学都说那个很贵,他们的爸妈不给买就算了,还会打他们一顿,可我回去一说,第二天我房间里就多出了很多变形金刚。他们从来不打我,也不骂我。我变得越来越叛逆,希望他们能打我一顿,或者骂我一顿,可是没有,他们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那个时候我就发现,他们好像和别人的爸妈不一样,我也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那张纸条,让我更加坚定了这种怀疑。”
谭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谭峥:“你为什么会吸毒?”
戚成风的声音更小了:“我舅舅,他吸毒被我发现了,有一天,他给了我一罐汽水,我以为他想收买我,接下了汽水,喝了以后我就上瘾了,我才知道自己喝的不是什么汽水,是一种新型毒品。我们一起吸毒,我知道自己那样不对,但是我忍不了,我想过自杀,刀片放在动脉上,我下不了手,我想活下来,我曾经卑劣地想让我的好朋友也变得和我一样。我的良心被狗吃了,我禽兽不如,后来,后来舅舅他,他说我们没钱了,吃不起药了,要从我爸妈那里弄钱。我就给他们打电话,用各种方法去骗钱,我还和他自编自导自演一出绑架,就是为了从我爸妈那里骗到钱。”
谭峥问:“是谁杀死了你爸妈?”
戚成风捂住脸,泣不成声,说出来的话变了调:“是,是我舅舅,后来我爸妈再也不给我钱,我和舅舅没了经济来源,毒瘾犯了我们生不如死,舅舅说可以给他们下安眠药,趁他们睡着了,我们就进去偷家里的钱,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也知道家里的存折在那里,我实在忍不了了,所以答应了他的计划。我负责下药,等他们睡了之后,就开门把舅舅放了进来,谁知道我放的安眠药太少,他们醒来了,看见我们在偷东西。我爸爸很生气,他拿着菜刀冲了出来,要砍我们,舅舅胆子大,和我爸扭打了起来,后来他抢走了我爸手里的刀,给了他一刀。那时候我们的毒瘾又犯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模糊,我只看见眼前一片血红,我不知道是谁在砍谁。我又看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那是我妈,舅舅的刀砍向了她,我好像大声叫了一声妈,又好像没有叫。我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逃走了。”
谭峥和谢临川齐齐沉默,毒品是害人的魔鬼,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他们见得太多,原本不该有什么情绪,但是看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年,仍旧不免为他感到难过。
很多人以为沾染上毒瘾戒了就好了,但实际上毒品一旦沾上了,这辈子就摆脱不了,那些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戒的人不过是在后来吸得更隐秘了而已。
案子到了这一步,唯一没有解开的谜团只有一个,戚成风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就在这时谭峥接到了阮林打来的电话,有人要翻案,翻的是一桩陈年旧案,案子发生在17年前。
要翻案的是个女人,她说自己是戚成风的姑姑,她看起来很年轻,表面上看不过二十多岁,但她的资料上显示,她今年32岁。
案子很简单,十七年前,一对夫妻被告杀人,杀的正是他们的邻居,杀人的原因是,邻居一家的狗经常在他们门口拉屎拉尿,当时判的是过失杀人。
第137章 天道好轮回都是报应
被判的那对夫妻,男的名叫金耀文,女的叫谢芳芳,男人入狱后没多久因为传染病死在了监狱,女人当时怀着身孕,可以暂不入狱。孩子生下没多久,知道了丈夫的死讯,患上了产后抑郁,跳楼死了。这个孩子,正是戚成风。
金凤凤,是金耀文的妹妹,哥哥出事的时候她年纪还小,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证据,她手上有一张照片,那本来是一张风景照,但是在拉开的窗帘后面,是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金凤凤详细说了当年的经过。
金凤凤:“我哥和我嫂子,一辈子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过,凭白被人扣上那么大的罪名,他们没什么文化,不知道给自己辩护。我爸妈也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他们什么都不懂,我们一家人没背景没文化的,活该被人整。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拼了命上学,考了法学专业,毕业以后想当律师,去梁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面试,面试我的那个人叫戚文兵,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当年我哥的案子,还有另一个嫌疑人,那人名叫陶明潜,他的辩护律师就是戚文兵。是戚文兵颠倒黑白,让我哥哥和嫂子成了替罪羔羊。我手上这张照片,是我无意中从一位摄影师那里看到的,他拍的正是我哥他们那栋楼,我哥的邻居家正对着窗户。”
单凭这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他们不敢做判断。
谭峥:“这起案子我们会再次立案侦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金凤凤的声音变得尖锐:“立案,侦查,十七年前你们也是这么说的,可是结果呢,结果查到了什么,你们警察就是社会蛀虫,纳税人的钱给了你们,就是在破坏司法系统。我今天来不只是翻案,我还要告你们,告你们收受贿赂,贪赃枉法,故意制造冤假错案。”
谭峥很想告诉她,十七年前负责这起案子的警察现如今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知道,造成冤假错案,是警察的失误,警察两个字从来就不是指代某一个人,代表的是一个群体。
不管这个群体里是谁犯了错,最后被谩骂的永远是警察这两个字,而不是这里面的某一个人。
谭峥只能好言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我向你承诺,这起案子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如果查不清,我会引咎辞职,绝对不浪费纳税人一分钱。”
金凤凤这才冷静了下来,再次开口道:“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们不对,但我的哥哥嫂嫂,还有我那被仇人养大的侄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桩冤案。有时候我也会想,就算那案子查清了,我给他们平反了,可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金凤凤痛哭了起来,谭峥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递出去一张面巾纸。
那起案子既然和陶明潜有关,只要把人捉来问问就知道了,但他现在毒瘾犯了,正被关在戒毒所里。
谭峥又翻开许华给他的那些资料,十七年前,戚文兵还没有进这家律师事务所,但许华十分够意思,将他一辈子打过的官司都给整理了出来。
谭峥找到他为陶明潜辩护的案子,时间,人物都对得上,如果金凤凤说的是真的,那杀了金耀文邻居的人就是陶明潜。
被杀的那对夫妻,男的叫陈三青,女的叫杨晓雯。
金凤凤手里除了那张照片,还有一个目击证人的供词,据她所说,那人亲眼见到过陶明潜和杨晓雯偷情。
是个有些年纪的阿姨,五十多岁的样子,烫了一头时髦的羊毛卷。
谭峥登门拜访,去的时候阿姨正在给孙子喂饭。
阿姨客气道:“小伙子你找谁?”
谭峥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找您,我想问您点事。”
阿姨放下手里的碗,让孙子坐在一边看动画。
阿姨疑惑道,“你找我想问什么?”
谭峥问:“我是警察,我想问问你,十七年前杨晓雯的事,她是不是出轨了?”
阿姨叹了一口气:“这事,之前有个姑娘问过我,我那时候嘴快一时说了出来,说完后很怕,我怕被人找上门来,现在是警察来了,我就知道,当年的事终于要见天日了。”
阿姨说到这儿,站起来给谭峥倒了杯水。
阿姨:“你想问的恐怕不只是杨晓雯的事吧,你还想问金家的事,当年,杨晓雯和一个男人偷情,是我亲眼见到的。那男人名叫陶明潜,他有个姐夫是个大律师,当年要不是他姐夫,怎么会让他轻易逃了。”
谭峥不解道:“您为什么认定人是他杀的,而不是金耀文。”
阿姨:“金耀文两口子平时最是和善,和邻里之间关系都不错,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那天我亲眼看见杨晓雯的房里有个男人,刚好那时候他家里那位回去了,后来我就听见了一阵动静。这些话,当时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我也说了,可是他们没有放在心上。这案子后来就变成那样了,金耀文夫妻俩百口莫辩,比窦娥还冤呐。”
阿姨举起袖子抹了抹眼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事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块疙瘩。
谭峥告辞离开,当年的真相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揭穿,差的只是陶明潜一份口供。陶明潜是个聪明人,当他发现警方还在找他的时候,就开始装疯卖傻,但这难不倒谭峥和谢临川。
这天,谢临川让人把陶明潜带到了审讯室,什么也不干,不给他水,不给他吃喝,没多久他就扛不住了,愿意和谢临川谈谈心。
谢临川也不和他客气:“当年你和杨晓雯夫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陶明潜这几天在戒毒所被折腾得不轻,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看着更憔悴了。
陶明潜:“我和那女人是你情我愿,又不是我强迫。我在外面浪的时候刚好遇见她出来卖,我给了钱的,后来我们就搞到了她家里,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她还有个老公。不过她老公真是个窝囊废,明明知道杨晓雯是只鸡,头上都绿成青青草原了,他还能没事人一样。我们撞见了他好几回了,每次我都是提着裤子从他眼前走人,后来看他没什么反应,我俩就更放肆了,看见他玩得更起劲了。谁知道他那天像疯了一样,提着刀就冲了进来,我以前练过几天,对付这种莽汉子还不是小菜一碟,没两下就把他的刀抢了过来。两刀把他捅死了,谁知道这个时候杨晓雯那个女人也跑来凑热闹,那我就送他们一程,让他们到阴间做一对鬼鸳鸯。”
谢临川问:“你杀了人,就不害怕?”
陶明潜嗤笑一声:“怕?我怕什么,我姐夫可是梁城最有名的律师,我就是杀了人又怎么样,只要我开口求他,我就知道,我不会有事。后来事情爆发,我也成了被告,但那之前我已经给自己做好了伪证,那些证据不是要拿给法官,而是给我的姐夫看。我让我姐和他都相信,我是无辜的,杀人的是他们的邻居,其实我连他们邻居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就是随口胡诌。我姐夫也怀疑过我,但我找我姐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也就没辙了。”
谢临川握着笔的手用力,厉声道:“那他们后来知道你在骗他们吗?”
陶明潜得意一笑:“后来法官宣判,我逃过一劫,一时得意说漏了嘴,我姐还说要和我断了往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对我就没有以前好了。”
谢临川问:“那你知道,戚成风是谁的孩子吗?”
陶明潜疑惑:“不就是我姐的吗?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我姐出轨和别人生的。”
谭峥:“他们这么帮你,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陶明潜说:“我那时候毒瘾发作,我姐夫拿着刀冲了出来,我还以为是杨晓雯和他的死鬼老公了,事后我也很后悔,他们死了,我以后可怎么办。”
谢临川在笔录上写上最后一笔,案子到此了结,至于陶明潜,他或许也不用再考虑,以后怎么办,因为他没有以后了。
第138章 游乐场女尸案:种在院子里的苹果树|旋转木马上的女尸
谭峥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上一起案子的文件,突然,办公室的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想到刚刚还没来得及保存的文档,看着黑黑的电脑屏幕不禁有些气恼。
月亮没有出来,房里一丝光线也没有,谭峥打开手机,半小时前他收到一条短信,这个片区今晚因为电路故障停电半小时。
谭峥打开手机电筒,沙发上,谢临川正在呼呼大睡。
谭峥:“醒醒,醒醒,起来,停电了。”
边说着,边推了推他的肩膀。
谢临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翻了个身。
谢临川嘀咕道:“干什么啊,老大,还早呢。”
谭峥无奈,把手机电筒照到他脸上晃了晃。
谢临川拿手挡住手电筒刺眼的光,不情不愿地起身。
谢临川:“什么事啊老大,人家睡得正香呢。”
谭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自顾自往外走,谢临川忙不迭地爬起来跟了上去。到车上,谭峥开车,谢临川还是一脸迷糊。
马路上除了几盏应急消防灯还亮着,城市陷入了黑暗,诡异得像某些恐怖小说里的场景。
谢临川察觉了不对劲,拢了拢衣服。
谢临川戏精附体一般说道:“老大,我们该不会是穿越了吧,现在是世界末日吗?”
谭峥声音平静,丝毫不受戏精影响。
谭峥:“电路故障,这一片停电半小时。”
现在是凌晨一点,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还有十分钟就来电了,五分钟后,谭峥把谢临川先送回去,来电的时候他也正好到家。
就在这时,路边的灯突然全部亮起,一栋栋居民楼也都亮起了灯,红绿灯重新开始运转,几分钟后,谭峥接到了一个电话。
就在离他们两条街的一家刚开业不久的游乐场,发现了一具女尸。
再过几天就是万圣节,游乐场早早地提前开放了夜场活动,里面充满了兴奋的人群,各种鬼怪和吓人的装束色彩斑斓地分布在每个角落。人们流连忘返地享受着恐怖的氛围,就在大家沉浸在节日氛围中时,突然一阵黑暗笼罩了整个游乐场。
停电了。
刹那间,各种喧嚣声消失,彩灯熄灭,只剩下被遮掩的黑暗。游乐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恐怖在空气中扩散。
假扮的鬼魅们在黑暗中变得真实而可怕,他们的面具和服装仿佛活过来,毛骨悚然。断电的游乐设施成为最令人恐惧的地方。此时,旋转木马漆黑一片,却听到微弱的摩擦声。传闻中说,万圣节的夜晚是亡灵苏醒的时刻,此刻停电的恐怖景象似乎印证了这个传言。
突然,一个穿着孤独直立行走的僵尸装束的扮演者无声地逼近一个女孩,她发出一声尖叫,其他人也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恐慌蔓延,情绪如失控的病毒迅速传播。难以辨别的身影穿梭于黑暗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浪潮般接踵而来。人们互相推搡,脚步声变得混乱,迷失在一片黑暗中。
很快,灯光重新亮起!强烈的光芒让眼睛不适应,人们捂住眼睛纷纷停下脚步。当大家再次睁开眼,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
人们转过头,眼前的景象令他们目瞪口呆。旋转木马上,摇曳着一个阴森可怖的身影。一具凄惨的女尸,被放置在那熟悉的儿童游乐设施上。她的眼神空洞无力,双眼流淌着鲜红的血。
呼吸瞬间凝固,寒意升腾在每个人心头。血迹从她身上蔓延,浸湿了木马上的彩色座椅,其中一个工作人员以为是场内的同事假扮的,走上前去喊了两声,没有得到答复。
再仔细看那脸色,根本不是化妆,他试探着把手伸到那人鼻下,没有呼吸,他惊声大叫起来,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刚才安静下来的人群彻底乱了,游乐场出动了所有保安,再加上现场的工作人员,这才勉强控制住了局势,让人群有序撤离。
谭峥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了下来,老吕正在赶来的路上。现场很干净,死者嘴唇呈青黑色,嘴角的血迹已干,身上没有外伤,像是中毒而亡。
负责旋转木马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名叫马光,21岁,今年刚毕业,经人介绍来了这家游乐场工作,平时和其他几位老员工负责这附近的三台设备,昨天因为万圣节活动,他留下来加班。
谁知道就遇上了这种事,谭峥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那间小小的操作室里被一群同事围着,手里捧了一杯热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看见谭峥走过来,围在一团的人让开了一条路,马光抬头看向两人。
谭峥对其他人道:“麻烦你们回避一下,我们例行调查。”
看热闹的人陆陆续续走开,马光有些局促不安,放下杯子后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谭峥安慰他道:“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马光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
谭峥问:“详细说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马光:“后天晚上就是万圣节,每年万圣节前几天我们游乐场就会开放夜场活动,参与夜场的工作人员都会穿上扮鬼的衣服,化鬼装,还会举行各种游戏和活动。今天晚上虽然我们得到消息会停电半小时,但上头的领导说那样更好,考验我们的临场发挥和应变能力,而且游乐场有备用电,就算停电了,也会很快恢复。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在这里扮鬼,本来一切顺利,停电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哪儿也没去,来电以后要检查设备。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上面坐了一个人,我以为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就对她喊了几声,没有反应。我才走出去,结果就发现,那,那是一具女尸,我被吓死了,大叫了一声,旁边摩天轮的同事听见后跑过来,报了警,然后领导也过来了,事情就是这样。”
谭峥说:“你说停电后你就一直待在操作室,那你没有看见外面有人?”
马光低下头,有些难为情道:“我,我那时候正戴着耳机和朋友开黑,没有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来电以后群里发了消息让我们检查设备,我才看到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打开一款游戏,上面显示凌晨一点到一点二十,他确实在玩游戏,并且战绩不错。
谭峥又问:“你见过死者吗?她之前有没有来你们这里玩过?”
马光思索了一阵,苦恼地摇摇头,“每天来我们这里玩的人不少,尤其是节假日,我哪里记得那么多。”
谭峥说:“你说最先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是摩天轮那边的同事?他是当时离你最近的吗?”
“对,那里就是摩天轮,离我很近,当时他,他也和我一起在打游戏。”马光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外边不远处的摩天轮。
负责摩天轮的同样是个小伙子,年纪比马光还小一点,高中毕业后就来了游乐场打工,他能来这儿,还是走的后门,他的叔叔在另一个部门当主管。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比马光看着还要成熟几分,头发是用心打理过的,身上还有一股子腻人的香水味,看见谭峥他客气地笑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谭峥照例问他:“你是第一个跑去旋转木马的?你听见马光的叫声了吗?”
小伙子:“对,我们刚打完游戏就来电了,我正准备启动摩天轮,听到马光的声音,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我立刻跑了过去,然后就报了警。”
谭峥:“停电的时候你有注意过外面的动静吗?有没有可疑人员来过?”
小伙子:“没有,我和马光都在打游戏,没有注意外面。”
摩天轮、旋转木马,还有一个小过山车,这三个项目离得最近,谭峥将负责这一片的人问了个遍,没有任何线索。
老吕已经来验过尸,下了结论。
老吕:“口腔、喉咙有灼烧的痕迹,与砒霜接触后的化学反应结果一致。由于死亡时间较长,自溶作用已经导致了尸体的明显腐败。目前可以判断,她应该是死于砒霜中毒,死亡时间超过3天,具体的结果要解剖以后才能知道。”
谭峥判断凶手应该是趁着夜里停电,故意抛尸游乐场,然后在黑夜的掩盖下逃走。
早上五点,谭峥回到警局,案子虽然已经发生了,但没有任何线索,他也无从下手,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忙起来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第139章 死者的闺中密友
谭峥穿着衣服在沙发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早上八点半,谢临川踩着点进了办公室,昨晚他一回家就睡得人事不省,那会儿太晚了,谭峥也没通知他。这会儿他还以为又是一个没有案子的寻常工作日,谁知道一踏进走廊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怎么这么安静!
谢临川放缓了脚步,有一瞬间他怀疑办公室被人劫持了,他小心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坐着不少人,谭峥正在给他们讲解昨晚那起案子。
谢临川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三十五分,距离上班时间才过去了五分钟,怎么情况就变成这样了。他有些羞恼地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谭峥继续刚才的讲述:“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案子,影响很大,今天早上的热搜你们也看到了,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按照刚才我说的分工,立刻开始行动。”
下面的人齐刷刷回了一句“是!”谢临川一脸懵,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除了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没来得及浏览新闻。他打开某个新闻资讯平台,排在第一的就是:“梁城游乐场惊现女尸!”
大致浏览了一下新闻,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等其他人三三两两地都走了,谢临川忍不住抱怨。
谢临川:“老大,这么重要的案子,昨晚怎么没叫上我。”
谭峥收拾着手边的资料。
谭峥:“发生得太突然,没来得及通知你。”
谭峥手上拿了一根粉笔,他习惯性地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他在凶手两个字下方写了这么几个词:冷静、善于躲藏、权力欲望、了解毒药。
谢临川看见这些词,立刻明白过来。
谢临川:“凶手选择使用砒霜这种无形无味的剧毒物质,表明他或者他们可能具备冷静和理性的思考能力。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案,使用砒霜下毒,说明他可能了解毒药,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背景。能够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扔到游乐场,并且迅速逃匿,说明他擅于躲藏。最后,他特意选择将尸体扔到游乐场,这是在炫耀!能够轻松搬运一具尸体,如果不是团伙作案,那他很有可能是一个男人,并且是力气不小的男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力气大的女人。”
谭峥点点头,继续在小黑板上写,就这样一个写,一个说,两人讨论了好一会儿。
两个小时后,阮林走进来,将手上的资料递了过去。
阮林:“老大,死者的资料都在这儿了,何瑶琼,今年28岁,毕业于梁城工贸学院,生前的职业是网店店主。”
谭峥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个人信息一栏里婚姻状况是已婚,老公名叫陈启明,35岁,比她大了不少,是一家创业公司的老板。
谭峥:“传唤陈启明了吗?”
阮林摇头:“他现在不在梁城,我们的同事上门联系过他,他半个月前和团队去外省洽谈项目,这些信息我们都核实过了。”
谭峥问:“死者家里现在还有些什么人?”
阮林:“死者的父母不在梁城,只有一个姑姑经常和她来往,我们前去探访的时候她正住在死者家里,这一点是她的口供。”
口供上这位姑姑说何瑶琼与陈启明之间关系不错,结婚几年还算恩爱,她还数次提到陈启明对亲戚们很大方,经常送给她一些贵重礼品,反倒是何瑶琼在这方面还不如陈启明。
至于问到这两口子平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姑姑回答,两人平时很少在家,工作上的事她也不清楚。
笔录里能得到的信息有限,谭峥还是要亲自跑一趟,毕竟很多刑事案件的作案人其实都在身边,不管是亲戚朋友还是邻居都有可能是凶手。
两人说完正事,谭峥回到办公室,忙活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还没有洗脸刷牙,看着镜子里冒出来的胡茬,黑眼圈下挂着的两个大眼袋,不禁感叹自己这是真的老了。
再看看手上薅下来的一把头发,谭峥突然产生了危机感,再摸摸最近疏于锻炼,肌肉越来越不明显的肚子,这么下去不行,案子结了他得锻炼锻炼,不然人到中年怕是要变成油腻大叔了。
吃了午饭,谭峥和谢临川驱车到了何瑶琼家中,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岁数不大,打扮得很是时髦,无名指上一颗硕大的钻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不是要维持警察叔叔庄严的形象,谢临川很想做作的当场演一个被闪瞎眼的土老帽。
虽然心里想了些有的没的,但面上却十分严肃正经,掏出证件。
谢临川说道:“你好,我们是警察,负责查何瑶琼的案子。”
女人脸上化了浓妆,此刻眼泪滑过她厚重的粉底液,留下两条沟壑,眼睛上不知道是眼线还是睫毛膏的东西黑乎乎一团,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国宝。
手里拿着纸,正在拼命擦眼泪,听谢临川说完后,连忙侧身。
女人带着哭腔说道:“请进。”
两人走进房内,沙发上,一个年纪稍大点的女人也正哭着,看样子应该有四十来岁,这位恐怕就是何瑶琼的姑姑。
门前的女子跟着他们一起进去,见两人进来,沙发上的女人抹了抹眼泪。
何瑶琼姑姑勉强说道:“你们请坐,我去给你们倒两杯水。”
谢临川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我们只是来问两个问题,问完就走。”
姑姑这才又坐下,肿着两只眼睛看着两人,两手放在膝盖上,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面容十分憔悴。
她虽然看起来十分悲痛,但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与她年龄不符的不协调感,谢临川的视线落到她身上那件毛衣上,那是一件款式简洁的小V领,胸口上绣了一朵雏菊,给人感觉十分明艳,他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件何瑶琼的衣服。
姑姑说出口的声音有些哑。
何瑶琼姑姑:“你们想问什么?之前已经有一位警察同志来问过了。”
谢临川:“我们想知道关于何瑶琼生前的一些事,她的丈夫还没有回来吗?”
何瑶琼姑姑抬手捏捏眉心,轻轻摇头。
何瑶琼姑姑:“他知道消息后,已经买了机票,下午才到。”
谢临川在询问的时候,谭峥也没有闲着,他打量着眼前的客厅,很大,大大的落地窗,窗边一个角落摆了一些奇怪的道具,一个圆形的像是灯一样的东西,还有两个手机支架。
很多衣服,摆在地上的,挂起来的,还有一些没有拆的快递。整个客厅最凌乱的地方便是那个角落,与房子简洁的装修风格十分不符。
为两人开门的女子许是发现了谭峥打量的目光。
女人主动说道:“瑶瑶两年前开了一家淘宝店,现在自己在家里直播卖货,那就是她平时直播的地方。”
谭峥点头,直播卖货,这是一种离他的生活很远的新型售卖方式。
谭峥上网,但他的上网和年轻人们冲浪又不一样,用阮林的话说,老大是新石器时代跑过来的原始人。
他只在网上关注一些国家大事,以及各种刑事案件的新闻,对于明星八卦,以及现在流行的直播、短视频之类的东西,他不仅不会关注还会在心里默默吐槽。
谭峥虽然也拥有一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但他只会在上面进行普法教育,粉丝们要不是看他长得帅,估计早就跑光了。
所以现在,他听身边的人说起直播卖货,虽然装作听懂了一样点头,但实际上一窍不通。
谭峥转头看向女人。
谭峥:“请问,你是?”
女人这才自我介绍道:“我叫郭星月,是瑶瑶的闺蜜。”
闺蜜这个词,谭峥并不陌生,他办案以来,见过无数自称是闺蜜但在背后捅刀子的人,所以在他心中闺蜜这两个字,有时候并不代表闺中密友,极有可能是一桩刑事案件。
所以听她自称是何瑶琼的闺蜜,谭峥瞬间来了精神。
谭峥:“能和我说说你们的事吗?”
郭星月从身边那只大牌包包里掏出一包名贵纸巾,用自己那镶满钻的手从里面抽出一张,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她长得并不十分好看,但很有气质,是那种富养出来的女孩才会有的气质。此时那一片普通的纸巾被她拿在手里,指甲盖上花里胡哨的水钻衬得那张纸星光熠熠,突然间就高贵了几分。
第140章 尸体上的符纸
郭星月擦干净眼泪,哽咽着说道:“我和她高中就认识了,我们上的都是私立高中,那时候她家里条件不好,找了关系才进来。后来又一起上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还被分到了同一个寝室,我们觉得这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我们像一对连体婴,同学们都知道我和她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是关系比一般的姐妹还要好。”
郭星月:“我们大学毕业以后,我回了家,进了家里的公司,我让她和我一起去,她不愿意,她想跟陈启明一块儿去创业。那会儿他们刚谈恋爱,我劝她不要那么傻,她不仅不听,还让我不要管她,我被她气坏了,也没管她。又过了两年,他们俩的事业有了起色,我们这才恢复了联系。我也不计较当年的事,那时候我刚好要和男朋友结婚,请她来当我的伴娘,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出去玩。她开淘宝店,我也给了不少帮助,现在,现在居然成了这样。”
谭峥问道:“她和陈启明是怎么认识的?”
按她刚刚说的,陈启明比何瑶琼大了六七岁,他们认识的时候,一个已经出入社会有些年头,另一个却还是个大学生,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
郭星月慢吞吞地说道:“他们,他们是在我的介绍下认识的。陈启明那时候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他投资了一家酒吧,就在我们学校附近,我经常去那儿玩,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后来又把他介绍给了瑶瑶。我也没想到他们后来会发展出那种关系,我当时反对瑶瑶跟他一起去创业,就是觉得他这人有些不靠谱,那会儿瑶瑶跟喝了迷魂汤一样,死活要跟着他。”
谭峥又一次证明自己对闺蜜一词判断的准确性,他实在不懂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把一个酒吧老板介绍给自己的闺蜜,这就好比他给谢临川介绍一个蹦迪老手一样。都是出来混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谭峥再看她的眼泪,不免生出几分怀疑。
谢临川那边还在和姑姑说话。
谢临川:“何瑶琼的淘宝店经营得怎么样?”
姑姑蹙眉想了一会儿。
何瑶琼姑姑:“去年不太好,今年忙起来了,她就请我来帮忙,打包衣服,发货,都是我们两个人在做,她也给我发工资,比在外面打工钱多。她是个好孩子,对她爸妈也孝顺,大家都说她有出息,嫁的老公人也好,又有钱,家里长辈都夸她,小孩们都羡慕她。”
谭峥没有再问郭星月,他的视线落到了茶几上的一罐绿茶上,那是一款口味比较淡的茶,里面是茶包,不是散装茶叶。他前不久刚给嫂嫂买过,很适合女孩子喝。
和那罐绿茶放在一起的,是几种不同产地,不同口味,不同品牌的咖啡,有的是速溶但是大部分是咖啡豆。
正因为如此,那一小罐绿茶出现得十分突兀,谢临川注意到了谭峥的目光。
谢临川:“何瑶琼平时喜欢喝茶还是喝咖啡?”
姑姑一愣,似乎没想到谢临川会问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回答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何瑶琼姑姑:“她经常熬夜直播,喜欢喝咖啡,还必须要是用豆子现磨的,那边那个机器就是她平时弄咖啡的,我也不会用,就看她自己在哪儿捣鼓。这不是启明说常喝咖啡不好,所以托朋友给买了这么一小罐茶,还让我叮嘱瑶瑶多喝茶少喝咖啡。你别看这茶这么小一罐,我听说可贵了。”
谭峥听到这儿,状似无意地感叹道,“这么名贵的茶,喝起来是什么味儿?”
何瑶琼姑姑:“嗐,这我可不知道,我就知道她那些豆子不好喝,这茶我却是没尝过。”
谭峥并不认账,说出口的话十分不客气。
谭峥:“你连她穿过的衣服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弃品尝这么好的茶,你之所以不喝,是有其他原因吧,比如这罐茶里被人下了药。”
姑姑的脸色唰一下变得十分苍白,四处张望,眼神躲闪,辩解的话也说的磕磕绊绊。
何瑶琼姑姑紧张道:“警,警察同志,你,你可别冤枉我,我是她的亲姑姑,怎么可能犯下这种罪孽。这茶我不喝不是不敢,是我天生就不喜欢喝茶,我虽然贪小便宜,但也不是什么都要。我跟你说实话,这茶我确实往家里拿了两包,我就是想给家里的小孩子尝尝,我们穷人家的小孩,哪里比得上他们,我是她的亲姑姑,拿她两包茶怎么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底气越来越足,眼里的泪水收得一干二净,她用一句我是她的亲姑姑成功说服了自己,没理的事也变出三分理。
但这并不能洗脱她的嫌疑,两人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屋里一罐茶和两个女人。
要问为什么要连郭星月一块儿带走,谭峥只能说,这是一种本能,出于对一个将开酒吧的社会人士介绍给朋友的女人不信赖的本能。
下午三点,何瑶琼的丈夫还没有回来,谭峥让人密切注意,一旦他现身就把人弄来,至于带回来的那罐茶,他交给了专业的人去处理。
谭峥回到办公室,见到了一个熟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游乐场里的马光。
他正坐在接待室里,坐姿十分端正。看见谭峥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像玩手机的学生遇上班主任了似的。
谭峥被他这一反应弄得有些想笑,开口让他坐下。
谭峥:“找我有什么事?”
马光伸出手,是一枚符,小小一个被他握在手里,兴许是过于紧张,有些微微变形,谭峥眼神示意他这是什么意思。
马光解释道:“这是那天,从那具尸体身上掉下来的,我,我原本那天就想交给你们,但,我朋友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怕我会惹上麻烦,所以我就没有交给你们。我,我有错,我不是个好公民,对不起警察叔叔。”
谭峥看着眼前有些笨拙的年轻人,不仅不觉得好笑,反而十分感动,心里有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他永远会因为这样坦诚率真的年轻人而感动,就像当初他遇见的谢临川、阮林、文彬一样。
谭峥戴上手套,从他手里拿过证物,小心装进证物袋里。
谭峥笑着对马光表示感谢。
谭峥:“你不用感到抱歉,这几天一直不好过吧,也不要担心警察叔叔会找你麻烦,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记得第一时间找警察。”
看着马光离开的背影,谭峥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凡是牵扯到命案,上交证据,提供证词成为一件倒霉事,似乎说出什么,做出什么都是危险的事。
第141章 挖出了室友的白骨
人们宁愿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正义感潜藏,也不愿意给自己招来麻烦,谭峥点了一根烟,想着马光那一句对不起,也正因如此,这样的人才显得异常珍贵。
一支烟抽完,他小心取出那枚三角形的黄符,打开,里面落下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只有半页纸。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写的是:将这封信转发给你身边最亲近的五位朋友,否则五天内你就会暴病而亡,你的亲戚朋友也会因此招来横祸,落款时间是一周前。巧的是,何瑶琼就是死在了第五天。
谭峥手里捏着信,谢临川在一边研究那枚符。
谢临川:“这符是招灾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假道士哪里弄来的,这粗制滥造的,也不怕被反噬。”
谭峥想到了什么给阮林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去查何瑶琼最近的收件记录,然后查出这封诅咒信到底是谁寄来的。
谭峥突然想知道,作为何瑶琼的好闺蜜,郭星月有没有收到这么一封信,转而一想,也许这封信就是郭星月寄给她的也说不定。
谭峥还没来得及去求证,陈启明回来了。
审讯室里,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睛通红,下巴留着短短的胡茬,很有几分男人味,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生意场合赶了过来。
谭峥赶到的时候,谢临川已经坐在了陈启明对面。
谢临川:“你什么时候得知何瑶琼出了事?”
陈启明,清了清嗓子,沙哑得不像话。
陈启明:“昨天晚上,警察发现她的尸体后,姑姑给我打的电话。”
谢临川问:“她那时候已经死了三天,这三天你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陈启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陈启明:“没有,这几天我们在谈一个大项目,已经开了几天的会,我很累,没有时间联系她。”
谢临川又问:“什么项目让你连给妻子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陈启明疲惫地说:“我们那几天刚好在吵架,我在和她冷战,再加上工作并不顺利,不想打电话回去影响心情。”
谢临川没再说话,看向谭峥,意思是哥,到你了。
谭峥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接替谢临川开了口。
谭峥问道:“她有没有说过,自己收到了一封诅咒信。”
陈启明靠在椅子上,稍微偏着头,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陈启明有些不耐烦道:“她和我说过,就是因为这封该死的诅咒信,我们才吵了一架。我让她不要放在心上,这就是个恶作剧,她不仅不听,还要把信写给别人,我说她有病,因为这个我们大吵了一架。”
谭峥问:“她要把信转发给谁?”
陈启明回答说:“郭星月,她们关系最好。”
谭峥问:“你觉得这封诅咒信,是谁写的?”
陈启明摇头:“这我哪儿知道,她在网上搞直播,乱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我早就劝过她让她安心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她不听,非要学人家做这个。”
谭峥说:“你很反对她做直播吗?”
陈启明生气地说:“谁喜欢自己老婆每天在网上抛头露面,还和榜一大哥每天纠缠不清,我看了就来气。”
谭峥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榜一大哥什么意思,但也大致明白,这是担心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
谭峥意味深长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谭峥:“她现在死了,你心里会不会觉得解脱。”
陈启明看向谭峥,眼神锋利:“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死了我就解脱了,我和她再怎么吵,再怎么闹,我也不会做这种事,你可别乱说,你这是诬陷。”
从案发到现在,谭峥最怀疑的就是陈启明,熟人作案,杀死妻子的不在少数,原本他以为只要陈启明回来了,离破案也就不远了,谁知道又冒出一封诅咒信。
并且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那封诅咒信,成功预言了何瑶琼的死。
就在这个时候,梁城工贸学院疑似出现白骨的新闻上了头条。
谢临川比谭峥先点开那条新闻,兴致勃勃地和谭峥分享。
谢临川:“老大,何瑶琼和郭星月不就是这所学校的吗?新闻上说是学校后山扩建,挖掘机挖出了白骨,我们的人已经去了。”
根据骨龄判断,死者死时年龄不超过21岁,死亡时间大概是五年前,所以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与何瑶琼、郭星月一届的人。除此之外,谭峥想不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倒是这一则新闻,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此人的死讯学校从未向外界披露,如今突然爆出来,学校没办法,只能象征性地发个声明,说她当年是自杀,为了不给社会各界添乱,学校也就没有对外披露过多细节。但网友们并不买账,自杀的人尸体怎么会被埋在学校后山,很显然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谭峥之前让阮林去查何瑶琼的快递信息,果真找到了那封诅咒信的寄件人,是一个叫张雨佳的女人,她与何瑶琼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阮林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找到了人,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至于工贸大学那具白骨是何人,没多久老吕给出了答案,在基因库里找到了那人,薛桂娟,何瑶琼的另一个室友。这可真是,一个寝室的人都聚齐了,那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薛桂娟又是为何而死,她的尸体又怎么会被埋在学校后山,这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
谭峥带回来的那罐茶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罐普通的绿茶,他们进行了仔细检查,每根茶叶都没放过。这是谭峥没有弄清楚的另一个问题,何瑶琼是怎么被下的毒,又是被谁弄到了游乐场,以及,为什么,偏偏是游乐场。
谭峥让人把郭星月和何瑶琼的姑姑放了回去,陈启明也离开了警局,谭峥让人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监控起来,把人盯死了。有些破绽,只有放松了才会露出来,如此简单的道理,谭峥自然明白。
谭峥让人跟着他们回去,然后顺便带走了茶几上所有的咖啡。如果毒药没有下在茶里,那这些咖啡很难让人不怀疑。
阮林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但这个路上也不是短时间,明天下午人才会到,有关当年的案子,以及眼前的案子,当事人都到齐了。
谭峥不再做无意义的推理,他守在何瑶琼家门口,一辆十分不起眼的面包车,他坐在后排,死死地盯着那栋楼。谢临川还给自己做了伪装,把脸涂黑,戴上假胡子,把自己弄成了一个黑车司机。
原本两人以为,此行不会有什么收获,就在这时,一辆奔驰开了过来,今年的最新款,低调奢华,车里下来一个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细皮嫩肉,长了一张超模脸,看起来是个有钱富二代,但此刻他的神情很凝重。
第142章 豪门吃软饭的男人
他看向楼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他走进了楼里。
谢临川问道:“老大,我们要跟上去吗?”
谭峥摇头:“坐山观虎斗,这人是郭星月的老公,我查过他的资料,徐文烨,跟何瑶琼他们是一个大学的,但他比她们要的大一届,家里不算富裕,但自从娶了郭星月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临川嘀咕道:“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我说呢,看着也不像个有钱的。”
谭峥拧开手边一瓶矿泉水,对谢临川这个话题来了兴趣。
谭峥:“怎么说?这你还能看出来?”
谢临川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
谢临川:“嗐,这算什么,老大我跟你说啊,这真有钱的,那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不是那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除了少数几个浪荡的,有钱人都很低调。还有这款奔驰,真有钱的谁开这车啊,你别看款式挺新,是今年出的款里最便宜的。”
谭峥抬眼看了看他。
谭峥:“这么喜欢车?”
谢临川吃不准他这么问是个什么意思,但听着不像是个好的,连连摇头。
谭峥叹了口气遗憾道,“我哥前几天给了我一张价值一千的法拉利购车券,我想着你要是喜欢,我就把这券送你了。”
谢临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哟老大,这都哪个年头的冷笑话,你现在才拿出来说。”
谭峥也笑笑,没再说话。
谢临川还不忘给自己树立一下质朴青年的形象。
谢临川:“我就是爱看看杂志,看看报道,不喜欢车,真不喜欢,有钱我就再去买几套房,收租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
谭峥吐槽道,“三套房还不够你收?”
谢临川选择闭麦。
两人这么东拉西扯着,楼道里出来两人,郭星月和徐文烨,看出来两人似乎有些不愉快。徐文烨往前走,郭星月拉着不准他走。
郭星月:“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徐文烨不信,开了车门要走。
郭星月急了喊道:“徐文烨,你今天要是敢走,我就敢跟你离婚,怎么,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这些年要不是靠我,你凭什么开奔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都做了些什么吗?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徐文烨垂下手,松开车门,看向郭星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谢临川磕着手里的瓜子,看了好一出豪门恩怨。郭星月反手给了徐文烨一个巴掌,谢临川在心里小小的鼓了个掌,这可比看电视直观多了,这观赏性。
徐文烨开了口:“你说我当年那么做是为了谁?谁让你去招惹他的,他陈启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那种人你都敢去招惹,你以为何瑶琼是怎么死的,她是替你死的。对,你说得对,我就是个粪坑里的一条蛆,我出卖了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吃上这口软饭,这几年我没有当人,但是现在,我想做个人。”
郭星月急了,要把他拦下来。
郭星月急道:“你要去哪里,你想干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徐文烨一下拍开她的手。
徐文烨冷声道:“你说我要去哪里,我要去报警,我要去公安局,我要把你们做的那些腌臜事都说出来。”
郭星月像个疯婆子一样对着他又打又骂。
郭星月:“就为了那个乡下来的土狗,你就要这么对我,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当年不和她在一块儿呢,你以为你想做人就能做人吗?”
郭星月说着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朝着徐文烨的胸口就要扎下去,两人还在拉扯。
谢临川看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踢飞了郭星月手里的匕首。
现在看来,不需要继续监控这几人了,全部带回警局,让人没想到的是,陈启明已经逃了。
之前拿回去的咖啡豆,检验结果出来,里面被混入了少量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这种毒药常被应用于工业领域,至于是谁下的药,结果不言而喻。
警方对外发布了通缉令,至于五年前那起案子,阮林已经把张雨佳带了回来。
她长得很柔美,是大多数男人想要娶回家的长相,穿着一身得体的针织连衣裙,披了一件小外套,看起来很优雅,见了谭峥几人也不害怕。
这一路虽然风尘仆仆,但她看起来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她见到谭峥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谭警官真人比网上更好看。
想不到,原始人谭峥竟然是警局里拥有粉丝最多的人,现在还在现实中遇到了真粉。
谭峥对这样的称赞不屑一顾。
谭峥:“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张雨佳点头,从容坐下,等着谭峥问话。
谭峥问:“薛桂娟是怎么死的?”
张雨佳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里却闪着泪花,谭峥没有让她失望。
张雨佳:“我一直希望有个人来问我这个问题,我等了五年,五年里我被这件事压得吃不下睡不着,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这都是假发。”
她说着取下了那头柔顺的卷发,露出一个地中海式的荒芜头顶。
张雨佳:“我每晚都要做噩梦,梦里都是她,她在怪我,怪我不给她报仇,怪我没有救她,怪我没有拉她一把。我也想啊,可我又能怎么办,我只想毕业而已,我只想离他们远远的,我只想活下去,我不敢去警局报案,我连说出真相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我在网上看了关于你的报道,我想,如果是你,那我们肯定还有救。”
她这些话说得颠三倒四,但谭峥还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谭峥:“何瑶琼,是你杀的?也是你把她的尸体扔到了游乐场,你想引起重视,让警方查到当年薛桂娟之死的真相。”
张雨佳哭着点了点头。
张雨佳:“对,是我做的,那罐咖啡,是我寄给她的,我从一个生产玻璃的朋友那里弄到了他们公司在用的三氧化二砷,然后把它们做成咖啡豆的样子,这件事我做了半年。在寄给她之后,我还匿名给她寄过去一封诅咒信,我也想让她尝尝,我这些年夜不能寐的生活。他们都不得好死。”
谭峥问:“他们,你指的是哪些人?”
张雨佳脸上的表情变得狠戾。
张雨佳:“还能有谁,那两个贱人,还有徐文烨那个狗东西,都不是什么好的。”
谭峥早已看遍了在审讯室里变脸的人,但张雨佳顶着火云邪神一般荒凉的头顶,表情狰狞地放着狠话,这场景,还是狠狠地刺激了他一下。
谭峥:“说说当年的事。”
张雨佳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
张雨佳开口说道:“那一年我们刚上大学,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我第一眼见到何瑶琼的时候就觉得她好美,就像仙子下凡一样。我们寝室四个人,她和郭星月最先到,带了好几个行李箱,旁边还有专门提箱子的司机,我自己一个人从小县城来到梁城,第一次见到有钱人。”
第143章 校园霸凌酿造的惨剧
张雨佳道:“我站在她们面前,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土包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想和她们握握手,但想到自己的手又黑又糙,我只想藏起来。那时候我的鞋上破了个洞,我侧对着她们站着,试图把洞藏起来。我以为仙女都是温柔善良的人,谁知道郭星月却走到我面前,指着我鞋上的洞哈哈大笑,我还记得她当时说‘这是哪里来的土老帽,怎么连双鞋都买不起,缺钱啊,喊声姐姐我送你一双。’我愣在那里,不知道什么反应,那一刻我只觉得愤怒,愤怒之余又很羞愧,我的眼泪打着转,转头我就跑了出去。那天,我坐在学校的操场上,哭了大半夜。”
张雨佳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没有愤恨,反而带着一丝憧憬。
张雨佳道:“我以为像我这样的已经很惨了,但谁能想到,居然还有比我更惨的,薛桂娟啊,她长得很美,比何瑶琼、郭星月不知道好看多少。但她又穷又土,你知道她怎么上的学嘛,她背着背篓来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但是洗得发白,脚上一双开了胶的球鞋。我看见她的时候居然觉得松了口气,还好我不是寝室里最穷的,这样一来,就算被欺负也轮不到我吧,抱着这样卑劣的想法,开始了我人生中最生不如死的四年。何瑶琼和郭星月虽然没再那么直接地嘲讽过我,但她们看我们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瞧不起。偏偏薛桂娟是个没脑子的,上赶着要和她们做朋友,还说她们都是好人,会给她衣服穿,还会给她护肤品,有时候还会给她化妆。”
张雨佳似乎有些说累了,喝了口水。
张雨佳道:“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她,她那么笨,那么没脑子,她好像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她只会把人往好的地方想。那时候学校喜欢她的男孩子很多,徐文烨也是其中一个,悲剧就是从他开始的。徐文烨追求薛桂娟,那会儿他也不是现在这样,他是文学社的社长,没事就喜欢写点小诗,为了追薛桂娟,他还在我们寝室楼下朗诵过自己写的情诗。本来他们就要在一起了,可是没多久,学校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传出流言,说薛桂娟有妇科病,说她家里穷,她是出来卖才挣到了学费。后来流言越传越离谱,寝室里除了我也没人和她说话。我永远都记得她泪眼婆娑地问我‘雨佳,你不怕被传染吗?他们说我有病。’那时我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后来何瑶琼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疏远薛桂娟,不要再和她说话。从那时起,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她死的那天早上,给了我一个苹果,苹果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她说‘雨佳,谢谢你。’我才想起来,那天是12月24日,平安夜,她割腕死在了平安夜。那颗苹果,我没有吃,后来苹果烂了,我把果核种在了老家的院子里。”
张雨佳说到这儿已经泣不成声,谭峥听完这个故事,久久没有反应,他在想,自己有没有遇到过一个如同薛桂娟一样的女同学,他又想,这世上是不是还有许多薛桂娟一样的女同学,他希望如果有人遇到了,请给那样的薛桂娟一点帮助,一点就够了。
谭峥:“那她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学校后山。”
张雨佳痛苦地说:“我们分尸了,扔到那儿的,郭星月不愿意动手,给了我和何瑶琼一人两千,我们一个拿锯子,一个拿菜刀,把她分了尸,我每天做梦都忘不了那个场景。然后我们串好了词,说她失足落到了学校的湖里,学校捞了两天什么也没捞到,最后赔钱了事。薛桂娟的爸妈都是农民,什么也不懂,女儿死了又怎么样,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他们原本也没有指望薛桂娟。我那时候太缺钱了,我爸是个赌鬼,家里什么都被他输没了,我妈在厂里干活,一个月两千,初高中的时候我就开始去她厂里帮忙,我还有个弟弟,他们顾不上我,我才是那个靠出卖自己上学的人。”
郭星月喜欢徐文烨,所以编造出流言害死了薛桂娟,知道这一切的张雨佳一直活在愧疚中,她不知道该怎么解脱,最后终于走上了另一个极端。
但这段往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还有另一个当事人,谭峥很想问问她,郭星月,这个如她名字一般一直被众星拱月着生活的人。她家境不错,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小富对于许多人来说就已经是大富。
郭星月现在的样子很狼狈,手上的指甲掉得已经差不多,盘好的头发都散了下来,眼神呆滞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木头桩子。谢临川手里警棍敲敲打打,装出了一副小痞子的模样。
见她害怕,谢临川这才满意了。
谢临川开口道:“说说你和薛桂娟的事。”
郭星月苦笑一声:“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你们知道的那样,我为了那个男人,害死了她。不只是她,何瑶琼也是被我害死的,你们可能不知道,陈启明当年可不只是个开酒吧的,他是个混混,杀过人的那种。那时候他缠上了我,我为了脱身,就把何瑶琼介绍给了他。现在她被陈启明杀了,也是因为我,哈哈哈,是我。陈启明和她结婚后,也没放过我,我们私底下一直有联系,那天他说想娶我进门,我就开玩笑一样说了一句,‘那你先把家里那位解决了,到时候我就甩了徐文烨,和你在一块儿。’那个没脑子的,竟然当了真,还真就害死了何瑶琼。你以为我赶来梁城是姐妹情深,狗屁个姐妹,我一直把她当跟班而已,她也只配给我提鞋。”
郭星月一直以为杀死何瑶琼的是陈启明,并且是因为她一句玩笑话,不得不说这女人对自己的认知相当不正确,也低估了男人的智商,她与陈启明,谁玩弄谁还不一定呢。
徐文烨对当年发生的一切没有半分隐瞒,他说出了另外一件事。
徐文烨:“其实何瑶琼那时候也喜欢我,郭星月也知道,她为了和我在一起,也为了摆脱陈启明。她让我去求何瑶琼,求她和陈启明在一起,那时候我大四,找不到实习单位,她承诺只要和她在一起,我未来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在那一刻起,我就成了她的一条狗,现在我想当人了。”
想当人,当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启明之所以逃跑,不是因为何瑶琼的案子,正如郭星月所说,他以前是个混混,不过那时候他不叫陈启明,他叫陈二。启明,是他后来给自己取的名字,意味着启明星一样,新的希望,但他玷污了这个名字,依旧把自己活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第144章 恐婚邪教案:廉价婚姻的爱情|死在客厅的一对男女
周六一大早谭峥就被许华一通电话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听到许华在那边大喊大叫。
许华在电话里大喊大叫道:“谭峥,你在哪儿呢,出门没有啊?等你半小时了。”
谭峥这才想起来上次和许华约好的要见一面张晨,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挂断电话,谭峥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打开门就看见了门口的谢临川。
谭峥心道,今天是个什么日子,怎么找他的人这么多。
谢临川:“老大,今天可是周六,你急急忙忙地要去哪?”
谭峥:“去见一个人。”
谢临川一脸八卦地问:“叫什么?住哪里?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
谭峥没回答他,着急往电梯间走去,谢临川便也跟上去了。
二十分钟后,到了跟许华约好的咖啡馆,里面许华和一个女人正在聊天。
不用猜,这位女士就是张晨。
谭峥和谢临川坐下,要了两杯橙汁。
许华介绍道:“这位,不用我多说了吧,谭峥,张晨,你们可是好多年没见了。”
张晨看向谭峥,笑了笑没说话。
边上的谢临川觉得自己像一个巨大的电灯泡,但他来都来了,还能怯场不成。
谢临川:“谢临川,老大的同事兼好搭档。”
张晨笑着说:“人家都说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以前我还不信,今天见了谢警官才发现还真是这样。”
说完,她又看向谭峥。
张晨打趣道:“谭警官当年也像你这样,不过现在……”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想表达的含义已经足够清晰明了。
谢临川受宠若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比谭峥帅呢,顿时,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边上的许华也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但他毕竟是律师,有极高的职业素养,他努力忍住不笑,谭峥看着他抖个不停地肩膀,脸色更臭了。
张晨又说道:“谭警官的臭脸,真是十年如一日。”
谭峥轻咳了一声:“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不会就是为了揶揄我吧。”
许华这才停止了抖动,出来打圆场。
许华:“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大家都在梁城,毕业以后也好几年没见了,刚好你又有空,大家出来约着吃顿饭。”
之前许华一直想撮合谭峥和张晨,现在临时变卦,看来他已经放弃当月老了,谭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张晨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谭峥,看你这样,真当我是白骨精,一门心思想吃了你啊。看见了吗?这是什么?”
说着,她竖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两克拉大的钻戒熠熠生辉。
谭峥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谭峥:“恭喜。”
张晨:“其实今天呢是我专门让许华约你出来,他之前有些误会了,以为我还对你痴心不改。不错,当年我不长眼,看上了你这冰山,好在毕业以后我眼神变好了。”
说着,她将一份婚礼请柬递给了谭峥。
张晨:“下个月10日,可以带着你的好搭档一起来。”
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她看着谢临川不好意思道:“要是知道还有谢警官这样的小帅哥在,我肯定多准备一份。”
谭峥双手接过请柬,表示有时间一定回去。从刚刚听着几人说话开始,谢临川的脑袋就开始高速运转,九曲八弯地想了一会儿才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老大以为这是相亲局,没想到对方却是来给他送婚礼请柬!谢临川一个人偷着乐,为了掩盖笑意,一杯橙汁喝得干干净净。
几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就在这时,谭峥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着急。
谭峥连连答应道“好,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谭峥拿起外套,向许华告辞。
谭峥:“工作上的事,我先走了。”
车上,谭峥说道:“刚刚阮林打来电话,天河小区一对情侣死在了房里,现在我们去现场看看。”
天河小区离这里不远,两人开车十分钟就到了,到的时候警方已经封锁了现场,老吕正在做记录,见谭峥到了,跟他说了现场情况。
老吕:“女尸身上有多处刀伤,致命伤是腹部这一刀,失血过多而亡,死亡时间不超过12小时。男尸身上只有一道伤口,在喉咙处,作案工具就是现场的水果刀,指纹已经验过了,只有他们两人的,男人应该是自杀,二者死亡时间一致。”
这似乎是一起很明显的案子,男人先杀了女人,然后选择自杀,但这只是基于现场情况的初步考量,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探查。
从到手的资料上看,这是一对情侣,刘俊,男30岁,萧子萱,女,与男的同龄。刘俊生前在一家国企做技术支持,女的在一家化妆品专柜当柜姐。
眼前的房子,是他们同居的出租屋,一室一厅,虽然看起来家具有些老旧,但配置齐全,客厅的东西有些凌乱,很有生活气息。
就是普通人家的样子,饭桌上还有一桌子已经冷掉的饭菜,三菜一汤,有肉有菜,做饭的人手艺应该不错。
谭峥看向客厅入口处,摆着几双拖鞋,他眼尖地发现女尸旁边有少许泥土,甚至有一小片枯叶,很细小的一片。
警方办案的时候为了不破坏现场,身上都是全副武装,不可能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再看地板上,如果足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从门口到尸体所在的位置,有几块地板特别干净,好像是特意被人擦过一样,留下了些许水渍。
这一切都说明,案发现场不止有这两个人,这个出现了又消失的人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到底是自杀还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谋杀,一切都还没有定论。
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有几个人正在接受询问,谭峥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两人的房东是个中年男人,正在向警察说那两人的情况。
房东:“他们租我的房子租了四五年了,这房子本来是买给我儿子的,但他去了外省定居,我就租了出去。”
警察问道:“他们平时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有发生过什么特殊情况吗?”
房东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看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当初也是看他们靠谱才把房子租了出去。”
房东还在说些什么,谭峥没有再听,他把视线转向了卧室。
一张很大的双人床,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满了他不认识的各种瓶瓶罐罐,没有任何异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阵哭闹声,是死者的朋友到了,两人都是异地来梁城,父母尚未赶来,谭峥朝门口看去,是一对年轻男女,女孩正在男孩怀里大哭。
谢临川在门口朝谭峥招手,这是查完监控回来了。
谢临川:“老大,我查过了小区主干道、出口和这栋楼的所有监控,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连续多天,都是小区住户。”
如果凶手不是个隐蔽高手的话,只能说明,他或许就是这个小区里的某个人。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那一对男女回了警局,两人和两位死者是大学就认识的朋友,女的名叫钟敏敏,男的叫娄坤华。
钟敏敏依旧哭个不停,娄坤华一手搂着她,虽然强忍眼泪,但还是眼眶通红,谢临川给两人倒了两杯热水。
第145章 连环自杀事件
娄坤华低声说了句谢谢,待他们情绪平复后,谢临川才再次开口。
谢临川:“说说他们的事?”
娄坤华道:“我和刘俊是大学室友,敏敏和萧子萱也是一个寝室的,大学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毕业之后都留在了梁城,这几年感情、工作也都很稳定,刘俊之前还说过想年底和萧子萱结婚。”
谢临川问:“刘俊想结婚,萧子萱愿意吗?”
娄坤华回答不上来,倒是一旁的钟敏敏,擦了擦眼泪看向谢临川。
钟敏敏道:“她,她不愿意。”
娄坤华看向她,有些震惊。
娄坤华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钟敏敏喝了口热水,说:“她和我说过,她说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存款,结婚和谈恋爱不一样,他们俩家都不富裕。尤其是刘俊,他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妈妈,这些年一直在花钱,在梁城买套房付个首付都困难,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既放不下这么多年的感情,也看不到希望,她觉得自己和刘俊结婚也不会幸福。”
娄坤华的反应似乎很激烈。
娄坤华大声喊道:“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一点也不愿意吃苦,刘俊怎么了,他人品好,工作好,长得也不差,有哪点配不上萧子萱?”
话题好像一下子从两位死者跳到了眼前这对情侣身上,娄坤华的反应刺激了钟敏敏。
钟敏敏不客气地反驳道:“对,就是因为一套房子,我们毕业多少年了,七八个年头了吧,刘俊一直拿死工资,每个月还不如子萱到手工资高,这还不算,他还要一直补贴家里。谈恋爱的时候这些可以不计较,但是结婚不一样,我们女人一说房子你们就说我们物质。没有房子以后怎么办?你考虑过吗?”
两人都沉默下来,谢临川在心里默默叹气,谭峥掏出一根烟,往楼道走去。最后还是谢临川打破了僵局。
谢临川:“萧子萱对刘俊说过这些吗?”
钟敏敏说道,“她几年前就说过了,那时候他们还有点存款,但没多久刘俊的妈妈病情加重,手里的钱很快就没了,那时候刘俊想过要和她分手,但是子萱不愿意,她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这些年也一直在存钱,可能再过两年他们也能在梁城买下一套房,只是,现在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谢临川问:“刘俊有时候会不会有点偏激?他的性格怎么样?”
娄坤华显然比钟敏敏更了解他,所以抢先开了口。
娄坤华说道:“他是个老实性子,对朋友,对同事都很大方,对萧子萱也没话说,兜里要是有两块钱,他愿意都给她。”
钟敏敏却不这么认为:“他的脾气大部分时候都很好,只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容易着急,子萱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他们有时候吵架吵得急了,刘俊说出口的话很难听。有一次甚至对她扬起了手,子萱说那时候她很害怕,就说要跟他分手。刘俊节食要挟她,天天给她发自己多少天没吃饭,没喝水的消息,逼着子萱回去。”
这些似乎都是娄坤华不知道的事,他听着钟敏敏说出来的话,表情逐渐凝固,谢临川觉得自己不是在问案,是在引战,保不齐这两人马上就要在这打一架。
谭峥在楼道里抽烟,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今天最热门的一条是某男子获得五百万彩票大奖,男子的脸被打了马赛克,只露出了一个下半身。
谭峥没有停留太久,关掉了这个新闻页面,估计又是忽悠人买彩票的托。
没一会儿,审讯室里两人出来了。
钟敏敏惊叫出声:“怎么会,这张彩票,这张彩票明明是子萱买的。”
谭峥灭了烟,从楼道里走出来,看向她。
谭峥问道:“什么意思?”
钟敏敏有些激动:“这,这张彩票,是我上星期陪着子萱一起买的。”
这注彩票的开奖时间是昨天,也就是彩票站为了进行宣传,特意让中奖的人今天去领奖,然后出了这篇新闻报道。
也就是说,萧子萱极有可能在死之前就知道自己的彩票中了大奖,那他们又是为何而死?
钟敏敏小声说道:“难怪,难怪昨天,子萱给我打电话,她说她不想再被刘俊拖累了,她要和他分手。”
谭峥看着她,严肃道:“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现在才说。”
钟敏敏不再说话,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谭峥打了个电话,让阮林去查一查那张彩票的领奖人是谁,这或许是一起杀人图财的案子。
谭峥心里其实还有另一种猜测,更加阴暗,但是更加真实。
领走这份大奖的人确实和死者在一个小区,更巧的是,他就住在楼上,今年六十多了,是个独居老人。
在盘问完基础信息后,谢临川切入正题。
老头:“你的彩票是在哪里买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老头唯唯诺诺地说道:“上,上个星期,就在小区门口的彩票站买的。”
谢临川转了转手里的笔,看着他,表情十分能唬人。
谢临川严肃道:“这张彩票的主人不是你吧,你要是不说清楚,可能就不只是偷窃,是杀人了,彩票的主人昨天死了,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老头一下子紧张起来,眼神开始乱瞟。
老头:“是,我承认,这张彩票是我偷来的,昨天开奖的时候,我和几个老朋友一直守在店里,后来来了一个女的,我偷偷看了她手上的号码,中了大奖,这人和我一栋楼,我还和她说过话。我年轻的时候干过不少溜门撬锁的活儿,所以就想趁她还没有去兑奖,把那张彩票偷到手。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撬开了他们家的门,就看见,他们已经死了,那张彩票,就在女人的衣服口袋里,我就进去把彩票偷走了,为了不被人发现,还把地上的痕迹都处理了。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杀人,我这个岁数了,他们两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你说我怎么能一次性杀两个人。”
跟着老头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这人住在死者隔壁,早上他出了门,没在现场,现在下了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主动来汇报情况。
邻居说道:“昨天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我下班回家,就听见隔壁两人在吵架,好像是女的要分手,男的不愿意,听那动静闹得很大,我站在那里听了一耳朵也没太关注。只听到了一个,你妈的病就是个拖累,跟着你我永远过不了好日子,现在的女孩都是这样,自私得很。”
所以,这张彩票或许才是导致这起悲剧的重要原因,钟敏敏中了彩票,但她并不想与刘俊分享,她受够了眼前一片狼藉的生活。
她想离开刘俊,但是偏执的刘俊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拿起刀,杀了她,也杀了自己。
就在这时,谭峥又接到了一起报案。
同样是一对恋爱多年的情侣,死在了出租屋里。客厅的长桌上,鲜花簇拥着蜡烛,微弱的火焰投射出柔和的光芒,渲染出一片温暖而凄美的氛围。
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蛋糕上嵌着一个精致的小城堡,那是他们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未来。两个香槟杯,里面剩下了一些百草枯残液。
桌边的一对男女头挨在一起,嘴角带着血迹。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们盛装打扮像是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但谁又能想到是约好一起走向死亡。
现场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桌上有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着两封遗书。
谭峥打开其中一封,上面写道:我对不起你们,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爸爸妈妈,希望来世,你们不要再遇到我这样懦弱又没出息的小孩。后面的内容,谭峥没有看。
第146章 婚姻迷途里的男男女女
这对情侣的年纪都不大,丁麦秋,男27岁,是个地产销售。梅珊,女,26岁,是一家私企的会计。
丁麦秋的父母连夜坐车来了梁城,母亲受不了打击晕了过去,父亲休整了一夜后来了警局。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脸上神情麻木,时不时地抬手用袖子擦擦眼泪,谢临川给他倒了杯水,他连着说了两句谢谢警察同志,谢谢。
说完他也不喝,只是那么麻木地坐着,眼神里没有任何东西。
谢临川:“他生前有向你们抱怨过什么吗?”
丁父摇头,顿了一会儿说道:“那孩子从小就懂事,听话,我和他妈妈都是农村人,给不了他什么帮助,他大学毕业以后说想挣钱,在城里买房,就去干了销售。我们也不懂这些,但只要他想做,我们都支持他,那时候他就在和小梅谈恋爱,他们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我和他妈很喜欢小梅,觉得这姑娘懂事,不虚荣,不拜金,脾气啊,性格啊,各方面都很好。就盼着他们结婚,我们早点抱上孙子,麦秋不这么想,他说要先买房,没有房子不能结婚。”
丁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勉强哽咽着说完。
这番话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他坐在那里,不再动弹。只有眼泪,顺着他脸上的皱纹落了下来,落到领口的毛衣上,很快就消失不见。谭峥看着他黑色的毛衣领,那里面不知道装了多少悲伤。
自杀的案子没什么好查的,谭峥抽着烟,隔着烟雾看着外面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他遇到过太多想自杀和已经自杀的人。
他不是心理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他们,也有已经站上了楼顶就等着纵身一跃的,楼下的人熙熙攘攘,举着手机让他快跳。
解救这样的人很麻烦,因为他们连死都不怕,他们似乎什么也不需要,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期望的人是劝不回来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个世界很美好,你别死了,好好活着吧。
这样的话,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谎言,他们能劝动的是那些对生活仍旧抱有期待的人。他们并不是真的想死,或许只是想获得一点关注和善意。梁城是个生活压力不算大的地方,但与此相对的是不高的收入,以及这几年越来越高的房价。
在排除他杀后,这起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天气越来越冷了,下班后谢临川和谭峥去了一家小酒馆,这样的天气就该喝点酒,暖心又暖胃。
谢临川:“老大,难道没有房子就不能结婚吗?就要去死吗?”
谭峥:“可能不是房子的问题,想死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一瞬间想开了会豁然开朗,想不开就会走上绝路。”
谢临川并不是不能体会这样的感觉,在许多年前,在父亲去世,母亲病重的那几个月,他也曾经历过人生的至暗时刻。
酒喝到一半,电话响了,好像总是这样,电话响起的时间总是这么刚刚好。
挂了电话,谭峥仰头倒了一杯酒。
谭峥:“又有人自杀了,也是一对情侣,丁麦秋和梅珊的死并不是自杀这么简单,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和另外两对情侣不同的是,这对情侣不是死在了出租屋里,而是死在了男方家中,刚刚装修完没多久的新房,两位死者的年龄也不大,邓成珏,男28岁,左梦曼,女,24岁。
两人死的场景和丁麦秋十分相似,他们穿戴整齐,手牵着手并排躺在床上,床边扔着两个安眠药空瓶。床头柜上放着两个信封,也是两封遗书。
法医检查完,确实是安眠药服用过量导致死亡,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谭峥,这一起案子和丁麦秋那一起案子是有联系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们没有发现的细节。
在他们背后一定藏着某个元凶,那才是导致这四人走向绝路的真正原因。
警局里,谭峥梳理着这两起案子,差不多的年纪,相似的经历,此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感情稳定的情侣都有了要结婚的打算。
谭峥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们选择这样一条极端的路。
想要破解谜题,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这四人生活轨迹的重合点。
谭峥:“阮林,你去追查邓成珏和左梦曼最近半个月的行动轨迹,包括他们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总之,越详细越好。”
谭峥又转头看向谢临川。
谭峥说:“你去查丁麦秋和梅珊。”
此时谭峥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声音,可能不只是他们,也许刘俊和萧子萱的死或许也不是因为那一张彩票,一旦有了这样的疑惑,就一定要找到答案。
谭峥找到了刘俊和萧子萱的家属,从他们手里拿到了两人生前用过的手机,以前想要追查一个人的行动轨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在有监控的地方还好,要是没有监控,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现在不一样了,消费账单都在手机里,或许他都不用费心去查找,只需要找到他们的账单就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谭峥将他们手机里的账单从今年翻到去年,终于在刘俊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奇怪的账单,转账金额是五千,对方显示是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这家公司和两人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五千也不是个小数目,除此之外,谭峥没有发现其他的不明款项。
那家心理咨询机构的地址离这里不近,现在正是早高峰,谭峥的车堵在路上,两小时后才到了地方。机构在一栋很高的写字楼里,22楼,上去之后就能看见一个很大的招牌,朝着招牌指示的方向走去,谭峥停在玻璃门前。
几分钟后,前台在里面按了门铃。
小姑娘笑着问道:“请问您是要办理什么业务?”
这可把他给问到了,心理咨询机构里都有什么业务。
谭峥不动声色反问:“你们公司能办理什么业务?”
小姑娘拿出一个菜单一样的东西,第一页上写的是“脱单套餐”,第二页是“求和套餐”,“求婚套餐”此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到谭峥都没看明白的东西。
小姑娘见他是个新人,好心解释道:“我们公司是专业做情感咨询的,能为您解决一切恋爱中的烦恼。”
谭峥看了眼这些套餐,标价从2999到12999不等,价格贵得让人咋舌,但是看着里面休息室还等着不少人,生意十分不错。
谭峥懒得和她客气,掏出证件。
谭峥:“我是警察,来这里是为了办案,不需要你们的套餐。”
小姑娘对眼前发生的转变似乎有些错愕,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小姑娘说道:“警察是吧,我们这边也有不少警察来办理业务的,您看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谭峥认真道:“我是警察,现在怀疑你们机构和一起命案有关,带我去见你们的负责人。”
小姑娘这才反应了过来,有些懵地带着谭峥往楼上走去,复式结构,所谓的诊疗室开在了上面。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地中海:“排队,排队,别着急,没叫到号别上来。”
谭峥推开门进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地中海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他,另一个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背对着他。
第147章 卑劣的心理咨询师
谭峥:“我是警察,找你问点事。”
那个心理医生一样的中年男子朝面前的人交代着。
地中海说道:“你的问题我已经明白了,等下给你解决方案,我先处理点事。”
那人走了之后,地中海站了起来,面上带着和善的笑,伸出手和谭峥握手。
地中海:“警察同志啊,找我有什么事。”
谭峥问:“刘俊是不是你的病人?”
地中海想了会儿,走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找到一本就诊记录。
地中海:“刘俊,找到了,是,他半年前来过我这里,我看看,他购买的是求和套餐,当时我们做活动给他打了个折,只收了五千,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谭峥说:“他死了。”
地中海很惊讶:“他,他怎么会死,我记得他用了这个套餐之后效果很好,他还特意打电话感谢我。”
谭峥说:“你给他出的馊主意是不是让他节食威胁女朋友?”
地中海推推眼镜,辩驳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这,这是我针对他的实际情况给出的最好的方法,他说他女朋友容易心软,这样的女生,最适合用这招了。”
谭峥觉得这庸医就是在招摇撞骗,拿出手铐就把人带走了。
另一边谢临川也有了新发现,他从丁麦秋的朋友口中得知,丁麦秋和梅珊都很喜欢读书,经常参加一些梁城书友会的聚会,其中有一个他们不知道名字的神秘组织,会定期在一个地下室里进行聚会。
谢临川多方打听,找到了地方,在一栋商场下面,原本是地下仓库,现在门上多了一行字,上面写的是“七月诗社”,看起来确实像是文艺青年们会去的地方。谢临川辗转打听到了营业时间,每周六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两点,不像是聚会,倒像是开酒吧的。
今天刚好是星期五,难道要等到明天才能来一探究竟?谢临川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刚好遇上了阮林,两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这就是谭峥所说的,四人生活的交集所在。
他们都曾经来这里参加过聚会,至于到底来过几次,什么时候开始来这里的,就需要进一步调查了。
谢临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阮林撇撇嘴角:“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我发现邓成珏和左梦曼很喜欢来这里参加什么书友聚会。想着暂时也没有什么其他线索,不如就来看看。”
谢临川又说:“这样,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查这个聚会,我去告诉老大最新的进展。”
阮林不乐意了:“嘿,凭什么不是你去查,我去汇报。”
谢临川对他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年轻人就该多吃苦教育,阮林甘拜下风。
谭峥在警局里审问这个地中海冒牌心理医生,医生姓张,姑且称他一声张医生。
谭峥问:“你有从业执照吗?”
张医生略有些傲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愿意回答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张医生:“当然有,我什么证都有。”
谭峥:“说说你们机构的这些套餐,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
张医生两手抱胸,简单道:“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我们会根据客人的不同需求,提供不同的解决方案,所以你要说具体的那就不好说了。”
谭峥问:“刘俊除了找你们买了一个复合套餐,还办理过其他业务吗?”
张医生摇头:“没有,他只办过这一次。”
谭峥见暂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暂时放过了他,准备把他交给其他部门的同事处理。
谢临川回了警局,对谭峥说明了情况。
谢临川:“他们都参加过那个叫七月诗社的聚会,不过一个书友会,会发生什么,难道不是大家一起谈论文学,讨论风花雪月?”
谭峥没有听说过这个诗社,倒是还没有离开的张医生说了一句。
张医生:“嗐,那哪是什么书友会,那就是个邪教组织。”
看来这个冒牌医生身上还能再套出点东西。
谭峥问他,“你知道这个组织?仔细说说。”
张医生这下来劲了,清清喉咙说道:“我这嗓子说话说多了,有点渴,你看你们能不能给来杯水。”
谭峥对谢临川使了个眼色,谢临川认命地当起了小厮。
张医生跷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水杯,这才说了起来。
张医生:“要说我为什么要开这个机构,其实和我多年前遇到的一个年轻人有关。那时候我还没有头秃,还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张医生的话头眼看着就要跑偏了,谭峥扫了他一眼,这才说到了正轨上。
张医生:“那时候的我也是有情怀,有梦想的,我想救死扶伤,想救万民于水火,想用自己学到的一身本事解救都市里的堕落男女。他是来我这里的第一百个客人,让我印象很深刻,他留着长发,穿着一身乞丐装,开口就问我‘医生,我还有救吗?’我照常安慰他,说任何疾病都是能治好的,心理上的病也一样。他又说‘可我觉得自己没病,我女朋友要和我结婚,我很害怕,我想死,医生,你说这是病吗?’他自己说他是个搞音乐的,没几个钱,女朋友和他在一起好几年,什么也没捞到,但现在她怀孕了,想和他结婚。”
张医生喝了口水,叹了口气。
谭峥提醒道:“我是让你说这个邪教组织,不是让你现场编故事。”
张医生看他一眼,道,“年轻人别着急,你听我慢慢说。后来那个男孩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诊所,我从那以后就一直在琢磨,你说现代人的心病到底是什么病,有人说都是穷病,但我不这么认为。最难治的不是心理上的病,是孤独,那孤独了人会做什么呢?当然是谈恋爱,所以我就改变了自己的职业方向,专职开始做恋爱心理咨询,现在我已经是这方面的专家了,多少人等着给我当徒弟呢。但这事还没完,两年后,我就听我的病人们说起这个七月诗社,有从里面出来的,找我看病,说他生病了,不想结婚。我这才留意到了那个地方,又调查了一番才发现,那个组织的真名叫恐婚协会,创办人就是当初那个搞音乐的小伙子,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恐婚协会,”一个奇怪的邪教组织,如果之前自杀的那些人都被这个邪教洗脑了,倒是能说明问题。
张医生说了这么多,却没说到重点。
谭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张医生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年他登记了个名字,后来我去查,发现是个假名,这小子隐藏的深。”
谭峥在分析案情的小黑板上写上几个字,邪教组织,这些接二连三的自杀案件背后或许就是这个邪教组织。
傍晚的时候阮林回来了,同时跟他回来的是一对男女,看起来三十多岁,男的留着长发,络腮胡,女的穿着一身皮衣,烫了一个十分精神的爆炸头。
阮林让人把他们带到了审讯室。
阮林道:“我查清楚了,之前死的那几对情侣,除了刘俊,其他人都参与过这个组织的聚会,钟敏敏此前也是他们的重要成员。”
第148章 邪教恐婚组织的真面目
创办这个组织的两人,男的叫程乾,女的叫唐蓉蓉,他们并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侣,用他们的话说就是两个在婚姻里吃够了苦的人,现在在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劝诫大家不要结婚,千万不要结婚,结了婚你的人生就毁了。
即便是坐在审讯室里程乾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拿正眼看人,抖着腿,还以为自己是个在后台候场的摇滚歌手。
谢临川,就看不惯这样的人,但偏偏还没什么办法对付他,不过这种人其实不用对付,他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没错,所以不管你问什么,都能如实回答。
比如谢临川直接切入正题问他。
谢临川:“为什么要创办这样一个组织。”
程乾抖抖腿,随意道:“我乐意呗,还能怎么样。”
谢临川问:“你在婚姻里吃了什么苦头?”
程乾点儿郎当地说:“那女人管我管得太严了,我喝酒她要管,我抽烟她也要管,说我抽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我控制不住脾气,就打了她一顿,她流产了,这下管不着我了。”
谢临川揉揉拳头,现在就想打他一顿。
谢临川问:“你和她离婚了吗?”
程乾歪着头,看着手指上的纹身。
程乾说道:“没,她流产大出血,她是熊猫血,医院血库没血,死了。”
谢临川听完他这番不是人的言论,问出了心里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谢临川:“恐婚的不该是她吗?你恐什么婚?你在这段婚姻里失去什么了吗?”
程乾抬起头,笑着看向谢临川,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程乾:“我不恐,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所以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别人,是为了提醒那些人,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烂人,不要把自己变成下一具停尸房的尸体,我这么做不对吗?不过有意思的是,我的这些学员他们不仅不觉得我烂,还说我有个性,哈哈哈哈,说我真实,这些人的脑子才是有问题,我自己都知道自己是个人渣,居然还有小姑娘上赶着凑过来,你们说好不好笑。”
程乾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只是眼角的泪花出卖了他,或许在某一时刻,他也曾为自己对妻子的伤害感到过愧疚,为那个死在腹中没有机会出来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感到难过。
谢临川认真道:“你创办的这个邪教组织,害死了很多人。”
程乾说:“什么叫邪教组织,我这可不是邪教组织,我只是告诉他们什么是婚姻的真相,至于他们听完后到底会做些什么,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也不是只跟他们说我失败的婚姻,我还会告诉他们我和她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有多美好。为了追她,我写了很多情歌,我们一起去听摇滚,一起去各个地方旅行,那时候的日子太好了,像做梦一样。都是结婚,是结婚害了我们,我们不再出门旅行,不再谈论自己喜欢的歌手,我的音乐成了商品,为了柴米油盐,我把梦想都换了钱。我们都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她和我一样痛苦,如果我们不结婚,就不会变成那样,她也不会死,我们可以永远漂泊下去。我创办的不是邪教,我是想拯救他们,拯救那些即将同当初的我一样,快要丧失自我的灵魂们。”
谢临川这下可以确定,这可真是个邪教组织了,蛊惑人心,号称自己要拯救人类,有精神领袖,规模性聚集洗脑,这不是邪教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这个邪教戳中了当下年轻人的痛点,恐婚,成了许多人标榜的口头禅,不结婚成了一件很酷的事。
和程乾的故事不一样,唐蓉蓉就是婚姻里最典型的受害者。她画着烟熏妆,爆炸头做了时尚的挑染,像个摇滚女青年,谭峥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扮演着一个祥林嫂一样的苦情角色,而她遭受的那些苦难,都来自婚姻。
唐蓉蓉低着头,玩着手上的指甲,平静地说出来自己的遭遇。
唐蓉蓉:“我和他是大学认识的,那时候他疯狂追求我,男生们能想到的所有浪漫招数,他在我身上用了个遍。那几年我们一直很恩爱,毕业以后就和他领了证。刚毕业没什么钱,我们花五百块钱租了一个单间,男女混住,里面的人什么样的都有。吃泡面是常事,但我觉得很幸福,往面里加颗卤蛋都是一种奢侈,但他总会把碗里的卤蛋夹给我。那就是我们的爱情,看起来廉价,但我乐在其中。可惜,穷人好像不适合结婚,没多久我怀孕了,他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每天很忙,很累,没时间再顾及我。有一次他喝酒回来,我说了他两句,谁知道,他抡起拳头就对我动手。这样的打骂成了常态,我那廉价的爱情终究太廉价。最后一次他对我动手的时候拿起了菜刀,争执中我砍伤了他,被判了刑,也离了婚。出来以后我就成了现在这样,我想告诉全天下的姐妹,不要结婚,婚姻带给我们的只有痛苦,婚姻是炼狱,谁进去都会变成恶鬼。”
这番言论听起来似乎十分正确,但又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谭峥问她:“那你有想过,你们宣扬的这种思想,会害死别人吗?”
唐蓉蓉无所谓道:“死了就死了,婚姻是坟墓,一起死了不就是步入坟墓吗?爱情就该让它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谭峥质问说:“你凭什么认为别人的婚姻会和你的一样?”
唐蓉蓉说:“不凭什么,我只是告诫他们,不要成为下一个我,至于他们听不听,做不做,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不管他们是结婚,还是去死。”
谭峥说:“你们没有向他们灌输,唯有死亡才能让爱情保鲜的极端思想吗?”
唐蓉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是在传递我的爱情观,这有错吗?更何况,我们可是收了钱的,肯定不能亏待了他们,要尽可能多地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内心想法,灌输正确理论。”
谭峥嗤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在图财,拿了钱不说,还要害命。”
唐蓉蓉还想再狡辩几句,谭峥制止了她,话说到这里一切都清楚了,两个为了钱创办了邪教组织的骗子而已。那些自杀的情侣,因为心中的焦虑、迷茫,或许在面对生活时遇到了挫折,在感到绝望的某一刻,内心相信了他们的言论,这才走向了死亡。
案子结了以后,阮林写完最后一份材料已经是晚上十点,谭峥刚好也在这时候下班,顺道把人给送回去。
路上,阮林问谭峥。
阮林:“老大,你想过结婚吗?其实我还挺害怕的。”
谭峥:“怎么?你也恐婚吗?”
阮林:“也不是恐婚吧,只是觉得,结婚好像还挺难的。”
谭峥:“是挺难的,所以遇到可以步入婚姻殿堂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阮林:“如果结婚以后过得不幸福,还不如一个人呢。”
谭峥:“不试试怎么知道,别因为这起案子受影响,其实,大部分人的婚姻生活还是,挺美好的吧。”
阮林:“那可说不准,我看一个人也挺美好的。”
谭峥:“毕竟结婚也不是所有人的最终归宿。”
这会儿刚好是红绿灯,阮林没有再说话了,转头看向外面。
谭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对年轻夫妻手里牵着孩子,丈夫趁着孩子不注意,偷偷亲了妻子一下,妻子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孩子扭过头来抱着爸爸的大腿要抱抱。
平凡、琐碎、柴米油盐、简单的幸福和快乐,这才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
谭峥转过头来,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有些邹的请柬,封面上,一对爱侣的剪影看上去幸福极了。
第149章 婚内谋杀案:同床异梦|垃圾桶里的男尸
谭峥这周六就要去参加婚礼,婚礼举办地是一处度假山庄,里面有一块一千多平米的大草地。谢临川周末原本打算和以前那群狐朋狗友出去露营,结果被人鸽了,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和谭峥一起去参加婚礼,上次那位女士可是特意邀请他了。
谢临川想着不能给老大丢人,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名牌西装,穿得跟个新郎似的,结果等他和谭峥汇合,发现对方随便套了一件夹克外套就出来了。显得穿西装的他,非常傻,转念一想,这样他不就成了全场除了新人以外最靓的崽了!
两人在门口出示请柬,由迎宾的礼仪带入内场。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郁郁葱葱的草坪上,映衬着鲜花和彩带装饰的婚礼场景。草坪上铺着白色的地毯,将整个场地装点得更加庄重而浪漫。草坪一侧是一片悠闲的湖泊,湖水清澈碧绿,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花草树木,湖边布置着精美的花朵和翠绿的植物。
在草坪的中央,搭建了一个舞台,舞台上摆放着红色的绣花巨幕作为背景,巨幕上绣着祝福新人的吉祥图案。
边上是自助区,酒水、点心、冷盘、香槟塔、蛋糕,一应俱全。
张晨和丈夫都是律所的合伙人,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也多是律政界人士。男士们穿正装,女士们穿着小礼服,表面上是婚礼,其实也算是一场高端聚会,众人三个一群,两个一对笑语盈盈地聊天。
谢临川和谭峥一出现,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疑似高富帅的谢临川,收到了不少女士的目光,倒是显得边上穿着普通的谭峥黯淡了几分。
不远处有一位女士端着酒杯直直地朝着谢临川走过来,谭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向了自助用餐区。
巧的是用餐区有个熟人正等着他,谭峥一看,这不是他的大学室友嘛。
眼前这人名叫宋江河,身材中等,其貌不扬,穿着一身谭峥认不出品牌的高级西装,蓝宝石的袖扣彰显着这套西装主人的财富和品味。谭峥记得宋江河家境挺普通,看来毕业以后他发展得不错。
对面那人也注意到了谭峥,立刻扬起笑脸走过来打招呼。
宋江河:“谭峥!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张晨的婚礼。”
谭峥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谭峥:“你现在也在梁城吗?”
宋江河装似无意地摸着那颗蓝宝石袖扣。
宋江河:“没有,只是在这里买了套度假别墅,有时间会来住一段时间。我记得上大学那会儿,张晨她……”
说着,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谭峥。谭峥没什么表情地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谭峥:“我记得当时你好像追过她吧。”
反将一军,宋江河没话说了,打着哈哈换了话题,两人又恢复了老同学见面的气氛,只是当谭峥转身离开后,宋江河瞬间变脸,假笑都装不下去了。
婚礼仪式即将开始,谢临川身边总算是没人凑过来了,两人站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地参加了后面的流程。
婚礼一结束,阮林的电话就打来了。
等他们回到办公室,阮林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值班的是阮林,要不是接连发生了两起案子,他实在忙不过来,也不会给谭峥打电话。
阮林:“死者名叫陶峰,43岁,腰腹受到重击,致命伤是胸口的刀伤,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目前无法确定嫌疑人,我已经先让文彬外出去调查。另外,还有一起杀妻案,就发生在民政局门口。”
第一起案子发生在早上,他们接到报案,有人在郊区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装着人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具男尸。
报案人名叫俞铭,现在已经等在接待室,是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单薄的运动服,理着寸头,腰板挺得很直,看上去十分有精气神。
见了谭峥笑着打了个招呼。
俞铭:“谭警官,您好。”
谭峥也朝他露出一个商业假笑,朝着椅子的方向伸手请他坐下。
谭峥:“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具体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俞铭大大方方地坐下,调整好坐姿后他才开口。
俞铭说道:“我每天早上五点都会起床跑步,还会把家里的垃圾顺便带出去扔掉,今天早上也是,我打开垃圾桶就见到了那个大麻袋。我打眼一看那麻袋就不正常,一个圆脑袋在麻袋里顶出来,看形状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个人。我赶忙把垃圾桶放倒,把麻袋拖出来,打开一瞧,嘿,是具尸体。我也不害怕,早些年当兵的时候抗洪救灾,见过不少,这不就给你们公安局报案了。”
谭峥问:“之前你见过死者吗?”
俞铭:回答:“没见过,我们那一片的人我都认识个七七八八,但这人我从没见过。”
那一片郊区都是农场,人烟稀少,也就周末的时候会有不少城里的年轻人自驾去那里体验一下农家乐,凶手是故意抛尸到了那里。
问完话,谭峥对他表示了一番感谢。
送走俞铭后,谭峥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十分热闹。
谢临川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段监控录像。
谢临川说道:“监控录像拍得一清二楚,是程毅动的手,他早就把刀带在了身上,极有可能,闫梦琪提出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他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这段录像拍摄于今天上午十点,在离着民政局不远处的路口,名叫程毅的35岁男子捅死了要与他离婚的妻子闫梦琪。
谭峥将那段监控放慢看了许多遍之后,认同了谢临川的说法。法医的验尸报告上也显示,死者全身除了那几处新鲜伤口没有陈年旧伤,也没有中毒、突发性疾病等其他症状。
程毅此刻已经到了审讯室里,他坐在那里,不需要做任何其他动作,就让人感觉害怕,他的脸在审讯室压抑的灯光照射下一半陷入阴影,露出来的另一半脸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谭峥进去的时候他正眼神凶狠地盯着手上的手铐,试图挣脱。
谭峥坐在他面前,谢临川坐在旁边,程毅好像没看到眼前多了两个人,两手用力拉扯着手铐。
“啪”一声,谭峥把手上的文件拍到桌上。
谭峥严肃道:“别折腾这些没用的,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程毅这才停止了没意义的行为,勾着背靠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谭峥,眼里凶相毕露。
程毅恨恨地说:“我的女人,我想对她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她肯定是在外面有了野男人,不然为什么突然要跟我离婚。”
说着话,他想要站起来,脚上的脚镣阻止了他的行动,程毅的情绪变化很快,刚刚说话的时候还算正常,现在他看起来十分暴躁,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谭峥看着他这一系列反应,不对劲,他不正常,程毅开始疯狂地用手铐砸桌子,因为愤怒,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谭峥和谢临川对视一眼,两人联手把他按在地上,又叫来两个人把他带了下去。
谭峥嘱咐道:“带他去做尿检,查一查他是不是在吸毒。”
两人应了一声,把人给带了下去。
谭峥:“问问黄飞他们最近在查什么案子,说不定和我们的案子有重合。”
谢临川点头:“我去隔壁问问。”
第150章 死去的前夫变成鬼回来了
谢临川走后,审讯室里进来了第二个人,这人是当时围观了全程的目击证人,五十多岁,姓吴,当时正在扫大街。他又瘦又小,像一只瘪了的气球,坐在椅子上,衬得椅子十分宽大。
谭峥问:“请说一下事情经过。”
老吴说:“上午的时候,我在那儿扫地,听到背后传来两口子吵架的声音,转过去看了一眼也没当回事,这种事我见多了,人家的家事,我也不好插手。后来声音越来越大,那男的说话可忒难听了,我看不下去,准备过去劝劝。两口子走到一起不容易,这样闹下去可不像话。当时我离着他们不远,但走过去也要走几步路,我还没动身,就看见那个男的从背包里拿出一把菜刀,我连忙跑了过去,那男人的刀已经落下了。当时我离他们只有两步路,也不敢上前去救人,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不少,我朝着他们喊救命,没人停下来,我又连忙报了警,后来那女人被砍的不像样,倒在地上。”
谭峥问:“你是说你就站在那里,看着女人被砍死了?”
老吴低着头,声音弱了下去:“我,我不敢上去,他手上有刀,我一个老头子上去也是送死。”
谭峥不置可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及时报警家务事也是事,我们都管。”
老吴连连点头,不再说话。
谢临川本来想和黄飞面对面交流,谁知道他们全组的人都不在,看来最近很忙,对方如果在执行任务,他也不好打电话过去,只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让黄飞有时间再给他打个电话过来详聊。
谢临川回到审讯室。
谢临川:“黄飞他们不在,老大,你是怀疑程毅吸毒了吗?”
谭峥点头:“他刚刚的样子,如果不是有精神疾病,就是毒品在作怪,这应该也是闫梦琪要和他离婚的真正原因。”
就在这时,老吕匆匆跑了过来。
老吕喘了口气说道:“哎呀,可让我好找,那个死者有问题,在现场做尸检的时候我带的那个学生检查得不够仔细,她在吸毒,体内检测出了残留的毒品。”
这下,这桩明明已经有了结论的杀妻案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谢临川猜测道:“老大,会不会闫梦琪是在程毅的唆使下吸了毒,就像你刚刚猜测的,程毅是个瘾君子,他还逼迫自己的老婆一起吸毒。”
谭峥认为他这种猜测也不是全无道理,至少听起来很合理,但程毅说的那句她在外面有了野男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这到底是他的无端揣测还是确有其事。
如果闫梦琪真的出轨了,那这个男人会不会也是个瘾君子,或者说会不会也和毒品有关系。
像这种凶手已经落网的案子,其实没有太多探查的必要,但他们需要知道的不只是一个结果,而是导致结果产生的原因,现在还牵扯上了毒品,那就更要查个一清二楚了。
谭峥想了一会儿对谢临川说道:“去查一查这对夫妻的毒品都是从哪儿弄来的,和什么人做了交易。”
谢临川点头答应,转头就找到了办公室里正在整理资料的阮林。
谢临川:“有件事要你去做。”
阮林蹙眉,一副我就知道没好事的样子。
阮林:“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谢临川把刚才谭峥对他说的,原封不动地送给了阮林。
阮林听完,拿起衣服就出了门。谭峥正在等程毅的尿检报告,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女人。把她带来的小警员说,女人名叫康雪燕,称自己在家撞鬼,并且这鬼还是她死去的前夫。抬眼望去,这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睡衣外面随意地披了一件长大衣,头发绑在脑后,脸的侧边掉下来不少碎发。
脸色发白,两个青黑的大眼袋十分明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谭峥带着人到了接待室。康雪燕恍恍惚惚地坐下,她好像很冷,双手交叉抱着自己,转头打量四周,似乎在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安全。
这样的反应,很显然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惊吓,待她确定这地方没危险后才看向了谭峥。眼睛里满是祈求,她在寻求帮助,谭峥自然能提供帮助,他放松表情,尽量变得和蔼可亲一点。
谭峥:“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不要害怕,说出来,我们能帮你。”
康雪燕稍稍放松了一点,将手放到桌上,看着谭峥。
康雪燕说:“我撞鬼了,我的前夫他回来找我了。”
谭峥问:“你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康雪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康雪燕:“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他过,我们当初说好的假结婚。他不能管我,我也不会管他,我们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家里催得紧,他也不愿意结婚,所以我们约好假结婚,也可以说是开放式婚姻。我们结婚后没两年,突然有一天他失踪了,我报了案,几天后警察找到一个脸被毁容的尸体。身上穿着我前夫的衣服,手上的戒指,什么都在,我们这才确定,他意外身亡了。”
谭峥手下不停,记录着关键词。
谭峥:“他死了以后,你改嫁了吗?”
康雪燕说:“没有,但我之前一直有一个情人,他是知道的,现在我也跟那个男的在一块儿,他也是单身。”
谭峥手中的笔一顿,这就难怪了。
谭峥:“他介意过这件事吗?”
康雪燕:“他在外面也有女人,我都知道,一开始就说清楚了是开放式婚姻,他怎么会介意这些,我们只是有约定不能在外面乱来,不能感染上性病。我和他也有性生活,除了不管对方的感情生活,我们和其他的夫妻没有什么不一样。”
谭峥说:“详细说说你撞鬼的事。”
康雪燕咽了咽口水,神情带了几分恐惧。
康雪燕:“大概一个星期前,那天是周六,我和情人约好一起在我家吃烛光晚餐,我们喝了点酒,很快就吻在了一起。就在这时候,我看见,看见门上在流血,很多血从门上流下来,我叫了起来。情人转过头也看见了,他胆子大一点,认为那肯定不是真的血,走近一看,是血,血流过的地方还出现了一张人脸,是我的前夫。”
谭峥见她情绪激烈起来,让旁边做笔录的警员给她倒了一杯水,康雪燕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康雪燕:“我和情人吓得抱在一起,害怕过后他说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接了一盆水,把血都冲走了,我们打开门,门外什么也没有。我心里害怕,跟着情人一起去了他家里,第二天我回来,在,在洗手间的水槽里看到了一个带着血的人头。我仔细一看是个假头,又是我前夫的样子。我太害怕了,跌跌撞撞地从厕所出来,客厅的灯就开始闪个不停,电视自己开了,里面在放,放一个贞子,贞子从电视里爬了出来。”
康雪燕的手端着水杯抖个不停,处于一个极度恐惧的状态,她本能地偏向谭峥的方向,好像借此就能驱赶走在她脑子里的魑魅魍魉。
回到办公室,谭峥揉了揉眉心,一个上午,他们接到了三起报案,也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
现在他们只能分头行动。
谭峥道:“谢临川,你去查这桩撞鬼案,我去查那具尸体。”
第151章 化身捉鬼大师
谭峥开车找到了发现尸体的垃圾桶,就在马路边上,旁边是长满杂草的荒地,没有什么特别的,谭峥沿着马路仔细看了看,在杂草叶子上看到了一滴血。难道,凶手不是抛尸,他是在这里杀了人?
他朝着杂草丛深处走去,眼前出现了一大摊血,周围的草被压倒在地上,有的被连根拔起,可以看出当时两人的争斗应该十分激烈。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杀死陶峰的应该是个与他势均力敌的人,那个人多半是个男人。陶峰的个头不小,身上也没有残疾,生前喜欢锻炼,十分健康,一个普通女人想凭蛮力杀了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谭峥打了一个电话给痕检,这可是他们的大失误,等到人来了,谭峥才离开,他要去陶峰家里一趟。陶峰此前一直在创业,开了一家小公司,收入不错,他把家安在了城北的富人区,一梯两户的超大平层。
谭峥按了门铃,智能锁上出现一张人脸,是个阿姨。
阿姨问道:“你是谁?”
谭峥把证件放到摄像头前,几分钟后,门开了,刚刚屏幕里的阿姨系着围裙,手里拿了两个鞋套,套上鞋套后才进了门。
谭峥说:“陶峰的妻子在吗?我找她问话。”
阿姨摇头:“她接到通知,去处理老板的后事,现在不在,要下午才能回来。”
谭峥也不介意,问这个阿姨也一样。
谭峥:“他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阿姨让谭峥坐到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
阿姨:“这,这我可不好说。”
谭峥说:“随便说说,不用太正式。”
阿姨这才说道:“他们的感情很好,老板对老板娘没话说,我来他们家两年多了,从没见他们红过脸,老板四十多了,还像小年轻一样,什么节都过。就现在的520,521这些节日啊,比年轻人还浪漫,上个月老板娘过生日,老板送了她一屋子的玫瑰花,鸽子蛋一样大的蓝宝石项链。我是从来没见过结婚十多年的夫妻还这么恩爱的,不过啊。”
阿姨说到这儿捂住嘴,原本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阿姨继续感叹道:“谁能想到啊,这么一对天造地设的恩爱夫妻,这让老板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阿姨说着就要哭起来,这是想逃避话题。
谭峥可不吃这套:“你刚刚说,不过,不过什么,你应该知道作伪证可是会摊上事的。”
阿姨眼里的泪收了回去,连忙说道:“哎呀,警察同志你可不能乱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没一句假话。”
谭峥问:“那就说说不过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阿姨眼神闪烁,脸上还有些羞赧,谭峥就不明白了,今天的叔叔阿姨怎么动不动就害羞,他还没想明白,阿姨替他解开了疑惑。
阿姨:“不过,老板娘年轻,比老板小了十几岁呢,漂亮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他们其他都好,就是老板的身子这些年亏得厉害,老板娘给我的菜谱都是壮阳的。一般人吃了都要流鼻血的,老板隔三岔五就要来一道那样的药膳,和我一起干活的阿姨也说老板肯定是被老板娘榨干了。我们背地里都叫她小妖精,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副吸人血的妖精样,指不定在外面养了什么野男人。”
阿姨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谭峥倒是见识了,这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谭峥:“老板娘平时对你们不好吗?”
阿姨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嫌弃。
阿姨:“嗐,她要是对我们好,我们哪能这么说,就她那副刻薄样,要不是老板是个好人,我们早就走了。”
阿姨说话的时候举起一根手指指点点,情绪十分饱满,不过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放下了袖子。
谭峥伸手制止了她,手腕上一个精致的金手镯。
谭峥语气冰冷:“偷东西可是犯法的。”
阿姨拍开他的手,倔强无比。
阿姨:“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怎么就是偷的了,没凭没据的你可不能诬赖人。”
谭峥懒得和这人计较,打了个电话就让人把她带走了,那个手镯,可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他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牌子的手镯他嫂子也有一个,还是结婚的时候家里给的陪嫁,一个镯子十多万。
谭峥从保姆口中得到的唯一信息就是,陶峰似乎,在那方面有些问题。谭峥在来他家之前,已经让人去了他开的公司,现在只能回去等消息。
谢临川那边,他跟着康雪燕回了家,倒是要看看这个鬼,他到底是个什么鬼。康雪燕住的地方还是当初和前夫一起买的房子,两人各出一半,房产证上也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两室一厅的格局,原本应该十分干净简洁的房子现在十分凌乱,门口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客厅的电视已经被砸烂,卧室、厕所,都乱做一团。
康雪燕走在谢临川身后,整个人恨不得黏上去,“谢警官,鬼在不在?他走了没有?”
谢临川往旁边走了一步,他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哪知道康雪燕紧跟着也走了一步。
谢临川无奈,只能招手叫来两个同事。
谢临川:“这几天你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我们来捉鬼。”
康雪燕这才换了个人黏着,那个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小警察倒是不在意。
谢临川问:“他一般什么时候出来?”
康雪燕紧挨着斯文的警察小哥。
康雪燕回答道:“晚上,天黑了他就会出来。”
就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谢临川便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谢临川:“你前夫叫什么名字,他知道你情夫是谁吗?”
康雪燕说:“他叫华宇中,他知道我情夫,我们一起吃过饭。”
谢临川震惊了,他原本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国外,想不到,现在国内的人也这么大胆奔放,开放式婚姻的要诀就是互不干涉,这样把情人摆在明面上并不是一件好事。人本质上都是自私的,尤其是男人,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妻子给自己戴绿帽,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
谢临川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华宇中绝对没有死,当年的事,也是一桩悬案,他或许恰好遇到了一具尸体,然后毁了尸体的脸,将其装扮成自己,借此蒙混过关。
一般采用这种方法的,都是为了躲避仇家,给仇家造成一种他已经死了的假象。
那么华宇中的仇家又是谁?当年那具被他用来顶替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康雪燕撞见的鬼到底是他,还是别的人?这些问题在谢临川脑子里盘旋,像一锅煮干的粥,黏糊糊的一大坨,全塞在他脑子里,乱得很。
而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神经质的女人,就是解决这一切的唯一突破口。
谢临川:“你的情夫叫什么?除了你,他有没有和其他人来往?”
康雪燕:“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不是叫这个,他说他叫周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刚大学毕业,我们在酒吧认识,他是那里的驻唱歌手。我给钱,他提供服务。”
在说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康雪燕放松了不少,终于放过了身旁的小警察。
从康雪燕口中,谢临川知道了不少东西,康雪燕和华宇中的开放式婚姻一开始进行得很不错,两人谁也不管谁,这么过了两三年后,华宇中却变了,他开始干涉康雪燕的感情生活。
有时候她彻夜不归,回去就会看见华宇中阴沉着一张脸坐在客厅里,质问她去了哪里。
从那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就变得紧张,就在康雪燕忍受不了准备和他离婚的时候,他却意外去世,消失了,可是现在,他又回来了。
康雪燕并不相信真的有鬼,她知道这是前夫在报复她,只是她不明白,当初两人约好的互不干涉,怎么后来一切都变了。
几人在客厅吃完外卖,就开始等着某个死鬼的到来,小区门口、楼下的电梯间、房门口,谢临川让便衣等着,遇到可疑人员直接拿下。晚上八点,谢临川带着人藏了起来,康雪燕坐在客厅瑟瑟发抖,就在这时,窗户上出现一个影子,谢临川两步冲上去,人影消失。
第152章 假扮鬼和真赌鬼
这其实是一种很拙劣的方式,用的就是物理书上的小孔成像原理,那人根本不在这里,窗户上出现的鬼影只是他从远处投射过来吓唬人的,等他们追出去,早已逃之夭夭。
只要确定不是真鬼,那就好办了,不过想要查到华宇中消失的真相,将他捉拿归案,仍然是毫无头绪,谢临川带着人要走,康雪燕死活不愿意,拉着那个斯文的小哥就要哭鼻子。谢临川看她确实很害怕,没办法,只能答应给她留两个人。
谢临川回去的时候,谭峥正在办公室里听人汇报,正是被叫去查陶峰公司的文彬。
文彬正说道:“我查了陶峰公司的经营状况,有问题,就在半年前,他被架空了,顶替他的是一个他曾经的得力手下。公司表面上挂牌保安公司,实际上,是个涉黑组织,黄飞他们组有线人埋伏在里面,查到他们进行过毒品交易活动。”
看来陶峰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陶峰的妻子邓思麦认领完尸体后也被请了过来,这是个十分优雅美丽的女人,资料上显示她今年34岁,但她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此时她满脸疲惫,眼角挂着泪,我见犹怜的样子十分能引起男人们的保护欲。
谭峥请她坐下,她四十五度仰起头,来了一个仙女落泪。谭峥也不管她,看着手里的资料问她。
谭峥:“陶峰那方面不太行,你有没有想过要和他离婚?”
仙女的泪终究是没有落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眼泪憋了回去,或许没想到谭峥会问得这么直接。
邓思麦愣了一下才说道:“我们很幸福,他对我很好。”
谭峥对这样的敷衍很不满。
谭峥:“性生活不和谐的婚姻,能称得上幸福吗?”
邓思麦鼻尖微红,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
邓思麦“我很爱他,我们一直都很幸福,就算,就算他那方面不行,我也很爱他。”
谭峥问:“嫁给他你后悔过吗?”
邓思麦说:“我不后悔,我从来就不后悔。”
谭峥:“你有想过……”
谭峥斟酌着犹豫道:“你有想过出轨吗?”
邓思麦没有回答,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邓思麦:“没有,我对那方面的事,没有那么在意,他,他虽然在床上有些……但我从来没想过出轨。”
她看着谭峥,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那是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不会有人相信这双眼睛正在撒谎。
谭峥并不指望一次就让她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他有的是时间等她露出马脚。
谭峥虽然没有结过婚,对女人也不太了解,但他看过新闻,知道数据。
性生活不协调一直是夫妻感情破裂的重要因素,只是大部分人都羞于启齿,将离婚的原因变成简单的不合适三个字。
谭峥让她离开,但是并没有放弃她这条线,从保姆对她的形容来看,一个每天精心装扮自己的女人,一个那方面不行的丈夫。如果她不是在吸引丈夫的注意力,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第一种,她喜欢打扮,喜欢每天都让自己漂漂亮亮的,第二种可能性就是,她在外面有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会不会和陶峰的死有关?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谭峥打开笔记本,习惯性地写下了案情梳理,陶峰开的公司有问题,而他在半年前被下属顶替,现在他死在了野外,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个顶替他的下属,谭峥将这行字圈了起来。
谭峥想了一下又添上了两个字,贩毒,又和毒品有关,程毅的尿检报告显示,他确实在吸毒,也不知道阮林现在查得怎么样了,谭峥认真思考着案情。
谢临川拎着一袋子打包盒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他刚从康雪燕家里回来,猜到谭峥和文彬还没吃饭,就去买了饭,回来一看工作狂谭峥果然还在忙。
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辣椒炒回锅肉、小炒黄牛肉,还有一道蹄花汤,谢临川打开饭盒,三人正准备吃,阮林的声音就传来了。
阮林:“好啊你们,吃饭也不知道叫我。”
谭峥放下筷子问他。
谭峥:“查得怎么样了?”
阮林说:“有线索了。”
阮林看着那一桌菜,那可真是饿狗隔河看骨头——垂涎三尺。
谭峥找来一个空碗,把盒子里的饭给他分了一半,又找到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递给了他,阮林端起碗,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嘴里塞了一道口菜。
阮林含糊道:“我在外面跑了一天,除了早上吃的那碗粥到现在都没吃饭。”
几人没再说话,三两下解决了饭菜,好在每道菜分量都不少,不然他们四个大男人可不够吃,就这,也只是吃了个半饱。
阮林吃完了擦擦嘴,喝了口水。
阮林一脸满足地说:“总算不是饿着肚子聊天,空谈了。我今天把程毅和闫梦琪的亲戚们问了个遍,他们说那两口子结婚前就一直很穷,结婚的时候就找他们借钱。亲戚们看程毅可怜,好不容易娶到媳妇,就把钱借给了他,盼望着以后有了家庭就能好好过日子,别再当混子。这程毅啊,三十多岁了还游手好闲,他这人好赌,经常输成光屁股。”
阮林打了个饱嗝,喝了口水压了压。
阮林继续说道:“他爸妈死得早,要不是靠这些亲戚,早就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听他大姑说,他认识闫梦琪也是在赌场里,一开始他们也不同意两人在一起,但是程毅死活要娶她。亲戚们一想,他这样的烂人,哪有好人家愿意嫁啊,也就同意了。闫梦琪也不是个靠谱的,两个赌鬼结婚,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没钱就去打零工,口袋里有了点钱就往赌场跑。房东催着要债,他们就跑到亲戚们那里讨钱,以前还会客气客气说借钱,现在就是死皮赖脸要弄到钱。结婚两三年,这两人一直都过着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直到闫梦琪怀孕了。”
阮林停了下来,谢临川和谭峥看向他,示意他快说。
阮林:“诶,别着急啊你们,我先去上个厕所。”
留下三个故事听到一半的人,恨不得把他从厕所揪出来,谭峥拿起笔记本,给阮林和文彬负责的这起案子编了一个二号,然后记下了他将这三起案子编号,他负责的是一号,谢临川那个就是三号。
阮林还没回来,谢临川说起了今天他在康雪燕家经历的一切。
谢临川推断道:“这个华宇中肯定没有死,他一直对康雪燕在外面养情人的做法很不满,所以我猜他做这些纯粹是为了报复康雪燕。他第一次出来恶作剧就发生在康雪燕和情人在家里见面的时候,现在的难点在于,我们找不到他,我已经让人去找他当年意外死亡事件的卷宗。他现在肯定已经换了一个身份,藏在了暗处,并且他的这个身份使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康雪燕面前,所以他才用了这样的方式。”
谢临川说完,两人又等了几分钟,阮林才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份文件。
谢临川调侃道:“你这厕所上得够久的,怎么去资料库上厕所了?”
阮林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想起来有份资料忘记了嘛,去拿一下,这是今天我们录的口供。接着刚刚的说,闫梦琪怀孕之后,两人才有了些人样。赌场去的少了,程毅也找了个工厂干活,闫梦琪不愿意去工厂,她骗程毅自己在饭店当服务员,实际上在夜场当陪酒小姐,不卖身的那种。亲戚们很乐意看到这种变化,但是好景不长,没多久程毅就又去了赌场,还把他老婆用来生孩子的钱都挥霍一空。两人大打出手,孩子也这样没了。我今天知道的就是这些,至于两人的毒品,我查到了闫梦琪工作的夜场。那是他们最有可能接触到毒品的地方,闫梦琪当时和一个叫独眼的大哥关系不错,好像还是他的情妇之一。”
第153章 742夜店的陪酒女郎
谢临川问道:“所以她和程毅离婚,是因为这个独眼大哥?所以我之前猜得不对,不是程毅让她吸毒,是她让程毅染上了毒瘾。”
这个问题,只需要问一问程毅就真相大白了。现在看起来,阮林那条线已经查得差不多了,谭峥想到了什么。
谭峥:“闫梦琪上班的夜店,叫什么?”
阮林说:“在梧桐大道那一片,叫742。”
七四二,现在的夜店取名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谭峥在心里吐槽,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谭峥:“查一下这个夜店和陶峰的公司有没有关系,你之前说那个顶替陶峰的手下是不是叫独眼?”
电话那头回答:“对,他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谭峥挂了电话,面色冷峻,没想到这两起案子还有了交集,程毅的妻子曾经在陶峰的夜店里打工,并且和他的下属是情人关系。
谭峥将这一条写在了办公室的小黑板上,有交集,案子就会变得更简单,同样也会变得更困难,这说明,里面牵扯出来的关系会更复杂,增加了不少难度。
同样的,也会提供更多的线索和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谭峥就让人把程毅带到了审讯室,他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凶狠,随随便便就能吓哭隔壁小孩。不过这次他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看着谭峥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
谭峥问:“你是怎么开始吸毒的?”
程毅神色平静:“我看见我老婆在吸,偷了她的。”
谭峥又问:“她为什么要和你离婚?”
这个问题一出,他明显不能再保持冷静了。
程毅恨道:“还能为什么,在外面有了野男人。那个下贱胚子,以为我不知道她在外面做什么,要不是看她拿回来的钱多,老子才不会让她给我戴绿帽。”
谭峥说:“你知道她在外面陪酒,为什么不阻止她?”
程毅嗤了一声:“还能为什么,因为钱,因为她拿回来的钱多,她在外面卖,拿回来的钱还不是给我用,我为什么要阻止她,我巴不得她多卖点钱。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真的看上她了,我不过是看她年轻,还有几分姿色,跟她结婚我就想过让她去卖。谁知道她竟然自己去了,也省得我费心,那婊子还想生孩子,说什么是我和她的爱情结晶,谁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谭峥说:“你是故意让她流产的?”
程毅的语气十分嚣张,好像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程毅:“对,我是不会帮外面的野男人养孩子的,她嫁给我之后就一直断断续地在那家夜店工作,还骗我说在饭馆当服务员。更何况,怀孕十个月,还要坐月子,这么长时间,谁去挣钱,谁来养家。”
谭峥:“你既然指着她养家,又为什么要杀了她,杀了她以后,谁来养你?”
程毅说:“我其实没想杀她,我带着菜刀和她去民政局是想自杀威胁她,可是她实在太可恶了。她让我去死,说我死了才好,我一时想不开,就对她下了手,清醒过来后我也很后悔。”
谭峥没有什么想再问他的,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剩下的,是陶峰和谢临川正在着手调查的,关于华宇中当年的事。
谢临川翻着手里的资料,上面说华宇中跌落悬崖,脸部着地,死的时候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人样,但他看着那张照片,却分明看到了一些划痕。
当时被认定为意外事故,虽然也进行了尸检,但很显然没有那么仔细。
谢临川又拿出几张从康雪燕手里弄到的华宇中的照片,对比了一下,但这样的对比收效甚微,照片本来就不够真实,再加上另外一张照片的脸实在毁的彻底。
谢临川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档案里那张尸体的照片,右手手腕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但他手里华宇中的照片上却没有那颗痣。
这就更加确定,他没有死,那么他现在又去了哪里呢?又是为什么会消失,谢临川还得去问问康雪燕。他到的时候,康雪燕正在吃早饭,她看起来状态不错,那两个被谢临川留下的警察,在半夜离开了。
康雪燕热情道:“谢警官,昨天那两个警察呢,他们吃早饭了吗?你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吃点?”
谢临川没有回答她。
谢临川开口问道:“昨晚鬼有没有来?”
康雪燕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
康雪燕说道:“没有,有两个警察坐镇,他不敢来。”
谢临川问:“华宇中在外面的女人是谁?”
康雪燕皱眉,想了一会儿后她跑进房里,拿出一部旧手机,翻了一会儿后递给谢临川。
康雪燕“是他的大学同学,叫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他之前用过的旧手机,我只找到了这张侧脸照,我听他说这女人大学毕业就结婚了,嫁的还是个有钱人。”
谢临川把那张照片传到自己手机上。
谢临川:“华宇中之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康雪燕说:“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要是说得罪了谁,我想他应该得罪了这女人的老公。”
谢临川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和已婚女人偷情,最大的风险就是家里的老公,并且这个老公还是个有钱人,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女人,找到她,这一切就有答案了。
谢临川这边正想靠着这张侧脸照找人,谭峥那边也有了新动静,他之前让人盯着邓思麦,一直没有出现异常,今天他自己来盯着,没想到还真让他等到了人。邓思麦家楼下停了一辆加长豪车,后座露出一双程亮的尖头皮鞋。好一个霸道总裁出场,一身低调奢华的笔挺西装,西装口袋处还夹了一朵小白菊,长得十分粗犷有型,只是可惜,他只有一只眼睛。
这位恐怕就是和闫梦琪有纠葛的,那位独眼大哥,也是他顶替了陶峰,成了公司新的大哥,更重要的是,杀死陶峰的凶手多半也是他,不是他也是他找人做的。
他虽然从车里出来了,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等人,等来了穿着一身黑衣的邓思麦,独眼的手搂着她的腰,两人之间十分亲昵。谭峥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这是去墓园的方向。
谭峥把车停在不远处,下车后打了个电话,墓园入口停了不少黑车,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酷哥。
第154章 不甘心的形婚
谭峥隐在暗处,等着他们的人来,陶峰那家保安公司能耐可不小,城北那一片大大小小的夜场都有他们的身影,明着说是保护,暗地里就是干些收保护费的勾当。顺便再向这些场所提供一些其他东西,比如毒品。
之前埋伏进去的线人已经拿到了他们贩毒的证据,那他就不用再客气了。谭峥点了根烟,想着这些事。
十分钟后,呼啦啦来了十几辆警车,谭峥指挥他们把墓园围了起来,又带着人只身闯了进去。
刚一进去就遇到几十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保安,看见警察一脸懵,谭峥手一挥让人把他们都铐了起来。
带着十几个人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脚步声放得很轻,这样听到的各种声音就更明显。
比如此时此刻,谭峥忽略不了不远处传来的男女淫荡的声音,这两个人还真是,真他娘的神经病,什么人会跑来墓地做这事,就不怕陶峰气活过来,弄死这两个狗东西。
眼前的场景实在不堪入目,陶峰的骨灰盒面前,邓思麦和独眼正在苟合,女人气喘吁吁还在催着男人快点,独眼摘下了眼罩,有两只眼睛。
他看着围过来的一圈警察,身下那东西顿时萎了。谭峥恨不得开枪打死这两个污人眼睛的东西。
谭峥:“男人举起手,蹲到地上,女人把衣服穿上,也蹲到地上。”
谭峥这一刻觉得自己是在扫黄,想到扫黄组的同事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情景,心里不免有了几分同情。
谭峥带着一大票人回了警局,谢临川此时还在外面东奔西跑,他找到了华宇中大学时候关系最好的朋友,名字叫熊侠,他有些胖,坐在那里十分憨厚。
谢临川约他在公司门口的咖啡厅见面。
谢临川问他:“华宇中在大学里和谁在一起过?”
熊侠推推眼镜,声音和他的体型不符,带着一丝软糯。
熊侠:“他谈过不少女朋友,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任。”
谢临川拿出手机里那张照片。
谢临川:“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拿过手机端详了一会儿,点点头。
熊侠:“我认识,她是我们班的班花,长得很漂亮,叫邓思麦,那时候华宇中就跟我说一定要把班花追到手。”
谢临川问:“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熊侠摇头:“没有,他四年谈了不少女朋友,但他也在追班花,每次分了手就要去追一阵班花,直到毕业,班花都没同意。你这张照片我见过,是他上课的时候偷拍的人家。”
谢临川问:“他在大学里是个怎样的人?”
熊侠说:“他这个人除了花心了点,没什么大毛病,对朋友都不错,大家也都喜欢和他玩,他那时候还是我们学校跆拳道社的社长,他很厉害,拿了很多奖,年级里没有男生打得过他。军训的时候连教官都打不赢他,所以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少,学姐学妹的,还有不少专门跑到门口跟他告白。”
咖啡端上来,谢临川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谢临川:“邓思麦嫁给了谁?”
熊侠回答:“那个男人很有钱,我听说还是个混黑道的,她结婚的时候只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邀请函,那个男人好像叫,叫陶,陶。”
谢临川惊讶:“陶峰?”
熊侠说:“对,就是这个名字。”
谢临川从谭峥那里知道他那边的案情进展,也知道有个独眼大哥,只是他没见过邓思麦,所以不知道自己手机里那张侧脸照就是谭峥现在正在调查的邓思麦。
华宇中和康雪燕结婚,然后和已经嫁了人的邓思麦混到一起,邓思麦的老公正是陶峰,现在陶峰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前死去的那个假华宇中到底是谁?真正的华宇中现在又在哪里?谢临川想到这里,手机响了,华宇中现在不在别处,他和邓思麦一起进了局子。
审讯室里,独眼裸着上半身,坐在那里,双手戴着手铐,屋里没有空调,冻得他嘴唇发青。
谭峥问他:“你到底是谁?独眼是不是已经死了?”
独眼不说话。
谭峥:“你要是说了,我就还你一件衣服。”
华宇中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叫华宇中,真,真正的独眼,两,两年前就死了,他是自己摔下去摔死的,和我没关系。”
谭峥问:“那陶峰的死呢?也和你没关系吗?”
华宇中不说话了,谭峥挥了挥手里的衬衣。
谭峥:“说不说在你,你考虑清楚。”
华宇中说:“是,是我,是我让人弄死了他,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谭峥按约把手里的衣服扔了过去,他双手被铐着,想穿也穿不上,旁边的警员给他披在了身上。
谭峥又问:“你为什么要扮成独眼?”
华宇中说:“五年前,我为了应付家里人和一个女人结了婚,我们是开放式婚姻,我大学时候喜欢的女神嫁了个性无能的男人。所以她找到我,我们就成了床上伴侣,谁知道后来被他那个死鬼老公知道了,她老公来头不小,当时让独眼来弄死我。可惜,他们想错了,我可不是软柿子,他追我追到了一处悬崖,自己摔了下去。我为了摆脱他的追杀,也想报仇,所以去整容成了这副样子,我在崖底找到他的尸体,把他那张烂脸弄得更烂,我接替他成了独眼。我一步一步,收买了陶峰的人,然后一脚踹掉他,代替了他。好了,我说完了,可以给件外套了吧。”
华宇中可怜兮兮地看向谭峥,一件马甲扔了过去。
谭峥问:“你是不是和一个夜场里一个叫闫梦琪的女人有来往?”
华宇中说:“哟,这您都知道,我看她有几分姿色,她说她怀孕了,更好玩,所以就和她玩了玩,也不是白玩,我还送了她一点好东西。”
这个好东西,就是害死了她的毒品。
谭峥说:“为什么要装神弄鬼吓唬康雪燕?”
华宇中:“还能为什么,好玩呗,那女人拿着我的钱在外面养小白脸,我早就看不惯了,吓唬吓唬她而已,又没有弄出人命。”
到此,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谭峥走到外面,点了一支烟,给谢临川打了一个电话。
谭峥:“回来吧,查清楚了。”
谢临川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远处的夕阳一层层晕染出十分动人的颜色,橘黄色的光芒让人倍感温暖。
谢临川刚坐上回去的车就接到了黄飞打来的电话。
黄飞:“老弟,这次还得多谢你们了,刚刚你们老大帮着我们抓到了一个大毒贩。等这次案子结了,咱们一定要约一顿酒。”
谢临川笑了笑:“大家都是同事,互帮互助,互帮互助而已,不用客气。”
黄飞嗤笑一声:“哎哟我去,你怎么还一套一套的,少恶心人了谁跟你客套了,一句话,约不约?”
谢临川:“约约约,我回去就跟老大说。”
黄飞:“那就成,时间地点你们定。”
第155章 重组人偶案:一夜暴富的秘密|被重装过的尸体|
这些年,梁城的冬天来得越来越早了,刚步入十一月,就冷的人直打哆嗦,恨不得一整天都躺在被窝里不出来的好,尤其是最近半个月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
像这种天,谭峥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出门了,好不容易能休个年假了,偏偏谢临川这家伙也跟着休假了,说什么不趁着现在有时间休假,今年就要过去了。
前一晚谭峥去拳馆练了一会儿,准备第二天睡到中午再起来。
但谁让他遇上了谢临川,这不,才九点,门就被他拍得啪啪响。
谭峥手一伸,把被子扯到头顶,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谢临川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见没人开门,在门外喊了起来。
谢临川:“老大,老大,你起床没,快给我开门啊。”
谭峥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幽灵一般飘到了门口。
谢临川还没来得及进屋,谭峥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电话,打电话过来的是阮林。
阮林:“喂,老大,你现在在哪儿呢?还在梁城吗?又出案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谭峥:“什么案子?”
阮林:“城东出了一桩命案,一个19岁的外地女孩死在了出租屋里,死状凄惨,脸部五官全部移位,脸上有缝合过的痕迹,胸部假体脱落,缝合的伤口裂开,血肉翻出来,整具尸体像一个被重组过的人偶。”
谭峥:“整容失败?”
阮林:“对,只是她没有死在手术台上,死在了家里。”
谭峥说:“有什么特别的?这么说只是一起医疗事故,应该轮不到我们管。”
阮林:“没那么简单,在那之后没两天,有人在一家诊所门口,见到了和那个女孩死状一模一样的另一个女孩,这次这个更可怕,不只是脸和胸,手和脚也都有缝合的迹象,法医检测后说她的腿骨与手骨都被打断后强行拉伸过。那人发现的时候,女孩还没死,她正在往诊所门口爬,路上都是血,送到医院急诊,没救回来。”
谭峥问道:“那个诊所有问题?”
阮林:“那是附近唯一一个诊所,她可能以为进去就能救自己的命。”
谭峥和谢临川随即开车去了警局,阮林已经等在办公室里,见他们到了跟见了神仙似的,就差上两炷香了。
阮林:“你们终于来了,案子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阮林说着,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阮林:“我们怀疑这是起连环杀人案,凶手的作案手段十分残忍,受害者年纪不超过20岁,两位死者都是外地来的,这应该就是他挑选下手对象的标准,年轻的外地女孩。在梁城无依无靠,也没有自我保护的能力。”
谭峥打开那份资料,看见了谢临川向他形容的,如同被拆开重新组合过一样的女孩。高而尖的鼻子歪歪扭扭地立在脸中央,又大又圆的眼睛让人不觉得美只觉得恐怖,向上翘起的嘴角出现在一具诡异的尸体上,怎么看怎么吓人。
更可怕的是,这些五官都没有待在本该在的位置,鼻子是歪的,眼睛是斜的,嘴角向上拉扯过度如同小丑的妆容。
谭峥放下那张照片,看了看死者信息,死在自己家中的女孩名叫罗小珊,吴省人,今年上半年才来的梁城,此前一直在一家服装店做导购。
死在诊所门口的女孩叫袁果,20岁,老家在苏省,去年来的梁城,在一家全国连锁的品牌火锅店里当服务员,两个月前辞职。
谭峥问:“通知她们的家人了吗?”
阮林在一边回答,“罗小珊的家人联系不上,袁果的父母说他们没有这样的女儿,所以…”
谭峥问:“他们在梁城的同事,朋友呢?”
阮林说:“已经通知了,晚点才到。”
谭峥点头,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内容不多,包含的信息也有限,报案人和诊所医生的口供都在这里,没有什么问题。
谢临川也在研究手头的资料,两人住的地方十分偏僻,要是再往外走一走就要走到郊区了,这些房子都是些卖都卖不出去的老破小。
他还注意到,在亲属一栏里,罗小珊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几人研究了一会儿没有头绪,阮林接了个电话出去,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个证物袋进来。
阮林边走边说:“老大,这是罗小珊的手机,刚好落在她的尸体边上,摔成了好几瓣,我让文彬修好了,数据也恢复了,里面有些聊天记录很可疑。”
这是一款两年前发售的手机,价格不贵,谭峥戴上手套,拿出手机,就在这时叮咚一声,一个对话框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是一条微信,备注是网恋男友,发过来的那条信息是:小仙女,不是说今天给我发自拍吗?
后面跟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第156章 没有见过的爱人
两个没有见过面,甚至连照片都没有看过的人,也能成为恋人吗?
谭峥想不到现在的人都有在手机里养电子宠物的爱好,一个不曾真正出现过的爱人,无异于是在跟自己的幻想谈恋爱。
在那份资料里,还有一张罗小珊生前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她,并不美,事实上在多数人的眼中她长得并不好看。
她的眼睛很小,几乎要变成一条缝,她的鼻子很大,是最典型的蒜头鼻,嘴巴又大又厚,像两根香肠。证件照的像素不算高,但还是能看出她黝黑的皮肤和满脸的斑点。
谭峥看着手机里那条信息,回复他,我们见一面吧。
面基的时间约在了两小时后,地点是中央公园,谭峥开着车,谢临川继续和那个男孩周旋,对面发来一条,小仙女,你出门了吗?我要到了哟。
谢临川对着这油腻的称呼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回复他,小哥哥我也要到了,你穿的什么衣服啊?后面还要跟一个萌萌的表情包,这才是男孩子喜欢的那类可爱女孩。
谢临川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为这样的恋爱方式感到惊叹,想不到有一天,人和人不用见面就能相爱,时代果然在进步,大家都在追求柏拉图式的高尚情操了。
下车后,两人往约定的喷水池方向走去,谢临川拿起手机看了看,黄色卫衣,黑色裤子,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
谭峥往四周看了看,喷水池左边确实有这样一个男孩,高高瘦瘦的,看不清脸。
谭峥:“你再确认一下,给他打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谢临川照做,很快,那个男孩有了反应,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接电话,谭峥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这才看清了他鸭舌帽下的真容,说实在的,他和罗小珊十分般配,太有夫妻相了。同样的小眼睛,大鼻子和厚嘴唇,他俩长得就像失散多年的兄妹。
男孩迷茫地看着谭峥。
男孩:“你是?”
谢临川说:“警察,找你有点事。”
男孩直到坐上了警车都还不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男孩辩解道:“警察叔叔,你们抓我干嘛?我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我就是在网上多聊了几个女生而已,这,这样也犯法吗?”
谢临川听到这话,乐了。
谢临川:“你在网上聊了几个女生?”
马勇说:“就,两,两个?”
谢临川故作严肃地说:“确定吗?和警察叔叔撒谎可是要负责的?”
男孩妥协道:“三个,真的只有三个,没有更多了,警察叔叔,我发誓,我只是和她们聊聊天,也没干过其他的。”
谢临川又问:“你和罗小珊是什么关系?”
男孩说完,又补充道:“就是普通网友啊。我和她在网恋,她是我喜欢的类型。”
谢临川说:“你见过她长什么样吗?就喜欢。”
马勇说:“我没看过正脸,但她的侧脸可好看了,像仙女一样,而且她的声音很好听。”
谢临川问:“她见过你吗?”
马勇说:“见过,我给她发过自拍。”
谢临川这下有点相信他们是真爱了,在脑子里编排出了一部两个长相不尽如人意的普通人在网络世界里惺惺相惜的苦情催泪大戏。
谢临川:“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在后排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里等着发糖果的小朋友。
马勇:“我叫马勇,今年21岁,在一家新媒体公司做运营。”
很快到了警局,谭峥下车,和谢临川两人走在马勇旁边,一边走,谭峥像是突然想到一样,问了他一个问题。
谭峥:“你发给罗小珊的自拍长什么样?”
马勇挠挠头,颇有些难以启齿,还是乖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
马勇:“这就是我发给她的自拍。”
谭峥和谢临川凑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十分帅气,但是和马勇毫无关系的自拍,陷入了深深地迷惑,难怪都说现在的人P图技术好呢。
这照片,怎么也得是百万修图师才能整出来。
谢临川问:“这个照片是你偷的图吗?”
马勇更不好意思了:“这,这是我的照片,专门找摄影师拍的。”
几人不再说话,马勇被谢临川带到了接待室,谭峥朝着审讯室走去,里面坐着的是袁果在梁城唯一的好朋友,苏梦雪,25岁,比袁果大了不少。
她打扮得很朴素,穿了一件灰色大衣,只是她手上拎着的那款包包,却是个大部分人都认识的奢侈品大牌。
她像许多被害者家属一样,红着眼眶,满脸憔悴,看见谭峥进来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谭峥照例问:“袁果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他有没有和你说,自己要去整容?”
苏梦雪语气十分平淡:“没有,她这两个月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她之前跟我说,这份工作很累,她看不到前途,想换一份工作,我也支持她的决定,帮着她一起找了半个月工作,她都不满意。我自己的工作也很忙,她就说要自己找,我也就不操那个心了。”
谭峥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梦雪说:“在一家专柜,我是那家店的柜姐,她和几个女孩一起拼单,要买我们店里一款一万多的包包。我本来看不上这样虚荣的女孩,但她不一样,她跟我说她在这里没有朋友,她想交朋友,但她的朋友们都想过这种虚假的名媛生活。她没办法才参与其中,当时在店里她们付完款,我看见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哭,上去安慰了她几句,她就掏心掏肺的什么都跟我说了。我看着她就像看见刚毕业时候的自己,她就是个不懂事的傻妹妹,那之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谭峥问:“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你知道吗?”
苏梦雪说:“她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我最近太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忌她。”
谭峥还想问什么,阮林敲门进来了,他俯身在谭峥耳边说了几句话。
阮林:“老大,有人在河里捞到了一具假尸体,一个和人等高的玩偶,但是被按了人的五官,还有肋骨和内脏。”
谭峥听完,皱紧了眉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谭峥让苏梦雪先行离开,谢临川还在和马勇聊天。
谢临川问道:“罗小珊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发自拍?”
马勇这才明白是为了罗小珊的事找他。
马勇反问:“警察叔叔,小珊她,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谢临川说:“这个你不用管,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她是什么时候答应要给你发自拍。”
马勇说:“两个月前,我之前一直让她给我发照片,我说要跟她视频,她一直推说自己不方便,只愿意和我打语音电话。后来我说你要是不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我们就分手,她这才答应要给我发自拍。”
第157章 贷款整容酿惨剧
谢临川说:“你就没有想过,她要是也像你一样,发一张高P图呢?”
马勇说:“不止,她还说两个月后就能和我奔现,跟我见面。”
谢临川说:“你不怕自己被拆穿?”
马勇有些迷惑:“拆穿?拆穿什么,我可没有骗过她。”
谢临川跳过这个话题,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活在P图里的人,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谢临川:“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自己最近在干什么,有没有和你聊过整容方面的话题?”
马勇说:“她问过我对整容有什么看法,我说我不介意女孩子整容,只要整得好看,没有男生会介意吧。不过她说她是纯天然的,不会去整容。”
谢临川结束了和他的对话,但并不表示,他没有嫌疑,谢临川将他放走,然后派人跟着他,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谭峥又问阮林。
谭峥:“前两具尸体,法医尸检的时候剖尸了吗?死者有没有丢失器官?”
阮林摇头:“是我们的失误,尸体身上缝合的刀口太多,一时没有注意是不是被取走了器官,我马上让他们重新去查。”
谭峥说:“让他们把玩偶身上的器官和两个死者身上的DNA对比一下。”
阮林说:“好,我知道了。”
谢临川带着手里的笔录回到了谭峥的办公室,“老大,有新进展了吗?”
谭峥:“这可能不只是整容失败,这是窃取人体器官,凶手很有可能会再次作案,这是个变态杀人狂,现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案子难办。”
谭峥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
谢临川一边研究资料,一边说:“凶手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恶魔,分尸,组装成人偶,这背后透露出他对人体的病态迷恋和扭曲心理。”
谭峥:“凶手具备医学或解剖学方面的知识,犯罪手法异常精确,他很了解人体结构和内脏。他行凶不仅是为了满足杀戮的快感,还显露出对死亡和解剖过程的病态执念。他可能是一个孤独、内向的人,不擅长社交,难以建立正常人际关系。这种孤立和挫折感可能在他的心里中产生了扭曲的控制欲望,驱使着他实施这些恶行。”
谢临川:“这样的人通常擅于隐藏自己的真面目,在平时生活中根本不会表露出来,内向不擅长社交的人太多,范围还是太大了。”
谭峥叹了一口气,有些发愁,在梁城,像袁果和罗小珊这样的外来年轻女子不少,那么他又是通过什么方式,确定自己的目标对象?
只要找到了他作案的方法,破案是轻而易举的,在一切都没有定论之前,他们只能根据现有的资料一点一点寻找线索。
谭峥:“查一查袁果近两个月的行踪,查她到底去哪里做的手术。”
这是最快速有效的方式,一个人只要做过某件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但这样的方式说起来简单,办起来可不容易,对方既然敢出手,想必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罗小珊去的时候一定加倍小心,不会留下任何容易被察觉的线索。
谭峥让谢临川去查,不过是去碰碰运气罢了。
谭峥也没有闲着,他开车去了罗小珊住的地方,老式楼房,她住在三楼,这种房子里住的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比如她隔壁住的这一对老夫妻。
谭峥敲门,一个烫着羊毛卷的时髦奶奶开了门,老人家今年六十多,儿子女儿都在梁城其他地方买了房子。
老奶奶一听是来查罗小珊的案子,眼泪就止不住地流,拉着谭峥的手。
老奶奶:“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查清楚啊,那孩子是个好人,她那么好的人,你说说,怎么就遇到这样的事了。”
奶奶说着已经泣不成声,老伴看不过去,坐到她旁边给她擦眼泪,也不说话,默默陪着她。
老奶奶又说道:“她是个特别热心的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很懂礼貌,刚搬来这里就给我们送了一大袋土特产,她说都是家里自己种的,没打过农药。我在城里生活这么久,从没见过这么朴实又心善的小姑娘,我赶忙让老头子提了一箱牛奶给她,那丫头死活不愿意收,劝了好半天她才收下。”
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阵又一阵,像梁城的雨,总是落到人心坎上去,谭峥甚至都不用问,奶奶就将罗小珊的生平说了个一清二楚。
老奶奶悲伤地说:“她说她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老大,下头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她初中就辍学出来打工,在她们镇上的厂子里干了好几年,后来厂子垮了,她才来了梁城。她爸妈重男轻女,从小把她当阿猫阿狗一样养大,她不仅不怨他们,还说爸妈已经对她很好了,没有把她卖出去,就已经很好了。在她们村里,很多这样的女孩,都被爸妈卖给了家里有点钱的老头,我当时听她这么说,心疼的,我想这要是我的孙女,过着这样的日子,我得多难过啊。”
谭峥见她的话题越跑越偏,连忙拉了回来。
谭峥:“她最近有和你说过整容的事吗?”
老奶奶说:“她最近好像很忙,她来这里无亲无故的,第一份工作还是我给她介绍的,是我侄女开的服装店,一开始她还不愿意要,说她长得不行。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卖衣服的,难道非得长得跟天仙似的,我也知道小珊长得普通,但她多有福相啊,一看就是个好女孩。她是个勤快老实的孩子,在店里干的好好的,两个月前就说要辞职,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还让我不用管她,我那个伤心啊,这孩子变了,跟我这样的老太婆不亲近了。那之后我就看她早出晚归,半个月前缠着一脑袋纱布回来,我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砰一声关上了门,把我给吓得。哎,总归是别人家的孩子,她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我…”
奶奶靠在老伴身上,大哭了起来,不管是哪个岁数的女人,都是水做的,她们感性,容易为别人的悲惨经历流泪,尤其是上了年纪,身上有母性光辉的女人,更是不得了。
谭峥从房东那里拿到了罗小珊家的钥匙,房东说她死在里面太晦气了,东西已经都搬出来了,过两天还会请个大师过来看看。
房子是个典型的老破小,客厅一面窗户破了,用几张报纸给糊了起来,客厅的地砖裂开几条缝,电视机也是十几年前的老款。现在里面的东西都被清空了,房东带着谭峥去了库房,里面装着罗小珊生前所有的财产。
从锅碗瓢盆到衣服床单被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谭峥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了半天,他找到了一份贷款合同,金额是十万,贷款平台是一家叫钱快来的公司。
谭峥拿起那份合同,给文彬打了个电话。
谭峥:“查一下这个叫钱快来的公司,罗小珊在里面贷过款。”
文彬:“好,老大,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
谭峥:“暂时还没有,这是一家做民间借贷的公司,我们怀疑和凶手有关。”
挂了电话,手机上突然蹦出来一条新闻,女主播直播整容,死在手术台上。
点进去一看,某平台新晋女主播,为了吸引眼球,直播自己整容手术全过程,进了手术室以后,就传来手术失败,女主播意外身亡的消息。
近几年,这样的消息屡见不鲜,主播真名叫姚青霜,今年22岁,一本大学毕业。
谢临川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谢临川:“老大,你看到新闻了吗?你说袁果和罗小珊是不是也是为了当主播才去整容?”
谭峥问:“有可能,我现在去那家整容医院,你那边有线索吗?”
第158章 致命的圈套
谢临川回答说:“我找到了袁果的一份贷款合同,她在一个叫金猪猪的网贷平台贷了十万,我问过她周围的人,他们都说平时没怎么见过她,对她的事没什么了解。她的房间里除了这份合同,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不对,还有一个,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枚婚戒,我怀疑她已经结过婚,或者她有男朋友。这些都是之前的资料上没有查到的。”
谭峥说:“查一查戒指的来源,是谁送给她的,这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谭峥想着这几起案子,如果罗小珊和袁果是同那位女主播一样为了成为网红才去整容,为什么会死相恐怖,并且极有可能被取走了身上的器官。
这说明,她们和这个女主播的案子既有相似之处,又有所区别,她们遇到的不是网红经纪公司,而是一个杀人狂。
谭峥到医院的时候现场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群众,有扛着摄像机的各路记者,也有前来办案的同事,谭峥找到里面的负责人,是个和阮林同期进来的小伙子。
谭峥说:“现场情况怎么样?”
小伙子转头就看见了谭峥,态度不由恭敬了几分。
小伙子:“法医检查过了,是手术失误,就是普通的医疗事故。”
谭峥说:“死者资料有吗?给我一份。”
小伙子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潮男。
小伙子:“这是带她的经纪人做的笔录,就是那边那个戴帽子。”
那人戴了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渔夫帽,身上毛衣套衬衣加外套叠穿了好几层,一条五颜六色的花裤子,跷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谭峥走向他。
谭峥:“警察办案,问你几个问题。”
潮男看了一眼谭峥,语气十分不耐烦。
潮男:“刚刚不是问过了吗?问了那么多,还不够仔细?”
谭峥翻看过那份笔录,问的都是常规问题,和他想知道的不一样。
谭峥:“她贷款了吗?”
潮男更不耐烦了:“她贷没贷款关你们什么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我们只想找医院讨个说法。”
谭峥尽量克制着语气:“今天在这里你不说,是想明天警方亲自去你们公司问吗?”
潮男嚣张的气焰瞬间没了,说来说去他不过是个打工人而已。
潮男:“贷款了,现在哪有网红主播不贷款的,整容都是要花钱的,红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公司十个主播,九个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实中普通好看的女孩,放到镜头下都不行,这个时代就是看脸,新主播想出头,没有一张好脸谁看你。”
潮男说着说着,就开始吐槽这个看脸的时代,以及他们做直播的有多不容易,砸了多少钱才捧出来一个主播。
谭峥对这个行业里面的弯弯道道不是很了解,潮男说到兴头上,又开始发表演说了。
潮男:“这个姚青霜也是倒霉,别人整容都没事,只有她,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公司给她准备了那么好的资源,就等着整容完就可以成为下一个千万主播了。”
谭峥问:“你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招人?”
潮男放下二郎腿,随意道:“中介呗,还能从哪儿,介绍来一个给一千,多的是人干,不是做人力的也能干,只要能把人弄来和我们签合约,要是介绍来的人苗子好,一两万都可以。”
谭峥说:“罗小珊和袁果这两个人你听说过吗?”
潮男:“没有,她们很出名吗?不出名我上哪儿听去,我就是个拿提成的经纪人,又不是万事通,也不能什么人都知道吧。”
这人像个说相声的,一张嘴嘚吧嘚吧说个没完。
谭峥又问了他几个问题,阮林的电话打来了。
阮林:“老大,那个玩偶身上的器官,是罗小珊和袁果的,玩偶上的五官不是人的,眼睛是猪眼睛,鼻子是用人的鼻骨做的假鼻子,嘴巴也是假的。玩偶的身体里有四根肋骨,两个肾,这些都是罗小珊和袁果身上的,还有一些其他的细小零部件,名字太长我没记住,都是从她们身上取下来的。”
凶手以整容的名义,将两人重新组装,取走了她们身上的血肉和骨头,制作了一个人偶。
凶手潜伏至今,没有再次下手,也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谭峥回到警局,看着手里拿到的资料发呆。点了一根烟,他打开自己常用的笔记本,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这样毫无头绪。
他在自己写下的几个词里,圈出了最重要的一个,网红,袁果和罗小珊为什么突然想去整容,如果是为了成为网红,那么这个让她们走入圈套的人是谁?
是凶手,还是另有其人,医院里那个潮男经纪人姓吴,谭峥暂且称他为小吴。
小吴对他说过,这些想成为网红的女孩,是在参与一场豪赌,想要用她们的年轻貌美去换成功的人生,以前人们想暴富都去买彩票,现在不了,现在有了更方便也更有可能性的方式,成为网红。
谭峥换了另一种寻找线索的方式,去找梁城内所有和她们有过交集的人,又让人把小吴带了来,他对梁城所有的网红公司都有所了解,只要能找到那家接触过死者的公司,离破案就不远了。
谢临川按照谭峥的指示开始查那枚戒指的出处,很普通的银戒,但是戒指后面刻着YG两个缩写字母。
谢临川立刻去找文彬:“小文,有件急事要你办一下。上次你不是弄了个专门搜集网络商家的小程序吗?还能一次性询问商家的那个。”
此时的文彬向上头申请了权限,以调查命案为由,侵入了那家贷款公司的内部网络,疯狂读取内网信息。一串串代码在电脑屏幕上飘过,数据读取还有一会儿才能完成,至于谢临川说的那个小程序,倒是简单。
文彬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谢临川一见不由惊呼。
谢临川:“我去,好小子,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这电脑不便宜吧,顶配得快十万了吧。”
文彬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了那么贵,你想查什么?”
谢临川:“调查一下售卖这款戒指的商家。”
屏幕上显示一共有六十家售卖这款戒指的商铺,随后又询问了这六十家店铺有没有哪一家曾经卖出过刻着这样字母的戒指,有三家都表示有过,进一步排查之后谢临川得到了最后的答案。
购买这款戒指的人是个化名叫天下第一帅的男人,谢临川通过他的手机号进行定位,确定这人就在梁城,在调取到的信息中,他真名叫龙正帅,没有正当职业,谢临川根据手机定位找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是一家麻将馆,站在门外都能听到里面各种吵吵嚷嚷的声音,谢临川不着急进去,他正听着里面一个老大哥说话。
老大哥:“永帅,你找的对象呢?不是说是个网红嘛,怎么不带出来见见,怕兄弟们跟你抢啊?”
老大哥对面一个满脸油光的年轻人抠了抠鼻屎。
老大哥得意道:“嗐,她这不是工作忙嘛,你没见到那些当主播的,一天十几个小时都得面对着手机,钱也不是白来的。”
老大哥又发话了:“我看啊,她是去陪榜一大哥没时间陪你吧,这年头谁不知道主播那点事,她们挣的可都是辛苦钱,线上线下都得上班。”
第159章 杀人狂再次出没
龙正帅也不在意,他有些心虚地盯着手上的牌,“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找了这么个漂亮的对象。”
老大哥扔出一个幺鸡,不屑道:“嫉妒你,你龙正帅什么人当谁不知道似的,我看你压根儿就没有对象,倒是这几个月,你小子上哪儿发的财,怎么突然这兜里鼓起来了。”
龙正帅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打牌打牌。”
谢临川听了这么一耳朵,看来龙正帅确实有问题,他推开玻璃门,掏出手铐二话不说就把人给带走了。
龙正帅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谢临川已经扯着人到了外边,他个头矮刚到谢临川胸口,拉拉扯扯地在车门口不愿意上去。
龙正帅:“不是,警察同志,你这是做什么呀,你可不能这样啊,诶,警察同志,你轻点,轻点,我手疼。”
谢临川把人往后座一塞,没再管他。
谭峥正在审讯室里和小吴聊着,“梁城有多少家你们这样的公司你知道吗?”
小吴点头:“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家了。”
谭峥问:“你和其他公司的经纪人有联系吗?”
小吴说:“有啊,我们有个群,就叫梁城网红经纪人集合群。”
谭峥问:“你去群里发一条消息,你就发,袁果和罗小珊死了,你们谁干的这缺德事。”
小吴拿出手机有些犹豫,看了看谭峥,被警察叔叔的威严所震慑,发出去了这一条消息,等了几分钟没有人理他,又在谭峥的指导下发了个红包。
这时,一个动漫头像的人发言。
动漫头像:“这两个,不是鸿飞传媒的人吗?我记得他们公司的经纪人说起过这两个名字。”
小吴艾特出了他说的那家公司经纪人,那人始终没有反应,但这样已经够了。
谭峥原本只是想试一试,他不确定袁果与罗小珊的死因,也是因为看到那条新闻,才往这上面想,在这之前他只是认为两人遇到了某个连环杀手。
谭峥正准备去这个鸿飞传媒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报案,受害者说自己被诈骗,之所以这起案子会转到他这里来,自然是因为,和他们正在调查的这起案子有关,谭峥可以断定,这是凶手又准备动手了。
谭峥只得让阮林跑这一趟,去查查这家害人不浅的公司。
报案人同样是个年轻女孩,陪着她来的是个男孩,女孩名叫孔瑜,21岁,今年刚毕业。谭峥让男孩等在外面,带着孔瑜进了接待室。
谭峥:“详细说说,什么情况。”
孔瑜扎着双马尾,穿了一身很嫩的衣服,这种天大家都在穿棉衣,她却穿着短裙,谭峥虽然不懂现在年轻人的潮流,但还是尊重他们的爱好。
她穿得可爱,长得也十分可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准能迷惑不少小男孩。
手上涂着粉指甲,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壳子的手机,说话时候声音有些发嗲。
孔瑜:“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一个相亲贴吧认识了一个人,那个小哥哥放了自己的自拍,长得很帅,还有他做的饭。我就去私聊了他,加了微信,他很暖,很会说话,声音也很好听,是我的理想男友。聊了两三天后我们就打了视频,他说自己摄像头坏了不能露脸,我也没在意,他夸我漂亮,说我应该去当主播。其实我早就想过这条路,但是一直害怕会遇到骗子。然后我把自己这些想法告诉了他,他那时候也没说什么。两个星期后他告白了,我们在一起了,这时候他才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是开娱乐公司的,问我想不想去试试。”
孔瑜一双大眼睛失去了几分神采,委屈道:“我相信了他,和他见了面,他虽然长得没有照片上好看,但我还是很喜欢他。又过了两个星期,他就带我去了公司,那家公司好像叫天宇传媒,我们和他朋友见了面。他朋友说我很有天赋,适合吃这碗饭,我正在高兴呢,他又说就是鼻子塌了点,微调一下就好了。我也知道自己的鼻子不好看,但我哪有钱整容,这个时候他就说,没有我可以借你。但我不愿意这样做,我想靠自己,他朋友就说可以办理商业贷款,只要十万,等我签完了合同,我才清醒过来,自己这是被骗了。”
谭峥:“你没有真正去整容,贷出来的钱也都还在,能及时反应过来报警,已经很不错了。”
到现在谭峥已经明白过来,这就是网红公司的常见套路,他们与美容机构合作,让这些想一夜暴富的女孩们欠下贷款,至于你到底能不能红,那就全看天命了。
更甚者,当你按照他们的要求整了鼻子,他们会说你眼睛不行,到时你就成了一个赌徒,成为网红就是挂在面前的饵,让人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最后一夜暴富的,其实是他们。
谢临川带着龙正帅回来的时候,谭峥正把孔瑜送走,两人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难得能碰个面。
谢临川说:“老大,查得怎么样了,我这里有了新线索,我怀疑那个怂恿袁果去当网红的就是这个人。”
谭峥点了根烟,吐出一个烟圈:“我总觉得,我们遗漏了什么,袁果和罗小珊遇到的不只是当网红的骗局这么简单,这背后肯定还有其他阴谋。网红公司可不会蠢到和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整形机构合作,所以我还是不排除这是个变态杀手在作案。”
这也是谭峥一直疑惑的地方,这些公司圈钱的手段虽然卑劣,但绝不会像袁果和罗小珊这样,将人置于死地,如果不是这家公司有问题,就是凶手不仅骗了这两个女孩,还把公司也骗了。
谭峥熄灭了烟,跟着谢临川进了审讯室,龙正帅正在研究手里的手铐,兴许是第一次见,好奇也是正常,一见有人来了他就开始喊冤。
龙正帅:“警察同志,你把我弄来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一没偷二没抢,我可是个大大的老实人啊。”
谢临川不和他废话,单刀直入。
谢临川:“你和袁果是什么关系,不要说你不认识,这枚戒指可是你亲自买来送给她的。”
龙正帅这下子没法扯淡了。
龙正帅:“我和她就是普通网友,没事在网上聊聊天的关系而已。其他没别的,最多就是聊得暧昧一点。”
谢临川问:“你是不是怂恿她去当网红,这样你就能从中吃到回扣,这也是你为什么这两个月变有钱吧。我想想,凭你的智商和水平,估计你不是一个人作案,还有另一个人和你打配合,这个人是谁?”
第160章 谋财害命的一条龙骗局
龙正帅是真正哑口无言了,他一双小眼睛看着谢临川,眼神里流露出了崇拜之情。
龙正帅:“您可真是料事如神,这都能猜到,既然这样我也不瞒您了,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干这个,她在专柜当柜姐,她来寻找猎物,然后我再趁机接近,双管齐下。她会专挑那种没钱又虚荣的年轻女孩下手,我呢就按照她给我训练的那套模板,在网上勾搭她,让她对我情根深种,我女朋友呢就会和那女孩成为好朋友。这些蠢女人,最没脑子,我们两个分别充当了她同性好朋友的角色和男朋友的角色,这时候不管我们说什么,她都会听。我们用这招骗了不知道多少人了,一年光拿回扣就够过日子了,这不比打工强吗?你别看我这副样子,我和我女朋友好着呢。”
谢临川问:“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龙正帅得意道:“我女朋友长得漂亮不说,名字也好听,叫苏梦雪。我们呢也想明白了,我们这连诈骗都算不上,我女朋友和她做朋友也是掏心掏肺的,我在网上和她们也没有什么实际性进展,最多就是花心了点,这罪过也不大您说是吧。”
到这一步,一切都说得通了,袁果也是被他们挑中的女孩之一,不过他们谁都想不到,她会死得那么惨。
那么另一个人,罗小珊呢?她又是为什么,答案似乎也很简单,因为马勇,也因为那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谭峥找过她之前打工的那家服装店老板娘,她对谭峥说了这样一件事。
服装店老板娘:“那个罗小珊啊,要不是我二婶介绍来的我肯定不会要,她是手脚麻利,干活勤快,但她长得吓人不说,脾气也怪。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一次店里来了两个年轻女孩,打扮得时尚漂亮,一看就是好糊弄的,罗小珊一凑上去,两个女孩就让她走,说她长得像怪物。别看她一声不吭的,脾气大得很,她竟然拿起扫把就把人赶了出去,你评评理,我是开店的,就是靠别人吃饭的,她这么一来我这个店还怎么开。人家说两句怎么了,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谭峥当时听到这些话,突然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名字,卡西莫多,钟楼怪人,那个极丑也极美的人。他之所以知道这个人物,还多亏了上大学的时候不小心选上的一门外国文学鉴赏课,别看他是个糙汉子,其实有颗十分柔软的心。
最后的谜底是,是谁杀死了她们?这才是他们想要探查的真相。
谭峥心里其实有了一个答案,他需要去验证,但是谢临川给了他答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他派到马勇身边监视他的人打来的电话。
警员:“马勇试图逃跑,被我们的人抓住了,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他,他是个医学生,之前对我们说的一切都是在撒谎。”
这才是最终解,一个早就被他们找到的凶手,只是万万想不到,会是他。
阮林这时也回来了。
阮林:“老大,那家公司已经垮了,我找到了他们的老板,老板说他们被骗了。具体的,我已经把人带到了。”
公司老板名叫潘强,年纪不大,今年才27岁,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接受盘问。
谭峥问他:“是谁害死了罗小珊和袁果?”
潘强呆滞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我明明和一家正规的整形医院签的合同,他们的技术在业内也算不错,很少出事故,我们虽然想骗钱,但从来没想过要害人性命的。我们公司和她们两个女孩签了合同之后,整容的事是她们自愿选择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谭峥又问:“你知道在这里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潘强紧张了起来,但还是坚定道:“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如果去了我们指定的那家医院,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后来我去那家医院问了,他们说这两个人根本没去,她们是在别处做的手术。”
谭峥还想再问些什么,有人通知马勇已经到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憨憨傻傻的,看见谢临川还笑了笑,坐到审讯室里,他十分坦然。
马勇:“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些事都是我干的,袁果和罗小珊,都是我在网上认识的女孩。当我知道她们想去整容的时候,我就起了杀心,我讨厌想整容的女人,都是因为他们,现在的人才会这样,只知道以貌取人。凭什么光看脸就能决定我是不是个好人,就能判断我和她合不合适。”
谢临川双手抱胸,盯着他,平静地问他。
谢临川:“这是你第一次作案吗?”
马勇点头:“对,之前我一直在拿玩偶练习,她们是我第一个动手对象,不是想整容吗?我帮她们整,我对她们说我认识一个技术很好的整形医生,收费也便宜,她们都知道我是个医学生,轻易就信了。然后我找个人演戏,约她们出来,等她们到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我就开始做手术。那感觉真畅快,想怎么切就怎么切,但我也不想让她们死在我的地方,所以手术完后,我会给她们打一针特效药,能支撑她们回家,找个干净的地方等死。”
谭峥说:“为什么要做那个人偶?”
马勇无所谓道:“本来是割她们的肾是想拿去换两个钱,但我找不到地方卖,然后我就想着,把它们放到我的玩偶里,那玩偶不就成人了。我就是想这么做,你们管得着吗?”
他们管不管得着不要紧,法律管得着,马勇因为自己长得丑,一直活在阴影里,但他们并不是想着去整容,他痛恨这些只看脸的人。
马勇道:“当我遇上罗小珊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同道之人,我们一样的丑,一样的没有人爱,但她不愿意,她想变美,她还想变有钱。她说她遇到了一个经纪人,那人说她长得很有特色,只要整一下眼睛,肯定能当网红。那个蠢女人轻易地相信了这样的谎言,她背叛了我,她也是个以貌取人的人。我恨透了这些虚假的女人,我恨透了她们。”
谢临川不客气地说:“你凭什么恨她们?怎么,你以为自己P图P得妈都不认识就比她们高贵吗?你自己难道不虚假?”
马勇:“你懂什么,我要是不那样,她们哪里会愿意出来和我见面。”
谢临川:“你说别人以貌取人,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人吗?”
马勇被他几句话噎得想翻白眼。
谢临川和谭峥也不跟他废话,开玩笑,好不容易能下个早班,谁想浪费时间在这牲口身上。
第161章 国学岛渡劫案:神仙主宰的快乐|棺材里滚落的尸体
深山雨夜里,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拄着拐杖缓慢地穿越着崎岖的山道。缓缓接近的崖洞投下了诡异的阴影,吸引着老人的目光。他艰难地走到崖洞前,从兜里费力地翻找出一个打火机。一团微弱的火焰点亮了洞穴内的一堆干草,幽幽的红光照亮了周围。
火焰的照射下,洞中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昏黄的火光中逐渐清晰,他们身影瘦弱,衣衫褴褛,仿佛被岁月压榨过的幽灵一般。突然,其中一人伸手取来几根柴火,随意扔进火堆里,微弱的火光顿时熊熊燃起,山洞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火焰的余晖延伸到山洞更深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几块残缺的骨头。雨夜的崖洞在黑暗中绽放出离奇的美和恐怖的景象,形容枯槁的老人,火焰的噼啪声,散落的骨头,诡异又生动。
同一时间的梁城,微微细雨飘在空中,大排档里,三中队和五中队的人正在聚餐。黄飞他们组的组长叫齐军,三十多岁,平头,方脸,健康的古铜色皮肤。
以前当过特种兵,是个绝对的硬汉,身手极好,整个刑警大队除了谭铮和谢临川能和他比划比划,其他人只能被碾压。
齐军端着一大杯啤酒,非要跟三中队的人敬酒。
齐军:“谭铮,来,喝一个,你小子好样的,帮我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其他地不多说都在酒里。”
说着就仰头,咕噜咕噜地将那一大杯啤酒喝了个干净。
谭铮没办法,只能陪着他喝,一杯酒下肚,饱了三分之一。
齐军就这么轮了一圈,可怜三中队这伙人没几个能喝的,偏偏还不自知,五中队的人一起哄,好嘛,又让阮林、小文他们去轮一圈。
就这么一圈圈地敬酒,菜都没吃几口呢,有人已经扛不住趴下了。
黄飞拿着啤酒瓶嘲笑道:“谢临川,你们三队的人不行啊,看看阮林那个熊样,哈哈哈,乐死哥了。”
谢临川算是他们这边比较能喝的了,毕竟以前花天酒地惯了,酒量也练出来了。
谢临川:“嘿,你说谁不行呢,今天我就和你比比,看谁先倒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点燃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桌面摆满了一排排冰镇的啤酒瓶。
啤酒瓶口冒出阵阵氤氲的白烟,黄飞和谢临川都深呼吸了一口。同时拧开了第一瓶啤酒,冰凉的酒液顷刻间流进他们的口中。
黄飞豪迈地一饮而尽,瓶底碰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谢临川亦不甘示弱,连续灌下几口啤酒,喉咙中传来沸腾的感觉。
喧闹的观众开始为两人打气,欢呼声渐渐响彻整个房间,两人对饮的动作越来越快。
汗水从脸上滑落,胸腔中的火热与酒交融在一起。人群中掌声震耳欲聋,气氛热烈而狂热。最终,当最后一瓶啤酒被打开,谢临川勉强站稳了脚步,而黄飞却倒在桌子上。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谢临川挑衅地看着趴下地黄飞,那叫一个得意。
谢临川打了一个酒嗝:“看你小子以后还敢看不起我们。”
说完,他就像断了线的玩偶,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还是谭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捞起来。
酒喝得尽兴,时间不早,饭局也该散了。
谭铮和文彬叫来代驾,两人一个扛一个,可算是把醉鬼们都送回去了。谢临川平时一个人住,现在又醉成这副样子,没办法,只能勉强把人打包带回去。
谁知道谢临川喝醉了还不老实,一晚上不是要跳舞就是要练拳,把谭峥折腾得够呛,好在最近没什么事,他已经申请继续休假,上次的年假才放了两天就被叫回去上班。
谢临川这家伙也跟风要和他一起继续休假,为了过一个不被打扰的假期,他强烈要求外出旅游。谭峥原本哪都不想去,谢临川一个劲地念叨,说什么他一个人出门孤独寂寞冷不说还很危险。
谭峥被他念得耳朵都要起茧了,这才答应下来。
谢临川酒醒以后,心虚得不行,麻溜地滚回去打包行李,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没多久飞机落地,他们来的是一个小岛。
谢临川:“这地方可真不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每个人心中都有两个桃花源,一个在陶渊明笔下,另一个我看就是这儿了。”
谢临川放下行李,走到阳台上,面朝着大海,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谢临川:“这天怪冷的。”
谭峥也走到阳台上,看着海上归来的渔船。
谭峥:“知道冷,你还非要这个时候来。”
这岛叫半山岛,早些年因为一部电影来这里取景,在网上红过一段时间,后来电影口碑不好,在网上被骂得很惨,连带着这个地方也很少有人再踏足。但是就在两年前,这个岛因为国学复兴的事儿火了。
有人在岛上创办了一所国学院,岛上无论男女老少每周都要去听课,学院里有专业的国学大师授课。人人都穿汉服,偶尔遇到一两个国学底蕴深厚的还要跟你拽几句古言,当地人见面打招呼都行古礼,有趣的是每个朝代的礼仪都不一样,所以岛上的人还曾经因为对方的礼仪行得不够标准闹了矛盾,上了一次新闻。
最后才弄清楚,原来一个行的是汉礼,一个行的是唐代的礼仪,二者有着些微不同,新闻出来以后,岛上的国学院就出了官方声明,说以后岛上的人行礼都要行汉代的礼仪,衣服也都穿汉代的汉服。这样才叫统一,规范,这一声明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友们纷纷发表评论,有支持的,也有说这就是一个兴趣爱好,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最后的结果就是半山岛彻底火了,
两人租了一间民宿,两室一厅,就在海边上,这个季节刚好是淡季,价格相对来说实惠不少。
远处一艘渔船在斜阳下缓缓归来,两人站着没有说话,可真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待那船靠了岸,船上走出两人,看起来像一对父子,年轻人拎着一只桶先下了船。中年人将船尾一根麻绳系在岸边的木桩上,两人一起朝岸上的厕所走去。
片刻后出来的还是那对父子,不过他们换了一身衣服,交领、袖袍,里里外外穿了两三层,海风一吹,袖子鼓起来灌满了风,这是两人到了岛上后见到的最常见的打扮。父子俩打渔的时候穿得较为简单,现在要回家了,连忙把外袍给穿上。
谭峥皱眉,点了根烟:“这些人不累吗?每天这样,又不是拍电视。”
谢临川看着那对父子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谢临川:“可能他们习惯了吧。”
谭峥没再说话,他不是个国学爱好者,对一些传统文化,传统礼仪之类的东西内心虽然崇敬,但绝不会去效仿。并且让其融入进自己的日常生活,在他看来,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印记,没必要一味仿古,以至于影响到自己的日常生活。
第二天一早,谭峥是在一阵朗朗读书声中醒来,推开窗一看,楼下坐着几个屁大点的孩子穿着汉服,头上还有一块方巾,手里拿的是线装古书,读书的时候摇头晃脑,和电视上的小秀才一样。只听他们读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谭峥听了几句,大致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关上窗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看来想睡个回笼觉是没指望了,恰好谢临川也起来了,正在厕所里折腾。
谭峥起身,走到客厅,烧上热水,到厨房准备煮两碗鸡蛋面。谢临川从厕所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手机。
谢临川:“老大,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有强降雨,出去的船都停运了。”
他的话刚说完,外面就哗啦啦下起雨来,谭峥没什么反应,既来之则安之。中午的时候雨小了,街上传来一阵哭声,听起来十分凄惨,两人趴在窗户上往下一看。打头的几人举着白幡,后面一个年轻人举着引魂幡,年轻人身后是两口棺材。
棺材后面还跟着大大小小十几号人,几个年纪大点的正在嚎哭,街上没几个人围观,除了几个和他们一样的游客,其他人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很快,送葬的队伍拐了个弯,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两人收回视线,继续下棋,一盘跳棋,研究了半天才明白怎么玩。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惊呼,有人在喊。
群众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文家的小子杀了他爹娘。”
两人对视一眼,探头往窗外看去,只见丧葬队刚刚拐弯的地方围了不少人。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站在路边都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两人往楼下走去,好不容易挤到了那条巷子,再也不能移动分毫。谭峥无奈,只能问旁边站着的一个大哥。
谭峥:“出了什么事?这不是要去送葬吗?”
第162章 顽固封建害死人
大叔看他几眼,许是觉得他面生,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倒是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阿姨先开了口。
阿姨:“哎呀,好像是棺材里的尸体刚刚在动,把棺材盖都顶开了,尸体滚出来,脖子上一条红印子,这明显不是上吊死的就是勒死的。”
阿姨话音刚落,街上就响起了一阵警报声,两辆警车到了,五六个警察走出来,驱散人群,拉上警戒线,谭峥和谢临川也退到一边。
谭峥越看,越觉得带头那个警察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还真是巧了,宋江河,不久前才在婚礼上遇到过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当警察。
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总归是在一个寝室,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宋江河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花心。
上大学的时候喜欢和女孩们乱来,因为这,谭峥那时候挺烦这个人,但他对朋友对同学那是没话说,所以两人的关系只能算一般。上次在婚礼上,宋江河说话时候的态度有些奇怪,谭峥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毕业这么多年,人心易变。
谭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辆丧葬车,尸体和家属都被带走了,这时候那位老同学才注意到了谭峥。
他十分惊喜,朝着谭峥走过来,到了跟前又仔细看了看。
宋江河:“谭峥,真是巧了,咱俩竟然又见面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谭峥:“来旅游,上次忘了问,你现在是警察?”
宋江河:“对啊,这一片都归我管。而且这里离我老家近,方便得很。你来得可太及时了,刚刚那事你也看见了吧,这案子我看有点棘手,要不你来当两天临时顾问。”
此时的宋江河和上次在婚礼上的态度截然不同,看来他是真的想找人帮忙。谭峥对这起案子也有些兴趣,或者说,他对这整个岛都有兴趣,这里的一切都很反常,不管是人还是那些奇怪的规定。
谭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江河说道:“那两口棺材你刚刚见到了吧,抬棺材的人崴了脚,尸体掉出来了,脖子上一条红印,脸色发青,法医看过之后说是窒息而死。那家的儿子,姓文,叫文学斌,他之前对外的说法是老两口出车祸死的。发丧的时候他跟亲戚们说,尸体太难看了,就不看了,蒙上白布等到今天才真相大白。”
谭峥问:“你怀疑,是文学斌杀了他爸妈?”
宋江河点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只是我就弄不明白了,他到底是图什么呢?那可是他的亲爸妈,畜生也做不出这样的事,他还是个上过学的。所以我也不敢断定是他杀了人,但这里面有些蹊跷。老谭,不,谭警官,你看你都遇上了,就伸出援手帮帮兄弟呗。现在这案子全权交给我负责,我这个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大学的时候光顾着泡妹子了,一般的小偷小摸我还能办,这次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谭峥双手抱胸,不为所动,倒是一直没吭声的谢临川站了出来。
谢临川:“帮你可以,有什么好处?”
宋江河:“这位是?”
谭峥这才想起来要给两人做个介绍。
谭峥:“宋江河,大学室友,谢临川,我的同事,队里的副队长,上次参加婚礼他也去了,你们应该见过,只是忘记介绍了。”
谭峥:“有什么好处啊?”
宋江河伸手和谢临川握了个手,“帅哥年纪轻轻就当上副队长,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好处么,好说好说,这岛上别的没有,海鲜管够。只要你们能帮我一起破案,我送你们两箱品质最好的海鲜,鲍鱼、龙虾,要什么有什么。”
谭峥不说话,朝他伸出五根手指,宋江河含泪点头,五箱海鲜,这是准备回去开大排档啊。几人坐着警车到了岛上的派出所,除了所长,宋江河在这里就是最大的,一路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的人不少。
法医的尸检报告已经送来了,两位老人死于三天前,身上没有其他外伤,确为窒息而死。文学斌现在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里,谭峥和谢临川在一边旁听,宋江河手里拿着资料正在跟他沟通情况。
宋江河:“为什么要隐瞒他们的真正死因?”
文学斌低着头不说话。
宋江河恐吓道:“你要是不说,就是承认是你杀了他们?”
文学斌还是没有反应。
宋江河好言相劝道:“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只要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们绝对不会为难你,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文学斌抬头看他一眼,还是什么都不说。
宋江河有些急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文学斌大声反驳道,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要杀他们,我是要救他们。”
好在只要他肯开口,总能说出点有用的。
文学斌:“他们对我很好,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前几年我结了婚搬去了城里,去年老婆生了孩子,虽然回来的时间少了,但我经常给他们打电话,每个月的生活费也都给的不少。但是从去年开始,他们不准我打钱,也不准我再回去看他们。我很奇怪,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他们现在年纪大了,是我的拖累,让我不要再为他们费心。我一下子就懵了,不管怎么安慰他们,怎么保证他们不是我的拖累,都没用。就在上个月,我爸生病了,我也是从亲戚们那里知道的,回来的时候他们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在门口烧符,说是只要喝了这符水就能治病。我看不下去了,带着两人就去了医院,后来查出是结石,动了手术,我陪着我爸养了半个月病,谁知道,我刚回去没多久,就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他们要去死。”
宋江河身边的小助理飞快地写着笔录,文学斌说到这儿停了一会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抬手胡乱擦了擦。
文学斌:“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刚到家,他们已经上吊自尽了,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亲戚们也没有跟我说什么,只是说对外不要说是自杀,老人爱惜名声,这样说出去不好。这几天我一直浑浑噩噩,我也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去死。我夜里睡不着觉,总是回想这些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是不是我没有经常回来看他们,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打电话回去问我老婆,她和我大吵了一架,说我把他们的死怪在她头上。”
文学斌说完,两手捂着脸,泣不成声。谭峥和谢临川走出办公室,就看见一个年轻警察敲了敲审讯室的门,宋江河出来,警察似乎碍于有外人在不好说。
宋江河介绍道:“他们是我请来的外援,发生了什么,你尽管说。”
第163章 坏孩子都该被杀死
年轻警察汇报说:“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被他爸妈活埋,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送了医院,人也带来了,在旁边一间审讯室。”
谭峥听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岛不大,事儿倒是不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杀的老人,被父母活埋的孩子,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隔壁审讯室里,两夫妻被分开。
宋江河:“你们来帮忙,怎么一点事不做,这边交给你们了,我去继续审文学斌。”
分给两人的是一个叫周淑贞的女人,今年42岁,她烫着一头老气的卷发,身上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衣,脚上一双开了胶的靴子,她十分想让自己更体面一点,但看起来窘迫的经济条件并不允许。
她察觉到谭峥打量的视线,朝着另一边偏过头。
谢临川问她:“谢君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把他活埋了。”
周淑贞冷漠道:“他有病,治不好的病,活着不如死了。”
周淑贞的话语里没有一点对孩子的爱。
谢临川追问:“什么病?”
周淑贞语气平淡:“害人的病,反正他有病,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还会拖累我们这个家,不如早点死了。他死了,他的弟弟妹妹才会好过,我和他爸爸也会好过。”
不管谢临川问什么,她只说谢君有病,具体是什么病,有什么症状她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谭峥听了这么一阵,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不过他问了一个和案子好像没什么关系的问题。
谭峥:“你为什么没有穿汉服?”
周淑贞说:“太贵了,我们这种人家穿不起,平时只要不到镇上去,在村子里没人会管我们。”
谭峥问:“谁在管你们?”
周淑贞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矢口否认,“没,没人管我们,我只有一套汉服,冬天穿起来太冷,下地也不方便。”
谭峥又问:“谢君没有去国学院上学吗?”
周淑贞有点心虚:“他,他去的,我们一家人每周都要去,免费的课,大家都要去。”
谭峥说:“去学什么?”
周淑贞似是有些感激地说:“学礼仪,学文化,都是有用的东西,像我们这种小时候上不起学的,有这种机会可不容易。”
谭峥怒声道:“你学了这么多礼义廉耻,就是教你活埋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周淑贞脸色大变,又羞又恼,盯着谭峥说不出话。
谭峥可没有就这样放过她,“是谁说你儿子有病?有医院的诊断书吗?”
周淑贞保持沉默。
谭峥又说:“那个说你儿子有病的人,我猜,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你们十分崇敬他,也很信任他,我说得对吗?”
周淑贞摇头,哭了起来:“不止他有病,我们都有病,是穷病,这病没法治,治不好的。谢君是个祸害,留着他迟早要把我们这个家都祸害没了。他从小身上就生了反骨,我带他去找大师抽了这根骨头,大师说抽不了,只能慢慢教。大师给了我一个法器,一根打魂鞭,他说只要在他反抗的时候用这根打魂鞭打他,就能制服他。我花了好几十才从大师手上买到了那根鞭子,大师还说,这鞭子不止会打到他的肉体,还会打到他的灵魂,就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他七岁的时候踩死了地里几根西瓜苗,我说了他几句他还要闹腾,我拿起打魂鞭打了他一顿,他果然听话了。我以为他的反骨已经被这个法器治好了,谁知道现在他又发病了,他今年十五岁,长得又高又壮,我打他的时候他抢了我的打魂鞭,说要和我拼命。我和他爸知道,他这是又犯病了,没几天他就又闯祸了,他偷了家里的钱去上网,那是我们这半年的生活费。我和他爸再也忍不了了,就想了个办法,把他打晕了活埋,就这么去了也好。谁知道这个天杀的,他竟然还活着,现在又进了医院,我们哪来的钱给他看病啊,治不好了,这病治不好。”
谭峥:“你说的这位大师是谁?在什么地方?”
周淑贞只是摇头,什么都不愿意说。
谭峥和谢临川怎么想都想不通,一个母亲会因为儿子叛逆就产生要把他杀死的想法,这实在是件任何正常人都接受不了的事。
周淑贞丈夫的说法和她基本一致,夫妻俩从出生到现在都没离开过这个岛,两人都没受过什么教育,这个岛在没有搞国学复兴以前,偏僻落后不说,岛上的人还一个比一个迷信。
宋江河就和他们说过这么一件事,“四五年前吧,就那个想来这里取景的剧组,一开始人家想来,岛上的人死活不让,说会破坏风水。剧组没办法,又是花钱又是走关系,岛上的人又说必须请几个大师连做三天法事才能让他们上岛。还要他们每天焚香沐浴,连吃三天素,排除体内的污秽才行。剧组的人当时就崩了,要不是导演就看上了这个地方,他们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最后还是导演加钱,剧组的人才愿意上岛,谁知道这么一通折腾拍出来的还是个烂片。但片子虽然烂,这岛上的风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来。”
谢临川:“那岛上的人能愿意吗?也让游客焚香沐浴?”
宋江河说:“哪能啊,政府出面了,说这是个好机会,游客来了,带动发展,以后岛上人的日子就会越过越好。又是各种补贴、政策,出了不少相关规定,不然你们现在哪有机会上岛。早让人给轰回去了。”
从审讯室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宋江河带着两人去吃饭,几人七拐八拐到了一个小店,门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他们去的时候坐满了人,老板出来招呼。
老板:“现在人有点多,到这边坐着等会儿,有空位了我叫你们。”
等餐区摆着一些瓜子花生,谢临川嗑着瓜子和宋江河聊天。
谢临川:“这岛上以前到底什么样?这些人是不是很相信一位大师?你知道那大师是谁吗?”
宋江河拿过旁边的杯子给他们倒上茶水,“这岛上的大师多得很,每个人信的都不一样,我也说不准。至于这岛是什么样嘛。这么说吧,可能不太恰当,就是那么个意思,这里以前就是蛮夷之地。你们可千万别信什么世外桃源的鬼话,岛上的人长期与外界隔离,思想还停留在八九十年代,特别是这些上了年纪的,一辈子没有出过岛。他们连省城都没去过,做事全凭岛上长久流传下来的经验。但这些经验,你们说,难道就是对的吗?你们刚来几天还不清楚,这镇上开店的,穿汉服的,其实很多都不是原住民,原住民把房子租给他们,自己收收租,去国学院上上课。他们虽然靠着游客挣了钱,打心底还是排斥他们,这些我不说你们应该也懂。也不只是这一个地方这样,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
第164章 到了岁数就该自己去死
两人又东拉西扯说了一阵,谭峥从到这儿以后就一直对这个国学院十分感兴趣。
谭峥:“这个国学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宋江河放下手里的花生,喝了口水。
宋江河:“就是一个国学专家,好像叫什么,赵光,他呢看重这里的风景,更重要的是觉得这地方的人思想不太行,所以就来这里办了这么个公益学校。学校不收费,但是有关单位还挺重视,给了他不少补贴,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专家,学校就这么办起来了。那时候来岛上旅游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院长就提议大家一起来打造这么个国学小岛,这不,很快名声就出去了,来玩的人一年比一年多。”
谭峥想到周淑贞口中的大师,会不会就是赵光?
几人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海鲜的滋味自然是极美的,从这里回去离两人住着的民宿很近,分开后,谭峥和谢临川沿着海滨路散步。夜里的大海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浪花拍到岸边的岩石上,一望无际的黑色海域,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谢临川:“老大,你说周淑贞说的是真的吗?”
谭峥点了一根烟:“半真半假,她很聪明,知道怎么掩饰真相。她的话漏洞不少,那个打魂鞭的故事,说得很不错。”
这也是谢临川想的,周淑贞的供词里最容易让人相信,也最让人怀疑的部分就是这个打魂鞭,但凡是个思想正常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东西,但今晚从宋江河口中得知的一切,如果这岛上的人就是这样呢?一直把愚昧当作真理呢?
谭峥又说:“我总觉得,这两起案子,是有关系的,只是现在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们的共同之处到底在哪里?”
谢临川问:“明天我们还去警局吗?”
谭峥摇头:“不,我们明天去探访一下这个国学院,看看这位院长,到底是何方神圣。”
谭峥手上拿着一张他的名片,赵光,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斜杠,说他是某某协会,某某机构里的重要人员,最后一个标签是三能道创始人。这是个什么道,两人从来没听说过。
两人按照宋江河说的,找到了一个老师,表示想见一面赵光,却被告知赵院长外出参加学术交流,现在不在岛上。
老师姓吕,叫吕小婷,今年23岁,古典文学毕业的大学生,戴着一副眼镜,留着黑长直,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有两个酒窝,给人感觉十分舒服。她现在是赵光的助理,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杂事。
见不到赵光,能和这个老师聊聊也不错,吕小婷带着他们参观校园,面积不大,也不是传统的教学楼,仿照古代的书院建的,上课的桌子都是矮几,学生听课就坐在垫子上。
分班教学,十岁以下的在一个院子,十到十五岁又在另一处,以此类推,成年男女也是分开上课。
除了教学区就是后勤区,食堂,宿舍都有,环境也不错,院子里假山假水,花鸟鱼虫,梅兰竹菊一样都不少。
吕老师一边介绍一边带着人往前走,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只在门口说了一句。
吕小婷:“这是赵院长的住处,平时不准人进去,我们往外走吧。”
谭峥往里面看去,一条鹅卵石小道,一直延伸到门口,看不到里面东西,倒是注意到墙上一扇小门。
谭峥问:“这门是通向哪里?”
吕小婷:“这是往教学区的小门,方便他去上课。”
从国学院离开之后,谭峥又和谢临川去了另一个地方,周淑贞所在的那个村子,村子在山脚下,这是岛上唯一一座山,不算矮,矗立在岸边,爬上去也要走了几小时。
村子不大,零零散散地住着几十户人家,两人按照手上的地图,找到了周淑贞家。
两口子还在派出所里,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谢临川上前去敲门,开门的是个阿姨,和周淑贞眉眼之间十分相似,看起来五十多岁,皮肤很黑,嘴角向下弯着,天生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待外人十分冷漠,皱着眉看向两人。
阿姨:“你们是谁?”
两人虽然是出门旅游,可不会忘记带证件,谢临川正准备掏证,谭峥阻止了他,他知道想从这样的人嘴里套东西,最有用的可不是警察证,而是红票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夹,拿出两百,夹在手上。
谢临川:“我们想向你打听点事,你要是愿意说,钱就是你的,你要是说得好我还能加钱。”
阿姨看着他手里的钱两眼发光,但她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
阿姨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问些什么?”
谭峥把钱塞回钱包里。
谭峥淡淡道:“我们是两个游客,听说你们这里的国学文化有点意思,就想来打听打听,你要是不愿意说就算了,这村里想说的人应该不少。”
阿姨急了,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问我,尽管问,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谭峥掏出一百块放到桌上,阿姨迅速将其收入囊中,谭峥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谭峥:“文学斌的爸妈那件事你知道吗?这个岛不大,这么大的事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而且,他爸妈以前也是这个村里的吧。”
阿姨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你,你不是说想了解一下国学文化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谭峥指了指她手上的钱,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愿意说就把钱还给我。
阿姨赔笑道:“我说,我说就是了,这事儿我听说过。说到底还是他爸妈不懂事,村里的人都知道,到了岁数就该找个干净的地方自己去死,他爸妈这样的可不行,弄这么一出,不是让孩子难受嘛。”
此话一出,两人皆惊。
谢临川抢先问道:“你说的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到了岁数就该自己去死?”
阿姨认真地说:“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老人年纪大了,自己不能劳作了,还活着就成了拖累了,自己悄悄死了,既不给孩子添麻烦,也不给国家增加负担,这多好的事。”
谭峥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荒谬的做法,这种让老人去死的事,在古时候的樱花国十分盛行,但他也不过是有所耳闻,没有亲眼见过。
谭峥又问:“是谁告诉你们,年纪大了就该去死?”
阿姨看着他笑,也不说话,伸出手朝他摊着,谭峥递过去一张一百。
“还能有谁,赵院长啊,他说了我们老人最美好的品德就是不给其他人增加麻烦,不只是老人,还有不听话的小孩,我们村里啊,被打死的小孩每年都有。这事儿不稀奇,村里凡是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会自己往山上去,有的会被饿死,有的被什么动物咬死,还有的直接从山上跳下去,一了百了。赵院长说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村里的人一直保持良好的基因,村子才会越来越富裕,我也听不懂这些,大家都信,也都这么做,我也就跟着做了。”
谭峥:“赵院长说谢君不是个好孩子,所以你们要活埋了他?”
第165章 屠龙的勇士不会变成恶龙
阿姨说:“对,谢君是个长坏的孩子,赵院长亲自来跟我们说,说他上课的时候干了多少坏事,还说要是还不除了这个祸害,我们全家都完了。”
几人正在说话,隔壁传来小孩的哭声,小孩一边哭,一边大叫。
小孩道:“爷爷,我要爷爷,爷爷说过要带我去镇上买糖葫芦,我要爷爷。”
紧接着是大人的怒骂声。
大人:“你爷爷已经死了,他老了,不中用了,你哭也没用,他上山了,回不来了。”
孩子的声音更大了:“是你们,是你们逼他去的,爷爷不想上山的,都是你们,你们是坏人。”
谢临川起身,朝着隔壁走去,谭峥要走,阿姨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阿姨:“你看这,钱还没给完呢。”
谭峥抽出最后一张一百递给她,这才得以脱身。等他到的时候,谢临川正牵着小孩往外走。
谢临川:“老大,这孩子的爷爷,前两天上山了,我要带他去救爷爷。”
身后两个大人跟了上来,一把扯过小孩。
女人喊道:“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们是什么人?轮得着你们管吗?”
周围陆陆续续围上来不少村民,谭峥站到谢临川身边,看着这对夫妻,也看着这些村民。
“这事,我们管定了,不怕死的尽管来。”谭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枪。
这是他昨天从宋江河那里拿来的,模型而已,杀不了人,唬唬这些村民还行,枪都出来了,也没人敢向前,谭峥护着谢临川和小孩往前走,夫妻俩跟在后面,看热闹的村民站在原地窃窃私语。
谢临川:“老大,你刚刚真帅。”
旁边的小屁孩也跟着夸。
小孩:“叔叔刚刚好帅。”
谭峥听完两人的夸奖,有些脸红,他强装淡定地给宋江河打了个电话。
谭峥:“你现在在哪儿?”
宋江河回答:“在文学斌家里查案,有什么事?”
谭峥说:“不用查了,我们查到了。”
宋江河十分吃惊,追问道:“真的?你们这么快就查到了?”
谭峥说:“我什么时候还有假话,对了,叫人把赵光捉起来,他那个国学院,就是个邪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学院。派人到半山村来,这个村子有问题。”
宋江河说:“派人的事我马上安排,谭峥,国学院的事你说真的?你确定吗?这事可不小。”
谭峥认真道:“我确定。”
宋江河:“行,我知道了。”
宋江河答应了这一句就挂了电话,谭峥收起手机,刚刚宋江河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怎么高兴。
在走了两小时的山路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崖洞,稍微走近一点之后听见了一阵咳嗽的声音,小孩一听这声就认出来了。
小孩:“是爷爷,爷爷就在这个洞里。”
山洞里的场景,是谭峥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洞门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倒在地上,身上裹了一件破棉袄,他颤抖着身子,闭着眼睛,小孩跑过去抱着他哭了起来。
往里面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他们的身子干瘦,像秋天被割下的一根麦秆晾干以后的样子。躺着的,靠着的,脚边堆积着人骨的,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有的死了有的活着。
谭峥一步一步走上前,依次试探着他们的鼻息,还有两个活着的,一位奶奶,一位爷爷,山洞深处,还有两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和那些白骨堆积在一起。
人们都说没见过炼狱,炼狱就在这里,就在人心里,可是又有谁敢真正走进去看一眼呢。
小孩的爷爷听见孩子的声音,费力地睁开眼,嘴巴颤抖着,吐出一个音节,小孩听懂了,这是在叫他的名字。
小孩:“爷爷,爷爷,你跟我回家,我们明天就去镇上,去买糖葫芦,你也要吃一个糖葫芦,爷爷,我们说好的。”
老人的动作像被按了慢放,他缓缓的,缓缓地做出一个笑的表情,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谭峥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冰窟里,那种刺骨的寒冷,让他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谢临川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儿。
谢临川喊了一声:“老大,我们快把他们带下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谭峥将身边一息尚存的奶奶背到身上,晚上八点,两位老人被送上了救护车,谭峥站在救护车离开的地方,站了很久,他的手在抖,那种寒冷始终没有离去。
谢临川:“老大,这不是你的错,这都是赵光那个混蛋干的,我们都把他捉住,将他绳之以法。”
没有人比谢临川更懂谭峥,世人都以为谭警官是个冷酷无情,无所不能的人,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全是光明和正义,实际上,谭峥是对黑暗感知最敏锐的人,当他长期游走在黑暗里,屠龙的勇士或许就会变成下一条恶龙。
回到民宿,谢临川让他先去洗澡,然后打开电视,放了一部喜剧,这是谭峥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看的东西。
谭峥打开喷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他忘不掉山洞里的那一幕幕,他见过很多犯罪分子,杀妻的,杀父母的,什么人都有。但这不是一个人在犯罪,这是一个村子,甚至一个镇子的人,他们或许被蛊惑了,但是谁又能保证,这并不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呢?
如果有这么一个地方,人人都遵循这样的原则,能让你毫无愧疚地杀死不听话的孩子,驱赶老去无用的父母,试问又有几个人能继续维持着心里那点虚弱的道德感?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错的,这就好比,你要向一个红绿色盲解释他是一个色盲,但在他的认知里只会认为,你是一个色盲,如果深究下去,这或许会是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谭峥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直到外面谢临川的声音传来,他才擦干水渍,穿上衣服。
草草吹了几下头发,客厅里正在放一部喜剧,他坐在电视面前,看着那几个熟悉的人物,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两人到了派出所,宋江河已经等着他们了,他脚边放着五箱海鲜,这是当初说好的报酬。
宋江河:“谭峥,这次的案子多亏了你们,你给个收货地址,我等会儿就让人给你们送快递空运过去。”
谭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谁说案子已经办完了,赵光还没有捉拿归案,这案子就没完。”
宋江河往两边看了看,把谭峥拉到一个角落里。
宋江河:“我说你还没完了是吧,你只是受我委托帮我查案,现在我说结案了,那就是结案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安心度你的假,海鲜我也给你送来了,你可别倔了。”
第166章 享受掌控别人
谭峥问:“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就这样不了了之?放任这个邪教继续害人?”
宋江河:“嘿我说你,谭峥,你,你怎么就是油盐不进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死样子,你怎么就不懂变通呢,”宋江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谭峥跟教育不懂事的儿子似的。
谭峥:“我就是不懂变通,宋江河,你现在出息了是吧,都知道怎么变通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是吧,你告诉我怎么变,怎么通,你看着山洞里那些尸体,看着村子里那些小孩的坟,你告诉我怎么变通,怎么变?”
宋江河被他这么一说,脾气也上来了。
宋江河:“谭峥,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这样的人,你活在天上,你根本不知道我们这种泥地里刨食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一直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都很容易,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你知道吗?”
他揪着谭峥的衣领,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往他脸上喷,谭峥用力拿掉他的手。
谭峥:“是,我们是不一样,同样是警察,你穿得起名牌定制西服,随随便便就能买一栋梁城的度假别墅。宋江河,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是不把赵光捉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变通,到时候你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谭峥说完,朝外面走去,他看见不远处,谢临川被人打倒在地,身上的绳子捆了好几圈,后脑勺上突然顶上来一个东西,是枪头。
宋江河的声音响起:“谭峥,是你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你在逼我。”
谭峥浑不在意地笑了:“宋江河,你知道我大学的时候为什么和其他几个室友关系都不错,唯独对你不冷不热吗?因为你眼睛里一直冒着邪气,别人察觉不到以为你是个好人,实际上当我踏上这座岛,在岛上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对你有了提防。你以为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吗?”
宋江河的枪死死地抵着谭峥的脑袋,谢临川倒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加快手上割绳子的动作,心里又急又气又害怕。
宋江河:“谭峥,你少吓唬我,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
宋江河此时已经完全没了老同学的面孔。
谭峥说:“宋江河,你知道为什么你上大学的时候怎么追都追不到张晨吗?你知道在她举办婚礼之前和我说过什么吗?”
抵着他脑袋的枪松了一松,就是现在,谭峥迅速偏过头,一把躲过他手里的枪。
谭峥:“她说,你的死期到了。”
砰的一声,谭峥朝天上放了一枪,门外冲进来一群武警,从山上下来以后,谭峥通知了市里的警察,能来得这么及时,也多亏了他懂得变通,找了一个老熟人。
上一次的婚礼,谭峥时隔多年再见到宋江河,那时候他就察觉到眼前的老同学变了。这一次在岛上偶遇,得知他是这里的警察,谭峥就知道宋江河手里的钱来得不干净。
审讯室里,昔日同窗相对而坐,一个在那头,手上戴着金属手镯,一个在这头,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这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谭峥喝了口茶,看着对面狼狈不堪的宋江河。
谭峥开口道:“说说吧,你是怎么和赵光蛇鼠一窝祸害大众的。”
宋江河说:“原因你不是知道吗?还问什么?”
谭峥问:“原因,我倒是真不知道,为了钱?为了权?还是为了名利?我就不明白了,他一个邪教头子能给你什么?”
宋江河朝谭峥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宋江河:“你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些?谭峥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肤浅吗?”
谭峥被他气笑了:“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个深刻法?”
宋江河说:“你那么想知道?跪下来求我啊。”
谭峥问:“你就不想知道张晨到底说了什么吗?”
宋江河狐疑地看着谭峥。
宋江河:“难道不是你说来哄我的?”
谭峥说:“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我就把她说的都告诉你。”
宋江河一口答应了:“行,你说的话我信,我知道你不会骗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最佩服的就是你,你说说你怎么就能运气那么好呢。一毕业就进了梁城刑警大队,没两年就上了报,成了警队之光,我要是有你一半运气我也不至于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谭峥问:“你说吧,到底是为什么?”
宋江河说:“其实我做这些也是为了他们好,你想想老人、孩子,都是麻烦事,我帮他们除掉麻烦,他们心里头都感谢我呢。没错,一开始就是想要钱,后来我开始享受这种掌控别人,控制别人的感觉,就好像我就是他们的神,这个岛上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就是这里的皇帝,这种上位者的滋味,你这样的人不可能明白。”
谭峥:“为什么是国学?”
宋江河说:“这个原因更简单,赵光那个假道士,别的不会,只读过几本古书,这些年不是都在搞国学复兴嘛,我们也蹭一波热度,刚好这也是他的老本行,讲讲道,说说书。最重要的是,这事说出去多正啊,官方都支持,岛上的人来听课还能领礼品。等来的人多了,我们就卖东西,卖信仰,卖神仙,这些傻子,一个比一个好糊弄。”
谭峥说:“为什么要鼓吹让他们去杀人?”
宋江河说:“我是这个岛的主宰,我不想养着没用的人,不听话的小孩以后只会成为社会蛀虫,没用的老人更不应该活着浪费粮食,我这也是为了优生优育考虑,怎么样,有想法吧。”
看着他那副恬不知耻,得意洋洋的嘴脸,谭峥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拳头打过去。
宋江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宋江河催促谭峥道:“你还没跟我说,她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我都告诉你了,你快说。”
谭峥问:“这么多年了,你就这么念念不忘?”
宋江河说:“你这种榆木疙瘩懂个屁,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你少废话了,快说吧。”
谭峥喝了口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谭峥:“想知道啊?自己去问吧。”
忽略掉身后传来的骂娘声,谭峥走出审讯室,谢临川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谢临川:“问完了?”
谭峥说:“完了。”
谢临川问:“那我们的年假还休吗?”
谭峥看了眼外面,天高云阔,吹过来的风夹杂着一股海水的味道,谭峥很少看海,不过经此一遭,他估计以后都对海没什么兴趣了。
谭峥:“算了,回去吧。”
一下飞机谭峥就感受到了与半山岛完全不一样的气息,天上下着细雨,又潮湿又阴冷,但这是谭峥眷恋的感觉,这感觉比那个冰窟一样的山洞不知道温暖了多少。阮林站在出口处,向两人挥手,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半山岛上发生的一切在此刻变得不真实,像是发生在上个时空的故事。
第167章 幼儿园惨案:两条狗和主人的故事|自首又自杀的男幼师
办公室里,一个没有案子发生的星期一,办公室里死气沉沉,谢临川抬头,随手在阮林脑袋上抓了一把空气。
谢临川:“瞧这怨气浓郁的,邪剑仙来了都不够吸。”
阮林一只手撑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浏览文件。
边上的文彬倒是精神奕奕,眼睛放光一样盯着大盘。
谢临川瞄了一眼就发现自己买来以后就没再关注的那只股票跌得不成样子,一瞬间,办公室里的怨气又浓郁了几分。
阮林打了个哈欠:“川哥,你不是要跟我们讲讲在半山岛发生的事吗?我听说可离奇了,你快说说。”
一说起这个,阮林可就一点不困了,谢临川也来了精神,边上盯着大盘的文彬竖起了耳朵。
谢临川:“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我和老大两个人,带着一个孩子……”
他绘声绘色地说着那天晚上带着孩子去山洞找爷爷的故事,阮林听得热血沸腾又气愤不已。
啪一下,阮林用力拍着桌子:“这群畜生,丧心病狂。乌龟吃煤炭,都是一群黑心小王八。”
谭峥听着外面那三人闹哄哄地讲着话,他自己泡了一杯茶,翻开最新的报纸。这年头看报纸的人越来越少,但是谭峥小时候总是去给爷爷取报纸,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了看报纸的习惯。
每天最先看的就是关于梁城发生的新鲜事,越看脸色就越差,两分钟后他放下报纸,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谭峥:“哥,最近圆圆在幼儿园没出什么事吧,你看新闻了吗?”
谭嵘说:“你放心,出事的是她们旁边那家幼儿园,我亲自去问过了,圆圆的老师和你嫂子是熟人。”
谭峥放下心来:“没事就行。”
谭嵘说:“你们不是立案了吗?进展得怎么样了?”
谭峥合上手上的报纸。
谭峥:“这案子没到我手上,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天星街一所幼儿园被爆出孩子被虐待事件,案子现在是那边的派出所在管,谭峥的侄女恰好也在那附近上幼儿园,这才想起来给他哥打个电话。
休完年假后,局里一直风平浪静,十二月底,已经彻底入冬了,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毛衣,热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谢临川拎着饭进来了。
谢临川:“老大,你这是提前过退休生活啊。”
谭峥接过谢临川手里的饭菜,依次打开,一边吃,一边讨论报纸上报道的那起案子。
谢临川:“老大,听说作案的是个男老师,心里有问题,好像是仇富,看不惯这些小孩家长都是有钱人,所以才对这些小孩下手。最近这几年,这样的案子层出不穷,幼师的名声都要被他们搞坏了,这还是家私立双语国际幼儿园呢,你说那些普通幼儿园会不会也这样?”
谭峥大口吃着饭,咽下嘴里的饭菜。
谭峥:“不好说,”
话说到一半电话就响了,又有案子要办了。
谭峥喝了口汤道:“案子移交到我们这里了,那个男幼师,过会儿就会被送到审讯室。”
谢临川疑惑道:“不是辖区派出所在办吗?”
谭峥:“有人向上头施压,指名道姓,交给我们办,幼儿园里的家长们,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谢临川不满道:“人不是都已经捉住了?”
谭峥收拾好桌上的饭菜,拿起外套。
谭峥:“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幼师名叫张煜,26岁,外国语大学研究生应届毕业。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长得十分清秀白净,身上穿了一件灰色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谢临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与你无冤无仇。”
张煜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张煜:“你凭什么认定他们和我无仇无怨,你们警察就只会凭空臆断吗?”
小动物也有獠牙,也有炸毛的时候,张煜现在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熊猫,并不让人畏惧,但是会让人想要伸手,摸一摸他柔软的皮毛,安抚他,让他再次恢复成原本无害的模样。
但这种想法多半出自人类的一厢情愿,受过伤的小动物们并不愿意接受这种带着出于同情的安慰。
张煜讲起了他和这群孩子的故事。
张煜:“我的老家,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小山沟里,我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我的爸妈我的亲戚朋友都为我高兴。他们认为以后我就有出息了,能当大官,发大财,大学毕业以后就业形势不好,我又考了研究生,以为这样就能找到一份好点的工作,能真的成为他们的骄傲。可我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那么残酷,研究生遍地都是。大公司不要我这样的小语种毕业生,小公司我看不上,挑来挑去我好像只能去考个公务员。”
谢临川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去?”
张煜没有理会谢临川的提问。
张煜:“我那时候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当家教,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我教他学俄语,他家好大,像电视剧里的皇宫一样,家里光保姆就请了三个。小男孩看起来很乖,很听话,谁知道他是个小恶魔,我第一天去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旧衣服,商标都要洗没了。他问我‘老师,你怎么不买新衣服啊?’我没有理他,他看见我的旧手机又问我‘老师,你怎么不换一个手机啊,我的手机都比你的好。’我的自尊心在那一刻土崩瓦解。我知道不该去怪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可我控制不住,我从心里讨厌他,我恨不得马上辞掉这份工作。后来,那个孩子的家长说,有家幼儿园待遇很不错,比许多大公司都强。”
张煜盯着手腕上的手铐。
张煜语气悲凉又无奈:“幼儿园老师,我一路从那个小村子读书读到研究生,结果呢,我只能去幼儿园当老师,我心里即便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看到幼儿园的待遇之后我承认,我心动了。我缺钱,我想挣钱,哪怕是去幼儿园当一个男幼师,爸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我在一家大公司,待遇很好,薪水很高,生活一切都好。”
谢临川有些理解不了他这种做法,既然那么不愿意当幼师,换一份工作不就好了,又想挣钱,又想要体面,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更何况,能进那所幼儿园的哪个不是品牌大学读出来的。
谢临川:“所以,这就是你虐待他们的原因?”
张煜点头,质问谢临川道:“这还不够吗?他们将我的自尊踩在脚下,让我无地自容,在那所幼儿园,我无时无刻不在被人侮辱,不只是那些有钱的家长和孩子,甚至我的同事,他们喜欢享乐,花大把钱买各种各样的名牌。虽然表面上对我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在嘲讽我,说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说我是凤凰男。”
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时间久了就会变成一种病,他们别扭地生活着,时时刻刻都在害怕别人看不起自己。
张煜朝着两人勾起嘴角,还是那张无害的脸,说出来的话却是恶魔的低语。
张煜:“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是往他们身上插针头吧,哈哈哈哈哈,那么小儿科的东西,当我是蠢货吗?”
一句话说完,他就喷出一口血,两眼一翻断了气。
谢临川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反应过来,怎么突然,突然人就死了,谭峥叫来法医,张煜早就服了毒,他走进警局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出去,至于他到底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这就是需要谭峥去解答的谜题。
谭峥打了一个电话给局长。
谭峥:“张煜到底做了什么?”
局长回答:“有几个孩子,受到了性侵犯,家长不愿意将这些说出去,这个张煜的来历也不简单。”
刚刚张煜对谢临川说的那一切,或许只是个谎言吗?
第168章 幼儿园又出事了
谭峥挂断电话,想着刚刚张煜的表现,他还真是个好演员,实际上,他们手里头关于他的资料与他刚刚说的没有差别,他是有备而来。
准备的再完善,也总有纰漏,张煜的老家在石水县榆林村,是个被大山包围的小村庄,进山的小路掩盖在灌木丛里,谭峥和谢临川走了四五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了地方。
这个村子和他们以往去的那些偏远山村并不一样,房子修得齐整干净,白墙上还有不少画,这才是新农村该有的样子。
接待两人的村长年纪也不大。
谭峥问他,“张煜是你们村里的吗?”
村长翻着手里的名单。
村长:“有这号人,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他,也没听村里人说起过,总共姓张的就没几家,这个张煜他们家好像很多年前出去了就没回来了。你要是想知道,我找个年纪大点的帮你打听打听。”
村长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出现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留着光头,叼着烟,穿了一身黑夹克,脚上踩了一双裂开小口的皮鞋,在办公室门口猛吸了几口,把烟灭了放进口袋里。
汉子露出一口黄牙,笑着和村长打招呼。
汉子:“村长找我来什么事?之前你交代的我可都办妥了。”
打完招呼又转向谭峥和谢临川,将两人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个遍,眼睛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也不开口问,等着村长发话。
村长:“这是两位梁城来的警察同志,找你问点事,好好配合,别给村里人丢脸。”
汉子笑得满脸褶子:“好嘞,我办事,您放心,两位,想知道什么,凡是这村里发生的,谁家养了几只鸡我都知道,人称外号,百事通。”
谭峥:“说说张煜家里的事。”
汉子皱眉,把烟从兜里掏出来,也不点,就那么含着。
汉子:“你说的这个张煜,我见过他,那时候我和他爸妈在外地打工,那会儿他才两三岁吧,小小的一个,到我膝盖大点。”
他说着一边用手在膝盖处比划了一下。
汉子慢悠悠地说道:“他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遗传了他妈,他妈当年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那会儿我还和他爸竞争过呢,谁知道偏偏让那么个孬货得了那么个美人。张煜的爸叫张大山,他这人一向好吃懒做,但是张煜的外公和他爷爷奶奶有约在先,逼着他妈嫁给了他爸。”
谭峥给他扔过去一把打火机,看他这副样子怪难受的,他笑着接过去,一手遮着烟,一手点着火,向谭峥道了谢。
汉子:“要不要也来一根?”
谭峥摇头,催促道:“你继续说。”
汉子:“我们当时进了一家做衣服的工厂,几千号人的大厂,每个月要是勤快点多加点班也能拿个八九百上千,要是不愿意加班,混个温饱,也能有了四五百。但是张大山那个混蛋是真混蛋啊,他媳妇拼死拼活加班,他倒是好,在外面花天酒地不说,后来还把儿子给卖了。那天我下班早,听见隔壁他们夫妇俩在吵架,听见张大山说他把张煜卖了十万块钱,那个时候的十万可不比现在。”
谭峥问:“他卖给了谁?”
汉子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张煜那小子了,他妈为了这事和张大山吵了好几次,最后没办法,还不是那么过来了。他们拿着那十万块钱在当地的县城买了房,定居在了那里,听说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
这下子,张煜的身世还真成了一个谜,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卖了,究竟卖给了谁?卖到了什么地方?谭峥只能联系他亲生父母所在的警局,由他们出面调查。
张煜所说的大学,毕业后当家教都是谎言,至于他到底怎么进了幼儿园,只有问问眼前这位园长了,陈一兰,46岁,两年前被派到这里当了园长。她穿着一身很素净的职业套装,头发低低地绑在脑后,干练中透着温婉,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容,一看就很受小朋友喜欢。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套茶具,谭峥坐在她对面,她打开电磁炉,烧着热水。
谭峥:“张煜是怎么进的幼儿园?”
陈一兰说:“考进来的,我们幼儿园定期会有社招,他应聘的是生活老师,当时报名的几百号人,他是第一名,不管是笔试还是面试都表现得很好。”
谭峥问:“他在工作中表现得怎么样?”
陈一兰用镊子夹起茶杯,放进热水里。
陈一兰说:“他是上个季度的优秀员工,公司给他发了两千块奖金,他人很细心,小朋友们都很喜欢他,一口一个煜哥哥,他会做出这种事,我们都没想到。”
陈一兰将烫好的杯子放到谭峥面前,往茶壶里放茶,加水。
谭峥:“你们对他的家庭背景做过调查吗?”
陈一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们只是家幼儿园,可不需要政审,一般不会多过问员工的私事,他好像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家里的事。他的性格有点内向,平时面对小朋友的时候还好点,在办公室里他不喜欢和人说话,跟同事的关系也只是一般。”
谭峥又问:“受伤的孩子和他平时关系怎么样?”
陈一兰说:“一个女孩,两个男孩,没什么特别的,他对所有孩子都一个样。”
两人正说着话,一位女老师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女老师惊慌道:“园长,园长,不好了,有个男孩死了,死了。”
幼儿园在出了那件事之后关停了几天,今天才重新开园,来学校的孩子不多,只有十来个,孩子家长十分信任园长,这才敢把人送来,谁知道又出事了。
孩子死在了教学楼顶楼的厕所,脸上到胸口,大面积皮肉腐烂,脸部甚至只剩下了骨架,现场有一股浓烈的腐蚀性液体的气味,是硫酸。
一群老师围在尸体边上,其中一个女老师靠在同事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她班上的学生,秦浩杰,今年4岁,父亲秦卓,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
秦浩杰的事,老师们没有和小朋友说一个字,园长一一给家长们打电话,没一会儿,门口就停满了豪车,大部分都是家里的司机来接。很快,小孩们都被带走了。
法医的报告和谭峥想的一样,大面积硫酸腐蚀致死,死亡时间约为2小时前,现在是下午两点半,2个小时前是孩子们午休的时间。
女老师擦干净眼泪被带到了办公室,谢临川和阮林也被谭峥一个电话叫了过来,幼儿园这么多老师,他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女老师名叫向媛,25岁,某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在这家幼儿园入职两年,表现一直很不错,留着黑色长发,长得虽然不算漂亮,也算清秀端庄,穿着一件普通的长棉衣。
谭峥问:“什么时候发现秦浩杰不见了?”
向媛说:“就在刚刚,大约半小时前,那时候午休结束,我去叫孩子们起床,这才发现他不见了,我告诉了保安和几个老师,我们分头去找,才发现他在厕所里。”
第169章 被硫酸杀死的小孩
谭峥说:“是谁最先发现他不在了?”
向媛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眼神躲闪,说话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向媛心虚道:“是我,我去叫孩子们起床,这才发现了。”
谭峥在她这句话后面写了两个字,撒谎。
向媛继续问道:“午休的时候他在吗?”
向媛点头:“他和以前一样,我去督促他们早点睡的时候,他还在和临床的一个孩子打闹,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谭峥后面又问了几个问题,没有发现疑点。
谢临川面前的是一位男老师,斯斯文文的样子,看起来和张煜是一个类型。
谢临川:“案发之前你们都在做什么?没有一个人去厕所吗?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男老师摇头:“我们幼儿园生活老师只有四个是男的,另外还有马术老师,棒球老师和体育老师,剩下的就是后勤部门,他们的厕所不在这里。小朋友们的房间里有厕所,他们睡觉,我们也会在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个接一个老师进来又出去,他们的口供出奇的一致,只有一位女老师说了这么一句话,古心蕊,23岁,是位新来的生活老师,平时主要负责后勤这一块儿。
古心蕊:“午休之前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朝楼上去了,是男是女我也不知道,跑得很快,我只看见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幼儿园穿黑衣服的不少,老师、保安、食堂的厨师,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更巧合的是,幼儿园楼梯的监控,昨天出了故障,今天还没有修好,保安也说今天没有外来人口入园,那么那个人到底是翻墙进来的,还是说他一直在里面,从来没有出去过?
唯一的线索只有古心蕊说的,一个穿黑衣服的人,这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谭峥让人把幼儿园里所有人都聚集到了一块儿,除了两个穿黑衣服的保安,还有两个男老师,三个女老师,以及一位厨房大妈和两个厨师。
这十个人的口供里,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以及能证明他们证词的人,所以凶手到底是谁,现在看来无解。
死者的母亲已经到了现场,谭峥不忍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站到走廊抽了根烟,看着对面的学生宿舍,想了想,他抬脚走了过去。
寝室很豪华,四人一间,附带厕所和浴室,每张床都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男孩宿舍是蓝色的小花,床单、被褥,都是蓝色,谭峥找到写着秦浩杰的那间寝室。每个人的床上贴着自己的名字,谭峥轻易就能看见,而且他的床上用品很新,看起来好像从来没用过。
他凑过去闻了闻,虽然有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房里的消毒水味,但床单上的折痕清晰可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谭峥转身,是向媛,刚好,他也有事要问。
谭峥:“为什么这些都是新的?”
向老师擦擦眼角的泪:“他之前尿床,我们刚给他换了新被褥,还没能睡上,他就没了,那么小的孩子…….”
向老师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流,谭峥摸了摸口袋,他没有带纸的习惯。
谭峥让人调取了幼儿园附近所有路口的监控,慢放了四五遍也没有找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嫌疑人。难道这人长着翅膀不成,来无影去无踪。
回到警局,办公室里谭峥习惯性地在小黑板上,写着现在发生的案子。
张煜,对三个小孩进行了虐待,对其中两个男孩进行了性侵犯,这两个男孩,一个叫金少奇,一个叫戴宇哲,两个孩子都是4岁。金少奇的父亲,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戴宇哲的母亲,之前是当红女星,嫁给他父亲以后回归家庭。
他的父亲不是富豪,是一位精英人士,两人也算郎才女貌,结婚的时候霸占了头条好几天。
另外一个被虐待的女孩,石萌萌,父亲是一家食品公司的高管,母亲是全职太太。
还有今天死去的那位男孩,谭峥将这四个人的名字都圈了起来,除了有钱,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相似之处。
张煜死了之后,又是谁对秦浩杰下的手,那个犹如城堡一样的幼儿园,到底还藏着些什么。
凶手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用那样的手段对付一个懵懂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杀死秦浩杰的凶手是一个恶魔,使用硫酸这种具有高腐蚀性的物质来杀害幼儿园的小男孩,显示出他对生命的漠视,并且热衷于看到别人痛苦。他可能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得平凡无奇,但在犯罪行为中,显露出变态和邪恶的一面。
谢临川看着谭峥在黑板上画圈,将手里的资料放下。
谢临川:“老大,我总觉得凶手就在幼儿园里。会不会是后勤的工作人员,不对,会不会他假扮成了工作人员。我看厨房的人都穿着厨师服,戴着口罩,还分中餐,西餐,还有糕点师,甜品师,他要是随便戴个帽子口罩,换一身衣服,不就谁也认出来了。”
谭峥点头,他也怀疑,凶手可能已经蛰伏了许久,但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阮林也附和道:“对,我也有这种感觉,像这样的幼儿园,一般人不可能进去,还有那个厕所,很隐蔽,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多半是熟人作案。”
谭峥:“这样,谢临川你去查查秦浩杰的爸妈,看看他们这几年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阮林你和文彬带人把幼儿园监视起来,尤其是那几个和秦浩杰有接触的老师,特别是那个叫向媛的女老师,他们几个一个都不能放过。”
谭峥说完,接了一个电话。
今天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张煜的父亲,已经被送到了梁城,之前谭峥委托那边的同行帮他查问一下,结果一查才发现,他的父亲如今正在梁城一个县城里,又费了一点波折,才把人给带了来。
张大山,47岁,但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57岁,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多的能夹死苍蝇,坐在审讯室里也不老实,折腾着想出去。
张大山哭诉道:“我说警察同志,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啊,我可没犯事,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抓人呢,还给我上手铐,这总得有个理由吧。”
谭峥指了指椅子。
谭峥:“坐回去,我会让你知道理由。”
张大山一屁股坐下。
谭峥问,“你妻子呢?”
张大山跷着二郎腿无所谓道:“跟别人跑了,好多年了,你们捉我,不会是因为她的事吧,这可跟我没关系,我和她当时结婚也没扯证,她跑了就当离婚了。她在外面不管是杀人还是放火,那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谭峥问:“张煜呢,他和你有关系吗?”
张大山跷起的腿不抖了,心虚道,“他,他是他妈生的,和我关系也不大,更何况,他三岁那年走丢了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谭峥双手抱胸,直视着他。
谭峥:“你确定,张煜是自己走丢了,而不是,被你卖了?十万块钱,放在二十年前,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买卖人口,你还说自己没犯事?”
张大山的二郎腿翘不起来了。
张大山:“这,我也是没办法,要不是遇到困难,谁忍心卖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
谭峥说:“你把他卖给了谁?”
张大山说:“我,我也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是个穿西服打领带的,他说他是个管家,家里的老人没有孙子,想把张煜买回去当孙子培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带着现金来的,我也不怕他骗我,那钱都是我一张张拿验钞机验过的。”
第170章 儿子是弟弟
谭峥说:“他的主家,叫什么名字?”
谭峥一边问着,一边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张大山说:“这,我没问,我就看见他手里那一箱子钱,其他的都没管。”
谭峥冷笑一声:“你这样的人,不可能只要这一笔钱,我猜你不止知道他的主家是谁,你还找上门去要过钱。把儿子卖给了有钱人家,你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他,我猜你不只是想要这十万,你想要的是一棵摇钱树。”
张大山这下没什么好隐瞒的。
张大山“他的主家,姓秦,是秦氏集团的当家人。可惜我想得不错,他们秦家却没有把我当人,我好不容易找上门,他们打狗一样把我打了出来。后来我又去过几次,每次都一样,我也就不愿意再去讨打了,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张煜现在过得怎么样。警察同志,你把我叫来,是为了这事?这买卖孩子虽然犯法,但过继可不犯法,我当时是过继给了他们,十万只是补偿费,可不是买卖。”
谭峥说:“张煜死了。”
张大山放下了二郎腿,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悲伤痛苦还是麻木,他略显呆滞地看着谭峥。
张大山:“警,警察同志,你说,他,他死了?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死呢,我明明给他找了那么好的人家。那可是梁城有名的富豪家庭,他不是应该含着金汤匙长大,哪怕不能继承家产,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他,他怎么会…怎么会呢”
张大山的眼睛泛红,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让他流露出了一丝难得的人性。
谢临川开车到了秦卓所在的那家公司大楼,这家公司也是秦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之一,所以他是在给自己家打工,但他头上还有两个哥哥,处境可想而知,秦氏集团现在的情况可不乐观。
谢临川和谭峥不一样,要是谭峥在这儿,肯定会规规矩矩地走前台,谢临川却直奔CEO专用电梯间,照着外面的指示牌按了楼层,虽然到了之后还是被秘书拦在了会议室,好歹躲过了前台那一关。
谢临川等了半小时,秦卓出现了,定制西装,宝石袖扣,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名贵,头发根根立起,十分有型,是标准的霸道总裁标配。
见了谢临川,脸上带着一抹商业式假笑,伸出手就要和他握手。
谢临川好奇道:“你就不难过吗?”
秦卓的笑容一僵,回道:“生意场上,容不下这些小事。”
谢临川还是第一次听一个父亲将儿子的死,形容为小事,如果亲生骨肉的生死都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呢?谢临川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谢临川:“在你心里,秦浩杰还比不上一桩生意吗?”
秦卓的面色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秦卓:“谢警官特地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谢临川问:“那我们就说正事,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秦浩杰的死,你心里有没有嫌疑人?”
秦卓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我想不到是谁下的手,最有可能的或许是我那两个哥哥,毕竟他们只有一个女儿,浩杰是长孙。”
看他这样子,秦浩杰对他意义重大,但他对儿子的死,表现得过于冷漠,冷漠得有些不正常,打量着他,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秦卓麻木地说:“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秦浩杰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老爷子的私生子,寄养在我这里而已,这是我们秦家的秘密,我希望谢警官能替我保密。”
谢临川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豪门秘闻,这么说来,秦浩杰和秦卓是兄弟,秦浩杰的母亲,极有可能是秦卓的老婆,公公睡了媳妇,谢临川的脑子里放鞭炮一样炸个没完。
炸完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嗡个不停,那么凶手到底是因为谁?是因为秦卓还是因为秦元生?
谭峥这边,张大山已经被带下去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张煜是被他卖进了秦家,或许他早就在秦家见过秦浩杰。
谭峥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上的一条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秦家老宅着火,秦元生被困火中,消防员正在积极采取救援。
谭峥看着手机上的新闻,阮林闯了进来。
阮林:“老大,他们也死了,除了石萌萌,他们都死了,张煜往他们身上注射的是慢性毒药,现在毒发了,他们的死状和张煜一模一样。”
所以,这难道就是张煜宁愿死也不说出来的真相,那些针眼,并不是施虐,是在下毒,如果医生不能及时发现,那他们必死无疑,张煜成功了。
谭峥问道:“石萌萌为什么没事?”
阮林:“她体内没有任何毒素,但她现在也高烧不退,医生说是惊吓过度。”
谭峥问:“幼儿园那些人,最近在做什么?”
阮林:“没什么特别的,昨天园长让其他人都回了家,幼儿园要继续停业整改,那几个和秦浩杰有接触的老师我都让人继续盯着,向媛表现正常,园长这几天一直在往集团总部跑。”
秦浩杰、戴宇哲、金少奇,三个小孩,张煜不是在报复他们,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们的家人,在他死后,还有人在接替他,张煜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他的死,更像是在转移注意力。
谭峥手上的笔用力,不小心划破了笔记本,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
谭峥:“继续监视幼儿园那些人,查一查向媛的来历,我去查查这三家人,到底有着什么联系,他们和张煜又有什么过节。”
谭峥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新闻推送:秦元生死于一场火灾,享年86岁。
秦元生是个传奇人物,他是个山里出来的穷小子,原本也不姓秦,后来在大学遇到了秦家的小姐,两人毕业后结婚,他自愿入赘,并且改了姓氏。
事实证明,他是个能屈能伸的野心家,后来秦家小姐生病去世,秦家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与此相对的还有他那些花边新闻,七十多了还在外面和各种各样的年轻小姑娘纠缠不清。
现在这人死了,媒体一边吹嘘他不凡的身世,一边揣测豪门家产分割,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场火灾并不是意外。
有人在现场发现了残留的汽油,这是一起谋杀案,并且制造这起谋杀案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张煜的同谋。
第171章 两条狗和他们主人的故事
秦家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想从他们下手不容易,谭峥把目标锁定在了另外两家,金少奇的父亲所在的那家建筑公司和秦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再看戴宇哲的母亲冯文熙,虽然没有当明星,但她早年是在秦家的娱乐公司里出的头。石萌萌家与秦家倒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从幼儿园老师口中谭峥得知,这是个十分骄纵的小姑娘。
谭峥心里隐隐有了答案,这是两条狗和他们主人的故事,秦家便是狗的主人。
谭峥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当初替秦元生买下张煜的管家,这人可没少上新闻,管家今年六十多岁,退休之后在梁城买了一套老年公寓,日子过得不错。
谭峥上门的时候,他正在小区和一群老大爷下象棋,他满头的银发打理得十分利落有型,衬衣马甲外面套了一件大衣,颇有绅士风度。
谭峥看着他们下完一盘棋才掏出证件要求和他聊聊天。
谭峥来之前,已经将这位老管家的底摸了个干净,他为秦元生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所以一直对外称自己是个孤寡老人,没有子女。
但是据谭峥所知,他有了已经成年的儿子,是当初他和一个外围女生下的。
两人到了一家茶馆。
谭峥:“张煜在秦家遭遇了什么?你也可以不说,我可以找你儿子谈谈。”
秦雄被他直接将军,脸色十分难看,也不说话,只给自己倒茶。
谭峥又说:“秦元生的下场你也看见了,你说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你?或者,轮到你的儿子?毕竟当年你可是对别人的孩子下了毒手。”
秦雄提着茶壶的手一抖,茶水溢出,洒在桌上。
秦雄:“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们能保护好我儿子,我什么都说。”
谭峥问:“张煜的事,还有其他人的事,说说你为什么要买他?”
秦雄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擦着桌上的茶水,说起了当年的事。
秦雄:“张煜是个漂亮孩子,秦先生第一眼看见他就挪不开眼,他说那孩子要是再长几年肯定比现在更漂亮。他这样的话我听过好多次,张煜不是最后一个,也不是第一个,最常用的办法是花钱,从他们的父母手上买孩子,如果不卖,我们也有其他办法。秦先生这人爱好不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纯洁的小孩,他流露出来的那些花边新闻不过是为了迷惑大家。”
谭峥喝了口水,压下心底的怒意。
谭峥:“如果他们不愿意卖呢,你们会怎么做?”
秦雄说:“如果那孩子实在是好,我们就会对他们的父母施压,或者直接让几个人贩子从他们手上把孩子拐来,当然,这种情况不多,我也就遇见过一次。那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长得跟水晶娃娃似的,别说秦先生,我看了都心动。那孩子的爸妈都是小地方的人,她爸在一家工厂当技师,妈妈在一家小公司当会计,那个年代这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了。我和她妈妈交流过,不卖,说什么都不愿意,还要带着孩子搬家,没办法,只能找人贩子去办了。”
谭峥问:“警察不管吗?”
秦雄说:“管啊怎么不管,但管了又有什么用?我记得当时有个警察,二十多岁,初出茅庐,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管到了秦家来,结果呢,那警察死的时候他女儿才满月。后来更没人敢管了,八九十年代不像现在,你这个年纪的人不懂。”
谭峥又问:“那些被买去的小孩,后来都怎么样了?”
秦雄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有的年纪太小,先养几年,比如张煜,他那会儿才三岁吧,养了两三年,养得很精细,跟少爷小姐们一样养。年纪正好的就可以玩了,这些事我就不说了,说了也脏了你的耳朵,就是那些事,有的被玩得狠了直接死了。年纪大点以后就会被留在秦家,听话的就去当下人,不听话就直接关起来关死为止。张煜是个意外,他十来岁的时候跑了,他是唯一一个幸运儿。”
谭峥说:“那个被你们抢来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秦雄想了一会儿云淡风轻道:“好像叫,是叫,叫什么雅,方雅,对,就是这个名字,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能记得的孩子不多,她算一个,她是所有女孩儿里最漂亮的一个,也是死得最惨的一个,没两年就死了。”
谭峥端着茶杯的手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克制了又克制忍了下来。
谭峥:“那个警察呢叫什么,怎么死的?”
秦雄摩挲着下巴,微微仰头,又想了一阵。
秦雄:“姓向,叫向野,车祸死的。方雅的爸妈报了案,报的是人口拐卖,这种案子,在警局立了案也是凭运气,你也知道,没几个找得回来。但是这个向野不一样,他热心肠,能力也不错,查到了很多东西,查到了我头上,没办法,只能死了。”
谭峥问:“后来呢,那对夫妻还做过什么吗?”
秦雄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语气:“男的死了,和向野一起死的,女的后来从公司离职,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这种小人物,没人在意他们。”
问得差不多了,谭峥掏出手铐,把人带走了,秦雄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也不挣扎,乖乖跟着谭峥出了门,路上谭峥又问了他几个问题。
谭峥:“冯文熙和金越,是不是给秦元生物色过小孩?”
秦雄说:“对,是有这么回事儿,他们想巴结秦家,肯定要投其所好,冯文熙这个女人不简单,一开始她想自己上位,后来退而求其次给秦先生弄来了两个漂亮小孩。金越年纪小,这些事都是他爸在干,陆陆续续地也送过来几个不错的小孩,有的不那么漂亮的,秦先生都会让送出去,送到孤儿院里。”
谭峥的手机响了,看了一下来电人,是谢临川,等红绿灯的功夫,谭峥用蓝牙接了电话。
谢临川激动道:“老大,秦浩杰是秦元生的私生子,并且,他一直在被秦元生侵犯。”
秦卓告诉谢临川的真相便是这个,秦浩杰,不只是秦元生的私生子,还是他的玩物。谢临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胸口发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172章 他们都是来过人间的天使
绿灯亮了,谭峥继续开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
谭峥:“秦浩杰是怎么回事?”
秦雄说:“你们现在的侦查能力真不错,比起当年好了很多,连他你们都知道了。秦浩杰表面上是三少爷的儿子,实际上是秦先生和他儿媳妇生下的,孩子虽然不错,但有时候他也会有那方面的需求。三少奶奶是几个儿媳妇里长得最漂亮的,他动了心思,没多久就怀孕了,生下了秦浩杰,我应该叫小少爷。小少爷出生就很漂亮,越长大越好看,先生年纪大了,越发喜欢这样的小孩,也说不上侵犯,就是摸摸他,亲亲他,比普通的爷爷更亲密,或者说比普通的父子更亲密。”
到了警局,谭峥让人把他带走,又让人去调取一些资料。
做完这些,他给阮林打了个电话。
谭峥:“不用蹲守幼儿园了,你带人去城北丁香园找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了,幼儿园的人要对他们动手了。”
谢临川也匆匆回了警局,两人会面,交换了信息,谢临川从秦卓那里知道了不少,秦卓恨他的父亲,巴不得他早死,对于秦家这些年干过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没一会儿,有人将谭峥要的资料送了过来,有关向野,以及方雅的父母。谭峥看着子女那一栏写着的两个字向媛,以及方雅的母亲,尽管过去了二十多年,那人还改了名字,谭峥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陈一兰。
陈一兰和向媛,或许还有幼儿园里的其他人,他们是一群卑劣的复仇者,他们没有办法找当年的罪魁祸首复仇,只能对这些无辜的孩子下手。
谭峥既同情他们的遭遇,又极其厌恶他们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或许他们做的唯一正确的事是杀了秦元生。可能用正确这个词并不准确,但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谭峥想明白了一切,带上谢临川一起去了阮林在的地方,秦雄的儿子就在那里,依照他们的习惯,这个少年就是下一个目标,在秦雄被他带走以后。
两人到的时候,阮林已经捉了几个人,和他们想的一样,陈一兰、向媛,还有那个男老师,他们就是主谋。男老师和向媛是一对情侣,陈一兰和向媛是当年的受害者。
审讯室里,陈一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谭峥坐在她对面,他审视着这个女人,这是个既狠心又可怜但十分强大的女人。
谭峥:“我能理解你有多恨他。”
陈一兰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谭峥说:“但我厌恶你们这么卑鄙的手段,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己是受害者,就要让无辜的人也成为受害者吗?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他的罪状,为什么不报案?”
陈一兰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报案?报案有什么用?向野的教训还不够吗?谭警官,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说得好,一来就劝你大度的人,不是有病就是该吃药了。你说他们无辜?他们凭什么无辜?是,我是没有办法杀了他们,我只能对这些小孩子下手,难道我错了吗?我只是想报仇而已,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让那些人不好过,我都愿意做。”
谭峥说:“说说你的事。”
陈一兰恨恨地说;“我的事你知道的还不够清楚吗?我的女儿被他们抢走,丈夫被他们杀死,唯一愿意帮助我们的警察无辜丧命,我离开这里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报仇。为了报仇,我读研,考博,最后进了这家教育集团,千方百计地当了园长,想尽办法让他们的孩子来了这里。你不知道,看着他们带着孩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心里有多开心,我想过把他们一起杀了,但我还是太弱,我做不到。我是卑鄙,只能拿孩子下手,但我恨这些孩子,恨不得下手掐死他们。”
谭峥问:“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杀了秦浩杰?”
陈一兰抬头眨了眨眼睛,擦干了眼角的泪花。
陈一兰“你知道我女儿是怎么死的吗?刚开始的几年,我没有离开梁城,我把自己伪装起来,成了街上扫大街的,我找机会想进秦家。直到有一天,我在秦家门口的垃圾桶里捡到了一个口袋,里面一团团的肉泥,在肉泥里我看到了一个金铃铛,铃铛上是我女儿的名字。弄死秦浩杰,是我们早就有的机会,这个机会唯一的意外就是你的到来。还有那个新来的,不懂事的老师,她还没有被我收买,所以你们才会产生怀疑,一直监视我们。”
她的声音平静,毫无起伏,谭峥不知道她要经历怎样的绝望,才能开口说出这些事,好像只是在说今天中午的太阳真好,晚上的月亮真漂亮。
谭峥想说些什么,面对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谭峥缓了一会儿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秦浩杰也和你的女儿一样,是个受害者。”
陈一兰迷惑地看向谭峥:“什么意思?”
谭峥说:“字面上的意思,你们嘴上说着复仇,却将屠刀朝向了和你们一样的受害者,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如果真想要报仇,杀了秦元生不就够了,再不行,你们还能对戴家和金家下手。”
陈一兰没说话。
谭峥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石萌萌是怎么回事,她和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陈一兰说:“是张煜做的,张煜曾经给她当过家教,他告诉你们的事里,只有这一件是真的,他给一个小孩当过家教,不过他只是去代班了一天,所以你们查不到。”
谭峥问:“你们几个人是怎么走到了一起?”
陈一兰说:“你知道张煜的事吧,他从秦家逃出来,刚好我那时候正在创办一个青少年救助机构,他来求助。”
谭峥说:“秦元生是不是你们杀的?”
陈一兰露出一个十分舒心的笑容:“是,我做梦都想杀了他,他可终于死了,原本我们没想这么快动手,但是被你们盯上了,我们迟早会暴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我们早就在幼儿园里挖了一条逃生的地道,你们在门外守着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们得逞了。秦元生是我亲手杀的,我用一整桶硫酸杀了他,我还把他的手和脚切下来放进绞肉机里,我留下了他的头和眼睛,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去。”
陈一兰说着又笑了起来,她已经从幼儿园园长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谭峥不知道该劝她放下,还是该说点什么安慰她,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关上审讯室的门,在走廊点了一根烟,不管说什么,陈一兰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谭峥想起那座城堡一样的幼儿园,又想到那些被秦元生带回家的孩子们。
这起案子里,最无辜的只有那个,死在寝室里的小男孩,他床上新换的被褥不是因为尿床,那就是他被泼硫酸的地方。
这时,谢临川走了过来。
谢临川:“向媛承认了,他爸爸被秦元生害死,她和那个男老师都是园长的同谋。张煜是自首,他早就不想活了。”
谢临川顿了一下:“他们在天上会活得更好,世上的坏人都离他们远远的,这是件好事,我们该为他们高兴。”
谭峥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谢临川:“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对翅膀,他们在天上有了一双翅膀,成了小天使,以后遇到了好人家,他们还会回来。”
谭峥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又点了一根烟。
第173章 豪门恩怨案:喝酒不开车|醉驾撞死代驾
这天下班以后,谢临川和阮林一起去和黄飞他们喝酒,谭峥在办公室里加班。
酒局散了以后,谢临川摇摇晃晃地和阮林勾肩搭背地出来。
谢临川:“嗝……阮林,我喝……嗝……太多了,我们得找个代驾送我们回去。”
阮林:“代驾,什么代驾,你要叫代驾吗?等……等等,我,我帮你打个电话。”
阮林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呼叫开始以后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这电话到底是打给谁的。
阮林:“川,川哥,完了,我打错了,打给了老大!”
谢临川的酒醒了一半:“什么?你打给了谭峥!完了完了,我俩不会交代在这里吧,他还特意说了今晚不准喝酒,明天要办案子。”
来不及后悔,电话已经被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谭峥有些焦急地问:“阮林,怎么回事?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阮林:“老大,情况紧急!谢临川刚才喝太多了,需要代驾送他回家。”
谢临川拼命抢话:“不要相信他,老大!他自己也喝醉了,电话打错了,我们,我们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谭峥刚到家就接到了这么一个代驾电话。
谭峥:“发个位置过来,我去接你们。”
这两人喝醉了还记得找代驾,还好,没完全糊涂。
阮林老实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阮林垂头丧气道:“川哥,你,你说,我们俩,会不会,真交代在这里。”
谢临川:“没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两人喝多了,也不知道脑袋瓜里想了些什么,就这么抱头大哭起来,当然只是假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没多久,谭峥的车出现在餐厅门口,谢临川和阮林摇摇晃晃地上了车。
两人坐在后排,车里安静得像装着几具尸体,到了地方,后面的两人已经睡着了。
谭峥把人叫起来,又收留了两个醉鬼一夜。
刑警队最近接了一个案子,是一起重婚案,原本这种自诉案件不归他们管,但这次这个有些特殊,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并不是重婚那么简单。
被告的男子名叫朱亮,今年43岁,是个货车司机,他长得不丑,但也说不上好看,一张脸方方正正,光看面相是个老实人,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浩然正气。谢临川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临川寒暄道:“这天怪冷的,喝点热水暖和暖和。”
谭峥坐在审讯室的一角,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得认真。
朱亮喝了口水。
谢临川:“你跑车累吗?一个月挣多少钱?”
朱亮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道:“累,挣钱的活儿哪有不累的,工资说不准,活儿多钱就多。”
谢临川又问:“你和你老婆,怎么认识的?”
朱亮说:“相亲,年纪到了,该结婚了,觉得合适就结了。”
谢临川问他:“结婚以后过得幸福吗?”
朱亮摇头:“还可以吧,日子过得挺好,她是个好老婆,虽然和我没什么感情,都是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谢临川笑了:“搭伙过日子,那你为什么要出轨?”
朱亮低头,有些害臊,一张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谢临川问:“是谁主动的?”
朱亮抬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从何说起,磨蹭了一会儿。
朱亮:“说不上谁主动,就是,就那么在一块儿了。”
谢临川说:“她丈夫是你撞死的?”
朱亮沉默地点头,不敢抬头,“十年前的事,那天晚上我正在和几个哥们儿喝酒,接到临时通知让我送一批加急的货到县里,不去就要扣工资,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上来了。刚开始我很清醒,没一会儿我就觉得眼前的灯重影了,迷迷糊糊地就撞上了对面一辆小轿车。”
谢临川问:“车里的人呢,只死了她丈夫吗?”
朱亮:“对,我刹车刹得还算及时,她老公是个代驾,坐在驾驶座上,后座的人也受伤了但是没死。”
谢临川转了转手里的笔,目前看来这个朱亮还算老实,没给他整什么幺蛾子,但还是要提防着点,于是又给他添了一杯水。
谢临川问道:“被你撞死的代驾叫什么名字?他妻子怎么会到了你家里?”
朱亮:“他姓钱,叫钱昊,死的时候才27岁,那时候结婚三年吧,他老婆肚子里有个女儿,还有一个刚断了奶的儿子,我不忍心,就把他们孤儿寡母接到了家里来。”
谢临川诧异于这样的好心人,替别人养老婆孩子的。
谢临川:“后来呢?”
朱亮说:“一开始我老婆不同意,我带着她去了一趟钱昊家,看到了大着肚子正在给儿子换尿布的文瑶。他们的日子过得太不容易了,我心里愧疚,我老婆看她一个女人那么不容易,比我还热心,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当天就带着人回了家。东西都是我后来去搬的,我老婆把她当妹妹对待,她以前从来不上班,现在家里多了几口人,她也出去找了份工作。对文瑶比对我还好,她生孩子是我老婆送去的,要手术都是我老婆签的字,医生说要家属,我老婆说那是她的亲妹子。我对不起她,我老婆是个好人,我和她都做错了,我是个人渣。”
朱亮虽然一脸的悔不当初,谢临川对他这样的表现没有半分同情,这样的男人活该,但他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谢临川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评价。
朱亮眼眶泛红,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
谢临川好奇道:“你老婆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要跟你在一块儿?”
朱亮:“刚开始几年一切都好,她在家里带孩子,做家务,我和我老婆在外面挣钱,后来她说想找个男人二婚。我和我老婆都很支持她,她还年轻,找个好男人嫁了也能少受苦,一个女人想独自养大两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我愿意一辈子养着他们,但是她不愿意,她说他们一家拖累了我们。那时候我和我老婆还没要孩子,后来我老婆查出输卵管堵塞,不易怀孕,也就没打算再生,把文瑶的两个孩子当自己的在养。我们商量过了,她要是再嫁,孩子可以给我们养,舍不得也可以常回来看看。老二3岁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就出去找了份工作,陆陆续续地相亲,我们也给她介绍了不少人,但是一直也没什么结果。”
谢临川有点不耐烦听这些家长里短的故事:“说重点。”
朱亮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去年,她交往了一个男人,后来发现那男的是个骗子,她难受喝醉了酒,打电话让我去接她,我们,我们在车里,没把持住,就,就变成那样了。”
朱亮的头越埋越低。
谢临川问:“你是不是对她早就有想法了?”
朱亮不好意思道:“也,也不是,只是有时候她衣服穿得少,她又年轻漂亮,我,我也是个正常男人。”
谢临川听了这借口差点笑出声,凡是出轨的男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么说的,另外一个可能会说,是她勾引我的,说到底,天下乌鸦除了他和他老大都是一般黑。
谢临川还想问他点什么,想了想又没什么好问的,一个平常的出轨男而已,他倒是对这个叫孟文瑶的女人更感兴趣。带着一双儿女住到别人家里,最后还和杀夫仇人混在了一起,这得是多极品的人才能干出这些道德沦丧的事。
谢临川手里的资料写着,孟文瑶,今年35岁,在一家小公司当文员,她长得不错,一张脸清秀耐看,看起来也不像是三十多有了两个孩子的女人,谢临川照例给她倒了杯水。
孟文瑶捋了捋头发,一双漂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谢临川,谭峥放下手里的报纸,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谢临川:“他老婆对你这么好,你这心里过得去吗?”
女人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孟文瑶慢条斯理地说:“他老婆对我好,我和她当真姐妹不是更好,她不是拿我当亲妹妹嘛,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不也很好。”
谢临川听到这么不要脸的言论,刚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就喷了出来,他再次审视着眼前的女人,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临川:“你和她说过这种想法吗?想和她姐妹俩共侍一夫。”
孟文瑶靠在椅背上,像和朋友聊天一样轻松自在。
孟文瑶无所谓道:“我想和她说,朱哥不让,但她对我那么好,肯定愿意的,我也不想一直瞒着她,就和她说了。谁知道她听完就翻脸了,现在还要告我们重婚,平时对我再好有什么用,我看她多半没几分真心,她对我好只是同情我而已,同情我是个没老公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嫁不出去的女人。她和朱哥每天恩恩爱爱的,他们就在我隔壁,房间隔音也不好,晚上干事的时候那个浪叫的声音,我早就想和朱哥在一块儿试试了。”
第174章 老实男人也出轨
谢临川冷眼看着她,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对着警察说出这样一番话,没有底线道德就算了,还非常的没有脑子。
谢临川:“说说你和你前夫的事。”
孟文瑶不屑地说:“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他一个死人,说起来都是伤心事。我跟他大学时候在一起的,他大我两届,我们上的专科,三年毕业,我上大二的时候他毕业开始工作了。等我毕业了,没多久就和他结婚了,很快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为了养家,白天干销售,晚上去给人代驾。我那时候开始后悔,我这么年轻,又长得不错,怎么就不找个有钱的男人嫁了,要和他这样的穷光蛋在一起。”
谭峥虽然坐在角落里,但是一直关注着这边。
谭峥:“那你出轨了吗?”
孟文瑶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水。
孟文瑶坦率道:“我在外面找过男人,也不是很有钱,长得不错,家里有车有房,我想着要是能和他长期发展,就把肚里的孩子打了和钱昊离婚。谁知道,他竟然就那么死了,留下我和两个孩子,我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除了卡里那点赔偿款,我什么也没有。最难过的时候我也想一死了之,但是看着床上哇哇大哭的大宝,我不忍心,我想带着孩子们活下去。朱哥是个好人,原本我恨他,但他竟然愿意养着我们,是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现在可能已经和钱昊一起在阴曹地府当一对孤魂野鬼了。”
孟文瑶离开后,来到审讯室里的第三个人,是朱亮的老婆,何春华,她比孟文瑶要大好几岁,看起来年纪也不小。穿了一件普通的棉服,留着普通的齐耳短发,脖子上围了一圈款式老旧的围巾,是男人们眼中典型的黄脸婆打扮,但她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种气质,是孟文瑶那样的女人没有的。
她坐在谢临川对面,端端正正,递给她的纸杯,她放在离桌边两厘米左右的地方,杯子缝朝着自己。这是今天,来审讯室里的三人中,唯一一个让谢临川觉得舒服的人,他问的问题也很随意。
谢临川:“你恨他们吗?”
何春华的声音不大,但是坚定有力。
何春华:“我不恨他们,我在书里看过这么一句话,‘为了自己,我必须饶恕你,一个人,不能永远在胸中养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起身,在灵魂的园子里栽种荆棘。’第一次读的时候我不懂,后来发生了这些事,我突然懂了这句话。我告他们,不是因为我恨,我只是在捍卫我自己的权利,他背叛的不是我,是婚姻里的契约关系,每个破坏契约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谢临川问:“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和他结婚,他可不像是喜欢读书的人。”
何春华笑了一下,那一笑像个女孩儿。
何春华:“他和我都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我不在乎他读不读书,其实对于我来说和谁结婚都一样。”
谢临川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婚姻观。
谢临川:“你当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是他?”
何春华说:“大概是,他看起来最老实,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要是没有遇到孟文瑶,或许他会一辈子都当一个好丈夫。”
谢临川又和她说了几句话,何春华便离开了审讯室。
谢临川:“这案子有什么特别的吗?当时可是你怂恿我接下的,原本这案子该是阮林的吧。”
谭峥又拿起报纸,隔绝了谢临川审视的目光。
谭峥:“昨天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叫范聪的男人酒驾死了,有趣的是这个男人就是当初请钱昊代驾的人,这样你还觉得这只是一起普通的重婚案吗?”
谢临川前两天因为家里有事请假了,今天才来了警局,一来就被谭峥指派来查这个案子,三个当事人都到了,就等着问案。
谢临川:“所以你刚刚是故意的,你想看看那三个人是不是和范聪的死有关。他醉驾死得不正常吗?”
谭峥把手里的报纸翻了面。
谭峥:“他快死的时候才被人灌了酒,是一起谋杀案,醉驾只是伪装出来骗人的,但是对方或许是太着急,伪装的时候不太认真,现场留下了很多破绽。”
谢临川说:“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让我问了她们一堆有的没的。”
谭峥放下报纸,朝门口走去。
谭峥:“不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问他们这些,告诉你了,你问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谢临川跟着他出了门。
谢临川追问道:“我现在都问完了,你听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吗?”
谭峥点头,又摇头:“不算有用,但是搞清楚了一些事,范聪的死应该和他们没有关系,这案子恐怕还有得查。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被毁了,整辆车像一块废铁,路上的监控显示,他从某个路口横冲直撞冲了出来,被一辆小轿车和一辆大货车两面夹击,死的不能再死。”
谢临川说:“那你怎么不让阮林查,偏偏让我来,就不能让我多休息几天。”
谭峥坐到办公椅上,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他,“他有案子在办,一位老先生委托他查一起多年前的谋杀案,他的小儿子,死在了手术台上,他怀疑,是有人故意设计杀了他。”
谢临川:“这小子出息了,当自己是私家侦探啊,还有人专门找上门让他破案。”
谭峥说:“那位老先生找的是我,我不愿意沾手豪门恩怨,才把案子交给了阮林。”
豪门恩怨四个字,一下子勾起了谢临川的好奇心。
谢临川好奇道:“怎么说?”
谭峥:“死的是他的私生子,里面的门道太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想知道就去问问阮林。”
谢临川给自己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往后一倒,换了个十分舒坦的姿势,“我可不关心他的案子,还是说说范聪,他的个人资料在吗?给我看看。”
谭峥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37岁,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资产状况看起来很可观,还有个意外去世的弟弟,至于是什么意外,资料上没有那么详细,婚姻状况那一栏写的是已婚,但是没有孩子。
资料只有薄薄的两页,把他一辈子的大事件都写了进去,连他的小学毕业照都有一份,一看就是谭峥让人专门收集来的。
这么一个普通的人,到底得罪了谁,要对他下这样的死手。
谢临川问:“老大,你说会不会和他老婆有关,之前我们不也遇到过吗,老婆雇人杀死老公的案子,要不我们问问他老婆?”
范聪的老婆名叫杜溪柠,和他同岁,是一位全职太太,谭峥往杯子里添了水。
谭峥回答道:“他老婆正在给他操办葬礼,我总觉得他的案子和钱昊有关系。”
谭峥说着放下杯子,走到小黑板前,写下了两件案子的关键词,十年前,钱昊给范聪代驾,被朱亮撞死,十年后,范聪自己醉驾意外身亡。怎么看,这都像是一场轮回而来的报应,如果和钱昊有关,那是不是说明,钱昊当年的死,有蹊跷?
第175章 照片上的出轨对象
谭峥手里还有一份当年的尸检报告,上面显示他确实死于车祸。
谢临川猜测道:“如果和钱昊有关,难道他是被杀人灭口,朱亮会不会是在撒谎,他是受人指使故意撞死的钱昊。”
谭峥摇头:“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朱亮的口供我让人去核实过了,他没有撒谎,当年为了赔钱还把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卖了,他们一家人到现在都还在租房。”
谭峥还是决定带着谢临川去范聪家里走一趟,有些事,除了他老婆恐怕没有人知道,范聪的葬礼进行得很仓促,下午就已经全部结束了,两人到的时候杜溪柠一个人在家里,开门进去,客厅里堆满了打包好的纸箱。她穿着一身黑衣,脸上的表情很平淡,看见来人也没有什么反应,几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开口。
谭峥打量着眼前的房子,沙发上罩着防尘布,屋里除了一些带不走的家具,已经被清空了。
谭峥问:“你这是打算搬家?”
杜溪柠扯开防尘布请他们坐下。
谭峥摆手拒绝道:“我们只想了解一点情况,不用麻烦。”
她把防尘布重新盖上,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杜溪柠:“对,我马上就要离开梁城。”
谭峥说:“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杜溪柠冷漠地说:“我们没什么感情,他在外头有人,我不介意,我们不过是恰好凑在了一起,我喜欢的也不是他。”
谭峥问:“他出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杜溪柠说:“没有,我不关心他的事,他也不会和我多说,我们结婚以后就一直分床睡。”
谭峥现在是越来越不懂这些人结婚到底图什么了。
谭峥:“你们是为什么结的婚?”
杜溪柠说:“我那时候喜欢的是他弟弟,我们约好了再过半年就结婚,谁知道他出了意外,那时候我肚里怀着他的孩子,范聪说愿意娶我,我不想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答应了他。孩子生下来带病,没几年就走了,之前我和他还能因为孩子多说几句话,孩子没了以后我们的关系也就那样。我们就是两个为了孩子被迫在一起的合伙人而已,人家都说日久生情,没感情的人硬生生凑在一块儿,再久也处不来情。”
谭峥再次注意到了这个死了十多年的弟弟,范聪的弟弟叫范淼,死的时候年纪和钱昊差不多,关于他的死因,资料上没有记录。
谭峥问:“范淼当年是怎么死的?”
杜溪柠说:“被一个酒驾的人撞死,那个司机叫庞修平。”
杜溪柠的神情和语气从他们进门开始没有发生过变化,谭峥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平静到无法从她的微表情里判断出她说的是真是假。
谭峥说:“他的出轨对象是谁?”
杜溪柠走到一个黑色垃圾袋旁边,谭峥刚刚就注意到,里面装的应该都是些整理出来的废品。
杜溪柠:“你等我一下,他的钱包里有一张照片。”
她把垃圾袋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谢临川和谭峥也走上前来,三人一起扒拉了半天,谢临川从一堆废报纸里捡起了一个棕色的旧钱包。
谢临川:“是这个吗?”
杜溪柠伸手接过,看了看。
杜溪柠:“对,就是这个。”
她打开钱包,在夹层里找到了一张泛黄的寸照,照片上的女孩留着披肩长发,对镜头笑得十分甜美,这是以前很流行的大头贴。
谭峥一眼就认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是钱昊的老婆孟文瑶,谢临川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拿过杜溪柠手上的照片问她,“你确定这就是他的出轨对象。”
杜溪柠说:“对,我看见过她很多次,有一次我回家刚好撞见她从范聪的房间出来。范聪自己和我说了他们的事,是在酒吧认识的,那女孩长得清纯,两人你情我愿,范聪和她玩出了感情想和我离婚。我答应了,日子都约好了,后来他又不离了,好像是女孩家里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事,知道的就这么多。”
临走前,谭峥问她:“你打算搬到哪里去?”
杜溪柠笑了笑说:“范聪虽然和我没感情,但他给我留下了不少遗产,我要移民去国外了。”
杜溪柠三十多岁了,在说起未来的打算时,脸上却露出了少有的天真烂漫。
她送两人到了小区门口。
杜溪柠:“你们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尽管来找我,在查出真相之前,我会一直留在梁城,这里的房子我挂牌卖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杜溪柠递给谭峥一张写着她号码的纸条,谭峥伸手接过,向她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谭峥给警局里的人打了个电话。
谭峥:“帮我找一个人,叫庞修平,十年前他酒驾撞死了一个叫范淼的,把那起案子的卷宗也找来。”
两人还没到警局,谭峥就收到了消息,找到了庞修平的地址,他现在在一家叫快捷汽修的店里当修车工,“去这个地方,我来导航。”
谭峥输入地址,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近,在城西一条老街上。
汽修店不大,两人的车停在路边,就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黄毛问:“两位修车吗?”
谭峥摇头道:“我们找人,庞修平在不在你们这里?”
黄毛点头,佝着背走在前面,他朝着屋里喊了一声,“胖哥,有人找。”
没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个子不高,肚子不小,衣服上都是机油,手上戴着一双看不出颜色的手套,理着板寸。
“谁找我啊?”
谢临川走上前掏出证件,“我们找你。”
第176章 十年前被冤枉的司机
庞修平拿过他手里的证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笑着说:“哦,警察同志啊,你们找我什么事?”
谭峥说:“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换个地方。”
刚好旁边是个小公园,现在没什么人,三人找了张石桌围着坐下,庞修平有些不安,屁股下面像放了盆碳,一直动个不停,见两人还不说话,他先主动开了口。
庞修平问道:“两位有什么事?”
谭峥拿出手机里刚刚接收到的关于那起事故的资料,是几张图片。
谭峥:“还记得酒驾的事吗?”
庞修平看着那几张照片,看着看着就抹起了眼泪,两人一时没搞懂,这是个什么反应。
庞修平:“我怎么能忘,就因为这事,我进去了五年,我是被冤枉的,那天开车的不是我,我醒来就发现自己坐在驾驶座上,发生了什么我根本没印象。我怎么说都没人相信,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去关了好几年,我这心里的滋味儿,比吃了黄连还苦啊,窦娥都没有我冤。”
庞修平说得委屈,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哪像个四十多的汉子。
谭峥:“详细说说,要是真的误判,说不定你还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赔偿。”
庞修平不哭了,泪眼朦胧地看着谭峥问他,“你说的是真的,真能赔?”
两人朝着他齐齐点头。
庞修平道:“我那天是喝了酒,和几个朋友一起聚餐,心情好多喝了几杯,也不敢开车,吐完就坐在车里,想就那么睡一觉,然后我就睡过去了,我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大街上。外面围着不少人,交警啪啪啪拍我的窗户,我一下子就懵了,我打开车门一出去,就被铐着带走了。他们说我酒驾,撞死了一个年轻人,当时我就腿软了,我那会儿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迷迷糊糊地就被带到了公安局,问了我几个问题,就把我拘留了。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已经站在法庭上了,我说自己是冤枉的,没有证据,交警查了行车记录仪,那一晚的记录被删了,监控也没拍下什么有用的。车是我的,驾驶证也是我的,驾驶座上坐的还是我,我有时候也弄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开车出去撞死了人。后来我进去了,我老婆来看我,说他在车里捡到了一个帽子,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啊,但我敢肯定,那一晚撞人的绝对不是我。”
庞修平说那帽子就在他家里,谭峥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警局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谭峥:“我去拿帽子,你先回去,让人把孟文瑶带去审讯室,问问她和范聪的事。”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黑色鸭舌帽,帽子前面有一个标志,标志下是一串看不懂的花式英文,不知道是做工的原因还是时间久了的原因,那一串字体看起来有些粗糙,有些字母歪歪斜斜。庞修平把它保存得很好,谭峥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儿,除了那一串奇怪的字母,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谭峥要走的时候,庞修平握着他的手不放。
庞修平:“警察同志,请你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我也不是想要什么赔偿,我就是这些年啊,心里头难受,你说这谁被冤枉了能好受啊。我做梦都是当时的场景,现在一听到别人拍玻璃我这心呐就跳个不停。出来以后我戒了酒,这辈子都不敢再碰了,车也不敢开,现在你说能给我伸冤,我真的,特别感激你。”
谭峥任由他握着手说了几分钟,等他说得差不多了,才安慰开口。
谭峥道:“我们会往下查,如果真的不是你做的,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回了警局,谭峥拿着那顶帽子就进了审讯室,谢临川正和孟文瑶聊着天。
孟文瑶转头看向谭峥,视线移到他手里的帽子上,她皱眉,又仔细看了看。
孟文瑶嘀咕道:“这帽子怎么会在这儿?”
谭峥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的火热视线,现在听到她说出这么一句话,看来事情的真相就在眼前了。
谭峥:“你知道这是谁的帽子?”
孟文瑶点头:“我有一顶同款帽子,十几年前就有了,那会儿刚大学毕业,我和钱昊都没钱,过情人节,他去买了两顶帽子,还在上面用法语绣了一句我爱你孟文瑶。你手上拿的那个,是我绣上去的,我绣的是我也爱你,用的也是法语,他说这样才浪漫。”
谭峥问:“这顶帽子,是钱昊的?”
孟文瑶说:“对,是他的,没多久他跟我说帽子丢了,我们为这事儿还吵了一架,怎么会在你这里?”
谭峥拿着帽子坐到一边,真相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这一切纠缠在一起,每当他以为自己要理出头绪了,就又有了新的谜团。
谢临川:“你和范聪在一块儿多久了?”
孟文瑶说:“十多年了,钱昊还在的时候我就跟他在一块儿了,他出事那晚,我就在酒吧和范聪在一块儿。”
谭峥问:“那你知道钱昊死的那一晚,是谁找他代驾吗?”
孟文瑶头都没抬,看着自己手上的漂亮的指甲。
孟文瑶漫不经心道:“范聪,是范聪叫他去代驾。那一晚我和范聪坦白,和他说了我是个已婚女人,他要和我分手,我提前走了。钱昊死了之后,警察和我说案情,说一个叫范聪的让钱昊去代驾,他才出了意外。”
孟文瑶似乎天生道德感薄弱,她的老公因为给她的情人代驾死了,可她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临川:“钱昊死了以后,你和范聪还有往来吗?”
孟文瑶不知羞耻地说:“我们在那方面很和谐,他和他老婆合不来,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谭峥坐在角落里梳理着这几天查到的种种情况,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十年前发生的事呈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环状结构。首先是钱昊,他利用喝醉了的庞修平,故意撞死了范聪的弟弟范淼,没多久范聪叫钱昊代驾,钱昊被朱亮撞死,十年后范聪被谋害。
这几起案子看似都是意外,实际上真正的意外只有朱亮酒驾撞死钱昊这一出。现在要解答的疑问是,钱昊为什么要撞死范淼,以及范聪到底是怎么死的?
第177章 一个手术没多少条命
谭峥可以断定,范聪和弟弟的死因恐怕是一样的,怎么看都像是在杀人灭口,那么杀的是什么人?灭的又是什么口?
谢临川对孟文瑶的问询告一段落,谭峥接过了话。
谭峥:“钱昊以前有没有和什么特殊的人来往过?”
孟文瑶不再玩手上的指甲,蹙眉想了想。
孟文瑶:“特殊,你指的特殊是什么?他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工作,他干销售的,经常在外面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后来我怀孕了他喝酒的次数少了。不过收入也跟着少了,以前他能挣一两万,后来只能拿四五千,没办法才去兼职代驾。那会儿我刚生了大宝,正是缺钱的时候,为了钱没少跟他吵。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都接触了些什么人,他回来也没跟我说过。”
谭峥问:“他有没有突然有一天向你承诺他会有钱。”
孟文瑶不削的说:“这倒是有过,在我刚怀上二胎的时候他跟我说我们马上就会有钱了,能买房了,我当时没有在意,只是笑,后来他神神秘秘地说他买了一张彩票,有预感这次会中大奖。我只当他是穷疯了。”
钱昊被人收买撞死了人,范淼到底得罪了谁,或者说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谭峥想知道更多关于范淼的事,他给杜溪柠打了一个电话,让她明天到警局来一趟。
回到办公室里,恰好阮林也在,他手上拿着一些资料,见了谭峥和谢临川,迎上前。
阮林说道:“老大,你让我查的那桩案子有头绪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齐夫人买通人杀了齐老先生的私生子。”
那位找上门委托谭峥办案的人在梁城是个名人,姓齐,家里几代经商,在梁城很有根基,退下来后在梁城开了一家私人博物馆,也算是文化界的名人,和谭峥此前打过交道。十多年前,他在外头有了一个私生子,当时媒体争相报道,他也承认了孩子的身份,给了孩子他妈一笔钱就把人接到了齐家。
他自己和原配还有一儿一女,他的大儿子名叫齐星宇,私生子叫齐星远,后来小儿子生病住院需要动手术,没想到死在了手术台上。齐先生一开始也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医疗事故,直到前不久,他听到妻子和别人打电话,言辞中说起了齐星远,所以他怀疑小儿子的死不是一场意外,这才找到了谭峥。
实际上谭峥当时听他说完就已经在心里列出了嫌疑人名单,一个突然冒出来争家产的私生子,整个齐家恐怕没有谁会欢迎他的到来,动手的人无外乎那么几个,只是齐先生身在局中自己看不透。谭峥知道这位先生是个聪明人,他不是看不透,他是不忍心,即便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也不愿意亲自去解开谜底。
谭峥当时问:“为什么现在才想查案,明明齐星远死的时候你心里就已经有疑惑了。”
齐先生叹了口气道:“早些年我不敢动他们,我手里的东西太少了,都在他们手上,现在我快死了,无所谓了,我只想下去的时候能无愧面对他,他是我最喜欢的孩子。”
谭峥对他家里的事业了解几分,齐先生的太太娘家不同一般,十年前他确实动不了他们,齐先生还给他讲了这样一个俗套的故事。
齐先生:“我和我太太是家族联姻,在和她结婚之前,我在大学有一个非常喜欢的女朋友,就是星远的妈妈。就像现在的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我被迫回去继承家业,但又舍不得离开她,哪怕我结了婚也在外面和她在一起。我太太知道这些,我也知道她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我们双方有约定,玩可以,但是不能在外面和别人有孩子。那时候我一口答应了,没想到还是有了星远,但我一点也不后悔,他是我和爱人生下的孩子。可我还是害死了他,我以为自己把他接到家里,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就能保护好他,我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别人,他们什么都敢做。”
这就是谭峥不愿意插手的原因,这样的豪门恩怨,警方的介入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查出来了又如何,为了双方利益,两人也不会撕破脸,相比起所谓的感情,金钱和权利才是他们一辈子追逐的东西。多的是夫妻反目成仇,背地里早就撕破脸,但是面对外界仍旧和和气气的夫妻,也多的是私下你争我抢不择手段表面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听到阮林这么说谭峥一点也不意外。
谭峥:“怎么确定是齐夫人动的手?”
阮林拿出一张齐先生给他的照片,照片上齐夫人正在和一个男人喝咖啡,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星远动手术的那家医院院长。
他指着照片给谭峥解释。
阮林道:“这是齐先生让狗仔拍的,他说齐夫人和这个院长是老相好,所以他怀疑齐夫人收买了给齐星远做手术的医生害死了他。我顺着这个方向查,查到了当时给齐星远做手术的医生,当时手术室的几人,除了护士,都死了。老大,我怀疑,齐星远的死没那么简单,这恐怕不是一起简单的豪门争家产案。”
阮林说着,将手上的资料递了过去。
阮林:“这是那几个医生的资料,里面还有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医生助理。”
谭峥接过资料,看见上面有个熟悉的名字,范淼,他这才注意到,范淼读的是医科大学,死的时候刚好研究生毕业。
这就是所有问题的最终解,范淼和其他几个医生一样被杀人灭口,动手的人无疑是齐家的人,这也能说得通为什么范聪会在这个时候死,因为齐先生开始调查当年的案子,背后的人害怕了,不得不对他动手。
钱昊当年任职的那家房地产公司,刚好是齐夫人娘家的产业,所以他才会被收买,如果凶手真的是齐夫人,那她如此千方百计杀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齐星远又是为什么会被杀害?
原本毫不相干的两起案子,最后竟然纠缠在了一起,这一切的源头都在齐家人身上。
谭峥:“阮林,你继续盯着齐家的人,尤其是齐夫人和那对兄妹,他们近期肯定会有其他动作。”
谭峥又打了个电话给杜溪柠,让她明天不必再来,电话刚挂谭峥就接到通知,他的办公室来了一位客人。
齐先生再次来了警局,这一次他却是来撤案,谭峥办公室里,他身姿挺拔,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光秃秃的银杏树。
谭峥站在他身边。
谭峥问道:“您今天来有什么事?”
齐先生:“那桩案子,不用查了。”
谭峥问:“您找到答案了?”
第178章 豪门恩怨的真相
他抿唇不说话,眼里的情绪复杂,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齐老先生:“算我求你,别再查了。”
谭峥:“齐先生,你应该明白,现在已经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这起案子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查清楚,你就不怕到死都不得安宁吗?”
齐先生长叹一口气,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然而,谭峥却下了逐客令。
谭峥:“你要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当然,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和我聊一聊,我也十分愿意洗耳恭听。”
齐先生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警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谭峥嘱咐道:“谢临川,让人跟着他。”
谭峥打开手机想要看看时间却看到了一条娱乐新闻,齐星宇离婚了。
齐星宇今年37岁,五年前和一位门当户对的姑娘结了婚,这样的花边新闻谭峥不感兴趣,但现在凡是和齐家有关系的事,他都十分有兴趣。
原本到了这一步应该直接提审嫌疑人,但是对付齐夫人,绝不可以打草惊蛇,在掌握真正的证据之前,他还不能妄动。
谭峥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拿到齐夫人的犯罪证据,那边谢临川接到了阮林的电话,这个电话让他虎躯一震。
谢临川站在谭峥的办公室门口,酝酿了一下开口说道:“老大,阮林打来电话说。”
谭峥看他一眼,追问道:“说了什么,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谢临川说:“他说,齐星宇和他妹妹的关系不正当,他们,他们乱伦,还生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是个傻子。”
谭峥手上的笔落到了地上,这可真是,万万没想到,所以这一切的缘由,只是为了遮掩这样一个丑闻。
阮林做事十分有效率,没两天他就弄到了一份亲子报告,还有许多齐星宇和妹妹齐星茗远超普通兄妹的亲密关系证据。
这也是为什么齐先生找到谭峥要求撤案,他以为妻子只是为了家产杀死了他最喜欢的小儿子,他却没想到妻子是为了遮掩丑闻,当他知道这才是真相的时候,他心生不忍,不愿意害了两个孩子。
谭峥原本已经打电话告诉杜溪柠不必再来,但她还是来了,手上拿了一封信,她将信递了过去。杜溪柠:“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摔坏了一个化妆盒,在夹层里找到了这封信,我打开看过了,是范聪写给你们的。”
信上说,范聪在里面说范淼死前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齐家的人要害他,他在电话里说了齐夫人买通他们医院的人被他无意中知道了,现在齐夫人肯定会对他动手。
范聪在信里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死,肯定是齐家的人动的手。
范聪猜得不错,他作为有可能的知情人,成了齐夫人多年后下手的第一个人。
案子查到这里,真相大白了,谭峥和谢临川在审讯室见到了齐夫人。
她的年纪不小,脸上虽然也有皱纹,但从精致的眉眼中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的貌美。
头上戴了一顶大礼帽,妆容虽然精致,但那些卡在眼角细纹里的粉底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平的,穿着貂皮大衣,手里拎着一只精致小巧的包包。
谢临川给她倒了杯白水,齐夫人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神情里的不屑却是实实在在的,谢临川也不介意,都到审讯室了,任你再高贵又能怎么样,等会儿有的是哭爹骂娘的时候。
谢临川也不和她客气,拿出了包括范淼在内的那几个医生意外去世的案子资料。
谢临川问道:“这些人,都是被你害死的,对了,还有那个齐星远,到底是为什么?你要对这么多人下杀手。”
齐夫人将包包放在膝盖上,两手放在包包上,看也没看那些资料一眼,对谢临川连个正脸都没有。
谢临川:“你和齐先生结婚后悔过吗?你们两个虽然门当户对,但他并不爱你,而你,我想你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怎么会给他生两个孩子。”
齐夫人听了这话赏赐一样看了一眼谢临川。
齐夫人:“年轻人,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孩子是他的?”
谢临川也不惊讶:“你的意思是,齐星宇和齐星茗是你和别人生的?”
齐夫人又不说话了,不得不说,这姜还真是老的辣,她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就成功地引起了谢临川兴趣,偏偏她又不说出真相,好比有杀人的时候砍头,刀都落下去了,就是不愿意给个痛快。
谢临川见过的风浪不小,岂会被这样的小场面镇住,既然她不痛快,那他就给她个痛快,他拿出几张照片拍到齐夫人的面前。
谢临川:“原本我还以为你要杀齐星远只是因为他知道了这两个人的事,现在看来他恐怕知道的不少,不然你也不会一直这么费心,把和这件事有关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还得多亏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猜齐星宇根本就不是齐先生的孩子,齐星远刚好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他手上还有齐星宇和齐星茗乱伦的证据。这才是他死去的真正原因,也是你杀了那么多人灭口的原因。”
齐夫人的脸色越来越臭,看着谢临川像是要吃人,两只手把包包捏得变了形。
谢临川并不理会,他继续道:“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夫人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人僵持不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齐夫人:“齐星宇不是他的孩子,他以为只有他才有爱人,我也有,我也很爱他,也想和他生孩子。可惜他是个没用的废物,玩不过我,现在我和别人的孩子会继承他的财产,他的孩子却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可惜,上天对我的眷顾并没有持续太久,我也遭了报应,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孩子,会变成那样,兄妹乱伦,这样的丑闻,要是爆了出去,他们这一辈子就毁了。齐星远那小子,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子却想来分一杯羹,他拿这件事威胁我,他凭什么,不杀了他,我寝食难安。他死了以后,我又担心那几个医生嘴不够严,那个叫范淼的助理,临死前还给他哥打了个电话,一开始我没想杀他哥。后来他拜托你们查案,我怕被他知道真相,索性连这人也一起弄死了。这些罪我都可以认,只有一点,我希望你们留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要把他们的丑事曝出去,我这辈子坏事做绝,死到临头只想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案子结了,警方没有对外公布全部案情,只说齐夫人为了争夺家产杀了私生子又接连害死其他人,至于齐星宇和齐星茗的事,没有提及一个字。
第179章 名利场谋杀案:拍照要站中间|女子杀夫理由荒谬
早上九点,谭峥刚到办公室,活就来了,这次的案子比较特别,凶手自己找上门了,昨天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曹卫东,男,47岁,身上连中三刀,刀刀致命,尸体就在他家中。警方暂未锁定嫌疑人,但是曹卫东的妻子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今天,她出现了。
梁凤琼,48岁,与曹卫东结婚二十多年,两人有一个在外留学的女儿,她坐在审讯室里,卷发乱糟糟地披在脑后,没有化妆的脸十分憔悴,两眼无神地看着对面的白墙。谭峥走进来,坐在她对面,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垂下眼,依旧沉默。
谭峥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谭峥:“你既然是来自首,说说你是怎么杀他的?”
梁凤琼语气十分平静:“家里的水果刀,我趁他睡着杀了他,怕他没死绝,又补了两刀。”
谭峥看着眼前那份尸检报告上关于伤口深度和大小的描述,这可不是水果刀能做到的,看描述杀人的工具比水果刀更长,更宽,更锋利,谭峥想了一下或许有点像唐刀或者长一些的西瓜刀。
谭峥问:“为什么要杀他?”
梁凤琼说:“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要和我离婚,我气不过杀了他。”
谭峥问:“你是怎么发现他出轨的?他的出轨对象是谁?”
梁凤琼的语气从开始到现在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数字小姐。
梁凤琼:“上个月,他自己和我说的,是个外围女,他爱上了一个外围女,想和我离婚。”
谭峥说:“那个外围女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你既然这么不甘心,应该调查过她吧。”
梁凤琼没有说话。
谭峥催促道:“怎么,编不下去了?”
还是不说话。
谭峥替她说下去。
谭峥:“在我们的调查记录里,曹卫东多年前曾经去一家男科医院就诊,至于原因,想必你也知道,所以你说的出轨外围女,有几分可信,要是你真的杀了他,编个可信点的故事。”
梁凤琼说:“我和曹卫东,都是小地方的人,我们读书读了出来,刚毕业的时候进了体制,在小县城拿死工资,日子过久了,我们想出去闯一闯,他说他想自己创业当老板。我们回老家,承包了十亩地种葡萄和玫瑰,到时候酿成酒肯定能卖个好价钱。那会儿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就凭着一股子劲儿,闷头往前走,失败了。”
谭峥在审讯室里听了许多故事,像他们这样的,听过不少,听到开头,他便能猜到结局。不过梁凤琼说的这个和别人又有点不一样,她选了一条非常规的道路。
梁凤琼:“在老家创业失败我们没有放弃,来了梁城,开过餐馆,摆过地摊,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一套,折腾了好多年,总算挣到了点小钱。挣钱之后我们的胃口和野心越来越大,最近几年他开始跟别人合伙开厂,投了不少钱,还不够,我们需要拉投资。”
梁凤琼叹了口气,说道,“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富太群,在里面结交到了一位富家太太,她姓严,她老公入赘到她家。严太太以为我也是跟她们一样的人,为了和她交朋友,我让曹卫东借钱买了一套名牌衣服。我又透支信用卡买了包包,买了首饰,这些东西让我的外表看起来像一个富太太。好在最后我替他拉到了那笔投资,他的工厂效益不错,没几年就挣了不少钱。我也成功在富人圈里站稳了脚步。那天我们一起喝下午茶,吃完以后拍了一张合照,我被挤到了角落里,那张照片上了新闻,他们说我没尊严,说我地位低和真正的有钱人没法比。”
谭峥:“说重点。”
梁凤琼似乎笑了一下,她仍旧低着头,声音有了一丝起伏,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低落,她一直在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绪。
梁凤琼:“我看着那些言论,心里头烧起了一把火,我回家和他吵了一架,都怪他没出息,要不是他,我又怎么会站在那种地方和别人合照。他也不服气,我们打了起来,他前不久刚生病,身子虚打不过我,被我捅死了,就是这样。”
谭峥总结道:“你还真是不会编故事,既然你这么说,我就姑且信了。”
梁凤琼被拘留,这起案子并没有告破,她的说辞漏洞百出。
首先,她声称使用了家里的水果刀行凶,但尸检报告上的伤口描述与水果刀不相符,而更像是利器如西瓜刀造成的。其次,她声称杀害丈夫是因为他外遇并要离婚,但她却对外遇对象的姓名和外貌一无所知,没有进行任何调查。
此外,她在描述两人的经济状况和创业过程时显得过于平静和完美。她不断与富太群和一个富家太太结交,并成功帮助丈夫获得投资,似乎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富人圈子。这一切都让谭峥觉得她的故事看起来缺乏真实性。
谭峥认为梁凤琼的陈述存在漏洞,有必要进一步调查,他把文彬叫了过来。
谭峥将手上的证词递给他。
谭峥:“这是梁凤琼的证词,去调查一下她和曹卫东的公司账户情况,看看最近有没有一笔投资款。”
文彬接过资料回到办公室,他镇定而专注地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详细审查梁凤琼的证词。
他一字一句地阅读着梁凤琼的陈述,同时对比着曹卫东的公司账户记录。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眉头微微皱起,不时停下来思考。
在分析账户记录时,文彬细心地研究每一笔交易。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过数字和日期,而他的思绪则像是心思缜密的拼图师,试图将这些零散的线索连接起来。
突然,他的眼睛停在一笔转账上。金额巨大,源自严太太的账户。文彬目光犀利,找到了,这就是那笔投资。
文彬将投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交给谭峥。
文彬:“老大,找到了。”
谭峥拿过记录翻了翻。
谭峥:“很好,继续调查口供上梁凤琼说的,他们以前的创业经过,看看他们公司账目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文彬离开后,谢临川来了,他仔细翻阅了那份笔录后说。
谢临川:“她在为凶手打掩护。”
谭峥点头。
谢临川又说:“她是不是和我一样看了娱乐新闻,随口编出来的,想这样糊弄我们,当我们老大是什么人。”
谭峥没有理会他的马屁。
谭峥:“她也不全在撒谎,有一点是真的,她确实替曹卫东拉到了一笔投资,他的公司之前有一笔资金就来自这位严太太的私人账户。”
第180章 邻居小哥给的线索
谢临川早些年也是在富人圈里打转的人物,后来远离了,现在看到这些个富太圈新闻心里觉得既荒谬又新奇。
谢临川:“多亏我早早出了泥潭,不然一直跟着那帮人混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
阮林拿了一份名单过来,这是谭峥列出来的和曹卫东在生意上有来往的人。
阮林问:“老大,梁凤琼不是自首了嘛,我们多问问她,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何必再这么大费周章去查。”
谭峥:“有些事不能光听别人说,年轻人,多学着点。名单上的人,尤其是和曹卫东有过节的,你带人一个一个去查,总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
谭峥带着谢临川再次去了案发现场,按理说以这对夫妻的财力他们应该住在城北的别墅区才对,但这只是个普通的小区,位置不错,不过房子看起来都有些年份。
曹卫东家中和昨天没有不同,倒是他隔壁开门的邻居朝着这边多看了几眼。
是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年轻人,留着当下最时髦的发型,左耳戴了一枚耳钉,许是看谭峥和谢临川面生,以为他们在干什么坏事。
林浩东:“你们是?”
谢临川回答他:“我们是警察,刚好,我们有点事要问问你。”
年轻人姓林,叫浩东,今年22岁,几人下楼,在小区里就近找了一家茶馆,点了一壶绿茶。
林浩东问:“你们刚刚说的是真的?梁姐家真的出事了?”
谢临川听他叫得这么亲热,看来是个知情人。
谢临川:“听起来你和他们关系不错,昨天发生的事,你没听说吗?”
林浩东说:“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出差,今天才回来,刚刚出门拿快递回来就遇到了你们。他们,出了什么事?”
谢临川说:“曹卫东死了。”
年轻人呆住,十分惊讶,说话都开始结巴。
林浩东结巴道:“你,你是说,曹哥死了?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死,他们两口子那么好的人,有谁会杀了他。”
茶壶端上来,谭峥给三人分着茶杯。
谢临川:“麻烦把你知道的关于他们的,告诉我。”
林浩东喝了口水,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林浩东:“警察同志,你,你们是在骗我吧,曹哥是不是没有死,你们想问什么我都可以说,但是他,他怎么会死了呢。”
谢临川说:“你看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林浩东放下茶杯,想了一会儿,“我去年刚来梁城,之前一直在家里给亲戚打工,挣的钱一分也没存下,身上就带了二百块钱。刚来的时候连顿饭都吃不起,找不到地方睡,在公园里睡觉,我那时候也不长这样,后来花钱做了医美我才好看了。冬天太冷了,我就缩在这小区门口,梁姐看见了,把我捡回家,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后来又让我去曹哥的厂里上班。这才好了起来,现在我在网吧当酒保,每个月能赚不少钱。”
谢临川看了一眼他精致的眉眼,难怪觉得哪里怪怪的,看来打了不少玻尿酸,想不到现在当酒保对颜值的要求这么高了。
谢临川脑子里想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问出来的话却是正正经经,“说说他们的事。”
林浩东说:“我对他们知道的也不多,曹哥开了一家公司,效益不错,挣了不少钱,他们在梁城还有一栋别墅,不过别墅位置远,这里上班方便。梁姐前些年投资了不少店铺,他们有个女儿,在国外留学,我没见过。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也不错,虽然不是那种腻腻歪歪的,但平时梁姐喜欢给曹哥买衣服,特别喜欢买领带。我没在他们厂里干活以后,和他们的来往也少了,只是过节的时候他们会请我去吃顿饭,有什么好东西总要给我一份。我来这里两年,只和他们两口子算得上朋友。”
林浩东说了不少,但似乎没什么有用的信息,谢临川喝了口茶,没再说话,倒是他似乎对曹卫东已经死了的事仍旧不相信。
林浩东:“曹哥他真的死了吗?他是怎么死的?”
谢临川说:“被人捅死的,就死在他们家门口。”
林浩东这下死心了,失魂落魄地坐在那儿,谭峥和谢临川准备走的时候,林浩东突然站了起来。
林浩东急道:“会不会,会不会是来讨债的,我之前看见有人来找曹哥要债,那些人凶神恶煞的,吓了我一跳。”
谢临川转过身盯着他。
谢临川:“详细说说。”
林浩东说:“那天晚上,我正准备出门上班,见到几个穿黑衣服的戴着墨镜,在和曹哥说些什么,听见他们说还钱,到期了什么的,我着急上班,也没多听。后来我问梁姐,她说不是什么大事,曹哥的公司有一段时间周转不灵,现在都解决了。我就没再注意过这事,你们说,会不会是要债的,杀了曹哥。”
这倒是两人都没想到的。
谢临川问:“你知不知道找他要债的是什么人?他欠了谁的钱?”
林浩东摇头道:“这我是真不知道,听梁姐的意思好像是投资出了问题,我也不懂这些就没多问。”又是投资,看来还真是和富太太们有关。
梁凤琼提到的那位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严太太名叫严莉,家里有点资产,谭峥也在当地的财报上见过她,这位严太太最为人乐道的是她早年的感情经历。
严莉年轻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和她门当户对的贵公子,那人长得帅,追求者不少,自然看不上相貌普通的严莉。
后来贵公子家道中落,这下才轮到了严莉,两人结婚后没多久就离了,落难贵公子就找了个更有钱的富家小姐。
严莉呢也找了个长相帅气的普通男人嫁了,那男人自愿入赘到严家,两人的子女也都姓严。这些富人圈里的内幕谭峥可不知道,都是八卦谢临川给他科普的。
所以这位严太太说到底是个颜控,她挑男人的唯一标准就是脸,长得好看就行,其他的她根本不介意,只是谭峥不明白,她是怎么和梁凤琼成了朋友?
谢临川也对此很不解,有钱人的眼睛比刀子还利,看一眼就知道你几斤几两。梁凤琼那样伪装出来的富太太,怎么可能轻易融进她们的圈子。
第181章 谢临川被调戏
想要让这位阔太太接受他们的询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两人站在别墅门口,等了十多分钟,才来了个胖阿姨,开门让他们进去,穿过一个大花园戴上鞋套进了门,到了一个小会客厅。
胖阿姨尽责地给两人准备了茶水和糕点。
胖阿姨:“太太马上就来了,您二位稍等。”
谢临川一点也不客气,给两人倒了茶,端起那一小碟糕点拿着小勺子吃了起来。
谢临川:“老大,这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来都来了,该吃吃该喝喝。”
谭峥喝了口茶,他不想吃甜品,想来根烟,十分钟后,谭峥站起来走了走,落地窗外是个小花厅,满满当当摆了不少花。
又十分钟后,谢临川叫来了阿姨。
谢临川:“你们太太起床了吗?”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来。
严莉:“来了来了,催命啊催。”
一个脸上糊着黄泥的胖女人出现在了楼梯上,身上穿了一件睡袍,脚上一双拖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个不停,一边下楼一边看向阿姨。
严莉:“张姐,谁找我啊。”
阿姨朝她走过去,她这才看到了会客厅的两人,走着豪迈的外八,阿姨移开谢临川对面的一把椅子,严莉一屁股坐下,不小心撞到桌子,谭峥面前的杯子倒了。
阿姨收拾好桌子,三人坐好,谭峥正准备开口说话,就见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临川,她摸了摸脑袋上的丸子头,笑着问道:“这位小哥找我,有什么事?你今年多大了?有女朋友吗?”
严莉说着话手就伸了过去。谢临川被她这一出镇住了,这姐姐可真是个会玩的。
谭峥掏出证件横在她眼前,“我们是警察。”
她这才注意到了一边的谭峥,视线迅速被吸引了过去,手收了回去,理了理身上的睡袍,坐姿端庄,盯着谭峥却是两眼放光,一会儿看着这边一会儿看着那边,在两个帅哥之间游移不定,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哪边。
谭峥实在不想看到她那张泥巴脸,这苦差事自然就落到了谢临川头上。
谢临川:“梁凤琼,你认识吗?”
他这一发问可算帮她解决了一个难题,严莉转头,一心一意看着谢临川,“梁凤琼啊,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
谢临川拿出一张两人的合照,放到她的面前,“这样,你也说不认识?”
严莉朝谢临川摆了摆手,笑道:“哎呀,我又没说不认识,警察哥哥别着急嘛,梁凤琼嘛,我认识,一起吃过饭,不熟。怎么了,她犯事儿了?”
谢临川往沙发上一靠,冷漠道:“你给她老公的公司注资后又撤了资,还找人上门去讨过债,现在曹卫东死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他的死有关。”
严莉翘起二郎腿,挺直腰板两手抱胸坐在那里,和刚刚那个花痴判若两人。
“谢警官,你可别吓唬我,我也不是个傻的,我是给他们的公司投资过,但是请人去要债的事我可没干过。再说了,那点小钱,还不够让我费心思,梁凤琼接近我那点心思,我一眼就看透了,跟这种穷人打交道,只需要一点蝇头小利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
她说着,松开手,看着手指上那枚硕大的钻戒,“给他们的那点钱,还不够买我一个戒托呢。更别说为了这点钱杀人,这不是脏了我的手嘛。”
谢临川越看越觉得面前的女人不简单,这人可真会扮猪吃老虎,“那你为什么会和她交朋友。”
严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谢警官,你这个问题问得,让我怎么回答呢,怎么,你们公安局现在管得这么宽吗?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管?我乐意跟她玩玩,有什么问题吗?我身边啊,缺一条听话的狗。”
谢临川问:“怎么说?”
严莉说:“我的身份在这里,很多事不能自己动手,她一心想巴结我,我说什么她都会照着做,又听话又不会咬人,我呢也会时不时地赏她一点东西。一些不需要的衣服啊,包包啊,坏了首饰啊,随便给她一件,她都感恩戴德,这样的人又蠢又虚荣,很好拿捏,更何况,她很聪明,这一点,给我当狗,足够了。”
谢临川大概也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普通人想和有钱人做朋友,要么自身足够优秀,优秀到能让他们忽略你的出身,要么做一条聪明的好狗,成为他们的小跟班。
谢临川问:“你对他们家的事了解吗?她老公曹卫东的公司,是不是出了问题,欠了债?”
严莉:“她老公的公司欠没欠债我不知道,梁凤琼倒是欠了不少钱,她从我这里得到的奢侈品都拿去卖了钱,为了充面子她可是在行头上花了不少钱。手里的卡估计早就刷爆了,上个星期她还找我借钱,我问她借多少,她说一百万,你说说这女人得多会败家才会欠下这么些钱。结果上次聚会,她拎着一只限量款的鳄鱼包,这下我知道了,她的钱估计都花在那只包上了。”
谭峥心想:“看来林浩东说的他看见的讨债人员不是找曹卫东是去找梁凤琼要债。”
谢临川:“你最后借给她钱了吗?”
严莉:“你当我傻啊,凭什么要借给她,一百万虽然不多,也够我一个月生活费了。”
谢临川问到这里没再说话,转头看向谭峥,后者朝他摇头,两人站起来告辞离开,严莉也站起来朝着谭峥走过去。
严莉:“这位警官,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
谭峥:“咖啡就算了。”
严莉在后面说道:“不喝咖啡,也可以干点别的,两位一起也可以啊,有兴趣的话联系我啊。”
谢临川接过那张从身后递过来的名片,这才走出了严家的大门。
第182章 死在路边的少爷
谢临川:“老大,你说她刚刚说的,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假的?”
谭峥:“不好说。”
两人开车到警局的时候天都黑了,谭峥回到办公室,把今天见到的两个人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莫名地他总是把严莉和林浩东联系在一起,一个十分好看的酒保,一个好色的富家太太,两人还都和梁凤琼认识,谭峥想到了一个可能。
就在这时,看守所的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那个女人自杀了。”
梁凤琼死在了看守所,她用一条皮带,勒死了自己,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看守所的巡查人员到的时候她已经咽了气。
法医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勒死的,谭峥点了根烟,看来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复杂,曹卫东死了,现在梁凤琼也死了,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死?
谭峥看着两人的资料,注意到了这个叫曹西美的女孩,警方此前一直在想办法联系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
两年前,她被送到了国外,期间没有回国的记录,这种不寻常的举动,可不像是普通的留学,这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怎么感觉曹卫东夫妇似乎早就察觉到会遇险,所以早早的把女儿送走,那么他们到底做过什么事,谭峥让文彬查他们的资料查了好几遍,连他们小学老师的电话都查到了,也没有任何发现。
曹卫东的公司也被他们查了个底朝天,既没有走私,也没有偷税漏税,虽然这几个月效益不好,但一直都在盈利,他们虽然还算不上富豪但也是小富,现在夫妻俩一个被杀,一个自杀,他们到底牵扯进了什么危险事件里。
谭峥正想得入神,阮林也回来了。
阮林一进办公室就抱怨道:“老大,这名单上的人我们都查过了,这些人虽然和曹卫东在生意上有来往,但是人家都是普通生意人,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接下来我们往什么方向查。”
谭峥圈起了小黑板上那三人的名字,梁凤琼,严莉,林浩东,这三个人之间肯定有联系。
谭峥:“你去查这个严莉,目前来说只有她最有可能和曹卫东的死有关。”
严莉看起来简单,可不是什么没脑子的人,富人的圈子里都有些什么,可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所以她成了谭峥现在的重点怀疑对象。另外一个就是林浩东,他说的话里漏洞太多,即便不是凶手,他也藏着秘密。
谢临川买了羊汤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阮林也在,心里吐槽道这小子怎么阴魂不散,每次吃东西都能遇上他,他是长了狗鼻子嘛,闻着味儿就来了。
阮林一看他手上拎着的打包盒,笑着凑了上去。
阮林笑着说道:“哟,这不是我们的炊事班川哥嘛,这可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咱今天吃什么?”
谢临川把餐盒放到桌上。
谢临川开玩笑道:“没你的份,干活去,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阮林更来劲了,眼巴巴地盯着两个打包盒,凑近一看是羊汤,瞬间没了兴趣。
阮林:“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谢临川不解道:“他今天怎么了,转性了?”
谭峥拿过其中一碗,揭开了盖子,尝了一口。
谭峥:“他不吃羊肉。”
谢临川:“老大,案子明天再办吧,这大晚上的也查不出个什么。”
两人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有人来通知他们,林浩东死了。
林浩东的尸体看起来很糟糕,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脸上、胸腹、背部、大腿、下身,各种各样的伤痕,淤青,鞭伤,刀伤,后庭出血,皮肉外翻,旧伤新伤混在一起,他浑身赤裸像垃圾一样被人扔在马路边上。
林浩东的身世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来自小地方,从小没念过几年书,之前脸上长了一块大胎记,后来做手术去掉了,他家里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现在他把弟弟妹妹们接到了梁城,就住在他的出租屋里。
谭峥看着那三个跪在哥哥身边大哭的孩子,心里难受,走到一边抽了根烟,这三个小孩,最小的男孩才八岁,最大的妹妹15岁。
上午四点,谭峥办公室里,两个小的在沙发上睡下,林巧巧坐在一边哄弟弟睡觉。
谭峥让谢临川去外面买点东西,他想到家里胖乎乎的小侄女,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她的公主床上睡得很香,弟弟睡着后,林巧巧哭了起来,她已经哭了很久,到现在眼睛还是肿的。
谭峥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她红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叔叔。
两人都没说话,好在谢临川回来得及时,手上提着不少东西,玩具、零食连洗漱用品都买了。谢临川从零食袋里拿出一罐旺仔,把那个笑脸娃娃递给林巧巧,她摇头拒绝了。
谭峥虽然会哄小孩,但林巧巧这个年纪可不是小孩了,两人这下犯难了。
谭峥轻声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说说你哥哥的事。”
林巧巧点了点头,两人换了个地方坐着,谭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谭峥:“冷不冷?”
她摇头,谭峥往她的杯子里添了一些热水。
谭峥也不问话,等着她开口。
林巧巧低沉道:“我们不是亲兄妹,我们四个是被爸妈遗弃的孩子,我爸妈不要我,把我留给了爷爷,爷爷死了以后我就成了孤儿。弟弟和妹妹是一对龙凤胎,他们从小就被爸妈扔了,浩东哥哥捡了回去,后来又多了我。我们没有钱上学,浩东哥哥就去打工,他说要让我们都能上学,上大学,以后就有出息了。后来,后来…”
林巧巧哭得直抽抽。
谭峥安慰她道:“别着急,你喝口水,慢慢说。”
林巧巧悲伤道:“后来,他说要去城里挣钱,让我在家里照顾好弟弟妹妹,他挣了钱就接我们去城里跟他一起住,还能在城里上学。他去了梁城,每个月都寄生活费回来,一开始很少,后来越来越多,去年他就把我们接到了这里。浩东哥哥的变化很大,他变得更好看了,穿的衣服也很好看,他经常晚上出去工作,有时候两三天都不回来。我问他在干什么,工作累吗?他只会摸着我的头,让我不用管,要好好学习。我上次月考,考得很好,正,正准备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我还没说呢……”
第183章 荒淫无度不分年龄
谭峥递过去一张纸巾,林巧巧手里那张湿透了烂成一团。
等她情绪好了点,谭峥才再次开口。
谭峥:“你哥哥和他隔壁的邻居,关系是不是很好。”
林巧巧:“你是说梁姐姐吗?我哥哥说她是我们的大恩人,要不是她,我们还不能来城里,是他给我哥哥钱让他去取了脸上的胎记,也是他给我哥哥介绍的工作,平时也对我们很照顾,我们的入学手续都是她给办的。”
谭峥:“你说,你哥的工作是她介绍的?现在的工作也是?”
林巧巧点头:“是,我哥说一开始他在厂里上班,每个月钱少,多亏了梁姐姐。”
谭峥让人去查过林浩东上班的那家酒吧,或者不能说是酒吧,那是一家高级会所,林浩东的职业也不是什么酒保,他是会所里一个很受贵妇们欢迎的少爷。
他们这一行,也不都是出卖肉体的,有人靠出卖尊严,也有人靠一张巧嘴,接待的人也不只是女人,所以林浩东身上才会有那么多伤。
谭峥手上有一段监控,上面显示是两个年轻人把他从一辆豪车上扔了出来,豪车没有车牌,抛尸的人戴着帽子口罩,但是那款车,想要找到主人,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林巧巧哭累了,趴在桌上就睡了,谭峥从办公室拿来毯子给她盖上。
这时,谢临川走了进来。
谢临川小声说道:“老大,那辆车的主人,已经查到了,是彭家富的儿子,彭子益,这个人我听说过,是圈里出了名的败类。”
彭家富,是梁城商会的副会长,谭峥和他没有打过交道,但是警局里那批新到的物资是他捐的,现在他的儿子犯了事,这事到底会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把真正的凶手送进监狱,或者送上刑场。
第二天一大早,谭峥安顿好三个孩子,谢临川打着哈欠从厕所里出来。
谢临川困倦道:“老大,送他们去福利院了?”
谭峥点头,说起来那家福利院他们已经送了不少人过去,有时间再去看看他们。
谭峥打开电脑,他收到了一封邮件,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发件人是个英文名,谭峥点开邮件,还好里面是中文。
上面写的是:谭警官,你好,想必你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的父母已经出事了。两年前,他们送我出国,告诉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国,我追问了很久他们还是什么都没说。直到上个星期,我妈告诉我,要是有一天他们出了事,就让我给你发这样一封邮件,附件里是我妈写的一封手写信。
梁凤琼在信上写了很多东西,她知道严莉喜欢年轻好看的男孩,所以把林浩东当作一份礼物送给了她,这才是她之所以能混进富太太圈里的真相。信里没有提及曹卫东的死,但是说了几件事写了几个人名。
谭峥将那封信保存了下来,谢临川端来两份早饭,谭峥囫囵吃了两口。
谭峥:“吃完后你去找一个人,我在这里等着彭子益。”
谢临川:“找谁?”
谭峥说:“一个叫汪哲的拳击手,他现在在市医院。”
谢临川三两下解决早饭,拿起外套出了门。
谭峥给阮林打过去一个电话。
谭峥:“严莉那边有什么动静?”
阮林:“她在外面养了不少小白脸,昨天晚上在家里开了个趴,请来不少富家太太和小鲜肉,要不是你有交代,我早就进去扫黄了。”
谭峥追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阮林:“别的,她每天不是玩男人,就是和几个女人一起去购物,去各种美容会所,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朴实。”
谭峥:“严莉那边你让别人盯着。你去找一个叫夏思慧的女人,找到之后把人秘密带到警局,记住,是秘密带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阮林还想追问,谭峥已经挂了电话,那位嚣张的富二代来了。
谭峥坐在椅子上,门口进来两个人,彭国富走在前面,彭子益跟在他身后。
彭国富稍显富态,挺着个大肚子,一来就和谭峥握手。
彭国富:“谭警官,早就听说过你了,一直想和你见一面,现在可算是见到了,上次那些器材用着还趁手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能满足的,我一定尽力。不知道子益犯了什么事,谭警官一大早就让人来请他。”
谭峥抽回手,冷淡道:“彭先生没事的话请先回吧,剩下的事,我会和他说清楚,至于器材的事,你还是去问问其他人吧,我们部门用不上那些。”
彭国富碰了个钉子,也不尴尬,仍旧赔着笑脸,“那我就不打扰你办公了。”
他说完走到彭子益的身边,“好好配合谭警官,别给你爸丢人,也别害怕,万事都有爸在。”
话里话外的意思说得清楚明白,谭峥在心里冷笑。
彭子益个头不高,跟他爸差不多,踩了一双光鞋底就有五厘米的名牌鞋,长得不丑但也不算好看,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衣服,这种天还穿着破洞裤,资料上显示,他今年19岁,在国内一所还算有点名气的学校上学。至于怎么进去的,可就难说了。
审讯室里,东摸摸西看看,把这儿当成了游乐场,谭峥也不管他,等他看够了才坐下。
谭峥:“你喜欢男人?”
彭子益笑了笑,随口说道:“我也喜欢女人。”
谭峥问:“林浩东是你弄死的?”
彭子益:“他可不是我弄死的,是他自己把自己玩死的,我这里有证据,谭警官,你想看吗?”
他说着,拿出一个U盘,在谭峥面前晃了一晃。
谭峥:“你还记得高敏吗?”
彭子益脸色一变恶狠狠道:“你怎么知道她?你还知道什么?”
梁凤琼的信里说,她认识一个叫高敏的女孩,是这个女孩介绍她认识了严莉。高敏两个月前死了,被几个富二代轮奸,想不开自杀了,谭峥调查后还发现,彭子益对这个高敏很上心。
谭峥:“我还知道,她是被你的好朋友们,轮奸死的,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
彭子益握拳砸向桌子。
彭子益恶狠狠道:“竟然是他们,是他们,我早该想到是那些畜生做的。”
谭峥:“说说吧,林浩东是怎么死的?”
彭子益:“和高敏一样死的,被我们玩死的。”
谭峥猜到了这样的答案。
谭峥追问道:“你们,是指谁?”
彭子益:“我和那几个畜生,还有几个富家太太。”
谭峥:“是严莉介绍你们认识的?”
彭子益说,“对,那天也有她,她平时玩得比我们还花。”
谭峥说,“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高敏的事?”
彭子益:“我喜欢她,但是不敢承认,她是个小姐,我不该喜欢她。”
彭子益低着头坐在那里,谭峥看见他下巴上的眼泪,走出了审讯室。
第184章 会所下的人命斗兽场
谭峥接到消息,曹卫东的公司破产了,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开始不断亏损,这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知道自己完蛋了,所以想来一招鱼死网破,最后的结果是鱼死了,网却没破,不过现在,那张网要破了。
谢临川找到了市医院,见到了谭峥说的汪哲,他躺在病床上,只有一只手,一条腿,身上都是绷带,见了谢临川,稍微侧了侧头。
谢临川见过那封信,知道该问些什么。
谢临川:“他们的斗兽场,死过多少人?你可以信任我,是梁凤琼让我来找你。”
汪哲:“从我去那儿之后,已经死了七八个,要不是我运气好,也要被咬死。”
谢临川:“除了狗,还有什么?”
汪哲:“除了大熊猫,什么都有,狮子,老虎,蛇。”
谢临川:“一场多少钱?”
汪哲:“活下来给五十万,死了给七十万,像我这样的给六十万。”
谢临川:“值得吗?”
汪哲:“我就是一条贱命,死了也不值钱,现在有个机会给我挣钱,我自己乐意。”
谢临川:“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说出来,不怕被报复吗?”
汪哲叹了口气道:“梁凤琼的老公死了以后,她来看过我,她说曹卫东想告发他们,被杀了,她说她也活不久了,但是她想给留下一线希望,说不定有人能完成曹卫东的遗愿。我答应了她,只要有人来查,我就什么都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钱也拿到手了,我寄回了家,够我爸妈在乡下养老了。”
汪哲,28岁,以前是一个拳击手,退下来后在一个拳馆当教练,后来拳馆倒闭,他走投无路的时候知道了斗兽场。
斗兽场在一家高级会所的地下室,仿照古时候的角斗场,养了很多猛兽,他们花钱看一场人兽大战,在那里,一条人命七十万。
梁凤琼和曹卫东曾经跟着严莉去过那个地方,她在信里说,遍地是人血,但他们却在鼓掌,大笑,热热的血溅到脸上,却让人通体发寒。
斗兽场上面是梁城最顶级的会所,林浩东就是其中的一员,在那里有许多被玩弄致死的年轻肉体,这些是曹卫东想要揭穿的真相,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杀死在了家里。
彭子益走后,阮林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了,夏思慧,女,35岁,这是梁凤琼给谭峥准备的第二个证人,她的丈夫曾经娶过严莉,去年,她爸爸生意失败,她也从梁城的富人圈里退了出来。
即便家道中落,她身上自带的名媛气质还是能一眼吸引别人的注意,化着淡妆,留着长发,脸上一条皱纹也看不见,一双眼睛尤其好看,像水一样,清澈透亮。
这个年纪的女人还能有这样干净透亮的眼睛,说明她被保护得很好。
谭峥坐下,夏思慧就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谭峥打开手里的资料,迅速扫过,“你老公怎么死的?”
夏思慧脸上的笑容淡去,平静地说道:“被严莉害死的,我老公和她结过婚,离婚之后和我在一块儿,我知道他和我在一起只是看中了我家里的钱,但我喜欢他,我愿意。严莉为了报复他,也报复我,用尽各种手段朝我们泼脏水,后来听说她攀上了什么人家。我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我家的生意受了影响,去年破产了,我和蔡阳不得不出去找工作。就是这个时候严莉出现了,她骗蔡阳,说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可以给他一份好工作。”
夏思慧拿出手帕,哭了起来:“后来他就开始经常夜不归宿,回来身上带着酒味,我问他他在做什么,他也不说,只说我不用管,只要在家里当小公主就好了。有一天夜里他突然就要出门,我担心,就悄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了那家会所。我等到天亮他都没有出来,我等了一天一夜,他再也没有出来,没多久我就见到了他的尸体。我想去报警,严莉出现了,她给了我一大笔钱,她还说,我要是愿意就拿着这些钱去重新生活,要是不愿意,可能下场就会跟他一样。”
谭峥:“你选择了那笔钱?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出来?”
夏思慧擦干眼泪,如水的一双眼睛,透出十分坚毅的神情,“我想让她付出代价,我接受她的钱,是因为我还有爸妈要养,现在他们没有走过那道坎,他们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活着,你说我为什么要说出来,我不只要说,我手上还有她吸毒贩毒的证据。”
夏思慧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看场景应该是在会所里,赤身裸体的男女,眩目的灯光下烟雾缭绕,桌子上摆着各式毒品。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了夏思慧和人交易时候的照片,更让谭峥想不到的是,她还有录音,照片可以作假,录音却骗不了人,严莉的诸多罪名里,许多都可以狡辩,比如那家斗兽场,现在已经关闭。那些死去的男孩女孩,和她的关系不大,但是吸毒贩毒就不一样了,还有组织卖淫,聚众淫乱,罪名很多,至于怎么判那就是法官的事了。
谭峥让阮林继续查曹卫东的案子,这才是他们最初的目标,只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已经有了重要嫌疑人,现在是要寻找证据来论证结果。
谢临川从医院回来,谭峥和夏思慧的对话也告一段落。
谢临川:“老大,严莉他们在那家会所下面弄了一个斗兽场,死了很多人,汪哲说,死了的人,尸体都喂了那些动物,家属拿了钱也没人闹事。”
谭峥点头:“有证据吗?”
谢临川手上有几张照片,但他从汪哲那里拿到了斗兽场的驯兽师名单,这些人都是拿钱卖命的人,威逼利诱一下也就什么都说了。
这个斗兽场一直存在,只是因为它足够隐蔽,这是只在富人圈里流传的玩法,梁凤琼夫妻能进去一次多亏了严莉一时鬼迷心窍,不然到现在都不会有人发现。
严莉这次和上次的样子完全不同,她长得富态,身上的穿着打扮无疑不在彰显她的财富,手上戴了四五个鸽子蛋大小的戒指,身上穿了件大貂,要不是手上还戴着手铐,她这副样子可不像被收押,而是正在逛街的富太太。她走过谭峥身边的时候朝他抛了个媚眼。
严莉:“谭警官,几天不见,你越发俊俏了。不过你可真没用,怎么只敢拿我一个小女子开刀,你要是真有本事啊,就把他们也一起送进来啊。”
她说完,扭着屁股被人带走了。
谭峥点了根烟,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许久。
第185章 古董诅咒案:谁是大赢家|古董花瓶里的血
谢临川最近不知道在哪看到了关于鬼市的宣传,一定要带着谭峥他们一起去逛逛。
阮林听到要去逛鬼市,那叫一个兴奋。
阮林:“川哥,川哥,鬼市是啥?长什么样,好玩吗?”
谢临川像个说书先生一样,拍了一下桌子就开始了表演,“话说这鬼市啊,由来已久,鬼市,前身是叫做小市的四九城旧物交易场所,以售卖杂物为主。后来演变成鬼市,一是因为货物质量良莠不齐,存在非法物品和假货,二是因为开市时间在凌晨天刚亮之前,犹如鬼魅一般突然消失。鬼市内的商贩五花八门,混杂着小商贩、江湖盗贼、小偷甚至盗墓者。鬼市里还出现过从王宫里被偷出来的宝贝,逛鬼市有一个规矩,不能询问鬼市中的物件来源,全凭自己的能力来辨别真假和选择购买。京市就有许多鬼市,其中比较著名的有崇文门外的东晓市、德胜门附近的北小市和东直门的鬼市。这些鬼市不仅有旧货销售,也是原材料和商品的集散地。鬼市历史悠久,直到解放前仍非常热闹。最重要的是,我听说梁城东边也有一个鬼市,午夜时分开市,凌晨4点歇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阮林听得瞪大了眼:“真有这么神秘?”
谢临川:“废话,我骗你干嘛。老大,你也跟我们一起去,里面说不定就有通缉犯上的大盗呢,你就当是便衣执行任务吧。小文,你也要去,里面可是有很多古董宝贝,你去了肯定能淘到宝贝,咱们就这么定了,晚上十一点集合!”
谭峥还想挣扎一下,看到其他几个人跃跃欲试的样子,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要是不去,他们指不定还说是我老了不能熬夜。”
谭警官这奇怪的胜负欲,要是被那三人知道肯定要笑话。
这天夜里12:00,谢临川开车带着几人来到鬼市入口,城市阴暗的角落,建筑古老破旧,散发着诡异的氛围。他们一走进市场,一阵寒风袭来,大冬天的不睡觉非要来逛鬼市,谭峥后悔了,还没开始呢,阮林就打了一个喷嚏。
文彬准备得很齐全,递给阮林一个小小的暖手宝。
阮林擤着鼻涕道谢。
阮林:“哎哟,没想到还有这东西,小文,你可真是我的贴心好搭档。”
小插曲过后,几人走进市场里,说是鬼市,其实就是地摊,卖得最多的就是一些古玩字画。
四人继续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各种古怪的物品吸引着他们的目光,尤其是谢临川和阮林。
阮林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个摊位上的老招牌。
阮林大喊道:“快看那个,有意思,咱过去瞧瞧。”
招牌上写的是“镇鬼宝石,神驱邪灵,保证一百年不被鬼缠身。”
摊位上摆着一些红色石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阮林随手拿起来一块掂量着。
谢临川:“这玩意适合你这样的胆小鬼,带上吧,免得在家里被鬼吓到。”
阮林哈哈大笑,接过宝石系在脖子上。
阮林一本正经地说:“我看这东西就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老板摇着扇子调侃道:“可不是糊弄鬼嘛。”
阮林随口问:“这石头多少钱一块?”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头比了个数。
老板:“五百!”
阮林吓了一跳:“五百?五十我都嫌贵。”
老板:“五十,成交了,给钱吧。”
阮林把脖子上的石头取下来放到老板手上。
阮林:“我说的是五十都嫌贵,可没说要五十买下来。”
老板:“鬼市的规矩,还价就要买,五十,你拿走。”
阮林急了,这算什么规矩,再说,他那叫还价吗?明明就是吐槽。
阮林:“老板,我刚刚可没还价,你要非卖给我,那我就给你还个价,5块,你卖吗?”
老板:“行,成交,给钱吧。”
阮林呆了一瞬,不情不愿地掏出五块钱,拿到了一块红色的破石头。
等他把那石头拿到光线亮一点的地方一看,嘿,这不就是公园里随便捡来的破石头刷了点红颜料嘛,难怪五块钱就卖了。
上了这一当后,阮林游玩的兴致也淡了,几人随便逛了逛就回去了。
巧的是第二天,谭峥一到办公室就接到了指挥中心打来的电话,也是一起和古董有关的案子。
谭峥有点事要办,让谢临川先去问话。
谢临川:“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
谢临川眼前的中年男人,名叫张洪波,48岁,是个茶商,他看起来高高壮壮,只是头发有些稀疏,手上戴了两个翡翠扳指,腋下夹了个皮包,今天一大早就来报案说自己被骗了,买到了假古董。
他张口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两颗金门牙,灯光一照,谢临川觉得自己被那炫目的反光闪到了眼,他没想到,这个年代了,还有人喜欢用这种方式炫富。
张洪波放下皮包,坐在谢临川对面,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张洪波自来熟道:“警察同志,你评评理,你说说看,我呢虽然书读的不多,可我脑子不笨啊,怎么就能被那种人给骗了呢。我十六岁就出来闯荡社会,十八岁我就在南边赚到了第一桶金,二十岁就买了车,后来开工厂赔了个一干二净,二十五岁我一穷二白。走在街上连个馒头都买不起,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东山再起了,现在我也算是个富豪,你说说,我这样的人都被他骗了,他得骗了多少人,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多关几年。”
他两颗金牙时隐时现,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到处飞,关键是说了半天,没一句在点上,谢临川适时地打断了他,“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
他这才闭了嘴,看了谢临川一眼还想说什么,谢临川表情严肃,他终于妥协。
张洪波:“一个星期前,在东市街上买的,那一片是梁城最大的古玩市场,当时还是一个熟人介绍去的,跟我说那家店的老板是他的老熟人,手里头不少好东西。我以前对这些也不感兴趣,这不是最近手里头有钱了,就想着买点古董放在家里,一是收藏给家里孩子留下点传家宝,二呢也是想摆在家里充充面子。我们生意人,都好面子,这您应该懂吧。”
生意人都讲究一个不露声色,像他这样喜欢东拉西扯,说起话来就没完的,还是少见。不过确实有一部分有钱人喜欢炫耀,喜欢给别人讲自己的发家史,但像这样不分场合地讲,实在是让人招架不住。
谢临川:“哪家店,老板叫什么名字?”
张洪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支付金额55万,开发票的店名叫青石古玩。
张洪波:“就是这家店,老板叫王承业,我去找过他,人不见了,店也关门了。”
谢临川:“那个介绍你去的熟人呢?”
张洪波:“那人前两天出国了,我打电话问过,他说那个老板和他也只是吃过几顿饭的关系,听说我要买古董,顺口就说了,他也不知道是个卖假货的。”
张洪波话音刚落,谭峥拿着一份鉴定报告进来了。
谭峥:“不是假货。”
谢临川眼前一亮,可算是来人了,张洪波来报案,把他买的假古董也带来了,谭峥特意让鉴定科的同事找了个古董专家来,公安局的鉴定科一般可不管古董的事,这还得现找人,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找来的人有些名头,是梁城博物馆的一位专家,他拿着一套工具,研究了半天,轻轻扯下了一块附着在花瓶表面的黑泥。黑乎乎的瓶子一下子露出了真面目,是一只宋代的龙泉窑青瓷瓶,市场上拍卖价高达上百万,品相好的拍出上千万的也有。
这就奇了怪了,好好的宝贝为什么要用一层黑泥糊住,看起来黑乎乎的,很容易就让人当成赝品给处理了,想来那位卖花瓶的老板也想不到自己五十多万卖出去的是个几百万的宝贝。
听见谭峥说话,张洪波转头看向他。
张洪波热情道:“谭警官,您可算是回来了,怎么说,这东西难道是个真品?”
第186章 坟堆里捡来的瓶子
是个真品不假,但这东西的来路有问题。
那位鉴定专家说:“可惜了,这瓶子沾上了血,内壁都是血,瓶底也有,这样的东西来路不正,怕招邪,一般人不敢要,想卖出价钱难。不过也好处理,这血看着还新鲜,再等几年等它自然脱落,那时候就好卖了。”
谭峥当时只注意到花瓶里面看起来不干净,里里外外看着都是黑的,没想到里面竟然是染上的血。谭峥将瓶子交给了技术侦查部门的人,让他们去查查这到底是谁的血,是人的还是其他什么的。
然而,谭峥并没有对张洪波实话实说。
谭峥:“鉴定还没有结束,目前无法确定真假,你说的那个老板,警方已经去找了,他前两天去了外省,人马上就到了。”
王承业六十多岁,穿着一身唐装,头发往后梳起扎了个长辫子,戴着金丝边复古圆眼镜,一副旧时代老爷的打扮。
接待室里,他撩起长袍坐下,两手放在扶手上,一副等着上朝的架势,张洪波被拦在门外,正指着王承业破口大骂,谢临川在一边看热闹,也不阻止他。王承业听到他骂却没什么反应。
王承业朝着门口平淡地说了句:“泼妇才骂街,疯狗才在门口撒野。”
张洪波被他的话堵住了嘴,转头看向一边的谢临川。
张洪波:“警察同志,你看看,现在的骗子多嚣张,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帮我讨个公道。”
谢临川这才把人叫到一边,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
接待室里终于清静了,谭峥打量着王承业,他悠然自得,十分自在。
谭峥问道:“花瓶是哪来的?”
王承业:“乡下收回来的。”
谭峥问:“哪个乡下,多少钱买的。”
王承业:“青石镇,五万。”
谭峥:“卖假货可是犯法的。”
王承业:“我卖的不是假货,那只花瓶的来历,我不能告诉你们,但那绝地不是假货,我在青石镇收货收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买过假货,我也不卖假货。”
谭峥听惯了别人吹牛,这些套话听得他耳朵都起茧了,怎么就没点新鲜的。
谭峥:“你知道你卖给他的花瓶,值多少钱吗?”
王承业伸出五根手指。
王承业:“五百万。”
有意思,这人竟然知道那个花瓶这么值钱,又怎么会五十万卖给张洪波。
谭峥:“既然知道是个值钱的真货,为什么要卖出去?”
王承业理了理膝盖上的衣摆,摇头不语。
谭峥:“是因为那瓶子来路不正,你不敢留在手里吧,你们这行的人讲究多,你知道现在拿出去拍卖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更何况你不缺钱,所以便宜了张洪波。”
王承业看了谭峥一眼,还是不说话。
谭峥:“你要是不说这瓶子是哪来的,就不怕被扣上个偷盗文物的大帽子?你这瓶子可不是什么别人家的传家宝,瓶子里还有土呢。”
王承业叹了口气,无奈道:“谭警官,你也不用威胁我,这瓶子确实是我买来的,卖我的是两个年轻人,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是在青石镇做的交易。他们卖我五万,我拿到手以后发现这瓶子不一般,怕留在手里头遭灾。我这人有点迷信,所以便宜卖出去了,至于那两个年轻人哪里弄来的,我没有多问,我也不知道,至于说什么偷盗文物,这可赖不到我头上。”
谭峥:“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敢和他们做生意?是谁介绍你们认识的?”
王承业:“谭警官,这些话我不能乱说,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只需要确认我没有卖假货,张洪波自然会撤案,这事也就这么结了,又何必揪着不放。”
谭峥:“你看我像是查到一半就放手的人吗?现在这已经不是一起单纯的卖假货案了,倒卖文物,这可不是个小罪名,我劝你还是老实点,配合我们调查。”
王承业脸色微变:“早就听说过谭警官是再世包青天,落到你手里,我认了。”
谭峥现在他更想知道,这个花瓶到底是怎么回事,花瓶里的血又是怎么来的。
青石镇是个大镇,在梁城很有名气,几十年前这里曾经挖出过一个古墓,出土了不少宝贝,这些年也陆陆续续发掘了不少遗迹,镇上还建了个小型博物馆,这里出古董,是梁城人人皆知的事。
谭峥和谢临川跟着王承业往一条老街走去,院墙,朱红色大门,大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子,门匾上写着逍遥山庄,往里进去,一个小花园,走几步是个凉亭,仿古中式建筑,院子不小,没几个人。
走到中间那一栋小楼,门边挂了个招牌,古玩坊,前台是个和王承业年岁差不多的老头,和他打扮也一样,这人与王承业很熟,两人打了招呼聊了会儿天。
王承业介绍道:“这位是丁先生,青石镇有名的古董收藏家,这两位是梁城来的两位警官,想找你打听点事。”
丁先生听完他介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丁先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走在前面,带着几人进了一间会客室,一张方桌,桌上摆了一套茶具,还有个小炉子。
他往炉子里夹了几块炭,准备烧水煮茶。
谭峥制止道:“不用麻烦了,我们是来找人,问几句话就走。”
丁先生烧着了炭,把茶壶放上去,这才说,“不碍事,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谭峥看了王承业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王承业:“上个月,你介绍给我的那两个卖家,是什么人?”
丁先生表情严肃,盯着王承业眼睛里似乎带着刀子,王承业则朝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王承业补充道:“我也知道这么问不合规矩,但那东西有问题,还得麻烦你帮我们把人找到。”
丁先生这才缓和下来:“那两个人我认识,就是青石镇上的,是两个孝顺孩子,一个叫钟飞,一个叫徐仁,他们说是家里出了意外,急用钱,才把传家宝给卖了,卖的也不贵,我看了,是好东西,这才让承业买了下来。”
这类老狐狸,说得天花乱坠,嘴里却没一句真的。
谭峥:“他们现在在哪里?”
丁先生拨了拨炉子里的炭。
丁先生:“这我不能告诉你,我们这行的规矩就是这样,我今天要是说了,以后就没人敢来找我了。”
谭峥笑了:“你们这行,都是见不得光的买卖,偏偏我们奈何不了,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叫明哲保身,也该知道,什么人不能糊弄。”
丁先生的手一顿,和王承业对视一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嘴角的弧度太大,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块儿。
丁先生讨好道:“谭警官这话说的,我可不敢糊弄您,这人现在在哪儿我是真不知道,但是他们在青石镇的地址我给你们,我现在就写下来。”
丁先生从柜子上拿来纸笔,写了个地址,谭峥让王承业在前面带路,走过几条街,穿过一个巷子,到了地方,谢临川敲门,一个年轻人开门。
一头几天没洗的乱发,鸡窝一样油乎乎的顶在脑袋上,额前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眼睛,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脚下一双拖鞋。
钟飞懒洋洋地问:“谁啊?”
谢临川被他说话的口气熏到,差点往后退了两步,正准备说话,门前又来了一个人,看起来比这个干净不少,很瘦,个子不高,穿了件圆领卫衣,见门外这么多人,一脸的警惕。
徐仁问道:“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谢临川随即掏出了证件。
谢临川说道:“警察,办案,找你们问点事。”
卫衣男孩看了一下他手里的证件,让开一条路来。
徐仁:“你们进来吧。”
三人进去,屋里的状况实在是不忍直视,房间里一股子怪味儿,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沙发,上面黑一块黄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沙发上堆满了衣服裤子,谢临川旁边还有一只袜子,袜子硬邦邦地立在沙发上。
更让谢临川无语的是脚边还有一条内裤,茶几上堆满了打包盒、方便面桶,有的碗里长了霉,大冬天的还有蚊子嗡嗡嗡飞个不停,客厅开了空调,整个房子就像一个毒气实验室,谢临川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死在里面。
第187章 盗墓贼盗了一座新坟
卫衣男孩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徐仁:“有些乱,没来得及收拾,你们喝水吗?”
谢临川连连摆手,这哪是喝水,这怕是要直接投毒,他可看见饮水机上已经长出绿毛了,再过几天可能蘑菇都要长出来了。
谭峥看起来就比他淡定多了,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悄悄吐了口气。
谭峥:“你们谁是徐仁,谁是钟飞?”
徐仁说道:“我是徐仁,他是我表弟钟飞。”
钟飞点头:“你们想问什么?”
谭峥拿出那张花瓶的照片。
谭峥:“你们从哪里弄到的?”
徐仁看了看照片,递给身边的钟飞,两人看完后还给了谭峥,没有人回答刚刚的问题。
谭峥神情严肃,盯了两人片刻。
徐仁:“这个花瓶,是我奶奶留给我们的,让我们生活不下去了就拿去卖了。我们的爸妈在我们还小的时候就扔下我们出去打工,以前还会回来,现在好几年没见过了,奶奶去世的时候给我们留了这个花瓶,怕我们饿死在家里。”
小小年纪,撒起谎来倒是有一套,谭峥看向默不作声的钟飞。
谭峥:“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可以不说实话,这个花瓶的来历可不简单,要是真是你们家的传家宝,恐怕就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钟飞点头,坚定道:“警察叔叔,他说的是真的,这瓶子就是外婆留下的。”
谭峥诱惑道:“一个价值五百万的瓶子,你们五万块钱就卖了,不觉得亏吗?你们要是愿意说实话,说不定瓶子还能还给你们。”
钟飞眼前一亮,张口就想说话,旁边的徐仁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反应过来又赶紧闭上了嘴。
谭峥:“我们当警察的,不骗人,你不用担心,尽管说,是买你瓶子的人骗了你,涉嫌诈骗,你只要说实话,瓶子还是你们的。”
钟飞这下忍不住了,徐仁一把把他扯到身后,不准他说话。
钟飞骂道:“你干什么,警察都说了,怕什么,那可是五百万!”
徐仁一副老子早晚毁在你手上的表情,看着钟飞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钟飞推开了徐仁。
钟飞:“这瓶子是我们在坟堆里捡来的。”
谭峥:“怎么说?”
钟飞:“我们听说,有人在石青山上捡到了宝贝,以为是个古墓,就想着也去碰碰运气,结果古墓没见到,山上的鬼火把我们吓得要死,下山的时候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拿手机一照,是个黑瓶子。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把瓶子捡起来就下了山,后来我们找到丁先生,把瓶子卖了出去,就是这样。我们可没干什么坏事,就是捡了个瓶子。”
谭峥:“那地方在哪儿,带我们去。”
几人下楼,往山上走去,石青山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山脚下一条小路,山不高,一个多小时就能爬到山顶,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徐仁停了下来。
徐仁:“就是这里,我们那天就是在这里捡到的。”
这地方倒确实有一座坟,修得很漂亮,一块很大的雕花大理石碑,上面写了几个字,江亭旭享年22岁另外还有一些小字,坟上浇筑了水泥。
谭峥走到坟尾,那里一块水泥有松动的痕迹,他抬手拨开,土被挖过,王承业跟着过来。
王承业:“有人挖过这坟,看样子像是盗墓的。”
谭峥回到墓碑前,指了指,看向王承业。
谭峥:“这人是谁?”
王承业也看着那个名字。
王承业:“江家在青石镇,很有名,是个大家,后来出了不少事,想不到江家的后人竟然已经死了。”
谭峥听他这语气,这个江家似乎是个名门望族,再听他这说法,真跟封建社会似的。
谭峥“这个花瓶,是他们家的?”
王承业:“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看出那花瓶的真容被人刻意隐藏了起来,知道是个值钱的,但是那瓶子里的血我还是认得,自从收了那个瓶子以后,我就一直做噩梦,梦里都是我死去的亲戚们,吵得我不得安宁。死人托梦,那肯定是有所提示,我一想,最近也没干别的,只收了这么个花瓶,这玩意留不得啊,不然我也不会随便就卖出去。”
谭峥:“江亭旭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王承业摇头:“我只是听说过江家的一些事,江家老太爷是青石镇上最有名的古董鉴定师,可惜他家里的后人,除了大儿子没有一个靠得住,谁知道他的大儿子后来意外去世了,大儿子给老太爷留下一个孙子,就是这江亭旭。他的另外一儿一女,这些年早就离开青石镇,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一个人,他以前是江亭旭父亲的助理。”
王承业说的这人名叫江文琛,他现在不在青石镇,在梁城古玩街开了一家小店,卖一些字画。回去的路上,王承业不明白谭峥为什么一定要查这个花瓶。
王承业:“谭警官,这案子到这儿差不多该结了吧,我的花瓶可不是假的,来历也清清楚楚,咱还往下查什么啊?”
谭峥闭着眼靠在车椅背上。
谭峥淡淡道:“查花瓶上的血,到底是怎么来的,查江亭旭的坟被什么人偷了。”
王承业见他在休息也不打扰,转头看向谢临川。
王承业:“谢警官,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都这样,什么事都要追究个彻底。”
谢临川笑道:“也不是每个警察都这样,但你眼前这位是那样。”
王承业呵呵笑了两声,竖起了大拇指。
王承业:“谭警官是个好警察,我活了大半辈子,也见过不少人,和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警察也见过不少,从我手里拿去不少东西,办案的时候做个笔录,送出去的钱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案子拖着拖着就成了悬案,悬着悬着告诉我破不了案了。”
谭峥睁开眼问他:“什么案子?”
王承业:“不是什么大案,就是前些年,我那店遭过贼,偷了两个花瓶,虽然不是什么古董,也值不少钱,报案了也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抱希望了,权当破财消灾了。”
谭峥继续闭眼休息,谢临川接过了话茬。
谢临川:“说说江家的事,江亭旭还有些什么亲戚?”
王承业:“江老太爷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江亭旭还有一个叔叔一个姑姑,我要是没记错,他叔叔叫江宁,姑姑叫江诗雨,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谢临川:“这个江文琛,是什么身份?”
王承业:“他之前一直跟在江老先生身边做事,后来又跟着江亭旭的父亲,他父亲死了以后,老先生就让他照顾着江亭旭。这些都是听古董街上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江文琛平时深居简出,不大爱出来,我也没见过他几面。”
一路说着话,三小时后到了梁城,江文琛的店十分不起眼,在街尾一棵大树底下,开着一扇木门,挂了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古董字画”十分简单。
走进去,狭窄的店面,墙上挂了几幅山水画,店里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完,货架上摆着几方砚台,笔筒里装着几支毛笔,旁边是墨汁和宣纸。
几人进去有一会儿了,一个人都没见到,王承业喊了两声,才看到后院里进来个人,个头不高,梳着偏分,一身裁剪合适的大衣,戴了副眼镜,看起来五十多的样子,手里拿了本书。
江文琛走近了问:“要买什么?自己随便看看。”
江文琛说着走到前台,继续看书。
谢临川上前说道:“我们是警察,找你问问江家的事,江亭旭是怎么死的?”
江文琛抬头,扶了扶眼镜。
江文琛平静道:“我不知道,江老先生死了以后我就离开了江家,后来的事我都不知道。”
谢临川掏出那张花瓶的照片,递给他看。
谢临川:“这个花瓶你见过吗?”
他拿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江文琛:“见过,这瓶子一直摆在老先生书房,他经常对着这瓶子说话,我问过一次,他说这是故人留下的遗物。至于是哪个故人,我就不清楚了,这瓶子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第188章 被诅咒的家族
谭峥:“那你觉得,瓶子应该在哪里?”
江文琛:“老先生死前立下了遗嘱,房产和钱留给了诗雨和江宁,老宅和宅子里的古董,都是亭旭的,我离开江家没两年,他也去了,怎么死的我也不明白,这花瓶应该和他待在一块儿。”
现在看来,江亭旭的死有问题,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那凶手很有可能就是为了他手上的那批古
董,那个盗墓贼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谭峥联系阮林,让他带着人去查看一下江亭旭的坟,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他坟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谢临川:“江亭旭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江诗雨,江宁的关系怎么样?”
江文琛拿出几个杯子,一人倒了杯水。
江文琛:“亭旭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听话,不争不抢还心软,就是性子有些闷,经常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一天都不会出来,上学的时候也没见他交什么朋友。我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有点自闭倾向,后来他爸去世了,他更加封闭了。平时除了和老先生说几句话,也就和我还能说两句。他死了以后,我这心里一直在琢磨,这事是不是和他叔叔和姑姑有关。那两个人,可不是什么好的,从小就爱争爱抢,知道老先生的遗嘱后也闹过,老先生一死,亭旭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被他们逼死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些事我管不着,都是人家的家事,我从江家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留我,是个薄情的孩子,老先生死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不怪他,这样的性子是天生的。”
谢临川好奇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走了以后他的日子不好过,为什么不留下来陪陪他,江家待你应该不错吧。”
江文琛摇头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就去了江家,给老先生当助手,平时处理一些杂事,可我不能一辈子给人打下手,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我年纪大了,想退下来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我也有自己的孩子。”
谢临川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不可能永远照顾着江亭旭,他得学着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但是很显然,江亭旭不但没有成长,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谢临川:“江诗雨和江宁现在在哪里?”
江文琛:“不知道,我离开以后就没再注意过江家的事,他们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事,我都不清楚。”
从谢临川开始问话,谭峥就一直在看墙上这些字画,很多都是临摹,里面有几张新画,看落款,是江文琛自己画的。画的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铺满了雪,一个小孩正在堆雪人。
谭峥听那边没再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画问江文琛。
谭峥:“你也姓江,你和江老先生,是什么关系?”
江文琛一愣,回答道:“他是我师傅,教我古玩鉴定。”
谭峥:“江家并不是什么名门,是从江老先生这一辈开始有了起色,而他本人,早年间只是个普通工人,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一个工人怎么能变成鉴宝师?他既没有受过正统的教育,也没有丰厚的家底能让他见识到那么多宝贝,难道他天赋异禀,生来就会鉴宝?”
这个问题问倒了江文琛,他喝着水,没说话,谭峥转身直视了他片刻。
江文琛:“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当地有名的鉴宝师,至于他这本事从哪儿来的,不该我问的,我从不多嘴。”
谭峥换了个问题:“这只瓶子的来历你知道吗?”
江文琛:“这瓶子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是这样,看起来不值钱,有人问过江先生这瓶子值多少钱,他只说是故人自己烧制的,不值钱,我们也都信了。后来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再看那个瓶子我就知道,那是个宝贝,整个屋里的古董都没有它值钱。人家以为江家有很多值钱的古董,实际上值钱的也就那几样,都是些小玩意,真正的古董世家都是几辈人的收藏,像江家这种底蕴太浅,哪来那么多宝贝。唯一的宝贝,恐怕就是这只花瓶。”
谭峥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在燕梁山上发现了一具男尸。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从尸体身上的痕迹来看,是从高处跌落摔死的,恰好尸体被发现的地方在一处崖底。
两人回到警局的时候死者资料已经送到了,江宁,男,45岁,江亭旭的叔叔死了。
现在江家几口人,只剩下了一个江诗雨,根据他们手上的资料来看,江诗雨一直在从事古董倒卖,从乡下一些不懂行的人手里低价收来,然后转手高价卖出去。
现在不在梁城,准确点说,这半个月她都不在梁城。
江宁的妻子带着女儿来了警局,确认死者是江宁后,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谭峥回到办公室给阮林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电话客服:“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想来应该是上了山,信号不好,谭峥收起手机,在小黑板上写着些东西,一只被刻意修饰过的古董花瓶,一个死去的年轻人,现在他的叔叔死在了悬崖下,这一切似乎都和那只花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谭峥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还有那位江老先生,他到底是靠什么发的家,又是怎么成了鉴宝师。
审讯室里,江宁的妻子周璐不停地抹着眼泪,谢临川耐心地等着她哭。十分钟后,她抬起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谢临川。
周璐请求道:“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我老公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信他是摔死的,他这个人平时游手好闲,又懒又不爱动,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跑到山里去。”
谢临川:“他有没有和你说过,关于古董的事。”
周璐摇头:“没有,我知道他们家以前是做古董生意的,但是我公公死了以后,家里只有他妹妹还在做这行。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每个月也能有几个钱。”
谢临川:“他死了三天,你为什么之前没有报警?”
周璐悲伤道:“他几天前说,我公公的祭日到了,他要回家去一趟,我就没问,打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我也没在意,谁知道他竟然出了事。”
周璐说着,情绪上来了,又哭了起来。又过了五分钟,周璐抽抽噎噎的哭声才小了一点。
谢临川:“江亭旭是怎么死的?”
周璐的哭声停了下来,她停下擦眼睛的手,看向谢临川,见他满脸严肃,又低下了头。
周璐低头道:“他是自杀的,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我公公死的时候,把家里的古董都给了他,就算他这辈子什么也不干,光那些宝贝就够他吃几辈子了。我公公一直都偏爱他,只心疼孙子,从来不关心儿子。为了这些,他们一家人没少闹矛盾。”
谢临川:“他是自杀,还是被你们逼死的,江亭旭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你们应该对他手里的古董很眼红,想必也用了不少手段想弄到手。最后索性把他逼死,或者说直接害死他,这样那些宝贝就都是你们的了。”
周璐连连摇头:“警察同志,我们没有,再怎么说亭旭都是亲侄子,我们是一家人,更何况他人好,性子软,和我们关系一直不错,也没有把我们从老宅赶走,他自杀是因为失恋了。亭旭从小就有些自闭,好不容易找到个心仪的女孩,谁知道那女孩是个骗子,骗了他的钱不说,还把他给绿了,他一时想不通,吃药自杀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抱着他爷爷最喜欢的那个花瓶,血都流到了花瓶里,这多晦气,我们就把那些古董当陪葬品,一起埋了。”
这个说法和他目前知道的可都不一样,到底是谁在撒谎?
谢临川:“你们忍心把古董都给他陪葬,自己没有留下一两件?”
周璐:“也,也不是都埋了,我们把古董分成三份,一家分了一点,亭旭的那一份,和他一起埋了。”
第189章 洗白的盗墓贼
谢临川:“你觉得,江宁是被谁推下了悬崖。”
周璐垂下眼,摇头道:“我不知道。”
周璐:“你们手里的古董,现在在哪里?”
周璐:“我们没想把他们卖了,一直放在家里,也就是这几个月,家里缺钱,江宁出去联系了几个买家,谁知道,人家一看就说这些都是赝品,卖不出价钱。”
听到这里,谢临川总算明白江亭旭的墓为什么会被盗了。
谢临川:“所以你们雇人盗了江亭旭的墓,你们想弄回那批陪葬品。”
周璐没说话。
谢临川:“江亭旭的死,和你们脱不了干系,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你进去了不要紧,但你的女儿,还在外面等你回去,你不说出真相,让别人说出来了,或许你就成了嫌疑人。”
周璐脸上的眼泪干了,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周璐:“我要是说了,你能保证,不牵连我女儿吗?”
谢临川:“现在可不是古代,不讲连坐,你尽管放心。”
周璐:“好,我说,江亭旭是被江宁和江诗雨逼死的,他本身性格就有缺陷,十八岁的时候就确诊了抑郁症,公公还在的时候把他保护得很好,他死了,江文琛也走了。江亭旭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握着那么些个宝贝,谁见了不眼红,他们兄妹俩一开始还比较客气,想和他商量,把古董匀出来,一家分一点。谁知道他平时闷不吭声的,是个倔脾气,他拿着刀把两人赶了出去,还说那些古董是他爷爷留给他的遗物,就算死,也不可能给他们。这下子他们急了,想了各种办法,言语上的恐吓不管用,他们就花钱请人,每天骚扰他,江亭旭被他们欺负了很久,终于有一天他自杀了,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他死了以后我们心里害怕,就给他准备了一些陪葬。后来,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手里的古董都是假的,就找了两个盗墓贼。”
谢临川:“那两个盗墓贼,是不是一个叫徐仁,一个叫钟飞。”
周璐:“对,就是他们。”
谭峥在办公室里等着阮林的电话,半小时后,他挂了手机,谢临川走进了办公室。
谢临川:“老大,徐仁和钟飞,是两个盗墓贼,这个花瓶是他们从江亭旭的坟里偷出来的。江亭旭确实是被江宁和江诗雨逼死的。”
谭峥点头,手指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谭峥在小黑板上写下了江亭旭和江文琛的名字。
谭峥:“你去查一查江老先生是怎么发家的,我怀疑他以前恐怕不是走的正道。”
谢临川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难道他以前是个盗墓的?”
谭峥点头道:“你怎么会觉得他是个盗墓贼?”
谢临川:“这还不简单,就像你说的,他既没有上过学,家里也没有家底,想要成为一个专业鉴宝师,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从别的地方学到了这些,再加上他是突然发家,除了盗墓,我想不到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
谭峥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这位江老先生是个盗墓贼,那么这个花瓶的来历就玄乎了。
谭峥:“猜测是一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靠你了。”
谢临川:“阮林那边怎么样了?”
谭峥:“那是座空坟。”
谢临川一惊:“你是说,他可能没有死?”
谭峥:“也可能被人毁尸灭迹。”
谢临川:“江诗雨回来了吗?”
谭峥:“已经让人去请她了,我等会儿还得去一趟古董街,拜访一下王承业。”
谢临川不解道:“找他干什么?”
谭峥:“我怀疑,他以前也是个盗墓的。”
谭峥的猜测并不是毫无缘由,就凭他看一眼江亭旭的坟就知道盗墓贼进去过,这样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哪怕是一个古董商人。
谭峥到的时候,王承业正在门口喝茶,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在梁城,冬天的太阳比金子还贵重,见了谭峥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承业:“谭警官,有事吗?案子还没结呢。”
谭峥直接问道:“你和江老先生,认识多久?”
王承业继续笑着:“谭警官不愧是谭警官,我就知道你还要来找我,我十六岁的时候认识了他,他那时候二十来岁,后来因为一些事,我们没有再往来。”
谭峥说:“这些事,是什么事,因为那只花瓶吗?”
王承业点头,他的眼镜上起了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王承业:“人老了,经不起回忆。你既然来问我,应该都知道了,我家是盗墓世家,他是我父亲的得意门生,和他一起来学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叫高振雄,他的年纪比我们俩都大。”
王承业给谭峥递过去一杯茶。
王承业:“我们第一次动手是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父亲说成年了,该去试试了,那会儿青石镇的古墓一直没有被外界发现,我们也不知道,只找到了一些小墓,弄到手的东西都不怎么样。就这么干了几年,他们两个陆陆续续成了家,高振雄连孩子都有了。有一次我没跟他们一起去,回来的时候只有江老头一个人,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高振雄被墓里的毒气毒死了,他们发现了那座大古墓,但是只带回来了这么一只花瓶。我问他为什么不救振雄,他什么也没说,他得了那个花瓶以后一切都变了,他不和我们一起盗墓,开始做起了生意。我们也就此疏远了,直到他快死的时候,给我寄来一封信,他终于说出了真相。”
王承业重新戴上眼镜,靠在竹椅上,阳光落在他鬓角的银发上,他陷进了回忆里。
王承业回忆道:“他在信里说,当时他们从古墓里弄到了不少东西,高振雄想独吞,想把他推到陷阱里害死,他反应得快,反手把高振雄推了下去。高振雄死了以后,他把他的儿子接回了家里,当自己的儿子养,江亭旭不是他的亲孙子,这些我也是看了他的信才知道。至于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是谁害死了谁,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因为这个花瓶,又起了风波,当我看见那两个年轻人拿着这瓶子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又要出事了。江老头活着时候卖光了所有的宝贝,只有这个花瓶被他藏得严实,还糊了一层黑泥,以为这样别人就认不出来,这花瓶就是个祸害,我以为把它卖得远远的就没事了,谁知道又把你们给招来了。你今天来找我,除了想知道这些,还有什么事?”
谭峥:“江文琛和高振雄,是什么关系?”
王承业认真地看着谭峥,“谭警官,你真是个让人惊讶的人,我想不到,你连他都发现了。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江文琛有问题的吗?”
谭峥在知道高振雄的存在以后,他凭直觉认定,这两个人有关系,再加上江亭旭的死成了悬案,他就更加认定,江文琛是在报仇。
谭峥:“我猜的。”
王承业哈哈大笑了几声:“猜得好,猜得好啊,江文琛是高振雄的弟弟,他的本名叫高振翔,后来跟着江老头,改名字叫江文琛。我们那时候都知道高振雄有个弟弟,但是不和他住在一起,所以从来没见过,再加上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也就没人在意。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江老头快死的时候我去见过他,他说自己是被毒药害死的,他还说自己不怪那个人,都是报应。”
第190章 死而复生掀往事
谭峥:“江文琛既然知道江亭旭是他哥的儿子,为什么走的时候不带他一起走。”
王承业:“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和江文琛没有往来,他到底是不是高振翔我也不确定,谭警官,我和你一样,只是猜测。”
谭峥:“如果,江亭旭并没有死呢?现在江宁死了,你说,是谁害死了他?”
王承业靠在椅子上迎着阳光闭上了眼。
王承业闭眼道:“这些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个局外人,谭警官想知道,自己去问一问不是更清楚。”
谭峥告辞离开,他走到江文琛的店铺,关了门,就在这时,他接到了阮林的电话。
阮林:“老大,江诗雨死了,死在了机场出来的出租车上,凶手我们已经捉到了,是江亭旭。”
谭峥随即给谢临川打了个电话。
谭峥:“江文琛逃走了,全力搜捕。”
谢临川没有多问,打了个电话回去,带着人开始找江文琛。
江亭旭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衣,头上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一副标准的罪犯打扮,看不见眼睛,只露出带着胡渣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他很配合,谭峥说什么他都回应。
谭峥:“江宁也是你杀的?”
江亭旭点头。
谭峥:“为什么要杀他们?”
江亭旭:“他们害死了爷爷。”
谭峥:“你是说他们害死了老先生?”
江亭旭:“对,他们往爷爷的杯子里下药,我看见了,告诉爷爷,爷爷说没关系。”
谭峥:“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杀了他们?”
江亭旭抬头,露出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
江亭旭:“不是我要杀他们,是他们不放过我,文叔叔让我假死,带着那些古董陪葬,他还给我出主意,让我把血吐在那个花瓶里,他说那个花瓶最值钱,但是他们都不知道。我照做了,可他们还是不放过我,他们找人挖开我的坟,发现我还活着,他们想杀我,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他们,反正,我早就想动手了。”
谭峥:“你做这些,江文琛知道吗?”
江亭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江亭旭:“他帮了我很多,但是我看不透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谭峥:“你杀他们,江文琛有没有帮你?”
江亭旭:“有,他给我出主意,给我钱,他还说可以帮我杀了他们,我不愿意,我想自己动手,为了爷爷,也为了我自己。”
隔壁的审讯室里,谢临川对面坐着江文琛,他们在江亭旭父亲的坟前找到了他。
谢临川:“你混进江家,是不是想给你哥报仇。”
江文琛还是那副斯文模样,听他问话,微微点了点头。
谢临川:“江老先生是你杀死的?或者,江亭旭的父亲,是你杀死的?”
江文琛:“我想动手,但是他的儿女比我先动手,亭旭的爸爸,是我动的手,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我哥的孩子。”
谢临川:“知道江亭旭和你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帮他杀人?”
江文琛平静道:“他想,我就帮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以为自己是在为我哥报仇,但是我却亲手杀了他的儿子,我杀了我的亲侄子,我想看江家的人家破人亡,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江文琛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这些年或许他一直都接受不了,杀了亲侄子这件事。
谢临川:“为什么让江亭旭假死?”
江文琛:“他活着,江诗雨和江宁都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愿意跟我走,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他敬爱的爷爷是他的仇人。”
谢临川:“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江文琛没有说话,谢临川知道答案,他不敢,他害怕有一天江亭旭知道是他杀了自己的父亲。
谢临川:“那个花瓶那么值钱,你为什么不让江亭旭把它卖了,或者你自己卖了,毕竟谁都喜欢钱,留着那么个花瓶又有什么用?”
江文琛:“我哥就是因为这个花瓶死的,江老头亲口告诉我,这个花瓶是一个故人带给他的。”
谢临川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江亭旭的父亲是你的亲侄子,你为什么认不出他?”
江文琛:“我和我哥一个在外婆家长大,一个在奶妈家长大,他出事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至于江亭旭的父亲,我只在他小时候见过,后来嫂子改嫁,我上哪里去见他?”
从审讯室出来,谢临川和谭峥坐在办公室里,谭峥拿出两个茶包,一人倒了一杯茶,跨越了几十年的光阴,那只花瓶确实见证了不少故事。
谢临川瘫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
谢临川:“老大,你说当年高振雄和那位江老先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想杀了谁?”
谭峥摇头道:“正是因为不知道真相,或许江文琛才会一厢情愿地要给哥哥报仇,可是他想不到他手刃的仇人之子是他的亲侄子。”
谢临川:“老大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江诗雨和江宁为了家里的古董先害死了父亲,又想杀了侄子,江老先生养大了高振雄的儿子和孙子,江亭旭为了给爷爷报仇又杀了他名义上的姑姑和叔叔。老大,我的脑子到现在还是乱的。”
谭峥也在想这些事,有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句,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些人绕来绕去,从一个花瓶开始,最后也因为这个花瓶结束,现在那个花瓶已经被送到了省博物馆。
青石镇那两个小盗墓贼也被收监入狱,谭峥挑了个晴天,带着谢临川去了王承业的古董铺,他站在前台正在打算盘。
王承业见了两人笑道:“哟,两位警官,几天不见,这是,又有什么事?”
谭峥心里还有一些疑问,他想问问眼前的人。
谭峥:“案子已经结了,该抓的人都抓了,只是我还有点事想问问你。”
王承业放下手里的算盘,等着他发话。
谭峥:“江家的古董都去了哪里?”
王承业:“谭警官觉得,在哪里?”
谭峥:“你是个优秀的古董商人。”
王承业:“谭警官话里有话。”
谭峥:“那些古董,早就被你收入囊中,我猜江老先生临死前你去看他,他把那批古董留给了你,他知道自己家那些人守不住,只是我不明白,他既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女儿会难为江亭旭,为什么要那么做?”
王承业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书,翻到其中一页,从夹层里拿出一个塑料小包,打开以后放到谭峥面前,那是两张数额巨大的支票,开票时间是三年前,早就过了兑现期限。
王承业:“这些支票是江老头给江亭旭准备的,一直放在那个花瓶里,他临死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守好这个瓶子,这才是他留下来的宝贝。可惜,江家的人没有一个人发现,后来这瓶子又落到我手里,这些支票也落到了我手里。他把古董留给江亭旭,是希望他能为了那些古董争点气,活出个人样,毕竟他死了,没人能护住他了。”
从古董街出来,两人去了一家小酒馆,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谭峥和谢临川一起跨年,两人靠在窗边坐着,午夜十二点,天上炸开了无数漂亮的烟花。
同一时间,阮林的电话打过来。
阮林:“老大,川哥,你俩办完案子了吗?新年快乐!”
文彬也给两人的微信一人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收起手机,两人看向夜空。
谢临川感叹道:“真漂亮,往年跨年我都是一个人,要不是今天出来办案,老大,你肯定也不会出来跨年。”
谭峥对着窗边举起杯子,烟花透过玻璃杯,炸开了一朵又一朵。
谭峥:“是啊。”
作为同事和朋友,他们走过了许多时光,共同度过了不少难忘的时刻,像这么温馨的时候却是第一次。
两人继续静静地坐在窗边,欣赏着烟花的璀璨飞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切都变得安宁而美好。在炸裂的烟花雨中,他们的梦想和希望也如同璀璨绽放的烟花一般,闪耀着无尽的可能性和希望。
第191章 瘟疫屠村案:开采三百年的金矿|被发掘的百年前尸坑
谢临川自从跨年那天和谭峥吃完饭后,这几天一直有些不对劲,局里的人都发现,他开始躲着谭峥,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现在一遇到要和谭峥汇报的事通通交给了阮林,阮林成了名副其实的工具人,每天两头跑。
阮林:“我说谢临川、老谢、谢哥、川哥!我求求你了,你是不是得了神经病,赶紧去看病行不行,别一天天地折腾人。”
阮林啪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拍在谢临川办公桌上。
谢临川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外面那棵秃了的银杏树。
谢临川淡淡地说道:“年轻人,你不懂。”
阮林这下是真忍不住了,“我不懂,我怎么就不懂了。”
说着话他绕到谢临川面前,就见他腿上盖着一条小毛毯,头上戴了顶棉帽,身边放了个装满鼻涕纸的垃圾桶,看见阮林出现也没有过多反应,抽出一张纸使劲擤鼻涕。
阮林:“有病在家好好待着不行啊。”
谢临川:“一个小小的流感,怎么可能打倒我。现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吗?我要是传染给老大,影响办案进度,你说说,你能扛起责任吗?我倒下了不要紧,老大可不行,咱三中队全靠他支棱着呢。”
阮林:“小小的流感,要是以前,流感可是要人命的瘟疫。”
阮林说完拿着谢临川递给他的文件送到了谭峥办公室,他正在研究前几天新得的一套茶具,白瓷的,上面什么花纹也没有。
年关将近,队里的人都很忙,到了查漏补缺的时候,以前没有上报的文件,待补的手续,都要通通补上,尤其是谭峥经手的那些大案要案,光一个案子就有一堆资料要补上,可忙坏了大家。
谭峥也不清闲,用新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打开电脑文档就开始写报告。
谭峥看着文档犯难,好不容易敲下了两行字,摸了摸兜里的烟就想来一根,正准备点火,手机响了,上头的人打来的,和谭峥也算旧相识了。
上头的人:“喂,有什么事?”
对面寒暄了两句便切入正题。
上头的人:“听说过龙穴村吗?”
谭峥想了一下,没听说过:“不知道,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上头的人:“龙穴村这几天出了点事,上头的意思是让你带队去一趟。”
这段时间各部门都在忙着弄材料,想让他干活,这些文档可怎么办。
谭峥:“那我们队里这些报告,你找人写?”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隐约传来说话声。
上头的人:“只要你们把这事办妥了,审查的事好说,具体的情况我会让人给你送一份资料过去。”
听对方这口气,是起大案子,连审查的事都能商量,谭峥琢磨着这次的案子到底有多棘手。
资料还没有送到,谭峥在网上搜索了一番,龙穴村是西川市五莲县下的一个小村庄,其余的什么也没有,网络上连一篇新闻报道都没有找到。现在的村子早已经不像以前,但凡是联了网的,总能搜到点东西。
这个龙穴村到底什么来历,难道又是一个处在深山老林,悬崖绝壁中的小山村?这一次谭峥想错了,资料上显示,龙穴村现在只有一位村民,其余的人在三十年前一场瘟疫里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只剩下了这么一位老人。
原本这样的村子早就应该与其他的村子合并,但是周围的其他村子都不愿意接纳这位老人,害怕他身上带着病毒会带去灾难。
本来也有外来的商人想去那里承包土地,但是一听说瘟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或许等到这位老人死去,龙穴村这个名字也就彻底地消失了。
前不久县里派人去村里考察准备开荒种果树,谁知道竟然在龙穴山脚下挖出了一具白骨,再往下挖,白骨越来越多,连忙向上头说明了情况。
特地请来了两位市博物馆的专家,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博物馆专家研究之后得出结论这些尸体死了有两三百年,都是古尸,这可能是个几百年前的墓葬坑,这一消息惊动了省里的考古专家们,三天后他们就要亲自去龙穴村一探究竟。
谭峥的任务就是带着人保护这几位金贵的教授,尤其是其中一位名叫周伟的教授,考古学界的泰斗级人物,这次也是专门请了他来。当然,他们还有另一项重要的任务,虽然是给人当保安,但只要不闷在屋子里写材料,谭峥的心情就十分舒畅。
周伟两天后抵达梁城,到时谭峥会带人一路护送他过去,直到这次考古工作全部完成。谭峥将消息告知给了队里其他人,谢临川在心里哀嚎,怎么偏偏就赶上这个时候,两天内必须治好这该死的流感,他这病都快一个星期了,按理说也该好了。
谢临川请了两天假,在医院输了两瓶水,终于在谭峥他们出发前赶上了,周伟教授须发皆白,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穿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衣,身上带着一股子儒雅之气。六十多岁了,原本该退休享乐,现在被一所大学返聘,依旧在执教。
跟周教授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医学团队,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微生物学家,名叫薛小丁。薛小丁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中年谢顶的迹象,脑门上几根稀稀拉拉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身材比较圆润,个头也不高,看起来斯文憨厚。
周教授寒暄道:“早就听说过你了,我孙女还是你的粉丝呢。”
谭峥这些年听多了这样的客套话,早已经做到了宠辱不惊。
谭峥客气道:“哪里,您才是让人钦佩的榜样。”
薛小丁没有说什么,和谭峥握了个手,跟周教授打了个招呼就带着人上了车,准备好后,车队出发了,总共五辆车,前后两辆是警方的车。打头的车坐着谭峥,开车的人是小文。
谭峥和谢临川坐在后排,两人聊着天。
谢临川:“老大,咱不是去考古嘛,怎么还叫上了微生物学家。”
谭峥:“龙穴村三十年前发生了一起瘟疫,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弄明白瘟疫的起因,这一次既是去考古,也是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怀疑这批尸体或许能解开当年的谜团。”
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让谭峥带人来的原因,当保安的事随便找几个警察就能做,但是这次他们的任务不只是保护这些人,还需要配合他们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到底是爆发了瘟疫,还是有其他原因。
时隔三十年,想要查清楚谈何容易,目前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从那些白骨入手,或许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发现。
梁城到西川市有直达的航班,下午三点一行人便到了,薛小丁要留在这里协调关于实验室的事,其他人则按照原计划前往龙穴村。
第192章 巫女的传说
龙穴村到西川市开车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第二天下午几人才到了这个荒凉的村子,县里的人陪着他们一起去了。专门在村里搭了几间活动房,蓝白色的小隔间,看起来简陋,但好歹有个歇脚的地方,这么短时间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村子里随处可见断壁残垣,几十年前的老房子都是土墙木结构,垮的垮烂的烂,只有村子角落有一间砖房,那就是龙穴村唯一的住户,袁国民。
谭峥和谢临川决定去拜访他,走近后才发现大门从外面上了锁,房里没人。
警方手里关于这个村子的资料也不多,三十年前,这么一个荒凉偏僻闭塞的小村子,实在是个太普通的存在,当时的材料都是纸质版,到现在已经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这就导致关于这个村子的一切都随着瘟疫一起消失了。
要不是因为那几具被挖出来的白骨,以及当时从村里逃出来的人曾经对外求助过,或许连村里发生过的瘟疫都不会被人知晓。
谢临川找到了一些关于五莲县的县志记录,里面有这么一个传说,据传在县东南一个叫龙村的地方曾经发生过一次大战。
当时县里一位勇士揭竿起义,朝廷派兵镇压,他们便在龙村的龙头上打了一仗。
原本那位将军是个打过几次胜仗英雄,拿下造反的平民应该轻而易举,但就在决战当晚,将军在野外遇到了一个女子。女子十分美艳,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手上脚上都是伤,奄奄一息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将军不忍,将女子带回了军营,就在那一晚,军中近百人开始腹泻不止,只得将决战往后延迟。军医诊断后认定是吃坏了肚子,开了药以为这样就能治好,谁知道没几天那些士兵开始发烧,身上出现脓疮,很快就死了。
那位被带回来的姑娘此时已经大好,她见军中的情况,对将军说这是龙山上的神灵降下的灾祸,是他们在神山脚下兴兵,冒犯了仙人,这是神罚。
女子自称是苗疆之人,自幼学习巫术,能助将军一臂之力,军士们只需要将山里的蝙蝠捉来吃了,便能以毒攻毒,不药而愈,将军不信她的话,但也愿意一试。谁知一位重病的士兵真的因此开始好转,故事讲到这里,结局已经可以预料。
谭峥皱眉问道:“你是说,那个尸坑里的尸体就是那些被害死的士兵?是那个苗女动的手?”
谢临川:“对,县志里最后说,苗疆女被染病的将军亲手杀死,她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县志里还说那位将军或许被她蛊惑了,才轻易相信苗女的谎言,蝙蝠自古就是病毒的天然宿主,最后全军覆没估计也是因为蝙蝠。”
至于故事里的龙村便是现在的龙穴村,只因这里是将军的埋骨之地,于是便改名为龙穴。
谭峥带着谢临川和阮林在勘探现场拉好了警戒线,站在一边看着周教授带着学生工作,其中一个叫陈平安的小伙子,最年轻,二十多岁还在上本科,但是很得周教授器重,他嘴甜会说话,平时就属他闹腾。原本枯燥的考古,也变得有了几分趣味。
这天他找到了谭峥。
陈平安:“谭警官,我们找到了一具十分完好的尸骸,头骨和牙齿都很完整,薛教授特意叮嘱要保留好这样的骨头,他们拿去做DNA检测,我们人手不够,周教授让我交给你们保管。”
陈平安领着谭峥到了其中一间屋子,玻璃箱里一具比较完整的白骨被细心保存着。
陈平安:“就是这个,等薛教授到了再转交给他,或许就能解开这些尸体的秘密。”
已经可以确认的是,尸坑里的尸骸确实来自几百年前,并且不是传统的墓葬,这是一处乱葬岗,规模比他们想的要大,详细情况还需要继续考证。
谭峥叫来小文,让他看着点玻璃箱,阮林负责守在勘探现场,他和谢临川还有别的事要做。两人走到那间临时会议室,谭峥再次拿出那份上头给的资料,龙穴村的瘟疫并不是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当年一个叫王大志的村民到市里报案,留下了他的资料,资料里有一张他的照片,照片中他满脸长着脓包,脸上红红黑黑一片,黑色的疤痕是脓包脱落之后留下的。
至于其他的文字资料已经全部丢失,这张照片已经成了三十年前瘟疫的唯一证据。
谢临川疑惑道:“老大,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让我们来查?”
谭峥摇了摇头。
已经过去了三十年,不管是因为瘟疫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如果要查早该查清,为什么突然是现在?
谢临川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谢临川:“光凭这一张照片,我们怎么查?”
谭峥的视线看向远处那栋全村唯一完好的房子。
谭峥:“从他开始查。”
袁国民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他的住处早就被警方锁定了,24小时都有人盯着,让人想不通的是,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无依无靠,他到底去了哪里,消失了这么久。
谭峥带着谢临川在龙穴村里漫步,他们沿着一条曲径蜿蜒而下,眼前展现出一幅自然的画卷。身旁耸立着巍峨的山峦,如同静默守护的骑士,将整个村子抱在怀中。山间翠绿的树木掩映着一片宁静,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小河水清澈透明,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湛蓝的天空和峥嵘的山峦。微波轻拍着岸边的石块,发出悦耳的声音,河底可见大大小小的卵石,如同一颗颗宝石散落其中。游动着的小鱼,闪烁着银光,在水中留下柔和的涟漪。
谭峥弯下腰捡起一片薄薄的石头,表面光洁如镜,略带泛着丝丝细纹。他将石头轻轻朝着水面扔去,立刻溅起了一串漂亮的水花。水漂与涟漪交织在一起,跳跃的光点在空中舞动。
谢临川兴致来了也跟着学,在河滩上挑挑拣拣想找块趁手的石头,找着找着谢临川没了动静,谭峥转头一看,只见他手上正拿着一块头盖骨。
谢临川看着手里这片很适合打水漂的薄薄的白石头,心情十分复杂。
谢临川:“当年得病而死的那些人,如果他们没有被烧掉,会不会也被埋在了什么地方,或者,有的尸体并没有被烧毁,而是被埋葬了。”
谭峥拿过他手上那块骨头,比一般的头盖骨小很多,有被河水冲刷过的痕迹。
谭峥:“可能这不是村里人的尸体。”
既然有了新的发现,那就再好不过,两人沿着河滩一路寻找,眼看就要走到下游,谢临川还要继续往下走,谭峥看着远处一个土包出神。那个小土丘隐藏在灌木丛里,看不真切,但这地方是河谷地区,可不会凭白出现这么个土堆。
径直走过去,土堆不高,一半土一半沙,沙堆里露出半截骨头,原本这地方离着河边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几年降水多,河里的水涨上来,淹过了这个土堆。
河水退去之后沙子流了下来,堆积在底部,这才导致坟堆有一半是沙子,里面的尸骨也因此露了出来。
谭峥蹲下身子看着地上露出来的一截手指。
谭峥:“你去通知周教授,让他们派两个人来这里看看,这里面的尸体可能死于三十年前那场瘟疫。通知到了以后不用过来了,去盯着袁国民的房子。”
第193章 丢失的骷髅
谭峥仔细评估着眼前这个土堆,以及它周围这一片沙地,他找来一根棍子正准备往沙地里探探,这时手机响了,小文焦急的声音传来。
文彬:“老大,不好了,那个玻璃箱空了,里面的尸骨不见了,我问了考古队的人,他们也没有看见,我昨天吃坏东西今天拉肚子,上个厕所回来就没了。”
挂了电话,谭峥看着平静的河面,陷入了沉思,有内鬼,有人不想让他们查到真相,脑子里掠过一张张面孔,每个人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他有一种感觉,从他们到这里开始就一直被人监视着,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们。
此时此刻他反而不急着找那具丢失的尸骨,从尸坑的规模来看里面少说也有几百具尸骸,他就不信没有第二具能达到薛教授要求的白骨。
二十分钟后,周教授带着两个人一起过来了,一到地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干,半小时后坟堆被完全挖开,横七竖八躺了四五具尸体。谭峥突然想到,他只是接到命令查清楚当年瘟疫的真相,但是瘟疫最后到底死了多少人,他却一概不知。
尸骨保存十分完好,除了其中一具少了个天灵盖,其他的都可以直接带回去做研究,周教授手里拿着一把小刷子正在清理淤泥。
周教授:“这些就是三十年前死的人,等薛教授来了就能知道他们到底得的什么病,小李,薛教授说了嘛,他什么时候到。”
谭峥早上就接到了薛小丁的电话。
谭峥:“薛教授今天晚上就能到,他已经联系好了实验室,从其他地方调来了几台大型仪器,做检测没问题。”
做DNA检测只不过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要通过有效的DNA片段来对比目前已有的人类传染病库,只有对比出一致的序列才能确定病原体,但如果感染他们的是一种传染病库里没有收录的病毒,那这个问题或许就会永远无解。
现场处理得差不多以后,谭峥借口有事想请教周教授,两人一起走到了河边。
谭峥:“教授知道尸骨丢了的事吗?”
周教授回应道:“知道,我还知道,你在怀疑我们,说吧,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谭峥:“除了我们的人,现场没有其他人,我不只是怀疑您的人,我还怀疑我的人,我希望您能配合我,找出这个人,您现在有怀疑对象吗?”
谭峥目光直直地看着周教授,周教授摘下手套,摇了摇头。
周教授摇头道:“这些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我不信他们会做这样的事,更何况偷那么一堆不值钱的骨头有什么用,我们在墓里干活,什么宝贝没见过。你别看我这些学生看起来憨憨傻傻,眼睛都精着呢,都是见过真宝贝的,再说了他们和这个村子可扯不上一点关系,我看啊,小谭,这多半是你的人监守自盗。”
谭峥听着他看似和风细雨实则护犊子的一番话,没有反驳。
谭峥:“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您为什么愿意来这里,这个尸坑可比不上前不久发现的古墓,您放着满地的宝贝不挖,偏偏要来这么个小村子,挖这些个不值钱的贱骨头,又是为了什么呢?”
谭峥死死地盯着周教授,等着他的答案。
周教授哈哈大笑两声:“谭警官不愧是谭警官,我让他们派你来果然没错,是你想的那样,这次的考古是我自己的要求,你会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我的请求。我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至于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我比你们每个人都更想知道答案。”
谭峥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把话题说回来。
谭峥:“您觉得,那具尸骨是谁偷的?”
周教授笑着看向谭峥。
周教授:“这就要问问谭警官了。”
谭峥:“您那里还有替补吗?不然薛教授到了不好交代。”
周教授:“谭警官不用担心,那具尸骸确实是最好的研究对象,但这样的研究需要的样本很大,坑里所有的尸骸都要进行研究。”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有人通知薛教授到了,薛小丁带着两个助手风风火火地就到了,指挥着助手把骨头带回去,谭峥不懂他们的研究过程,没有参与。
小文手心冒出一片冷汗,十分愧疚,低着脑袋一副准备挨骂的姿态,谭峥点了根烟也不说话,等了一会儿,见小文脑袋实在没法再低了。
谭峥:“说说具体情况。”
小文平静地说:“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照你说的,看着那个玻璃箱,两点多的时候我肚子有点痛,想着这么多人在应该没有人会动这么个东西,就去了厕所,从厕所出来以后就发现那东西不见了。”
谭峥:“有没有人向你打听过这事?”
小文:“没有,他们只知道我接到了一个秘密任务,其他的他们都知道不能多问。”
谭峥:“在厕所待了多久?”
小文小声道:“我看了时间,12分钟…”
谭峥取下嘴里的烟看了他一眼。
谭峥:“是不是玩手机了?以后上厕所不准玩手机。”
小文:“知道了。”
谭峥还想说什么,谢临川打了个电话过来。
谢临川:“老大,袁国民回来了。”
袁国民,七十五岁,谭峥赶到的时候,他正和谢临川几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脚边趴着一条大黄狗,他穿着一身黑色旧棉衣,棉衣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的灰扑扑的棉絮。头上戴着一顶毛毡帽,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地看向门口的谭峥。
谭峥一到,谢临川就让人搬了一张竹凳过来,那凳子不高,四四方方的,做工却很精细。
谢临川介绍说:“这些竹制品都是老爷子亲手做的。”
谭峥坐下,和袁国民聊着天。
谭峥:“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不害怕吗?”
袁国民的眼神变得飘忽,他似乎在看远处那棵大树又好像在看天上那朵快要落下的云。
袁老头:“我是瘟疫后搬过来的,当时只是听说这里的人得了怪病都跑了,我的家乡比这里还穷,我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只想有个地方落脚。这不刚好看见这里还有这么多空房子,有吃有喝的,我也不害怕,就这么住了下来。”
谭峥:“你三十年前来了这里,那时候你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为什么要一个人独居?”
袁老头:“我是逃难来的这里,村里闹饥荒,活不下去了,一家人都死绝了,老婆孩子都死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那还能再找,我一个住在鬼村里的外地人,平时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