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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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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终于从脚下传来。他听到了凛冽的寒风,噶收到了稀薄空气,高处不胜寒的孤寂感随之而来。

这是一种相当傲慢的寂寥和苍茫。

至于虹蔷薇公主,当然早已经没有了身影。

……呵,嘿,我就知道。

余连翻了个白眼,吐了一口浊气。

余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原上,面前是刺破云海的巍峨山峰,向着两侧展开了绵延起伏的山脉,延伸到了视线的尽头,就仿佛形成了整个世界的天地屏障。

那覆盖皑皑白雪的上麦,在稀薄大气和耀眼阳光的交错着,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壮美。

只不过,这正面的山峰,实在是太眼熟了。

余连沉默了半分钟,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确定的信息——这不就是珠峰吗?

只不过,和自己记忆不同的是,在自己正前方,在草原的尽头,在这座巍峨的地球第一峰之下,那原本应该是人迹罕至的荒凉山脚下,赫然矗立着一片宏伟壮丽的宫殿群。

从山脚下拔地而起的建筑群错落有致,沿着起伏的山麓的草地形成了阶梯式的布局,最高的主殿高塔甚至已经抵达了到山腰。

可是,它们却绝不属于地球现代或古代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

地球的亭台楼阁和高耸的廊柱,银河帝国最恢弘的星穹大殿,联盟最精巧的灵脉之塔,还有来自宇宙各地的建筑美学,都以一种冷峻、崇高乃至于非人的几何美感。它们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再用地球的山川作为基座浇筑而成了如此震撼的奇观。

宫殿群的整体闪烁着银白色和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无数悬浮的平台、廊桥和能量流如同星环般环绕着壮丽的主建筑群,与背后的蓝天雪峰构成一幅堪比天宫的神圣画卷。

在这里的神话中,这里是神峰,是诸神的圣域。而眼前的宫殿,便完全可以满足所有人对诸神居住的天宫的一切幻想。

普通人仅是以目力观此宏景,都会忍不住手脚打颤膝盖发软吧。

很好,太好了。余连忍不住抚掌想笑。这就是建在珠峰之下的殿堂了是吧?

他拍了拍额头,想要再凑近观摩一二。可是,自己的脑海中才刚闪过这个念头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有了一个瞬间的缩放。

他立在半空的云海中,离那壮美的宫殿群已经很近了。于是,他也正面看到了立在主殿上巨大的露台。

那仿佛是完全用白玉雕琢拼接而成的华丽露台,背靠着山峦,正对着云海和草原。

余连也分明看到了一个站在露台边缘的人影。

他的身姿巍峨挺拔,身披金底赤纹,风格华丽繁复的铠甲,身后展开的披风随风飘动,仿佛神圣的光环。

这仿佛神祇一般的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余连的窥视,只是俯瞰露天之下的云海和山河。他立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支配世间的一切。

什么天生黄皮子大只佬马桶人圣体?

余连想到了卫伦特王。蛇穴之战的时候,那位身披金甲手持宝剑出场的模样,是自己所见过的最优秀的人类帝皇cosplayer,可同那立在露台上的那位比起来,顶多也就是高中生cos社团的水平了。

再次伸手拍了一下脑门,又赶紧观察了一下四周,见大约是没有别人,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自己现在的动作偷感十足,但这已经不是重点了。

重点在于,离那露台越近,他就越觉得尴尬。那个立在露台上的人影越清晰,自己就越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是的,当那个身披金甲的神人缓缓抬头的一瞬间,余连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应该是他,眉眼五官须发,每一个细节都完全贴合自己的样貌。自己每天洗脸时都可以对着镜子看到这样的脸,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可是,那又应该不是他吧?

除了一模一样的轮廓之外,暗账连却笼罩着一层冰封的威严,眼神深邃如同承载了整个星河的重量,没有温度,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和肃穆。

好嘛。俯瞰众生是吧?独钓万古是吧?

要不要这么中二啊!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若有一日真的堕落到了这个样子,便一定要扎瞎自己的眼睛。

如果有人是准备用这么一个“余连”来恶心自己,那便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是非常成功。

更刺目的是,那人的额前,悬浮着一顶若隐若现、由星辰虚影和幽暗能量构成的冠冕——虚空皇冠的形态,却比之前所见更加凝实,更加贴合。

它已经是“自己”的一部分了。

原来,这就是娅妮所谓的浮夸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余连”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他所在的方向。可是,那双黑眸之中的眼神却异样的空洞,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向更遥远的未来或过去。

他抬起一只手,微微虚握,仿佛将整个星球,乃至更广阔的星空都攥在掌心。

“我已经掌握了宇宙!我赤手掌握了它,不是隔着一层手套!”

所以呢?余连干巴巴地抽动了一下嗓子,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表情了。

而就在此时,那个立于露台之巅的“余连”,却缓缓抬起了虚握的手。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大气,直视着浩瀚的宇宙深空。他微微张口,宏大,威严,仿佛叠加了无穷肃穆和霸气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响彻天地山川。

当然了,也直接撞入余连的意识之中。

“寰宇的星尘,皆已落定。银河的波涛,在此止息。吾之视线所及,即为疆域;吾之意志所向,即是律法。”

他微微停顿,声音陡然拔高,仿佛是在宣告新的世界法则:

“从燃烧的恒星核心,到冰冷的虚空暗流;从血肉魂灵的悲欢离合,到钢铁机械的逻辑脉动,一切差异,皆于朕之掌心归一!一切纷争,皆于朕之足下平息!”

“朕已经征服星河,便将迎来回归!吾辈将回归生命追逐秩序与进化的终极渴望!将在朕的引领下,回归文明挣扎攀爬所指向的必然终点!”

“朕即平衡!朕即终局!朕即是尔等久候了无数个纪元之后的唯一答案!”

多么的霸气外露雄浑有力啊!虽然余连已经想要去死了。

不行啊,太羞耻了。这样实在是太羞耻了。能不能顶着我的脸耍这种宝啊!

话虽然这么说,可当在这宣言响彻的刹那,余连却也分明感受到了各种变化。

他惊愕地看向了云端之下,看到了宫殿群之前的巨大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足有上百万人。地球人、蒂芮罗人,盖人,当然也有鲁米纳人、沙人、提列克人,切尔克人,等等来自宇宙各地的智慧种族。

他们满脸憧憬地仰望着云端上的那个人,宛如看到了唯一的真神。

当真神的声音落入他们的耳中时,他们要么振臂高呼,要么泪洒当场。明明都是一群衣冠楚楚的达官贵人,却都毫不犹豫地陷入了一种群体性的狂热状态。

如果说,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那狂热连感情都不能算了吧?

余连望着正在向“自己”顶礼膜拜的众人,丝毫没有觉得骄傲,反而是有一种羞耻play而且被直播公开处刑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没有当场社恐已经是坚钢不可夺之的缘故了。

然而,不仅仅只是亦如此。

他看到了力场广场边缘和道路两侧的卫兵们。他们每一个都穿着威严纹章机,披着华丽的绶带,宛如巍峨的雕像。

他们每个人都是三环以上的灵能者,每个人都沉着地矗立着,每个人都在散发着对“自己”的坚定的忠诚和崇拜之情。

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灵能者,这种情感才会表现得更加明显。

星界骑士团?还是什么别的灵能禁卫军单位?

只不过,都是人类啊!感觉比骑士团还要**,还要种族主义的样子呢。

这绝不是我!余连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随即又感觉到了什么,当即仰头望天。

他的视线产过了大气层,看到了停留在地球近地轨道之上,那遮天蔽日的钢铁舰队。

无数巍峨彷如山峦的艨艟巨舰,同时调转过了炮口,向着深空齐声轰鸣!壮丽的光矛与炽热的弹幕划破天幕,构成了一场横跨整个天文单位、璀璨到如梦似幻的宇宙礼炮!

那能量激波在真空中无声荡漾,映照着舰体上统一的徽记。

那是由星辰、龙纹和牡丹纹同时构成的军徽。

很好,刚才那些在广场和御道上装雕像的那些,也镶嵌的是同样的军徽。

所以,为什么是牡丹纹啊?而且还是琉璃设计的那个。

我居然还是第一次看那个牡丹纹不顺眼啊!

余连同样也能感觉到,更有无穷无尽的,来自银河各个角落的“声音”,仿佛潮水般涌到了自己的感官中。

那是亿万种族,无数生灵,在用各自语言发出的欢呼与颂唱。他们聆听唯一的声音,听从唯一的指令,膜拜着唯一的神明,匍匐在唯一的支配者面前,迈向唯一的未来。

他们即便是无法证明前方真的拥有未来,却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向那个彼端前进。

“皇帝万岁!”

“永恒之君万岁!”

“吾等唯一的宇宙化身,万岁!”

很好,他们的念诵构成了狂热的声浪,点燃了沸腾的灵魂。那声浪甚至超越物理界限,仿佛就要汇成了统一的精神共鸣了。

哪怕是虫群,也不过如此而已。

第2233章 有嫔有妃当然要有后了

余连心情压抑,但自己的灵觉却在响彻星河的欢呼声中莫名激荡飞扬着,依旧是不受控制地向周围的星空不断延伸。

在更遥远的星云之中,拥有灵性的巨兽的虚影在欢腾。凶猛凌冽,那是星龙,舒展着横跨恒星系的光翼,在无形的牵引下发出响彻空间的言灵战吼。神圣庄严的,那是穹鲸,翩然起舞,洒落漫天宛若虹彩和流荧般的光雨。

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为此庆贺,万物都沐浴在这份恩泽之下。

站在云端的余连,望着那个身披金光,受万宇朝拜的“自己”,心中只能充斥着一种嫉妒的荒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热流。

他现在只能把远处的一切都推到超现实主义的色彩之外,若非如此的话,自己一定会因为承担不了这种高维度的羞耻,不得不自刎当天了吧?

“娘娘们万岁!”

好吧,之前的这些就不说了。这次又是个啥啊?

余连眉头一跳,尚未来得及细思,异常敏锐的灵觉已不由自主地向下方宫殿群衍生。他的感官非常自然地穿过了那华丽庄严的外壳,向着内部更私密的区域蔓延。

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微风,掠过回廊与殿堂,最终缓缓流入了一片被笼罩在透明穹顶下的巨大空间。

这里温暖如春,这里绿意盎然,这里生机勃勃,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与馥郁的花果香气。

当然了,还夹杂着莺声燕语与撩人的水波声响。

这是一处室内温泉花园。

的温泉池错落分布在面积惊人的你花园之中。池水呈现梦幻般的乳白、碧蓝甚至淡金色,一边蒸腾着袅袅热气,一边却又仿佛倒映着星辰。

缤纷华丽的奇花异草与发光的水晶,将整个空间都映照得朦胧而旖旎。

上百位身姿曼妙、容颜绝世的女子,正在温泉中嬉戏。

这仿佛是宇宙级的选美大赛的最终决战场。

除了一半是人类,还有提列克人、古美亚人、托格鲁塔人、泰拉比人等等所有符合人类审美的亚人种族。

她们都拥有令人窒息的美貌和身段、

或在池水中追逐打闹,水花四溅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或慵懒地倚靠在池边光滑的玉石上,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优雅的身姿。

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在晶石的光芒和水珠的飞溅中,回荡着极致的活色生香。

余连伴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看”着这一幕,表示古井无波无悲无喜。

他表示这里面的大部分美人他都认识。关键是,知夏琉璃她们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吉娅菲尔和奈尔哈娜她们?那不是橘猫的闺蜜团吗?

这样就罢了,毕竟自己和吉莉还有奈尔哈娜她们也算是有点私人交情了,上次克雷尔招待我,请来的那些各行各业都很有事业但穿着都特别客气的小姐姐们为什么也在?可我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楚啊喂!

甚至连在夜总会大厅跳舞的那些女团小姑娘们也在,这又是什么鬼?我甚至都记不得她们每个人的脸。

……等等,为什么艾米娅和娅格妮丝也在,你们不是为了古美亚人民的文明延续,早就各奔东西走上不同道路了吗?跑到花园里啃哈密瓜是要闹哪样?

余连微微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的意识和感官稍微扩展了一下,便马上确定,这宫殿群中的群芳斗艳却绝对不止这一处。

或者说,这一处还是最客气的了。

通过众人的对话,余连得知,大约是这里的姑娘是级别最高的“妃”和“嫔”,所以多少还是有些矜持的。

琉璃知夏和吉莉她们是妃,这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妹子就是嫔了是吧?

对于这个说法,余连只能龇牙,然后提起一巴掌啪叽地砸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我,我才不是这种人。你们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可不能怀疑我的格调啊!太,太侮辱人了。”他这次是真的差点就要气抖冷哭了,可这时候,他又忽然意识到,既然连跨种族跨星河的超巨大水晶宫都有了,还有了妃和嫔,以及各类数量庞大等级分明的女官和宫女等等,那没有理由就没有后了嘛。

决定干脆放飞自我的余连觉得,都已经是这个场面了,没有菲菲、布琳和娅妮,果然是有哪里不对的嘛。

另外,既然我都已经不在纠结种族的桎梏了,为什么不再放飞一番,干脆连生物本质的桎梏也不要了呢?

我都特么是这么一个中二的黄皮子大只佬了,为什么要局限在碳基猴子的世界观中?

所以,小灰何在?

机器人小姐没有回应自己。

好吧,她也不应该回应自己。

还是先琢磨一下菲菲她们何在吧?有一说一,自己虽然是个平生不二色的君子,但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大人,也是臆想过大被同眠的场面的。既然这个绮梦都已经癫到这个地步了,没理由她们不在嘛。

余连定了定神,任由那荒诞的感知继续延伸,穿过奢华宫室,在仿若迷宫般的回廊中寻觅着。在那宫殿群深处,一座被无形力场严密笼罩的白色高塔的顶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心念一转,他便已经进入了塔顶的房间之中。

这是一个宽敞明亮而房间,那巨大的弧形观景窗能将雪山云海与下方一部分宫殿盛景尽收眼底。

房间一侧是摆满了各类书籍的书架。还有摆放着数据板、操作台以及各种奇特仪器的书桌与实验台。

另外一侧,则是温馨的起居空间,典雅而舒适。各种沉设虽然精致,却也充满了居家的温馨气息。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捧着一本古朴的纸制书。她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居家生活的贤妻良母,铂金色的秀发扎成一个短短的辫子,斜搭在了肩膀上,带着一丝闲适,一丝恬静,甚至还有七八分的慵懒。

那双宝蓝色的眼眸深处也依旧是异样的平静,依稀还藏着一点点细微的倦怠。

这个状态的娅妮并不算是最新的皮肤了。在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存在的淬心局的世界观中,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夫老妻式的娅妮,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

只不过……哪家的贤妻良母居家的时候穿得这么客气的?

余连的视线在她身上字面意义的薄如蝉翼的透明纱衣上扫过,表示这确实是真正的新皮肤了。走高智商科学少女人设的贝大小姐玩起这种反差,确实是挺令人动摇的。

对面的娅妮仿佛这时候才终于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和余连四目相对。她微微怔了一下,脸颊闪过了一丝红晕,但考虑自己不但是小三还是老夫老妻,便只是坦然地舒展了一下玲珑的身段,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什么嘛?这种仿佛被戴了绿帽的表情,人家可没有背叛你。这明明就是你的兴趣。”她没好气道。

“我的?外面那个的吧。”余连正声分辨。

“那也是你嘛。”娅妮道:“至少在这条时间线上的你啊,相当热情。”

余连的视线也落在了她的脚踝上。那白皙的脚踝套在了冷硬的铁箍之中,莫名多出了一种残虐而不协的美。

“这,这个……”

“监禁我的道具嘛。在这个未来,你还觉醒许多奇怪的xp吧。”

“不,这绝不可能是我!”余连举起双手退后了一步:“这也不能确定是未来,说不定也只是一次幻梦罢了。”

他的态度非常郑重,仿佛这样就可以完全压抑住自己的烦躁与困惑。

几乎一丝不顾的娅妮噗呲一笑,合上了自己的书。余连看到那本书的书页是古朴典雅到极致的太阳纹章,正是太阳神之书的标志。

“有什么区别呢?亲爱的,对我们而言,某条时间线的未来和未能发生的幻梦,有什么区别呢?”

现在是讨论哲学问题的时候吗?虽然很有道理就是了。

“那么,上次是联盟大统领和幕后女皇,这次又是在扮演什么?”

“并没有什么幕后女皇。另外,如你所见,我的囚笼,我的宫殿。”娅妮目光投向窗外那壮丽的宫殿群:“在这个‘未来’,我看到了许多可能,推演了无数路径。最终选择了一条最温和最安全的方式。”

“啊?”

“居然无法反抗,就好好享受吧。如你所见,我已经是这个统一银河帝国的皇后了。”

余连感到一阵荒谬绝伦的眩晕,然后又把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他总算是没有问出“谁的皇后”这样的话,精神也不算完全无可救药了。

娅妮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这可是最合理的安排了。贝伦凯斯特在联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只要我是你的妻子,便足以起到稳定后方,安抚各方势力的效果。即便是没什么实权,也出不了这座宫殿群,而且还经常被迫穿各种奇怪的衣服,还要被你摆出各种奇怪的花样……”

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又是一红。

余连的情绪有点复杂。在另外那条淬心局中,他还以为自己什么姿势都试过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肤浅得很啊!

第2234章 未闻弑君,只是讨伐一独夫

说到这里,娅妮幽幽一叹,抹了抹几乎不存在的泪光:“人家真惨。所有的梦想,所有的志向,所有的知识,都毫无意义了。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啊,迷恋的难道只是人家的美貌和身体吗?性X旺盛得仿佛发情期的猫科动物,但偏偏又有了灵长目智人种的持续力,这叫人如何是好?”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些字面意义上的后(喵)宫佳丽三千是吧?

“另外,这种过于澎湃的欲望表现实在是像极了继续留下DNA的短生种,人家并不享受。”她看了看满脸木然的余连,没好气道:“都说了,不要摆出这种被绿了的表情,我没有背叛你!”

余连摊手:“我没有指责你,顶多是觉得你做了一个很劲爆的春梦,如此而已。”

“都说了我不享受,春什么啊?相比起来,当初淬心局里的那些年,那种灵欲交合的体悟,才符合愿景嘛。可是,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毕竟打不过这条时间线里的你嘛。”

余连望着眼前满脸认命了的娅妮,莫名多出了一丝心痛。

那个娅弥妲·贝伦凯斯特,那个永远智珠在握、将宇宙视为棋局的虹蔷薇公主,此刻却仿佛收敛了所有锋芒,甘愿被囚于高塔。

这能算是是一种伟大的征服吗?

可是,他却完全体会不到任何的成就感。

“哎呀呀,居然难得会在你脸上看到歉疚的表情,但其实真的不必了。虽然这里的你xp奇怪且又需索无度,但还是那句话,只要接受了无法反抗的事实,我也就很享受了。”她眨巴了一下眼睛,舔了舔嘴角。

有一说一,她其实不但适合摆出这种肉食系的做派,可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姑且也还是很商榷一番的。

“毕竟,我在名义上正在和你共享这个帝国。这个帝国的未来,也会留给我们的孩子。”娅妮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笑容挂着母性,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凄然:“当然,前提是,统治会产生自然的交替。”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凝望着余连,微笑道:“这是你完全征服了整个已知宇宙的第二个百年。这是我们的第七个孩子。最大的两个,已经寿终正寝了。”

这就太不科学了。自己征服了宇宙,统治了百年以上,若自己和娅妮都已经达到了九环,这倒是说得过去。

可是,其他人呢?刚才那些戏水的莺莺燕燕呢?他们大多只是普通人,百年之后,也不过都是一捧黄土而已。

余连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相当荒谬的梦境了,可越是如此,他才越觉得自己的心头压抑得慌。

“菲菲呢?布琳呢?娅妮,你都这样了,我没有理由放过她们。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没有脱离低级趣味,我真的考虑过把你们放在一床被子里。”他如此问道,一副准备放飞自我的样子,声音却莫名有些干涩。

如果换成是平时,娅妮一定会开始冷嘲热讽吧。可这一次,她脸上的淡然微笑却消失了。她凝视着虚空,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布伦希尔特,死了啊。”

余连木然站在原地,仿佛是被冰锥刺中了似的。

“死在你的剑下。”娅妮语气相当平静,就像是在讲述一段教科书上的历史:“死在银河历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完全吞并银河帝国的最终伟业中。那场战争持续了十七年,波及大半个银河。这是文明有明确记载的历史上,最宏大、最壮观、最惨烈的战争。两位步入真理之侧的强者,以星辰为棋盘,以亿万生灵为筹码,进行了一场决定宇宙走向的对决。”

“他赢了。”余连不承认那是自己。

“赢了,即便是没有我和前联盟的加入,也是会赢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而清晰的画面:“在天域的废墟之上,戴着虚空皇冠的你,击碎了她的晨曦之龙,也终结了她的生命与梦想。她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晨曦皇室的血与骄傲,未曾有半分褪色。”

余连感到一阵冰冷的麻木从意识深处蔓延开来,但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战栗的麻木感是真实的,但情绪中却又充盈着超现实主义的荒诞滋味。他甚至感受不到悲痛,甚至下意识有点想笑。

“你和她的孩子,和她一起战死了。”娅妮补充道。

余连想到了自己和布琳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的子子孙孙,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可是,那些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无论是天伦之乐,还是天家父子,却也都已经是俱往矣了。他没有一刻为那段历史线的终端,那段祖慈孙孝的结局而揪心。

可现在,即便是依旧缺乏真实的沉淀感,却也莫名产生一丝深沉的悲怆。他叹息道:“那么,菲菲呢?”

“菲菲,我看不到。”娅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在这个未来里,她的轨迹更加模糊。也许她选择了远离这个陌生的你。我未曾在此感知到她的清晰存在。或许,对她和你而言,都是一种幸运。”

这算是哪门子幸运?麻痹的战栗感正在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愤怒、悲哀、羞耻和乃至于生理性不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着。

“真是一个浮夸的未来。”

“这我已经说过了。”

“这根本不是我要的未来。”他的意念如同风暴般爆发起来,但在构成破坏之前,又被他的冷静压了下来:“戴上了虚空皇冠,我就会堕落如斯吗?这又算是哪门子的平衡。”

娅妮重新看向他,眼神挂着透彻的醒悟:“或许,你觉得让世界归为统一,不断的前进,也是一种平衡之道呢?这是文明和自然之间产生的平衡。”

她站起身,走到了余连身前,紧紧地抱住了对方,在他的耳边轻盈地叹息着:

“你还能在这里待上一个小时,这就是我唯一所能做的了。问问你自己的选择吧。啊哈……说实话,这个你确实非常热情,但我还是更中意现在的你。可是,谁能说,人家现在的判断就是正确的呢?这个未来,我们已经踏遍了新大陆的所有星河。我们掌握了更强大的航行技术,不用借助重力口的航道,便能超光速航行。我们还在不断探索其余的宇宙。文明的未来,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边界。说不定啊,这才是虚空皇冠想要让你看到的。”

在余连准备说点什么之前,娅妮便已经凑过来,在自己的唇上自然留下一吻,随即轻轻后退了几步,完全退到了高塔的边缘。

“那,就交给你了。”她留下了一个释然的微笑,纵身跃下了高塔。

真是绝烈啊!余连不由得感慨,虽然放在这个语境很像是把烂摊子丢给自己,她就可以美美隐身了。

呵,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她脚腕上还缠着链子呢,这样真的没问题?

余连脑中刚闪过这个问题,那锁链便嘎嘣一下骤然绷直了。数秒后,便见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又拽着锁链从墙边爬了回来。

她保持和余连同款的莫得感情的扑克脸,向他淡然地挥了挥手,解开了辫子让长发盖住了自己的脸,这才用手刀砍掉了自己的小腿。

真是狠啊!不过讲道理,到了这个地位和境界,没这种狠劲反而不正常了。

余连表示自己情绪平稳,仿佛一切都在预期之中。

娅妮拖着鲜血淋漓的断腿,深呼吸了一口,摆出了信仰之跃的动作,轻盈地再次跃出了露台,宛若天使落凡尘。

余连目睹着虹蔷薇公主做完以上一切的动作,这才从自己的眼神中消失,一时间无言以对。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在这高塔外,在和雄伟宫殿群的广场中,来自全宇宙的朝拜声浪轰然响起,宛如这个未来永恒而浮夸的背景音,侵入了这个世界。

余连默默地看着一切,自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巨大的露台之外。

这一次,那里已经不再只有“自己”了。

凛冽的寒风似乎骤然加剧,卷动着云海,也撩动了露台上新出现之人的衣袍。

那是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白玉栏杆的边缘,与身披金甲、头戴虚冕的“皇帝”遥遥相对。

她穿着一身紧束的漆黑动力服,外罩一件朴素的深灰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怪诞的面具,白色的面,红色的纹,一半佝偻出了悲泣的女子,另一半是狞笑的骷髅。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下,散发着妖艳、绚烂,奇诡却又苍凉的气息。

却唯独没有不详的压抑感。

她手中似乎并无兵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却仿佛一柄已出鞘半寸的利刃,将周遭浮华的颂歌与喧嚣无声地切开,隔在了露台之外。

金甲的“皇帝”打量着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来客,充满神性的庄严声量中终于出现了复杂的情绪波动,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上落入了燃烧的陨石。

“菲菲,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却故作冷静地保持着身为统治者的高姿态:“任性了一百多年,你终究还是应该回到我身边的。”

“我来杀你了,陛下。”面具下的声音清冷平静,没有多余的阴阳怪气,却比喜马世界屋脊上呼啸而来的寒风更刺骨:“杀了这个戴着冠冕的怪物。”

“怪物?”皇帝低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战甲流淌着舒缓的微光,依旧仿佛天地间唯一的申明:“菲菲啊,看看这天地山川,这寰宇星河,这臣服于朕的宇宙!这是你我自幼憧憬的伟业!是我们应得的未来!这宇宙的一半权柄与荣光,本就属于你。”

“一半的权柄和荣光?权柄在哪里?荣光又在哪里?”面具后的菲菲哑然失笑。

“你说娅妮吗?”皇帝仿佛才刚刚反应过来,面上带着一丝窘迫:“这,你不是批准了吗?朕已经统治星河,所谓三宫六院也属于平常。娅妮居西宫而后,但中宫总归是你的。你永远在所有人之上。”

三宫六院大约不该是这个设定,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一位支配了星空的统治者,他不管说什么其实都是成立的。

他伸出了双手,仿佛在向那个带着怪诞面具的人,献上了整个星空:“回来吧,菲菲。我们理应并肩统治这万象更新的一切。你是我唯一愿意分享权柄之人。”

菲菲微微摇头:发出了短促的讥笑。她按了按自己面具:“我并未见你,只是用此面前来问心。”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面具下的那深琥珀色眼眸中闪过灵光,仿佛有苍焰正在燃烧:“余连已经死了,死在戴上这顶冠冕的那一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拯救我那个曾经的爱人,让他从这场荒诞的噩梦中解脱。”

皇帝凝望着对方,脸上渐渐抹上了压抑的冷意:“你要杀了我?”

他的声音凝聚着言灵的力量,构成了空间法则,在这露台上展开了次元通道。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毫无征兆的显形,人人持枪摆开了阵列:“护驾!护驾!”

皇帝依旧不可置信地望着带着面具的菲菲,声音中依稀已经多出了尖刻:“弑杀你的爱人,弑杀你的丈夫。”

她声音轻柔,但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锥坠地:“未闻弑夫,乃宰一独夫。”

话音未落,她动了。

她的行动没有丝毫的前置,身影仿佛只是轻微地模糊了一下,便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空气中留下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的淡影,那是空间被极致速度短暂折叠又恢复的痕迹。

身披纹章机的星界骑士们明明已经护在了皇帝的身前,此时却来不及及做出任何反应。

菲菲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侧面一拂。一名骑士的脖颈处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头盔与躯干的连接处悄无声息地错位,庞大的机体僵立一秒,轰然倒地。

她的右手并指如剑,点向另一名骑士的胸甲核心。甚至没有实体的接触,那融合了零元素的灵性合金,便如同被无形之力从内部瓦解,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颗粒,连同其中的骑士的身体一同化为齑粉。

第三名骑士怒吼着挥动光矛刺来,能量刃撕裂空气。

可是,菲菲却只是微微侧身,仍由光矛贴着她不到半寸的面前掠过。她顺势抬手,指尖在矛杆上轻轻一弹。

高频震动顺着武器、手腕瞬息传递到了身体三个,骑士连同他的纹章机仿佛被无形的频断震动击中了许多次,,整个人当场就爆成一团混合着血肉与金属碎片的血雾。

当最后一名骑士刚刚拉开力场盾的时候,黑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盾牌之间。

她微微仰头,面具下的眼眸穿过了头盔的视窗孔,和骑士有了一个瞬间的对视。

骑士的动作骤然凝固,瞳孔放大。没有人见到,他隐藏在战甲之后的七窍中已经渗出黑色血液。

可是,所有人却都能看到,他一声不吭地仰天倒下。他的精神层面已被彻底击垮,只剩下了一具只是在生物学上活着的躯壳。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四位至少是圣者级别的星界骑士,在这个未来时间线的黑月面前,如同纸糊的傀儡。

皇帝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爱人,眼神深处那抹神性的空洞泛起了一丝人性的涟漪。

“哦,我的爱人。只要这样的你,才配得站在我的身边!”

他轻声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狂热:“快来吧,我的菲菲,我们注定应该站在一起。联合在一起,我们将统治整个宇宙,将文明的领域不断拓展到前所未有的边境。这不才是我们儿时许下的诺言吗?”

黑月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直刺皇帝心口。

她的右手虚张着,掌心依稀荡漾着一丝幽光和细微的波动。那是一柄完全由阴影和虚无凝聚而成的利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生机。

这是凝聚了她全部技艺、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一击,快得超越了时间的感知。穷尽之处,足以洞穿星辰核心的威能,被集在了方寸之中。

第2235章 帝国的毁灭,又一次

然而,皇帝只是抬起了右手,在那几乎看不见的宝剑刺穿自己之前,本已经张开的食指与中指忽然合拢,轻巧地夹住了断裂星河的功绩。

宛若星辰碰撞的巨力,在刚刚荡漾起来的瞬间,便又完全收束了下去。

皇帝的两指之间,仿佛蕴藏着一个黑洞。

那辨识不到的虚空之剑,被足可以吞噬恒星的引力陷阱拉扯在此,不得寸进!

狂暴能量也尽数消融无声,没入了无法辨识的维度之后。空气中没有丝毫荡漾,白玉的地面也分毫无损。皇帝宛如无法动摇的天柱般耸立在那里,也丝毫没有动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面具,看着面具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晶莹眼眸。那眸中再无爱意,只有坚定的杀意。那上面倒映出了自己的身躯,依旧宛若神祇般的伟岸,却面上的空洞和动摇,却显得如此的虚妄,如此的卑微。

“我讨厌你的面具。菲菲。我想要看着你的脸。”

“你我已经无颜再见。”菲菲直视着“爱人”的眼睛:“所有讨伐你的义士,都将要戴上着面具。你杀得完吗?”

皇帝有了一个瞬间的哑然。

他的气息随即渐渐地肃穆了下来,人的情感正在离散,神的高傲正在回归。

“朕给过你机会,菲菲。”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正在失去温度:“朕不会停下来的。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并肩,便在是与朕为敌,那么……”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那静止的黑洞也在这一刻,骤然爆发了开来。

随着一声细微的震动,阴影之中的无形之剑应声而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于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皇帝的左手已经探了出去,看似缓慢,但却仿佛已经封锁了所有回避和格挡的空间似的。黑月立在原地,任由对方的攻势点在了自己的额前。

那特殊的怪诞面具悄然化为飞灰,露出后面那张绝美而熟悉容颜。

她眼中的冷焰瞬间熄灭,深琥珀色的眸中却只有一片无悔的坦荡。她凝视着自己曾经的爱人,眼神渐渐开始飘散,依稀向着更远的地方延伸。

她分明地感受到了什么,恍惚的视线有了一个转瞬的聚集。她翘起了嘴角,仰望着维度之外的虚空,向时间之后留下了一个释然而安心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一阵微风中,她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飘散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

那一缕淡淡的白梅幽香,在风中停留了一瞬之后也随即消散。

皇帝缓缓收回手,看着空空如也的眼前,那双承载星河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寂灭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封与空洞。

“我不会停下来的……”他喃喃自语着。

“你停个屁!我只要你去死!”

一声来自维度之外的咆哮,终于震碎了旁观者与真实之间的无形壁障!

一直在旁观的余连,只是感觉自己一直在压抑着,禁锢着自己存在的某种禁忌,在这一刻彻底炸裂了!

他目睹着菲菲在眼前化为光尘时,却无能为力。他明明知道那应该仅仅只是幻影,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却是如此的真实,让自己疼得麻痹。

他告诉自己应该将那个金甲的皇帝视为平生最大的仇敌,但却始终未能如愿。他的仇恨仿佛始终丝隔着一层迷离的朦胧。

于是,更深层次的惊惧与狂怒,便瞬间在自己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在未来的某一日,我真的会堕落到这样的深渊中吗?

不,休想,绝不可能!

在这一刻,所有情绪化作焚尽虚空的烈焰,蛮横地冲垮了时空的阻隔!

他不再是被动观看这个“未来”的幽灵。

他跨越了“时间”,降临到了这里。

他的身影如同从沸腾的虚空火海中挣脱的时间幽灵,当落到了露天之上的时候,便已经化为了爆了的雷霆。带着万钧之势砸向了金甲的皇帝。

两人终于有了照面,也从对方的眼神看到了彼此的面貌。

同样的面容,此刻却承载着截然相反的灵魂。

“啊,你来了。时间的幽灵。”皇帝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意外,脸上那抹空洞的神性微微波动,竟流露出一丝平静的欣慰呃缅怀。

“过去的我……如此天真,如此炽烈。像一团不肯屈从于任何形状的野火。”

余连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所有的言语都在刚才那声怒吼中耗尽,他只想要用最纯粹的行动意志,来回答这个丑陋的未来。

他裹挟着扭曲光线的狂暴灵能,轰向了皇帝的面门!

对方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那里依旧仿佛蕴藏着吞噬一切的黑洞。

这一次,余连的攻击穿过了黑洞,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击穿虚境领主们的亚空间法则一样。

压抑的震荡开始呻吟,就仿佛是上万枚空间震荡炸弹在一个方寸之间同时爆炸,同时继续了所有的破坏力。

任何一种正常的物质,都本应该在这个节点的灼烧中分崩离析的。

可是,余连和“余连”,都依旧屹立着,就像是宇宙本身一般的恒定。

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攻击,已经被稳稳挡住了。

余连凝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感受到自己拳锋的动能已经被尽数消散到无形的虚空之中。

他的攻击仿佛是从时间的层面被抹去了。

他不能攻击未来的“自己”。

那个“自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声音庄严肃穆:“我们不应该急欲否定这个未来……你更不能被一股强烈的情绪左右理智。过去的认知不能蒙蔽了我们的远见,也让我们无法真正理解,何为平衡的真理。”

他手掌微旋,那无形的黑洞骤然反转,一股庞然无匹的斥力轰然爆发!余连依旧屹立在原地,双脚踩在了玉面上,身形纹丝不动。

可是,他却仿佛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他的灵魂都仿佛要离开自己的身体了。

这是一个九环,这是一个支配已知宇宙的君王,这是“自己”,当然也是平生所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

绝望的是,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反击。

更绝望的是,即便是有了这样的认知,他居然没有产生太明显的紧张感和危机感。

就因为他其实是“自己”吗?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压抑吧。

皇帝向前踏出一步,整个空间随之微微震颤着:“时间的下游不应该杀死时间的上游。可是,我们应该提前明白这个宇宙的真实,理解力量背后的代价与责任。文明的前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种族的进化,更需要有人能承担一切的因果。我们如果能提前明白这一点,‘现在’的我所建立的这份伟业,或许能更早实现,更加辉煌。布琳不会死,菲菲和我……或许也不必走到那一步。我们可以明白吗?”

他抬起手。在他的背后,仿佛有一个无穷尽的虚空展开了,银色的光影在其间浮现。

余连能认得出来,那是陪伴自己,护佑自己多年的空想之龙。

这是自己见过的最雄伟的空想之龙的姿态,祂张开无穷的光翼,让万千灵魂和精神的星河都在伟力之下黯淡无光。

这也是自己所见过的最虚弱而悲伤的空想之龙。在祂的双翼之下,仿佛有精神的枷锁束缚着祂的心灵和想象。

祂悲伤地望着自己,却依旧展开了攻击的形态。

余连再次听到了“皇帝”的声音:“我们会明白的。我们的道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取舍。我们选择了文明和种族的升华。我们实现了所有人类的愿景,我们也实现了所有文明的愿景。”

是不是每一个戴上虚空皇冠的人,都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仿佛小丑般的谜语人?

这绝不是我!

即将陷入精神混沌的余连用力咬了咬舌头,让痛觉迫使自己恢复清明。他发出了嗤笑,向对方吐出了一个带血的唾沫。

他周身的灵能从每一个细胞的缝隙中喷射出来,和沸腾的冲击波对抗着精神的锁链。

可是,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有穷尽。

空想之龙在自己灵视的彼端悲怆地呐喊着,无声的言灵不断侵入了自己的精神。而这一次,余连的精神之海已经失去了这个最强大的“盟友”的保护。

他感到一股沉重的的压力正在侵蚀自己的意志,那是某种认知的渗透。

透过那无穷的锁链,透过那领域,甚至透过彼此之间的心意相通,不断瓦解着自己的坚持。

是的,他们本来就是时间之河过去和未来的自己。他们是一个人。

余连甚至感受到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方方面面:星海的臣服,技术的飞跃,边疆的拓展,文明在铁腕秩序下不断前进着。冰冷脉搏残酷而无情,却高效得令人战栗。

无法跟随这种进步的普通人沦为了耗材。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无论是学者、战士还是工人和农民,众生在这样的统治之下,都是平等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耗材,但每一个人却都能享受这样的荣誉。

于是,余连同样也感受到了那份统御万方,主宰所有文明命运的的“荣耀感”。他正在带领一整个文明飞升嘛。

动摇宛若毒藤,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错了吗?难道这才是最正确的未来吗?永恒的支配,高效的统治,众生平等的优胜劣汰?这才能代表未来?”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最后一幅画面。

菲菲在光尘消散前,那双已然空茫的深琥珀色眼眸,最后一刻并非看着面前的皇帝,而是微微偏转,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与时间,平静地望向了维度子外的他。

那眼神中没有怨恨,满是眷恋。她向时间托付了一切,便有了最后决绝的释然。

她爱自己。

于是,她才总是会把一切都托付自己。

余连终于了悟了。

……哎呀呀,我可真是傲慢啊!

这么简单的道理,天天说天天讲都有点贫了,怎么真的要做的时候就似乎是真的不明白了呢?

“你以为……只有你能定义未来?”余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甚至还有点想笑。他不再试图硬撼那些法则锁链,而是将灵觉全力收缩,凝聚于自身存在。

他的感知自然地向外延伸,穿透皇帝领域制造的扭曲时空,转向了更广阔的宇宙背景。

他在拖延,在感知,在向过去呼唤。

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余连的气息变化,表情第一次出现一丝松动:“你想做什么?你又想要感知什么?这里是朕的帝国,朕的宇宙,朕的领域。你不会松动!”

“这一次,你不说‘我们’?”余连笑出了声。

皇帝不由得语塞。

而就在这个时候,终究是有奇妙的波动,微妙地颤抖了起来,那是从极其遥远的深空之外传来的。明明应该是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细微颤动,却仿佛在他们的心中奏响了一篇战栗的乐谱。

那是一种感知到危险的预兆。

所有的顶级灵能者,都能提前预判敌人的攻击,这便是同样的道理。

可是,实力到了皇帝的领域,本就不可能还有同样的危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瞳色一瞬间便从黑色变成了灿金色,化作了锐利而凶恶的竖瞳,就像是一头遇到了天地的龙种。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仿佛要刺穿大气层,直抵太阳系边缘!

他没有看什么敌人,只有成规模的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地在太空的轨道排列着,依旧是拱卫统治者,拱卫帝国的钢铁城垣。

他的意识继续展开,越过了柯伊伯带,即将迈向更遥远的信息。可是,一片原本空旷的宙域中,空间却忽然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道幽蓝的光柱,撕裂了空间的褶皱,宛若镇魔的神矢似的,忽然出现在了太阳系中。

它以超越了物理极限的速度,朝着地球……又或者说,朝着太阳系的核心而来。

它所过之处,空间结构被蛮横地拉扯、搅乱。沿途的小行星、尘埃带甚至星光,都被吞噬扭曲,拖曳出一条毁灭的轨迹。

实际上,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感知到其行动的轨道。它本来便是在以远超光速的模式,在不断跃动着。

只有强大的灵能者,才能细微捕捉到那光团的毁灭韵律。

这是超过了物理概念的能量集团。

那是毁灭天地的神光,也是万物归元的神光。

“记住,在巨像面前,众生平等。”余连再没有掩饰张狂的大笑。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把巨像移动到这里。”皇帝再也无法维持神性的淡漠,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惊怒。

他试图调动领域力量,强行扭曲空间进行规避或防御。

可是,这位文明历史上最强大的征服者,最伟大的真身,并没有成功。

余连已经心动了。他的纯粹意志和所有的灵能已经抹上了身体,将自己的周身溶解成了离散的雾气,笼罩在了皇帝的周身。

那是以太的拘束。

皇帝不但无法进入空间跳跃,甚至都无法摆脱这些的缠绕。

“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说,你就是我吗?感觉不到我们的精神融合吗?这这场共振完毕之前,我们都会被锚定在这个空间坐标上。”

“我们终究是一体,你的精神会被我吞并。”

“确实。不过再此之前,太阳系会毁灭。”

皇帝凝视着余连,凝视着“过去的自己”,眼中的金色神性终于被剧烈的情绪波动击垮。

“你会死的。”

“我们都会死。我们会带走一个丑陋的未来。”

“这是伟大的未来!这是文明的飞升前夕!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皇帝疯狂地挣扎,法则的精神锁链疯狂抽打着以太的拘束,空间跃迁的波动在他周身疯狂闪烁,却屡屡在最后一刻不断波动。

他能感到那灭星光束中蕴含的、足以彻底湮灭他这具“未来投影”甚至动摇本体的恐怖力量。

以太的灵雾不断舞动着,仿佛是被风暴吹过的火焰。余连的灵能过载、细胞正在崩溃,精神也在湮灭。

可是,他剩下的精力,至少足够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伟大的未来,为什么会有一群凡人,鼓起全部的勇气,耗尽所有的心血,开着巨像抵达太阳系附近,向你发来的最后的叩问呢?”

那个他终于停止了挣扎。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也同样露出了的微笑:“是的是的,从骨子里,我们就从不相信有什么永恒的伟大和英明。”

他们同时仰头望向那贯穿星空、撕裂太阳系、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的毁灭光束。他们就像是彼此相对的镜像似的,迎来了最平等的毁灭。

到了最后,他终于听到了皇帝的叹息:“我艹,我们怎么这么拧巴啊?”

因为咱们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能负责的人嘛。余连想要如此回答。

可这一刻,巨像的光,已经穿过了空间的束缚,没入了太阳之中。

第2236章 三千年的命途

在最后的关头,余连仿佛看到了一次放快了数百倍日全食。随后,无声的强光开始扩散,高温在熔化物质之前,物理概念上的抹杀就已经开始了。

太阳系的核心,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以及这个伟大的银河第二帝国的首都,在这平等的毁灭之光面前,都并未得到任何额外的宽恕或延缓。

星球、天空和大地,舰队、宫殿和人,曾经鲜活的生命与辉煌的文明造物,连同这立在世界屋脊的宫殿,都在无声无色的普照中消散。

在意识被纯粹的能量陨灭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

余连仿佛感受到了无数的信息碎片。帝国的崩溃,战火的再起,文明的分裂,秩序的颠覆。以上的一切,都最终转为了星辰的叹息和哭泣。

可是,依旧有新的乐土再重现。

……或许来自某个遥远时间线上,一声极轻极淡的,如释重负的轻笑。

“不是这块料,又强求个什么劲儿呢?”余连发出了这一声叹息之后,所有的恍惚和迷茫都不见了踪影。

意志仿佛从意识深渊之下重新浮了起来,一点点重新拼凑。

他再次恢复了清明。

他的意识领域中,白银空想之龙向自己发出了欢畅地鸣唱。

他的精神从未有如此的强大。

随后恢复的,便是身体的破碎。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曾被最强大破坏力撕碎,但现在却在灵性的灼烧下,又强行凝练。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接受了一次最完整的淬炼。

最后,是感官和视觉的恢复。

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那是费摩的壮美星空。而自己,则正躺在伊莱瑟尔要塞外层完整的流体金属层上。

他伸了个懒腰,从金属层上缓缓站起。隔着这个要塞的数层防护,他依稀还是能感受其内部低沉的嗡鸣。

如果较个真,他甚至还能感受到要塞内部的空气气息,那是维生循环系统带来的、略带金属味的清新气息。

很好,隔着装甲层离岸呼吸是吧?

余连的感知穿过了要塞,真的在某个隐蔽的隔离层这种,寻到了娅妮的气息。

她睡得很安详。

余连终于放下了心来。

刚才那跨越时空的死斗,娅妮的决绝,菲菲的托付,还有整个太阳系的终结,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切,便耗尽灵魂和精力的噩梦。

是的,过于真实的梦。

指尖残留的灵能过载的刺痛,精神之海中那场共振留下的微妙伤痕,以及内心深处那份沉甸甸的领悟,都是确实存在的。

可是,那就是梦。

余连抬头,望着自己正前方的“它”,肯定地道:“好梦。手段激烈,但是代价不菲。有一说一,他给我带来的收获,超过了你之前释放的所有虚境领主。”

在他面前十米开外的流体金属层,同样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无论是五官气质还是体型都平平无奇,穿着样式简单的深色工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海便会立刻消失。

甚至就连那双眼睛,都不存在什么尘世的深邃或者宇宙的悠远之类,就只是散发着和煦而慈祥的光,依稀是在眉眼中尽量挤出讨好的微笑似的。

他就像是一个与人为善的社区水电师傅,还偶尔会兼职卖保险和网课的那种。

上上辈子的自己,就遇到过一位这样的师傅。小区里的大叔和阿姨都喜欢他,如果他不是兼职卖网课,说不定孩子也都会喜欢他。

不过,余连知道,他是虚空皇冠的意志。

这一次,它选择了这样一个交互界面。虽然平平无奇,却也人畜无害。正因为平平无奇,自己对其便再无任何敌意了。

“从结果论而言,您助我许多。我甚至应该称呼您一声虚老师的。”

“您只要喜欢就好。”中年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都端的是一团和气:“所以,那个未来,您可满意?”

他居然到现在还在问我满不满意?

余连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澎湃灵能,和坚若中子星物质的身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好吧,依旧是个朴实刚健又能玩耍的人工智障啊!

中年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用和气耐心的语调说道:“我观察了整个过程,包括最后时刻,你的选择。其实,根据最优逻辑推演,那个未来所构建的秩序,虽然存在情感意义上的牺牲,但其整体效率、文明进步速度、对潜在威胁,包括对大型宇宙灾害和亚空间污染的抵御能力,均达到历史峰值。在文明飞升的宏大愿景下,这可以被视为必要的代价。”

“黄皮子大只佬当久了迟早是会变成马桶人的。我也从不觉得那叫飞升。”余连耸肩:“请不要侮辱集体主义好?”

“所以,您不应该是平均主义者吧?”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神之中的疑惑更明确了:“可是,您知道,在客观条件下,这是不存在的。您应该明白,灵能者与普通生命之间存在着客观的差异。”

“是的,巨大的实力差异,然后又包括一定的生命形态差异。”余连微微颔首。

所谓的伟力归于自身,便如此而已了。他现在就平淡地站在宇宙空间之中,若无其事地承受着真空、极寒和各种宇宙辐射的压力,却只觉得不痛不痒。

这种状态的他,确实很难和普通人说成是一类了。

“强行追求无视差异的平等,从生物进化和社会动力学角度看,都是低效且违背客观规律的。那么,为什么不能让最强大、最英明、最有远见的个体,永远正确地统治下去,带领集体走向确定的、最优的未来?这难道不是对大多数生命最终极的负责吗?”

余连的嘴角却慢慢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们禁止事项学派追求的就是这个吗?”

虚空皇冠同样也摊手:“我们追求的是一个宏大的种族和文明飞升。通过灵能,达成共振,逐渐形成精神的统一。一位英明而正确的统治者,会以个体代表群体。”

“谁来判断英明?谁来定义正确?”

“真理之上,他无所不能。全宇宙所有的灵性因素,都会成为他的耳目。他能感知到最细微的动态,能触摸到所有真实的信息,便能做出最高效的决断。到了这个时候,个体的皇帝已经并不是他自己了,却是代表全体的国家意志。”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皇帝最后的叹息,再次笑出了声。

“听起来就像是在玩某个瑞典蠢驴做的战犯游戏?”

“游戏?”虚空皇冠再次表示自己完全不懂。

“曾经的我啊,也英明了好几百年,之后就越来越厌烦了。我对自己建立的一切失去了热情,失去了喜爱,失去了成就感,便只好追求极限的整活了。”

“整活?”他似乎对这一点很感兴趣的样子,但更像是人工智障要收集资料的本能吧。

余连略微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诶嘿,只是一个经历过复杂岁月的普通人,对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感慨一番而已。总之,一句话,我是个正经人,绝不会去做一件无法退休的工作!你正在侮辱劳动人民的劳动法了晓得不?”

平平无奇的中年人沉吟片刻,也沉重叹息了一声:“我不明白。”

“巨像的毁天灭地,就是普通的劳动人民,对不尊重劳动法的工贼的控诉啊!”余连大声道。

“我依旧不明白,那只是一种最极端的演化。凡人开启的巨像,也是在灵能者的引导下,才有了那样的行动。极端的展开并不能代表未来的错误。”

“极端的展开却是我们所有人的选择,包括我。因为我也是凡人嘛。”

虚空皇冠再次停顿了一下,无奈道:“我不明白。”

余连直视着那双毫无波澜满是困惑的眼睛,笑道:“如果你非要有一个永远正确的英明统治者,才能带来繁荣和秩序……那为什么不直接选一个AI呢?至少AI的逻辑不会堕落,为了追求伟大而钻牛角尖,甚至也不会累吗。”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要塞系统运行的细微声响。

然后,余连听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声音:“叮咯咙咚呛!你是不是说我啊?从技术可行性上讲,其实也不是不行哦。”

余连转向了“声音”的来源。他知道,那其实能够和自己的精神视线共振的电磁波。

便见一旁流体金属层面真的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紧接着,穿着一身托加长袍,带着金色橄榄枝冠冕的小灰就浮了出来,就像是湖中仙女出场似的。

她对着余连眨了眨眼,露出来泛着傻气的笑声,拱手嬉笑道:“恭喜你可以**……啊不,登神啦!”

余连没好气道:“刚才你可观察到了?”

“瞧你说的?我是谁啊?”小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我的生命本质就是信息,要观察可比你们这些被拘束在碳基生物躯体里的灵能猴子方便多了。具体来说,时间的领域就是我的专业,更何况又是我面前搞事,又怎么可能不观察一二呢?记录很重要。”

“然后你就这么看着?”

“我只是看着吗?”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扪心自问,好生想想?”

余连想到了在那危急关头,巨像出场的世纪,若有所思。

“不过,重要的还是要看你自己啊!你坚定了信念嘛。很好,我喜欢你现在的眼神。过去和现在,终于合一了。”

小灰依稀是话里有话,但却并不准备回答得更细。

他顿了顿,目光在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身上扫了扫,笑容便又显得深刻了一些。

“另外,我必须要说明,从目前保留下来的全部实验记录来看,完全由高级AI统筹管理的‘绝对理性’的社会模型,其实是存在过的。有些运行得还不错,至少在避免由生物情感引发的内耗和非理性决策方面,表现优异。”

虚空皇冠的表情毫无变动。他仿佛根本就没有观察到小灰的存在。

可是,他又一直在保持着沉默,仿佛是准备当一个很镇定的旁观者。

“但是?”余连奇道。

小灰仿佛没看见:“但是,最后也都遇到了各自的天花板。”

“比如创造性方面的瓶颈?”

小灰点头。

“再比如,对文明意义的理解。以及和生物性产生的根本分歧?”

小灰点头。

“再比如,遇到危机的时候,过于依赖逻辑链条的AI系统,有时反而比我们这些不讲道理的碳基猴子更容易钻牛角尖。”

“这是一种数学概念上的死循环。”小灰继续点头,补充道:“其实还有更夸张的呢。”

“哦?”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趣。

“其余的就是禁止事项了。等到你们探知到了更多那个时代的记录,便会自动解锁的。”

那有什么好禁止事项的?

“总之,莫要太怀疑自己。余连小弟,你要坚信,有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对文明是很重要的。我的创造者们是相信这一点,而姐姐虽然是机器人呢,但也坚信这一点。爱啊,羁绊啊,勇气啊,自由意志啊,都很重要……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连不好意思地举手道:“我只是单纯觉得,您可以把这种让我身体打颤的台词念得如此平顺自然,其实挺厉害的。”

小灰莞尔一笑:“因为我真的相信,而你其实也是相信的。”

小灰最后将目光完全投向虚空皇冠的意志化身,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一些:“反抗一个你的总是利他主义者。可文明的每次进步,却又都是利他主义者首先开始了行动。”

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依旧维持着那副和善却困惑的表情,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的沉默持续了好几秒,过了好一会才略微有些局促地开口:“其实,第一个进入星际,将文明‘火种’播撒向星海其余文明的,正是银河帝国和蒂芮罗人。”

确实是,帝国比联盟还要早一百年进入星际时代,这一点无法作假。联盟也只能想办法淡化这个说法,表示他们和帝国是同一批进入星际的,最早的原生文明云云,是先驱文明,是长老文明之一云云。

“他们算是利他主义者吗?”虚空皇冠自言自语,声音显得不是太洪亮的样子,确实更像是一个蹩脚的保险推销员了。

余连和小灰面面相觑,前者道:“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3247年前,那是银河大航海时代的开端。”中年人开始讲课,语气没有波澜,却多了一股讲述史诗的庄严:“可是,在银河帝国正式开始大开拓之前,首先是人类与古美亚人争的战争。战争残酷,文明濒临绝境。帝国的开国者们付出了许多牺牲,他们在那个时候,也是利他者。最初的皇帝,汇聚了族群中最勇敢、最富牺牲精神的灵魂,以信念和残酷的淘汰为熔炉,在对抗古美亚灵能精锐的尸山血海中,淬炼出了最初成体系、可传承的人类灵能之道。”

这是蒂芮罗人的灵能时代开启吗?

余连记得联盟那边也有自己的灵能时代的开篇,记得为了对抗什么亚空间恶魔什么的。

确实,和他们相比,所有的文明,包括地球人在内,都是后来者和此生者。

“他和他追随者们,便拥有最纯粹的愿景,为了所有的蒂芮罗人,为了生命和文明能挣脱母星的束缚,在星辰间延续,为了永恒的繁荣。‘王座’与‘守护’,这两条最核心的途径,便诞生于那个时代。前者赋予统御与决断的权能,后者赋予捍卫与牺牲的坚盾。”

确实,这两个星环在帝国那边可真的多啊!几乎都要成星界骑士团的标配了。布琳是前者,吉莉则是后者。

不过,居然只有三千年历史,和银河大航海时代差不多。这倒是有点出乎余连的意料了。

大多数得了灵能者都在告诉自己,所有的星环和命途,都是亘古就存在的。它们本身就是灵能的一部分,是神秘学的一部分,是宇宙之灵创造这个宇宙时,便诞生的超凡力量本质

可是,用膝盖琢磨,便知道这种说法与其说是神秘学,倒不如说是宗教式的神棍学。

余连抿了抿嘴,忽然觉得,某个想法,或许是可以成立了。

“历史悠久”的守护和王座诞生在三千年前,那谁说不能拥有第十七条星环途径的?

第2237章 第十七星环

“所以,有这种可能性吗?”余连看向了小灰,目光中同样充满了期盼。

后者足足沉默了三秒钟才仿佛是恍然明白了余连的意思,却又叉着腰,没好气道:“虽然姐姐我啊,其实也不太懂你们这些灵能者的事,但星环的途径本就是文明概念的具现。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确实,虽然我们灵能毕竟是走上了歪路的禁止事项学派,但人活一世,怎么也是得讲究一个进步嘛。”

所以虽然有些吃惊,但也没惊讶到哪里去。

他抬起头,望着对面的虚空皇冠,若有所思。

中年人则回应了一个很有年龄感和人味儿的苦笑。

那平淡的眼神中也终于出现了松动:“皇帝是清醒的。力量就是权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预见,当个体掌握超越凡俗的伟力,权力也必然归于自身。‘守护’必然变质,‘王座’也会腐化。灵能者便是食人者,他为此恐惧。”

这一段应该是那位开国皇帝的自述吧。余连想,说起来,晨曦皇朝的开国皇帝叫啥来着。为什么我总是记不得?

“于是,在战争胜利、帝国初立的那个黎明,在象征新生的晨曦之中,他向宇宙深处,向灵能之源,也是向所有追随者的集体信念,许下了一个宏大的愿望。”中年人的身影似乎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仿佛与那段古老的历史产生了共振:“他祈求让自己化身为工具,以自身的血脉成为灵能的上位者。他的后代将承担帝国万民所有的因果。他将以自身,来鞭策所有的灵能者,以稳定统治的秩序。

然后,就有了虚空皇冠。有了那个平等踢着所有人钩子的帝国至尊了。

“这就是权责一体了嘛。”小灰道。

“权责个鬼啊!总感觉这就是为了自己的江山永固万年嘛。”余连没好气道。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历史局限性?”小灰笑道。

“皇帝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历史局限的集大成之物了。哪怕是建立在虚空皇冠机制下的代代明君,也只是要平等地压迫所有人,把所有人都当做耗材罢了。”余连没好气道:“偏偏总有人指望这世上会有什么‘人民的皇帝’,这也是一种病。”

如果布伦希尔特在这里,大约是会觉得中了一枪吧。

虚空皇冠依旧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中的期盼却显得更加殷切了:“可是,根源来说,这个机制的运行是顺利的。银河帝国的国势便是证明。”

“宇宙停滞了。停滞了很多年。”余连道。

“所以,便有了您。您甚至可以让它得到一次进化。”

余连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却化为一片澄澈的明悟。

“所以,‘王座’和‘守护’,是为了实现开国皇帝的愿景而凝聚的星环,通过您来实现的。那么,您既然一直纠缠我……”余连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虚空皇冠的意志:“是不是我也有资格提出自己的愿望呢?”

中年人的表情出现了呆滞,那木然失焦的眼神中,似乎有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灵性符号在疯狂闪烁。

“当然可以。”他用力点头,仿佛是蹩脚的保险推销员终于接单了。

“那就去吧。去变成所有人的星环。”余连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流体金属层之上,仿佛也回荡在无形的灵能本源之中:“为所有秉持正义之心的觉醒者,为所有渴求进步的先驱者,为所有追求平等的改革者,无论其出身、种族、力量和途径,凝聚一条新的道路。”

小灰眼中闪过异彩,发出了叹为观止的赞叹声:“你啊……你啊……我从未像现在这么欣赏你。”

“这条道路,从不追求至高无上的权柄。它应源于对平凡生命的尊重,源于对公正的信念,源于反抗暴政的勇气。源于对个体的爱,对集体的爱,对文明和宇宙的爱。源于责任,源于服务,源于启迪。只有认同这样理念的人,才能觉醒,只有并行这种理念的人,才能升华。”余连凝视着皇冠:“然后,你便不用继续跟随我了。你可以去跟随宇宙中的每个有潜力的人,引导他们。”

宇宙空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虚空皇冠的概念化身一动不动。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白。

那空洞眼神一瞬间跳过了无数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高频地闪烁着,快得就连余连都要捕捉不到。

他就仿佛已经幻化做了一个终端,在重新计算某些巍峨壮丽的宇宙常数似的。

他周身开始浮现出仿佛由星光和尘埃构成的古老符文,若隐若现,绚烂多彩,似乎正在与某些更深远的概念进行着沟通与验证。

过了很短的一瞬,又或许是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他的眼神再次恢复了焦距,似乎是有了清明,但也失去了所有人的气息。

他微微地俯身,平静地道:“契约达成,愿景可行。”

他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波澜,再无一丝人的色彩,却满是凝聚的庄严和肃穆。

随后,人形的交互界面如烟尘般融解于虚无。紧接着,那顶曾象征着银河帝国至高权柄,象征着神秘学领域职高神秘的漆黑冠冕,自维度夹缝中彻底显现,静静悬于余连眼前。

戴上它,我将掌控一切。

晨曦皇家花费三千年打造的灵性网络,将成为我的精神延伸。银河帝国的一花一木,都是我的细胞。

我将奖励恒古未有的伟大统治。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的心中都再次产生了这样的恍惚。

然后,他吐出了一口粗气,再无迷茫。

“开始吧。”

它听从了这样的号令,并未如过往般寻求为具体的个人而形成的加冕,而是骤然迸发出炽烈却不灼人的光辉,开始了形态的重塑。

坚硬的冠冕结构在光芒中软化、延展,重新锻铸为铿锵有力的齿轮轮廓;中央那颗曾如冷酷神眸般俯瞰众生的猩红宝石,在余连的眼中寸寸龟裂。

其内蕴藏的数千年因果,与亿万生灵的愿景,仿佛挣脱了束缚般奔涌而出,燃烧、升腾,最终凝结为一团温暖而灿烂的金色核心。

金光流淌,在齿轮坚实的边缘,生长出栩栩如生的麦穗纹路——那是丰饶的象征,亦是扎根大地的朴素希望。

“我喜欢这个这样的希望。”余连的眼中映照着这新生的造物,轻声说道。

“由你的心愿所铸,其形自然契合你的审美,你的内心,你的留给你混。”小灰的笑声中带着欣赏:“另外,我也很喜欢。哪个机器人会不喜欢齿轮呢?”

余连心中明悟。自此,“虚空皇冠”已成为历史。它会被称为什么呢?它所代表的星环,又会被称为什么呢?

“丰碑?是火种?道标?”

“啊哈,我可不去决定。我现在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平衡’,是第三方嘛。”余连道。

于是,这枚曾经的“虚空皇冠”,现在镶嵌着金色麦穗的铸铁齿轮,在他面前最后缓缓旋转一周,仿佛完成了一次无声的敬礼以及最后的道别,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无垠星海彼端。

它也有有了自己的征途,去追寻它被赋予的全新使命。。

“虚老师去矣。”余连凝视着其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斥着满腔的热血和激荡的使命感。感受着精神领域中,存在某种宏大而全新的联系,正在微弱地滋长着。

当然了,离完全还是有些距离了。

“所以,这就完了吗?”

他望着那流光消失在星辰之间,转向小灰:“这就算完成了吗?星环的重塑。”

小灰耸了耸肩,托加长袍的褶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了腋下的白皙:“如果用工程做比喻,大约奠基仪式还是很成功的。”

“哦?”

“地基挖得也很稳健。”

“这样啊……”

“啧,这算是什么表情?你明明做得这好大的事,却连这种耐心都没有了吗?”小灰伸出指头,在余连的头上点了一下,像是个恨铁不成钢的小学老师似的:“星环是文明概念与集体潜意识的具现,你的誓约和愿景只是构成最核心的法则。”

余连虽然有些遗憾,但觉得这也缺乏符合自己对星环的一切刻板印象。

“至于其他的,哎呀,人家都说了,对你们灵飞学派的胡搞毫无兴趣。人家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文明引导AI,更多的情况,你不是应该问问专家吗?”

装什么啊?你明明也是很懂的。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也没有特别较真,只是摆着人艰不拆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而这个时候,他也感受到了一丝轻盈的空间波动,便转头看去,便分明看到那要塞的流体金属外层上张开了一个空间门。

那门的内部应该是直通着要塞内部的,余连甚至能感知到一点点维生系统模拟出的微风和暖意。

接着,便见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揉着微微散乱的发丝,从空间门后走了出来。

很好,偌大一个伊莱瑟尔要塞,帝国用于支配整个费摩星域的核心,现在也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

她的脸色还有些许透支后的苍白,但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里已恢复了神采,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深邃。

她一眼就看见了余连,回应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当然了,相比起余连这个“准真神”直接毫无保留地立在真空中的潇洒自如,她这个“区区的圣者”还是多花了点时间了,给自己增加了一点

“唷,可是已经大好了?”

“小睡了二十分钟,但睡眠质量确实几年来最好的一次,自是大好。”娅妮上下打量着余连:“不过,时间虽然短,却又觉得错过了很重要的事情。”

余连微微带头:“根据我们之前所有的行动,我成功过劝服了虚空皇冠。漫长的历史事实足可以构成最充实的论据。于是,他也很是体统地赞同了我的观点,觉得皇冠和皇帝什么的,都是有极限的。要达成更大的功业,实现更宏伟的目标,除非是不当皇帝了。”

“亲爱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树立了第十七星环。”

“只有第十七和第十八。命途总是一条两支,星环总是一体两面……”娅妮刚解释了一下,便又闭了嘴。她直视着余连,在短暂的惊讶之后,便只剩下了深沉的眷恋和爱意,甚至还有了几分崇拜的感情。

小灰幽幽道:“憧憬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但崇拜往往又是最容易转变为爱意的感情,尤其是女人对男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女人之所以爱人,也是为了人爱她。”

余连就当没听见,也当没看见娅妮眼中压根就没有掩饰过的爱意:“所以,我这是成了吗?”

作为年轻一辈中最顶级的神秘学大大师,贝大小姐的眼中一边挂着绵绵的情义,一边非常郑重地解释道:“你建成了星环的胚胎,是非常健康的胚胎。”

这解释得就更明确了,虽然总觉得依稀仿佛似乎有哪里不对就是了。

“不过,这条命途的胚胎要想长大成人,便要完成其精神概念和虚境之源中的共振。这是需要时间,需要更多认同此道者的心念共鸣,需要它在现实宇宙中的事件里得到印证。亲爱的,你的誓约点燃了神秘学的精神之火的,就仿佛是在母体中种下了生命的种子。”

总觉得这形容词用得越来越微妙了。

“所有星环的命途都来自文明的概念,正在成长的星环雏形也是如此。现在,旧的秩序和时代已经显出了疲态,新的思潮不断涌动。无穷的可能性从反抗和压迫交织成裂缝中,迸发出来。时代开始前进了。亲爱的,这都是你的功劳。”

余连得意挺了挺胸。

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在妹子如此情意绵绵的情绪价值面前,还能保持冷静。

娅妮继续道:“你的愿景,恰恰撞上了时代酝酿的必然。”

“那以后呢?”

“顺其自然吧。”她笑道:“它可以呼唤帝国在三千年前的执念,也会呼唤所有人的希望。无善无恶的AI是极好的,好就好在它只要愿意接受你这样的人的愿景,便能从永恒的熔金权柄化为永不破灭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小灰一眼,大约是觉得这种自主AI就很邪恶了,一定不能掉以轻心要保持警惕云云。

余连更得意了,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道:“所以,今天的一切,也在你的未来视之中吗?”

他当然看出来。现在的娅妮当然很惊讶的,但程度也在可以预见的情绪波动之内。

她绝不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说到这里,娅妮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狡黠,便更加明媚动人,那一丝倦态的苍白中也被抹上了相当生动的色彩:“我吗?我的未来视已经看到了,一定会和你至少有……嗯,三个,不,或许是四个非常出色的孩子。嗯,都不怎么听话,也是很让人头疼的孩子。可都是好孩子。”

好嘛,怎么又转回去了啊?

小灰把脸转了过去,抱着自己的肩膀,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第2238章 流血的神

“总之,十次关于未来的未来观测中,起码有九次,画面的边角总会充盈着天伦之乐的幸福。”她眨了眨眼,目光依旧含情脉脉,牢牢锁定余连:“亲爱的,我说过了,你还欠我一次的。未来不管如何,总是要留给后人的。我们要相信后人的智慧,便先要有后人的。你觉得呢?”

余连干咳一声,用力搂住了娅妮的娇躯,在她的唇边留下一个深沉的告别吻之后,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了一个天文单位的某个小行星上。

庞大的焰翼龙正在这个小行星上打盹,感知到余连的气息之后,便抬起头,直视着人类。

余连分明从那双熔金的龙瞳中看到了明显的戏谑。

“此地万事皆了,便实在是不宜久留,撤!得儿驾!”他拍了拍龙颈。

比赛佛勒斯不满地抽动了一下鳞片,展开了流光溢彩的双翼,载着余连开始了华丽的起飞。

然而,就在一人一骑即将化为星光的刹那间,远处的星云被骤然照亮了。

上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已经结束了跃迁,显现在星系的外围。为首的那艘战列巡洋舰上篆刻着晨曦皇朝的金色龙徽,在星光下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帝国的增援舰队,终于赶到了。

他们拦住了一人一龙预定的前路。

当然了,以余连和比赛弗勒斯现在的能力,一次洒脱如意的“逍遥游”,就足以穿过他们的封锁了。

“不过……巴巴鲁他们还没有走远。”

“呼嘎?(那特么是谁啊?)”比赛弗勒斯道。

小灰再次出现在了余连眼角的余光中:“是的,没有走远。”

“我才没有机械降神,我只是顺手干掉自己这边的拦路虎。”

“你都在铸造星环,重塑地水风火了。自然是什么说了都算。”她如此这般笑道。

“阿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要大开杀戒!)”

就这样,焰翼龙展开了仿佛太古龙种一般的巨大的火焰斩首大刀,开始了自己的冲锋。

刚刚以急行军方式抵达伊莱瑟尔要塞的帝国舰队,甚至还没有暂开阵势,便遭受了一次悍然偷袭。

光明罗普斯号战列巡洋舰被几乎无法辨识到的“神明战刀”开膛破肚,数千名舰员甚至都来不及惨叫,便殒命当场。

可现在一众恐慌迷乱的舰员们,连自己遇到的到底是什么状况,都说不清楚。

当然了,相比起消失到了天边的巨像,区区的一艘战巡的损失,便也实在不算什么了。

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帝国方面如何试图封锁消息、淡化处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战略兵器失踪的消息,依旧如同超新星爆发后的辐射,以远超光速的方式,在情报领域扩散着,迅速席卷了整个已知宇宙的政要、军方和情报机构的案头。

银河帝国的边境,在帝国统治的最松动星域,那些早已经准备反抗帝国暴政的义军将士们,只不过是给自己本已经鼓起的勇气又增加几分必胜的信心。

“看到了吗?这个永恒的魔龙正在不断地流血。他们的龙头都被斩掉了,他们最锋利的龙牙也能被我们的义军袍泽们收走。他们绝不是不能被杀死的。”

“可是,我们可以看到他被杀死的那天吗?”

“我不能,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孙子总是能看到的。”

“总是要起来行动的。不愿意直接和这条魔龙对抗,也不能被他继续吸血。”

“是的,去广大的天地吧。三途的边疆地,费摩的广域,还有遥远的新大陆,都有我们的天地!”

帝国境内义军们已经把此次行动的原色星际,当做了自己的袍泽。从某种意义上,倒也不算是奇怪的。

当然了,帝国境内的原色义军已经算是消息最不灵通的一批了。

在此之前,这条惊天秘闻已经如同野火般在走私者频道、雇佣兵网络和黑道的秘密集会中传播着,很快便扩散到了边陲诸多独立城邦、军阀领地以及深渊星云的黑道巨(喵)酋们那里。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你你你,总不是要想着去抢天域吧?”

“最近大家都抢爽了,但不能得意忘形哦。”

“对啊,归根结底啊,我们毕竟只是海盗。”

“丢了一个巨像,死了一个皇帝,只是这条凶恶的魔龙被打了两闷棍。我们只是混黑道的,真的不要太给自己加戏啊!”

“不,在下的意思是说,哪怕是银河帝国的内部……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绝对服从龙王的。您看,我们以前也总能找到合作者。现在,他们希望合作的范围也就更广泛了。”

“呵~~~他们都跪了三千年,现在还说这些?”

“他们就算是跪了三万年,也不会完全老实的。他们是贵族,我们是海盗,我们都不会老实,何况他们?”

“确实,要说这年头有什么比咱们这些海盗还贪还坏的,一定就是贵族老爷了吧。”

“有啊!还有资本家老爷。”

“你丫一个区区的狗x养的海盗,也特么看原?你看得懂吗?啊不,你丫识字吗你?”

“瞧你这话说的,你不是也在看吗?另外,劳资是正经海洋大学毕业的,学的还是生物和环境改造!”

总之,以上的这些消息正在通过地下网络缓慢地渗透着。

饱受压迫的劳工和奴隶,对现状不满的公民知识分子和非世袭小贵族、心怀理想却因为只是平民出身而肉眼能看到天花板年轻军官。当然了,还有那些始终未曾忘记故国的被征服民族后裔……许多人心中那团看似早已熄灭的火苗,在皇帝驾崩之后,便又一次点燃了。

于是,那死亡的灰烬之中顿时多了不少还在律动的火星。

而现在,这来自遥远边疆的一阵风,却让这些沸腾的火星在律动中不断**。

而在自由星河联盟,螺旋大十字星域的前线,各路联盟将军们的情绪则是相当复杂的。

“帝国人的麻烦大了。他们居然连巨像都能失去,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可不是吗?他们连皇帝都失去了。”

“等到他们要决定出下一任皇帝的时候,怕是《骷髅中队》都要上演了吧?”

“是啊是啊!话说,《骷髅中队》到底什么时候上演?都跳票两年了吧?”

“这有啥,我听说共同体以前拍了一部片,叫什么《盾什么英雄》的,好像还是维多利亚·李元帅在世的时候拍的,现在都没上。”

“那叫《泰拉英雄》。”

“对对对,就是这部了!这为什么呢?”

“诸位同僚,请不要再跑题了。现在的问题是,这样的银河帝国,居然把我们吓住了啊!吓了足足两年!”

“是的,都是涅菲朝廷的错!如果不是涅菲的衮衮诸公瞻前顾后,我们若是在塞得要塞还在的时候,直接越过灿川,现在至少都可以兵临万王关了。”

“哪怕是无法突破万关关,也至少能控制住这个那个费摩吧?最次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掉地球吧?”

“是的,我们对不起地球的盟友。呜呜呜呜~~~~”

“呵,显得你们这帮狗军阀还真对盟友很有袍泽精神似的。”

“都是涅菲政府的错。”

“是的,果然文官政府就是逊啊!咱们联盟不如帝国的地方,就是给他们这些啥都不懂的文官们,太多的话语权了啊!”

“果然,像我们这样负责任的联盟军官,就应该提兵上洛,杀出一个……”

“你们要自杀就离我远点,我嫌你们的血臭啊!现在的问题是,文官政府那边已经说了,我们在费摩这边的压力可能会增大,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们要听吗?”

“哦?万全准备?”

“帝国一定会在往费摩聚集重兵了。所以,既要提防帝国那边狗急跳墙搞,也得防备他们的激烈挑衅,更得要扩大我们在费摩的势力范围。某些当地军阀,是会在这时候过来向我们表忠心的,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便越是要头脑保持冷静。”

“哦?头脑冷静。”

“总之就是要做好筛选,也不能被帝国鬼子挑衅。另外,最重要的,是要和原色星际联系上,搞清楚他们的意图。”

“这,原色星际不都是反贼吗?”

“那也是有最高统战价值的反贼了。所以,在必要的时候,若他们的动机不可控,也应该优先排除。在不刺激到帝国的情况下,消灭原色星际,击沉‘皇帝之杖’,也是自由星河联盟对宇宙和平做出的贡献。”

“是的。以上这些话其实这也是文官政府说的。”

“要不要让涅菲的老爷们搞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要不要等他们先左右互搏完了再说正事?”

“总之,号令各部,一定要保持最高警戒,但战术和行动上都可以更灵活一些。总之,我们现在已经占据了战略的高地。现在,攻守易型!”

当然了,自由星河联盟的将军们也就只是这么发泄上两句,真要是敢提兵上洛痛陈利害甚至搞个军政府什么的,当然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历史上也出过类似的问题,但至少目前来说不可能。

另外的另外,银河各地那些重要的“中立”贸易城邦中,当各种微妙的信息流进入证券和期货市场中的时候,奸商们的本能也开始发酵了。

我们必须要承认,自古以来,商人们在消息灵通和神经敏感方面,可一直是超过了各种各样的军政实体的。

于是,帝国各种投资的远期波动率开始飙升。

金龙这种直接锚定在贵金属上的货币,在国际外汇市场居然也有了很明显的波动。

在这样的背景下,军工相关原材料和期货价格开始异动,通往帝国边境星系的航运保险费用上调,佣兵市场出现用工荒等等状况,也一定是很正常的反应了。

同时,包括托斯商团在内的“中立”国际贸易船团的董事们,也难免会在密室里快速交换这样的意见。

“可以预见,帝国方面风险会放大。是时候重新评估我们对帝国的投资了。”

“风险放大,机遇也会放大的。在虚空皇冠新的主人出现之前,所有的龙王们都需要外力支持。”

“你准备支持谁?”

“要看他们的开价。不过,这就要各凭眼光了。”

“是否要加大共同体的抵抗军,以及帝国境内……嗯,一些边缘势力的贸易业务的拓展?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哦。”

“啊哈,那就更要各凭眼光了。”

“其余边境势力也就罢了。那些原色组织怎么办?我说的就是那些派代表在三途参加过国际原色大会的那些?他们可是真的准备吊死我们的。”

“这都想不通,那你就太失败了。也有资格坐我们这一桌吗?”

“就是就是。好叫诸君知道,在我们之前啊,标准航运协会、天秤银行,还有虹蔷薇基金会的那些大老爷,早就已经在开始投资了。”

期待、疑虑、恐惧、希冀,各种复杂的情绪就如此在暗流中滋生蔓延着。

同一时刻,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的殿堂中。

来自蓝星共同体(涅菲流亡政府)代表的声音传遍大厅,当然也随即传遍了整个星球,乃至整个星海:

“即便是在今日,残暴的银河帝国依旧继续非法侵占我国的神圣领土。他们妄图在泰拉、在悬臂、远岸,在新大陆,在所有的星域中,继续维持着残暴的军事占领,但这注定是失败的!”

在场的各国代表们面面相觑。现在发言的可不是那位临时总统杰西卡·爱德华·杨女士——她已经返回涅菲了——而是银河文明议会的常驻代表,一个老成持重的资深外交官了。

而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资深外交官突出的就是一个四平八稳,何时又这真的如此强硬呢?又何况是攻击性这么强的言辞呢?

“我在此,代表地球共同体涅菲临时政府,代表全体共同体公民的意志,正式提出压球:银河帝国必须立即,无条件地从所有共同体合法领土上撤出全部军事、行政及殖民力量!同时,鉴于帝国发动的侵略战争对我国造成的无法估量的人员伤亡、物质损失与文明创伤,帝国必须为此支付战争赔偿!我们要求成立由银河文明议会主导的独立调查与评估委员会,核算赔偿金额,并监督帝国履行其应尽的责任!”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三千年的大航海时代,帝国总有翻车的时候,也总有吞不掉被迫吐出占领区的例子。可是,这所谓的战争赔偿就是闻所未闻了。

堂堂的蒂芮罗征服者,可是暂时战略撤退,却绝没有认怂认错的道理。

这是否认龙王们的煌煌天威!

许多国家的代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帝国代表席,等待着那通常伴随着雷霆之怒的回应。

帝国代表菲叙公爵缓缓站起身,脸色冷漠,高傲依旧,厚重的礼服内,仿佛承载着银河帝国的龙王之怒。

“荒谬!无耻的诽谤和勒索!”他沉声道,声线如同铁船撞击到了冰山似的:“非法的民间组织,有何资格在此大放厥词?”

好吧,帝国从未承认过流亡政府是合法的。他们可一直宣布共同体已经事实上灭亡了。

“帝国虽大,却没有一寸国土是多余的!”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威胁:“既然已经是共荣发展的时代,议会应当关注的是如何维护银河秩序,制裁那些破坏稳定的恐怖行为和海盗行动。”

好吧,反驳得不是太有力的感觉。

于是,他这次得到回应便并非一片唯唯诺诺的沉寂。联盟代表虽然没有发言,但也一些国家委婉地表示“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稳定的贸易环境需要各方遵守基本国际法则”之类的。

虽然都是车轱辘话,但有偏向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操作了。

甚至还有人提出,应该“派遣观察团了解费摩区域实际情况”的提议。这便已经是破天荒的提议了。

随后的议会现场,自然便随着双方的交流愈加密切,而愈加显得失控了。

“他们邪恶而残忍的军事入侵,就会如他们邪恶而残忍的统治者一样!留给他们的命运,只有消失!”共同体代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就连联盟代表都不由得瞠目结舌。

菲叙公爵在短暂地惊讶之后,随即爆发出了肉眼可见的暴怒。

“决斗吧!我要把你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星海大殿最高的旗杆上,献祭给向宇宙之灵!”

他不见得真的暴怒了,但作为臣子,要是不表现得夸张一点,在国内就不好交代过去了。

菲叙公爵也是老外交官了。他当然知道,现场有上千个国家的代表,决斗是一定决斗不起来的,只要以这般混乱的方式收个场,一切也都是合理的了。

而同一时间,遥远的新神州星区首府白玉京中,一座新建成的军官家属区的某独栋别野的二楼寝室内,电视荧幕上便是菲叙公爵带着帝国代表团拂袖而去,留下议场一片窃窃私语的场面。

靠在床头的菲菲望着这一幕,抿嘴一笑:“帝国什么时候如此外强中干过呢?”

“其实,是有过很多次的。”一个声音在回答她的问题。

菲菲微笑道:“可是,神是不能流血的。一旦流了血,凡人们便难免会产生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可是,银河帝国流了很多次血,便总是在每个时代都遇到了挑战者。当他端坐在在挑战者的尸骨上时,却比不会亮血条的神更令人恐惧。”

“菲叙公爵如果知道,对帝国最客观的评价是从最大的敌人口中说出来的,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只会觉得,伟大的帝国才有伟大的敌人。这是蒂芮罗人惯有的毛病。”

菲菲哑然失笑,扭头看向了床边出现的细微涟漪,看着星空照耀之下的空间,宛若微风拂过了湖面。

她看着自己爱人的身影由虚化实,悄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现在,证明你爱我。考虑到总觉得你之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现在我只要你的全部。”

第2239章 陪你到最后的“永恒”

好吧,当爱人要“你的全部”的时候,就算是已经需要喝枸杞养生的中年人,也一定是会奋起余勇战斗至死的。

何况余连表示,自己已经是半步九环了。他强大得连自己都怕!就算是以菲菲的体力,自己也能战而胜之。

他甚至可以战斗到天明!

随后的细节姑且可以省略。不用省略的在于精神和灵性上最完美交融。这样玄妙而完美的精神共振作用到了身体的感官上,自然也形成了最愉悦的体验。

于是,在真正的大战到了天亮之后,余连紧紧搂着自己的女孩,再次体会到了生而为人的真实感。

他感受到了点点星光,映在女孩的侧颜上。绝美而沉静的面颊上,流淌着绯红的云霞。他也看到,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眷恋、欢欣和喜悦。

余连的下巴轻轻抵着女孩的发顶,嗅着她发间令他安心的淡淡幽香。

这种真实感难道不好吗?

“这就对咯。”菲菲的声音闷在余连的怀里:“我们毕竟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嘛,依旧是讲究食色性也的。这样的我们,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戴上了一顶启明者的古董,就真的是神了呢?”

“是啊,我也搞不明白。只能说,是路径依赖了吧?”

“于是,过了三千年,才终于有了一个龙王,决定不选择这条路径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啊,布琳比伊雯雅大帝还有勇气。她早就超越前人了。”

“……”

“为什么不说话?”

基因上来说,伊雯雅大帝和菲菲的关系可比“生物学母亲”这种概念更近呢。另外,总觉得,在大家都是初生婴儿的状态躺在被窝里提布伦希尔特,是很能拉仇恨的。从这叫我怎么说呢?

“这时候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了吧。”

这么两头堵就没意思了嘛。要不就请夫人赐一条活路?余连刚想要抹眼泪装装可怜,便听对方又道:“不过,不管布琳是什么状态,我现在都原谅你了。要不然能怎么办呢?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离咋地。”

老夫老妻就是这点好。虽然余连觉得自己和菲菲都还年轻得很嘛。

总之,麻将打完,自然便是要开始聊正事了。虽然余连总觉得所有在被窝里谈工作都是统治阶级的行为,但目前也只能接受这个设定了。

让他欣慰的是,哪怕都是老夫老妻了,自己的操作也让菲菲产生了明显的惊讶。

“所以,第十七和第十八星环,这就诞生了?”

“只能算是一个开头吧?正常发展,或许还需要上百年。”

“这不重要。一条完整的星环,至少要有批量的灵能者通过相似的修行方式,相似的进化仪式,觉醒相似的先天技法,完成从一环至少到圣者的体系进阶,才能算是一条正式的,公认的完整星环。这或许需要千年的积累,需要无数新晋灵能者的探索。可是,这不重要,亲爱的,你依旧是奠基者。星环的命途就像是孩子,只要种下了,就一定会发育的。”

怎么都在用孩子比喻啊?而且,孩子也不一定……好吧,较这个真一定会得罪所有想要当母亲的女同志,余连觉得自己就不用纠正这个细节了。

她又笑道:“怪不得弗朗奇先生能觉醒呢。”

“谁?觉醒?”

菲菲笑道:“那是上个星期三的事情了。他和秋名山中校去建在山海关的光翼机工厂考察,发生了装卸事故。眼看着技工要被倒下来的备件压死,他一着急,就产生了念力效果,硬生生把几百公斤重的箱子给悬在半空中。”

这种觉醒并不奇怪。根据不完全统计,至少有两成左右的灵能者是这种一时情急,产生了“强大的意志力影响现实”,便如此构成了觉醒。

“鱼儿,你不会和帝国的贵族们混久了,连艾森·弗兰奇是谁都忘了吧?”

余连当然知道弗朗奇是谁。

不就是自己麾发掘出来的第一个大技霸,红星所的大工嘛。上条时间线上的义勇军首席轮机长,这条时间线上的光翼之父,空间泡鱼雷之父——虽然这一项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季诺夫教授,但人家并不介意。

可自己真的没听说那大白胖子有什么灵能天赋啊!

上辈子的战争如此残酷,他也没觉醒,已经足够说明其灵能绝缘的体质了。

然而,改变却这样真实地发生了。

不过,有趣的是,余连最关注的情况却是八幡。

也即是说,艾森是当着八幡那家伙的面觉醒的?

“他现在状态如何?”

“还在所里画图。照着他的说法,顶多也就是发现提重物更容易了一些,但锯子还要拉,锤子还要抡,图当然也是要继续画的。”

确实是艾森的风格。不过,他现在更在意的八幡的状态。

要知道,那家伙可实在是太想要当灵能者了。

“总之,你确实成了。哪怕是到了一千年以后,你也一定是第十七和十八星环之父。虽然我们离确定这两条新的星环的真名,怕是也要等上几十年的。”

星环之父?余连表示,自己的成就和名称已经有很多了,但现在这个居然是最让自己心旷神怡的。

“当然了,如果你是星环之父的话,虚空皇冠岂不是就成了星环之母了吗?”

这丫头能从这个方面起头也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虽然你这坏蛋总是在绿我,但居然被一件启明者的古董绿了,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菲菲幽幽道。

……虽然但是,你这不是分明在给自己找绿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菲菲倒是丝毫没有冒犯的感觉,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了爱人怀中,示意后者继续讲下去。

而当余连讲述完了自己这边的全部情况之后,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中已经溢出了澎湃的神采,那是混合了惊叹、欣慰和骄傲的光芒。

她轻轻握紧余连的手,仿佛是要把自己温润而坚定的爱意传给对方似的。

她探过头,主动给了爱人一个吻:“亲爱的,所以你啊,你总是这样。虽然我们在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但你却总能给我惊喜。每一次你都总能撕开一片新的天穹,让我看到更壮丽的星河。只要能和你相伴,区区的皇冠,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余连张了张嘴,想到了自己的来历。

说句实在话,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穿了两次的灵魂附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融合了其灵魂,还是这个年轻人获得了自己两辈子的记忆。

他总觉得有点心虚,却又完全无从谈起。

菲菲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只是又将自己的明媚的笑颜凑了上来,在自己的唇上里深深一吻。

“不必说。”她的眼神温柔而通透:“过去是锚点,但未来才是航向。有些细节无从谈起,我感受到了,这就够了。来自晨曦皇家的血脉和基因,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困扰。我们从不需要通过反复咀嚼迷乱的过去,来证明什么。鱼儿,你也是如此的。”

“确实,都星环之父了嘛。”余连觉得精神一片无悔。

“可不就是嘛。”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宇宙之灵对我何厚也。

“当然,关于人家被一个古董绿了的问题,我们以后再慢慢讨论。”

这是没完了吧?

余连想要表示一下不满,但菲菲此时却已经下了床,保持着初生婴儿的状态,落落大方地走到了卧室的一侧,从冰柜中拿出了温度适中的冰蜜酒和雪茄。

她倒上了两杯酒,又主动点燃了雪茄,这才塞在了余连嘴里。

“大战之年,过分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还是美滋滋地沉迷了几秒钟。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这辈子一定都是离不开这些酒色财气的低级趣味了。

菲菲和余连碰了一下杯,语气变得轻快而略带戏谑:“然而,红酒是自酿的,烟草也是在在天枢新种的。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有圣尊和黑檀石权杖的七八分滋味了?”

“不,比它们的滋味好多。圣地星球真是无所不能。”

菲菲又笑道:“不仅仅只是靠着圣地。现在,整个新神州,除了暂时还不能建造大型舰艇,其余各种军用物资和民生物资,也早就完成自给自足了,也有的是空间生产奢侈品。更详细的,还是请伯纳德先生来向你报告吧。”

她停顿了一下,又解释道:“这里是白玉京城郊的军官住宅区了,对外是叫‘小区’的。每个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能分到一套小别墅。大家的住所都安排下去了,如果你觉得这也是一种特殊化,倒是可以回收咯。”

余连抿着味道甘美的蜜酒,觉得自己如果这时候还要扮演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设,就实在是显得虚伪了。

更何况,这从不是重要的问题。

菲菲看着余连的目光,再次秒懂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得莞尔一笑:“如果算上从各地接受的逃亡难民,新神州星区目前的总人口已经超过30亿了。我们并未进行大规模扩军,单一民生标准而言,甚至超过了战前太阳系的居民。当然了,更具体的,还是要请伯纳德先生来和你详细报告了。”

“伯纳德·伍德先生是新神州星区政府秘书长。”

“现在已经是蓝星共同体的内政部的秘书长了。”菲菲补充道。

当然了,现在蓝星共同体也就只剩下一个新神州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重点。

重点在于,人家伯纳德先生好歹也是个高级文官了,换到上上辈子高低也算是进步了的,要向我这个堂堂的职业军人报告个什么的?

“另外,白玉京船厂的无畏船台的设计稿已经提交上来了。本来马上就可以开建,但大家都觉得最好要等到下个月,等你回来之后带着大家敲下第一根螺丝钉,这样才是会有仪式感。”菲菲在余连的下巴上花了一个圈圈,笑道:“大家从没怀疑过你能平安回归,只是确实没想到会这么快便是了。”

他不但已经回归了,而且还弄了一条带着主角光环的龙回来呢。当然了,为了不把大家吓着,比赛弗勒斯现在还在白玉京星系外环的小行星带里睡大觉。

比赛弗勒斯一条高傲的社恐龙,不是太喜欢生活在人类建立的龙巢之中,余连和前者的关系也并非是主从。估摸着,这家伙以后就会以半放养的状态在新神州游荡了。

这也是极好的。新神州有圣地星球,也有直通新大陆的星门,说不定会很是适合比塞弗勒斯的后续发育吧。

当然了,相比起白玉京船长的无畏船台,这也不是重点了。

“这就设计好了?”

“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你把人联和红星设计局迁到新神州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计划了。你从帝都获取的资料解决了最后几个技术难题,之后就是顺理成章的。”菲菲道。

确实,工程技术和基础科学的积累还不太一样。有的时候,似乎只要突破了几道玄关,一切的天地线也就都打开了。

不过,余连总觉得这速度还是快了点,快得不太正常。

“毕竟是有工程师会馆和兄弟会的全力合作嘛。最终完稿的审核委员会的成员,可还有特伦德先生呢。他在两百年前就是萨尔文伯爵的家臣,在天火设计局画过图,荣耀之手船厂中轮过大锤,哪怕是隐姓埋名之后,也是在泰塔船长中当过工程主管的。”菲菲道。

余连斜眼看着自己的女孩,后者只是又回应了一个腻歪的吻,笑吟吟地道:“另外,珉兰人的鳞神级无畏舰,你是晓得的吧?”

余连点头。联盟和帝国之外,第三个自主建造无畏舰的国家,虽然技术水平且不如两大霸主一个世纪前的产品,却也是人类文明之外的第一款无畏舰。

“鳞神级设计师之一的波蒂尔博士,是特伦德先生的朋友,也是兄弟会的人。通过特伦德先生的牵线搭桥,他现在已经正式加盟红星设计所了。这次船坞设计能那么快定稿,波蒂尔博士的经验不可或缺。”

余连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在短暂的沉吟之后,他终于咧嘴一乐:“这,这个应该也算是得道多助了,是吧?”

“可不就是吗?”菲菲笑道。

“应该也有算是时来天地皆同力了。可以这么算吧?”

“当然就是得这么算嘛。”菲菲郑重道:“谁说不算我跟谁急。”

菲菲莞尔一笑,又道:“另外,鱼儿,这片军官宿舍区建设的花销,也是一个很有良心的民间公司,通过新神州星区政府贡献上来的。没有花一分钱军费。”

余连表示,哪怕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个很有良心的民间公司,七绕八绕左拐右拐,总是能和蛇扯上不少py关系的。

“我不在的这几天,新神州看样子也是相当热闹嘛。”

“这是自然的。无畏舰的船台要开始建造。余舰队和杨舰队要完成全方位的整编工作。实验室也要做手对巨像资料进行实验性论证了。另外,帝国舰队在失去了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之外,光是7月份,我们就在山海关接受了上亿的,嗯,移民。”

菲菲不太想要用“难民”来形容这些人,余连当然也不愿意了。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一两年,会是新神州人口的大量增长期。”菲菲认真道:“这可不见得一定是好事。他们并不都是为了为了地球人的独立自由而来的,多的是无法接受帝国新政策的达官贵人们。”

她告诉余连,法瑞尔元帅领导的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延续了布伦希尔特的政策,继续在执行前者的政策。

法瑞尔元帅上任地球才刚三个月,泰拉星区已经出现了三个大型皇(guo)室(you)企业。它们在取缔了。

“龙王正在地球劫富济贫,而失去了一切的地球贵人们却跑到了我这里,希望我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是啊?读作公道,写为财产和特权,是吧?”

“抛开阶级只说民族属性,你是地球人天字第一号的民族英雄。”菲菲提醒道:“这可不见得全部都是好事。”

余连微微颔首。

在战争开始之前,经过了先驱党两年的执政,新神州的总人口只有十几亿。因为足够偏僻,民风整体也足够纯粹,才能一定程度上实现先驱党们想象的理想国。

然而,可以预见的是,帝国在未来已经很难完成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了,一定会有大量的居民涌入新神州这边“乐土”。到了那个时候,社会风气还能这么自然吗?

“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的。鱼儿在写原的时候,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菲菲笑道:“不管是狮心会,还是你一手搭建的先驱党,都并不是什么纯粹的先锋队伍,鱼儿应该早就做好准备了。”

这话说得真有道理,但余连却不得不觉得说得是真的要很有道理。

总之,向余连提出警告的是她,安慰的却也是她。所谓的贤内助就应该是这样的了。

“好吧,和以上的这些事相比起来,区区的蛇,便已经不算什么了。”余连道。

菲菲点头:“特伦德先生从来就不算是我们的敌人。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来的诚意也很有价值。”

“哦?”余连挑眉。

“一千年前,那位操纵了第三次银河大战的‘过去先生’,是‘永恒’的第九环‘永影之织’。他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位抵达了真神领域的‘永恒’。蛇的手里有最详细的笔记。”

“我信他们。他们现在也没资格撒谎了。”菲菲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尽的决意:“鱼儿迟早是会成为‘平衡’的真神,而我可不能落后。不然等到我死了,岂不是会被白毛狐狸和橘猫乘虚而入?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姑且略过不提,唯独只有她们两个,我是绝对忍不了的。”

她紧盯着余连,眼神中除了坚定的意志之外,当然便是绵绵情意了:“说实在话,鱼儿啊,你的理想能不能实现,人家并不怎么在意。可我一定要成为陪你到最后的女人,如此而已。”

第2240章 狮心会解散和出征

共同历836年8月10日,当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第一次出现在白玉京的公众面前的那一刻,欢呼声顿时热烈地响彻整个星球的夜空。

“他回来了!”

“他安然无恙!”

“他将还要领导我们,打倒帝国暴政!”

这样的声音,随即又以远远超过源质波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星区,乃至所有的已知宇宙。

甚至就连那些沦陷区内的原共同体公民们,也都躲在自己的家里,封上了门窗,小心翼翼打开了自己的终端,用憧憬的目光看着那出现在白玉京广场上的年轻人。

在过往的两年时间里,蓝星共同体失去了九成的国土和人民,他们一直在大输特输。可只要想到这个年轻人这里,却总能感受到荣耀的回归。

是的。帝国鬼子毕竟已经征服了半个已知宇宙,输给他们并不丢人。

可是,我们地球人凭借一隅之地,凭借不到帝国十分之一的军力国力,却始终在坚持抵抗。我们甚至已经直入天域,用皇帝的陨落点缀自己的荣光。

虽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伊莱瑟尔皇帝的陨落和那个年轻人有关,但全宇宙都是如此坚信的。普通地球人自然也是如此。

总之,(我和)余连大帅真厉害啊!

所有还对“共同体”和“地球人”这个大旗抱有期待的沦陷区军民,望着这个立在新神州星光之下的年轻人,便永远不会失去斗志。

而那一刻,沐浴在星光之下的年轻统帅,举手向迎接他的白玉京人民们回礼。欢呼声随即如雷般响动了起来。

“万岁!大帅万岁!”于是,那个很多人都想要呼唤的口号,便在这一刻响彻整个云空。

这当然只不过是普通军民的呼声而已,所有人都应该保持冷静。偶尔的激情澎湃,不能代表真实的意志。

“英白拉多万岁!”这样的声音同样也在现场响彻着。虽然很快就淹没到了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但确实是发生了,也确实通过电视画面传到了全宇宙。

不用考虑,这个词最早也只是“常胜将军”,“不败统帅”的意思。所以,这也仅仅只是文艺复兴,绝对没有你们所想象的那个意思。

而事实上,余连之所以会在公众面前现身,也是因为还在涅菲的共同体流亡政府,远程向他授予了元帅节杖,以及蓝星共同体武装力量最高代理统帅的职位。

之所以有个“代理”,是因为《蓝星共同体宪法》早就明确规定,武装力量最高统帅乃是总统。至少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余连还是涅菲方面,都默契地遵守了违宪。

至于这个所谓的“代理期”,大家都默认应该是要延续在战争以后,但其实涅菲的流亡政府那边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文书。

他们仅仅只是在不违反宪法的情况下,授予了余连可能拥有的全部权限。

当这场简单而又盛大的晋升仪式结束之后,余连大步进入了白玉京的星区政府大楼——说是大楼,其实只是一座十层的建筑物。这还是齐先生的别墅群开发计划进展顺利之后新建的。

在白玉京扩张出来的新城区中,这座大楼毫不起眼。

在政府的办公室中,余连见到了忘年交的老友星区长官齐先生,内政部秘书长伯纳德先生这样的政府代表。军队代表则包括了杨希夷上将、姆卡瓦少将、托维准将、尼摩准将和波拿巴准将。

军政代表加起来足有三十余人。

大家都知道,相比起还在涅菲的共同体流亡政府,这里的三十人才是蓝星共同体这个国家组织机构还能成立的代表群体。

“我听说您想要辞职。”余连望着刚刚过完七十岁大寿的齐先生。

相比起上次,他脸上的皱纹多了一些,最后一点黑发也完全褪去了,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雪白,但精神却显得相当饱满,就仿佛是青年人似的。

和上次,也即是自己的“荣耀远征”之前,齐先生甚至显得更精神了。

余连多打量了对方片刻,方才收回了自己的感知。他现在略微有点惊弓之鸟了,只觉得是个正派人都会觉醒灵能了。

好吧,遗憾的是,他老人家真的还是个凡人。而令人感动的是,他老人家明明只是凡人,却如此神采奕奕,莫不是人逢喜事?

“我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齐先生望着余连,明亮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带着忧虑,但更多的却是欣慰和达观:“毕竟老朽只是个一介酸腐文人,能做的实事相当有限,也就是拼着这张老脸,为真正能做事的年轻公务员们遮风挡雨而已。”

说到这里,坐在他旁边的秘书长伯纳德·伍德先生和办公室主任白先生顿时一副自豪的模样。

这两位加起来其实也都一百多岁了,但毕竟比齐先生年轻,而且也是能做实事的。

“现在,最能做事也最能遮风挡雨的回来了。我本来也应该退位让贤了。”齐先生道。

“那现在……”

齐先生笑道:“你婉拒了总理和国防委员长的任命嘛。”

余连微微耸肩:“共同体建国的那一天,就没听说有现役军人可以代理总理和国防委员长的。另外,你们也都知道,我其实非常不喜欢穿正装。唯一愿意接受的正装,大约便只有军服了吧。”

说到这里,他抹了抹肩膀上的元帅绶带,把元帅节杖放到了桌子上:“还能在任何场合都随意玩棍子。那个正经的爷们不喜欢玩这么直的棍子呢?”

会议室里一众大老爷们纷纷下意识点头,旋即又交换了“一辈子都是少年”才能懂的目光,现场的气氛便顿时肉眼可见地欢乐了起来。

齐先生道:“既然如此,老朽便勉力再撑上一段时间吧。我们如此共事已经有相当时间了,却从未在一个办公室里工作过,倒是挺令人期待的。”

要是不认识他的人,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一个恋栈不去的老官僚吧?

于是,余连便也笑了:“我会是一个好同事,从来不搞事。杨老师……嗯,在这个场合,是应该称职务吧?”

“确实。元帅阁下。”杨希夷主动敬了个军礼,不算一丝不苟但也算是相当利整。反正余连确实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那么,杨提督,在我们收复新田纳西到现在,也有50天了,对面索王舰队动向如何?”

“索雷恩王旗下舰队保持着500艘以上的规模,包括他的旗舰宵龙号,以及无畏舰4,战列巡洋舰10,大型航母8,已经集中到了新顺天周边布防了。”

“总兵力和我们差不多。如果抛开静默号,在主力舰方面他们占有压倒性优势。”姆卡瓦参谋长补充道。

“另外,埃斯泰元帅虽然已经前往地球接任了泰拉行军大都督,其麾下主力还是集中在南天门。目前可以确定,南天门方面的舰队规模也超过了500艘。如果我们进攻新顺天,他们随时可能过来驰援。”

“这当然又是好事了啊!”余连不由得如此道。

杨希夷回应了一个看上去毫无机心的傻笑:“可不是吗?天大的好事了啊!”

“火神艾冉号何在?”

“正在地球,已经把月面都市广寒市建了一半的寰宇乐园改成船坞了。”

“真是不可原谅。”

“对啊,我是真的想着建成的时候,带着老婆和女儿们去的。”

“那么,杨提督。如果打通了交通线的话,总统女士和流亡政府,愿意移驾到新神州来吗?”余连问道。

杨希夷有了一个停顿。他仰头凝视着余连,似乎是沉默了许久,但其实也只不过是停顿了瞬间而已。

“他们会来的。”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难题,整个人的气息都松弛了许多。

余连又呼道:“秋名山八幡中校。”

作为杨希夷上将的副官,外加狮心会在杨舰队和新神州中的负责人,他虽然还不是将军,但却是有资格列席这次会议的。

这家伙实在是太想要当个灵能者了。可即便是第十七和十八星环开始孕育,他身上也丝毫没见到要觉醒的迹象。甚至连艾森·弗朗奇那么人畜无害的纯技术人员都在眼前上演了一次念力取物,他也依旧是个毫无变化的“凡人”。

余连对他现在的精神结构还是很感兴趣的。好在,这家伙的眼镜之下虽然藏着一点黑眼圈,但目前看着还康健,总不会因私废公。

“是的,元帅阁下,有何吩咐?”

“我知道最近狮心会的年轻人们说了不少怪话。他们或许认为这是忧国忧民,但却只能起到反效果。”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不假思索地答道:“明白,下官会开始整顿会内秩序。”

余连微笑摇头道:“不,从今天开始,狮心会解散。”

在现场的哑然发酵成骚动之前,余连又补充道:“我并不会阻止他们以个人名义加入先驱党,但这是要完成党务的全面改组,确立党内的组织架构和纪律之后。”

齐先生哑然失笑:“老朽以为自己只用当个三五年的吉祥物,看样子却歇不起来了。”

余连微笑道:“我们在打通交通线之后,三途星域的谭继泽会正式回归,他会辅助您的。”

余连又对伯纳德·伍德先生道:“另外,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些东西只会让我羞耻。我理解和感激诸位市民对我的喜爱,但他们应该不会是准备想要把我尬死,继承我在盖ol的全神装号吧?”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伯纳德·伍德先生虽然已经越来越有先驱党员的形状了,在这一刻顿时秒懂:“请元帅放心,我已将您的吩咐传达给负责人了。不用三天,您便不会再看到那些令您不悦的东西了。”

“也不用那么急切,只要我会师之前能整理干净,便可以了。”

他收回了自己目光,对姆卡瓦少将道:“那么,参谋长,可以介绍我们随后的出兵计划了。”

共同历836年8月20日,银河标准时间8点正,蓝星共同体最年轻的元帅动身离开了白玉京,重新返回了自己忠诚的广域静默号。

至少包括地球将士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觉得,那应该就是静默号了。

在个人返回新神州的第二个星期,他就雷厉风行地开始了自己的军事行动。这应该是为解放蓝星共同体所有沦陷星球,所跨出的一大步。

他现在拥有了整个正在大开发的新神州为后勤基地,也掌控了山海航道,以及可以作为前出基地的新田纳西。下一步,大约便是要击溃甚至歼灭新顺天方面的索雷恩王舰队了。

若能做到这一步,蓝星共同体便可以收复包括鲁米纳在内的整个远岸。

这是最好的机会。因为沙扎门王带兵回国的缘故,至少在远岸星区,地球人和帝国的军事力量第一次达成了相对平衡。

如果抛开远岸星云对面和南天门的帝国驻军,双方的军事力量确实几乎是平衡的。

可是,令所有人都感觉惊讶的是,地球舰队在浩浩荡荡杀出山海航道之后,却忽然转向,直接便朝着南天门方向过去了。

等到新顺天方面的索雷恩王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和杨希夷联合指挥的地球舰队主力,甚至已经穿过了远岸星区的边境,抵达了原外环星区的疆域之内。

“如果我们未能迅速击败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等到索雷恩舰队赶到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我军必败。”杨希夷道。

“我知道,所以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余连道。

“下官却没什么赌的成分。我军必胜。”作为智将的杨希夷,此时显得比余连还要激进许多的样子。

“哦,为何?”

“因为有您在。”杨希夷坦然道:“这并不是在拍您的马屁,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要您还活着,只要帝国鬼子没法在战场中公平地杀死你,您就是所有帝国军人的梦魇。只要您出现在战场上,我们可以选择的战术就能多上许多。”

余连再怎么故作谦虚,也得承认这是个事实。自己现在已经形成战略威慑的效果了。

“另外,静默号其实也在。”

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一艘大型武装商船,用一部分静默号纳米机器分身覆盖在外完成的伪装。从变装效果来说,几乎万无一失,但也就仅仅只是变装而已。

“我们的隐瞒工作哪怕是做到最好,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万无一失,帝国人不敢赌。他们家大业大,可是却早已经失去赌博的资格了。”杨希夷解释道。

“如果索雷恩王没有夹击我们,而是直接进攻山海航道呢?”

“那他一定是不亚于苏琉卡王的军事天才。可即便是这样,其实也是无意义的。”

“确实如此。呵呵,明明军力和国力都没有颠倒,但现在反而是我们在出题了。”

实际上,真正的静默号就猫在山海关,给一众新型工厂充当万能工业母机。如果帝国舰队真的试图攻击山海航道,她只需要三四天就能赶到嘉峪关出口。

无所不能的电弧将完美地覆盖狭窄的航道。

而漏网的帝国战舰,也有飞行平台上待命的400多架赤幽灵战舰和100艘光翼雷击舰来负责。

从各处迁移到新神州重组的联合航校,早在大半年前就开始用实战训练飞行员和舰员了。

当然了,为保万无一失,菲菲会一直在静默号上坐镇。她现在已经卸下了余连的副官一职,重新回到了很有前途的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岗位上,并且也被授予了将星。

作为一位半神,她其实也有资格直接拿到元帅节杖,但菲菲从来就不介意这方面的名录。

另外的另外,虽然理论上国防委员会已经不存在了,更别说宣传部了。可我们要知道,一个萝卜一个坑,但有些坑是得自己主动长出来的。

“我会帮你看好家的。当然了,以我现在的状态,也确实不能东奔西走了。”临别之前,菲菲拉住余连的手,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是再没有神经的人,也该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根据蛇给出的笔记,一千年的那位‘过去先生’,也是在当了妈妈以后成就九环的。鱼儿,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孩子都能直接叫爸爸了。而人家啦,在依旧能在压过你,在船上想在上面在上面,想榨干就榨干。哦呵呵呵,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好嘛,要么不怀,要来就一起是吧?

不过,家人伦理关系的改变会带来压力,也会带来动力,虽然总觉得妹子是在演自己,余连也依旧只觉得斗志满满得很。

他的态度也感染了所有的共同体军人。于是,当大家提前在外环星区的新君堡星系遇到帝国舰队主力的时候,所有人都情绪稳定,斗志满满。

他们只嫌对方来得不够快。

9月3日上午16点24分,新君堡战役爆发。

第2241章 气吞万里如虎,又一次

这是余连回归新神州之后,爆发的第一场舰队决战。仔细想想,或许也是余连成名以来,第一次带领舰队拉开阵势,和同规模和战力的敌方舰队发起决战。

可是,他却毫无危机感和使命感。其余的高级将领或许也是如此的。

“帝国人犯错了。”杨希夷如此对余连说。

确实,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应该是借助那边的要塞群防守反击,把余杨带领的地球主力托在外环一线,一直等到索雷恩王舰队赶到完成包夹。

“他们本来就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余连倒是说了几句公道话。

确实如此。实际上,在地球舰队越过有了两个选择,转道悬臂星区进入泰拉直捣地球,亦或者是继续向南天门方向推进。

南天门方面的帝国舰队如果想要瓦解这种威胁,便只能主动前出外环过来迎击了。

“法瑞尔元帅应该不会这么不智的。”杨希夷盘算道:“需要地球方面的情报部门给出消息。”

“不用多想。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是胜利不够带来的。若一次胜利不够,就来两次。”余连道。

“确实如此。”杨希夷不由得感慨。在制订计划的时候,是自己给余连信心,而到了临阵的时候,却是对方给自己信心了。

共同历836年9月,蓝星共同体外环星区之内,一场将要被后世军事学者反复剖析的经典破包夹的战例,就此上演了。

可实际上,战役的展开从没有想象中的,是一场谋略和勇气的极限斗争。

在余连与杨希夷指挥的共同体舰队主力只是忽然开始加速,在对面的南天门舰队还没有完全摆开阵势之前,便开始了一场突袭。

“他们有启明者战舰,他们有电弧炮,他们应该会摆开阵列开始炮击。那我们就应该进行突击。”

帝国军是如此判断的。于是,当主神级掩护着装甲航母和成群的光翼雷击舰突脸的时候,顿时陷入了相当的混乱状态。

他们混乱得太快了,但这也可以理解。

大约是因为跟在装甲航母群的某艘龙船上,已经镶上了相当华丽的牡丹纹章吧。

那条魔龙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坐镇后方,而是亲自冲锋了。

经过了多次大战之后,但凡是稍微有点思考能力的将领便都知道,一旦大型战舰陷入混乱无法展开反击队列,是会沦为光翼机的猎物的。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做不了这些事情了。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舰队对决,不如说是蜘蛛吞食网上猎物的过程。当他们在一开战的时候无法做好有组织的反击,那便再也做不到了。

尤其是当帝国舰队的旗舰邓斯克公爵号无畏舰在开战的第二个小时被击沉之后。

这次成功真的不是某位天下无敌的大帅搞的机械降神,而是赤幽灵战机们的功劳。事实证明,乱战确实是她们最喜爱的战场。

事实也证明,一旦乱起来,

“战舰小型化是潮流。”余连对大家道:“一旦电弧可以量产,便更是如此。”

“需要完成详细的模拟测试,但这确实是一个思路。”杨希夷道。

“红星所正在画新的图纸。”埃莉诺·波拿巴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铺下的新船坞,岂不是在开倒车?”

“这也不能确定。或许大型战舰会往多用途母舰方面发展?”杨希夷盘算道。

余连犹豫了大概五秒钟,吩咐道:“船坞还是继续按原计划,建造第七艘主神级。另外,也让红星所拿出所谓多用途母舰的设计图出来。我要在明年新年之前看到第一稿。”

不管是战舰小型化,还是主力舰多用途母舰化,都是上条时间线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领导人,可不能拍脑袋就上。

不过,作为指挥官,他们都已经开始在指挥频道中聊起其他话题,已经说明战事的状况。

事实上,随后的战事,对失去了整体指挥的帝国舰队而言,便确实是一场真正的煎熬了。他们就像是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野牛似的,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狼群不断撕咬自己的肢体和血肉。

在这种焦灼的鏖战中,能稍微起到一点抵抗作用的,反而是那些高素质的舰长和分舰队司令们。

可是,他们越是坚定,便越是显得悲壮而绝望。

9月4日凌晨2点,在新君堡星系3亿市民的近距离目睹下,鏖战了将近一个对时,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帝国南天门舰队,终于在麾下最后一支冒进的高速游击分舰队被诱入预设伏击区被全歼之后,开始了总崩溃。

他们又花了四个小时,才总算是恢复了一定建制。到了这个时候,偌大一支南天门帝国舰队,已经只剩下一半的兵力了。

然而,这并非是结束。

地球舰队并未权利追击溃兵,也并没有如许多人所想象的那样,携大胜之威直取南天门或转道收复泰拉。

相反,他们在进行了一轮极其高效的战场清扫和短暂休整后,全体舰队忽然掉头,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沿原路折返,迎战从身后赶来的索雷恩王舰队。

此时,索雷恩王的主力舰队,尚且没有从之前新田纳西战役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年轻的选帝王也还是展现出了远超自己年纪的决断力,在接到地球舰队主力出山海航道的消息之后,便也马上起兵开拔。

如果一切正常,地球舰队主力应该会被南天门舰队“缠住”的。那么,我们便应该遵循最稳妥的战术,展开空间,遮住对方所有可能逃逸的方向。

不过,考虑到地球舰队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还有那位天下无敌的“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他甚至放弃了攻击无兵可守的新田纳西和山海航道的机会,把兵力完全收拢到了一起。

索雷恩王虽然年轻,但吃了那么多次亏,对一切可能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当然也已经猜到,自己会被当场杀一个回马枪的可能性。

“不能排除南天门舰队被迅速击败的可能。”他对将军们:“要考虑的是,如果我们单独面对魔龙和地狱魔术师,应该怎么办?”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将军们迫切地问道。

到底谁才是选帝王啊?难道不是该你们这些当将军当幕僚的回答我吗?索王虽然心中不满,但考虑到普通将军们确实已经被余连吓破了胆,自己这个龙王便应该做这个担当了。

“若他们实力未有大损,我们的首要目标便是维持舰队实力了。只要我们还在远岸,就能威胁新新神州,地球主力的行动空间就是受限的。”

大家纷纷称是,也纷纷表示,索王殿下虽然年轻,但一看就是很有见地的啊!大家实在是太感动了。

9月7日,在远岸和外环星区交界之一的白马渡X星系,长途奔袭的索雷恩王舰队,与疲惫之师的地球主力舰队遭遇。

当然了,此时的索王已经提前接到己方舰队惨败的消息,便也提前做好了迎击准备。

“炮火!无尽的炮火!只要坚定开炮!就一定能获得胜利!”

只是,他猜到了开头,却真的没有想到过程。

宵龙号隔着一个天文单位,朝着地球舰队直接开火了。他倒是没准备一击命中,只想要用猛烈的炮击保证绝对拒止距离罢了。

如果一切顺利,双方应该会在一阵猛烈却不惨烈的远距离炮战之后,脱离战线。

索王舰队依旧能保持对新神州的压力,地球舰队也会在筋疲力尽之后,返回新神州。

这样一来,帝国军相当于是用燃烧的钢铁战舰和将士们的尸山血海,破坏了地球人的战略规划吧。

这就足够了。

实际上,若不是巨大的焰翼龙驮着余连,展开仿佛斩舰刀一样的双翼,忽然出现在泰坦舰身边,他应该是成功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能者没有感应到空间反应!”

“不,这不科学!谁家的焰翼龙可以这么行动?”

“之前在费摩,伊莱瑟尔要塞的那次呢?”

“我就知道,费摩那边的报告一定没有说实话!”

索雷恩王听着幕僚们焦急的交流,眼睁睁地看着光翼的利刃撕开自己的战舰侧面装甲,一时间无话可说,也无计可施。

就这样,帝国舰队的总旗舰宵龙号,成为了交战之后第一艘受伤的战舰。如果不是其余的主力舰纷纷来救,或许这艘火力凶猛的泰坦舰,会在随后两三个小时后,被焰翼龙肢解吧。

可实际上,出头到位出手的,也就是这条巨龙而已。

它慢条斯理地在宵龙号上拉出了几条触目惊心的伤口,随后才在密集火力的交错拦截下破空而去。

心理和战术上的双重突袭,使得战役从一开始就偏离了帝国方面的剧本。

索雷恩王试图稳住阵脚,但宵龙号的状态使得他不得不提前退出了战场——战争进行到了今日,如果再失去一条泰坦舰将会如何,大家已经不敢去琢磨那个恐怖的可能性了。

总之,失去先机、阵脚已乱的帝国舰队,在地球舰队精准而凶狠的连续打击下,最终未能挽回颓势。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激烈交火,索雷恩王在损失了包括一艘无畏舰在内的众多舰艇后,被迫下令撤退。

唯一庆幸的是,并没有酿成惨烈的溃败。

至此,在地球舰队出山海航道后不过两个星期的时间,帝国在共同体沦陷区内的舰队主力便找到了惨重打击。

“我对不起苏王,对不起先帝。”索王悲切地说:“现在连新顺天都守不住了,只能撤到远岸之后了。”

他的幕僚们面面相觑,随即安慰道:“您已经做到了最好了。”

“是的,面对当代最危险的灵能者,我们又能做什么呢?能成建制的撤下大部分舰队,这便是竭尽全力了。”

“您可以昂首挺胸地前往摄政会议了。”

“摄政会议?我从未说过我要返回国内。”

索雷恩王刚这么说,幕僚们便又纷纷劝告道:“宵龙号需要全面维修,只能返回帝国才行的。”

“您坚持到了最后。而天域那边,也需要您提供的第一手情报啊!”

“总归来说,战争的未来,帝国的未来,都需要您啊!”

年轻的索王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地感慨道:“诸位所言,都有道理。可是,我总归还是对不起先帝啊!可是,为了对得起苏王,对得起帝国,我确实需要返国了。”

总之,只剩下了三分之二兵力且一大票主力舰受伤的索雷恩王舰队,就这样向远岸星云的方向走去。

到了这个时候,留在远岸和外环的帝国武装力量,便只剩下了四支巡逻分舰队,加起来总兵力不到一百艘。

而在索王舰队抵达远岸之前,未遭重大抵抗的地球舰队,也在9月结束之前兵临南天门。

失去了机动舰队屏护,士气低迷的直布罗陀要塞守军,在象征性地抵抗了半日后,于9月30日宣布投降。

南天门,这座扼守共同体泰拉本土通往新大陆,以及通往联盟腹地关键航道的战略门户,在沦陷近一年后,终于回到了地球军队手中。

交通线,被打通了。

而南天门光复的同时,一份以“蓝星共同体武装力量最高代理统帅、蓝星共同体元帅余连”及“远岸战区司令部”、“新神州星区政府”共同名义签署的正式通电,通过刚刚恢复的公共网络,传向了涅菲。

这是一副言辞非常恳切的邀请函,希望涅菲的中央政府可以移动到新神州方面。白玉京以后便是蓝星共同体的临时首都了。

流亡政府内部一定会出现了很激烈的讨论吧。

可到了这个时候,流亡政府的命运,早就不是他们自己所能说了算的了。

银河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这支不屈的军队,和那位年轻的元帅。可是,让大家意外的是,他并没有马上攻击泰拉方面,甚至也没有返回新神州,而是就留在了南天门,就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10月15日,他等到了外环舰队残部的消息。

这支除了新神州舰队外唯一还算完整的地球成建制集团,已经离开了联盟国境,主动往南天门方向靠拢。

当然了,一直到这个时候,寒王星峡依旧还控制在帝国军手里。好在,大公海也并非只有一条航道,大不了就绕路多走个三五天罢了。

另外,帝国在寒王要塞中布置了一支300艘上下的舰队,兵力和战斗力都在外环舰队的残部之上。

可是,面对外环舰队这只要一口就能吞下的猎物,他们全员化身为和平主义者,目送外环舰队通过了他们出击范围。

10月20日,在两支舰队会和之前,余连也终于收到了新大陆方面的消息。

新玉门方向,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帝国军已经停止了攻击,缩到了图隆附近开始修建城防。至于轨道上的舰队,早在南天门投降之前,便已经直接开溜,现在已经逃出共同体的殖民星区了。

于是,在没有开一枪一炮的情况下,余连也相当于是收复了新玉门和新旅顺。

躲在图隆的那两万多人的帝国陆战队,与其说是在负隅顽抗,倒不如说是表演而已。杨希夷觉得,一旦己方舰队抵达新玉门轨道,他们一定会象征性地开上几炮,然后投降要求人道主义待遇。

“他们虽然称呼你为魔龙,但也很相信你的高贵精神。”杨希夷对年轻的元帅道。

“是的,他们骨子里并未把你视为敌人。你的好名声一直在你敌人那里流传着。”埃莉诺·波拿巴补充道。

以上的好消息,是抵达南天门的卡特上将亲口告诉自己的。

这位只做过后勤工作的忠厚长者,是少数活到现在的高级将领。

他还告诉自己,整场新玉门战役,自己做得都是吉祥物的工作。真正的指挥者,其实是萨摩斯先生。

可是,在帝国舰队撤退之后,战事平息之后,他便离开了抵抗军司令部,不知所踪了。

“真是千里不留痕啊,此国士之风。”杨希夷道。

千里不留痕是这么解释的吗?

“他是兄弟会的人,我们未来便总有相见的时候。”余连道:“那么,可知瑶池方面的情况吗?”

卡特上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在我们收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之后,便已经没有什么激烈战斗了。瑶池方面,席勒准将也已经代表守军和帝国停战了,甚至和帝国的梅蒂格少将签了一个停战备忘录。双方目前沿着大山为界,井水不犯河水。”

余连微微点头:“我是经过我批准,和帝国达成临时停战的。任何非法问题,也都是由我来负责。”

“隔着两百万光年,你何时下的令?又是如何做到的?”杨希夷笑道。

“灵能者的事,不用琢磨太多。”余连挥了挥手:“南天门舰队是否已经逃回泰拉了?”

“已经逃到地球了,和地球驻留舰队合流。”参谋长回答:“另外,法瑞尔元帅在地球枪毙了十二个逃兵将领。”

“真是一群可怜人。”余连表达了人道主义的同情,耸肩道:“可以搬师了。”

这一次,没有人询问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地球了。

第2242章 有人造反的新时代

11月15日,经过了将近三个月的远征,余连终于返回了自己忠诚的新神州星区。他经过了大大小小十几次作战,便“收复”了两个沦陷的星区和最重要的南天门,打通了通往联盟的交通线。

当然了,说是“收复”,其实也就是名义上。

众所周知,在如此广袤的星区之中,蓝星共同体几乎是无险可守的,也拿不出战争之前的军力。

好在,损失惨重的帝国方面似乎也缺乏重新占领这些星球能力和心气,几乎把所有的主力舰队都收拢到了泰拉方面。

即便是在悬臂星区,却也只剩下数量不多机动极强且缺乏主力舰的巡逻舰队,与其说是在坚定地维持帝国的军事存在,倒不如说是船小好开溜。就这样,各个星球上的行政机构,也重新挂起了蓝星共同体的旗帜,如此这般开门营业了。

这注定会是一段很微妙的历史时光。

当然了,让余连欣慰的是,在自己在动身离开新神州之前所下达的命令,也被得到了彻底地执行。

那些让自己尴尬得想要去死的事物——也就是白玉京大大小小加起来的上百座本人的雕像,都被推倒了。

“若我真的值得大家敬仰,那也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巨大的雕像会给人封神,虽然我们总是称呼九环灵能者为神,但我们并不是。正因为我们不是,才更需要保持头脑清醒。”对于这个问题,余连是这么和大家解释的。

“所以,您马上九环了?”秋名山八幡惊讶道。在这个面瘫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还是不容易的,能够在眼镜之下看到无法掩盖的崩坏,还是很不容易的了。

“随时的事情,就看我想不想了。”余连傲然道。

“那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保持头脑清醒。”

秋名山八幡足足沉默了半分钟,这才满脸肃然,挂着敬意微微躬身:“下官明白了。放心,我会让大家转告您的决定的。另外,在罗泽士和肯特回来之前,我会把主要精力放在狮心会的解散、改组和安抚工作上,这样可好?”

“辛苦了。”

总而言之,这样的要求一下来,整个新神州的市面便顿时清爽了很多。一些从狮心会传出来的微妙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平息了许多。

余连很满意。至少在流亡政府和外国使团抵达新神州之前,自己完成了这次清扫工作。

“你知道的,这种声音不可能停止。”肚子已经很明显的菲菲对余连道:“私下里管你叫英白拉多的人多的是,你不可能下这样的禁令。”

“那我注定是会让他们失望的。”余连笑道:“有蛮力的好处在于,我可以拒绝所有不乐意的要求,包括黄袍加身。”

“他们只会觉得你在三辞三让嘛。尤其现在毕竟是共和制,更需要讲究一下吃相了。其实啊,最希望你改元建制的,不是狮心会那些崇拜你的那些热血沸腾的少壮派,当然也不可能是先驱党的老部下,而是那些从各处流亡到新神州的前上等人们。”

“哦?”余连并不是太意外。

“你走了之后,他们可是想方设法给我送礼呢。上星期送了一尊翡翠送子观音像过来。足有两米高,玻璃种的,还是阳绿。”菲菲啧啧称奇,也是一脸可惜的样子。

“两米高?玻璃种?”

余连觉得这两个词联系起来,怎么显得这么惊悚呢?如果是在地球,估摸着就是把地壳挖穿了也不可能诞生这等神物吧。

“听说是在新罗马的矿山深坑里挖出来的整块,有花了十年时间才雕成这样的。我见过了,端的是那叫一个浑然天成。”菲菲感慨道。

确实,那便实在是太可惜了。余连想,连他这样随时都能跨出哪一步的准神,也都难免好奇之心。不过,这岂不是也说明,自己确实还是个正经的人类呢?

唯独只有这个坚持,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

“橘猫制订的政策反而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便期盼你能带着他们杀回去。作为交换,他们当然愿意称呼你为英白拉多的。”

“他们一定会失望的。”余连认真道:“我认为,现在新神州的问题依旧是地广人稀的问题。所有人都应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去积极参与开发工作。几千万青壮年都挤在白玉京作甚?炒房价吗?”

多几千万人当然不会让一个星球拥挤起来,但同样的阴暗聚集在一起是会发酵成疾病的,果然还是需要劳动教育。

对有些人来说,果然劳动才是最好的药。

菲菲点头,又道:“这当然不意味着以后就天下太平了。可你要承认,人心、体制、组织,其实和房间一样,总是会落下灰尘。”

“可是,只要别被既得利益绑架,只要不屈服于惰性的弱点,便总是能清扫干净的。”

“这便是所谓的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了嘛。”菲菲笑道:“不过,人家还以为你准备去追求更高的境界呢。”

“那种境界只不过嘴炮,真要相信了,相当于是凡人自诩为神,离堕落也不远了。”

“真好,骄傲但是又有自知之明的鱼儿很让人喜欢。”菲菲摸了摸余连的脸,又摸了摸已经很明显的肚子:“人家没精力啦,而且要顺便积点德。”

“真要积德,不是该留下那尊观音姐姐?”余连笑道。

“那就是真的缺德了。”菲菲没好气道:“所以,这件事,让小擎去做吧。地球公孙家也是名门,正好她现在除了操练蔚蓝卫队的新人,也没别的正经事可做了。”

那个区区的天然呆?

“莫要小看她。莫要忘了,帝国一行,她可一直是在和原色义军们同行的。鱼儿,你可以笑得,现在帝国境内的不少原色义军,可比你的先驱党要纯粹多了。”

确实,那个天然呆早就进化成天然黑了。且毕竟是灵能者,一点不怕得罪人。

还是那句话,伟力归于自身的好处就是有任性的资本,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方面。

“我和齐先生的《原》是纯粹的,但纯粹的只是一本书。先驱党和狮心会并不是。我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基本盘来打造它的。”

“所以……”

“既然是我的基本盘,那他们的底线便取决于我的选择。菲菲,还是那句话,灵能者好就好在,有蛮力的人就是能为所欲为。”

就这样,在837年的新年到来之前,帝国和蓝星共同体,至少在新大陆区域达成了相对停火状态。而来自涅菲的流亡政府,也乘坐托斯商团国的船城,抵达了新神州。

当然了,却也只回来了一半。

临时政府总理莉娜·维尔巴特女士依旧留在涅菲担任大使的工作,而一大群委员长啊部长什么则要么请辞,要么观望。

不过,只要杰西卡·爱德华·杨女士作为临时总统平安来到了白玉京,便是一个完美的政治信号了。

“那些不敢和我一起返国的部长们,却偏偏还不愿意体面地辞职。”年轻的总统女士道:“那我就只好让他们不体面了。可否?”

余连知道,杰西卡女士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自己便也应该给出最大的尊重:“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

“另外,我只是一个流亡的临时总统。”她又道。

“战争时期没有大选条件,您就是正式总统。”余连道。

“那便是先驱党的第一位正式总统了。”杰西卡叹了口气,确实没感觉到还剩下多少成就感。

“按照杨老师的说法,您的名字已经上了历史教科书了。”

余连觉得,别的不说,杨老师应该会很开心的。这应该是他们夫妻三年来的第一次团聚了,自己也算是为好友兼老师做了一件大好事。

总之,流亡政府返回新神州,给了还在抵抗的地球人立起了一杆完美的大旗。银河帝国所谓的“共同体已经灭亡”的说法,便自然成了一个笑话。

而这个笑话,也是会随着时间的增长不断发酵的。

这杆大旗只要还在天空中飘扬,便会成为帝国威望的持续出血点。

可是,现在的银河帝国,还有继续进攻新神州的能力吗?这一次外环突出部两场大型战役的结果,便已经是明证了。

就这样,在全体军民的支持下,杰西卡·爱德华·杨女士正式成为蓝星共同体战时总统。原新神州星区长官齐先生依旧留任先驱党总裁,随即又被任命为总理开始组阁。

还在涅菲的莉娜·维尔巴特除了继续担任驻联盟大使之外,还兼任了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反正战时嘛,最需要交的还真就是只有一颗联盟了。

至于余连余大帅,则依旧是共同体国防军最高司令官,兼国防委员会委员长。

于是,在随后的两个月时间中,共同体舰队又再次兵出山海航道。他们依旧没有攻击泰拉星区,只是在不断攻击所有沦陷区的帝国巡逻舰队和兵站。

银河帝国非常克制。他们的国内还有重兵,却似乎已经失去了往共同体增兵的心气儿。

另外,天域已经是一片风平浪静了,但正常人都能猜到,在这种时刻,越是平静,便一定越显得妖气弥漫。

可是,真正令人惊讶的展开在于,最早爆发情况的却并非是帝国的天域。

正在地球的法瑞尔元帅,居然起兵叛乱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新神州的时候,余连正在与杰西卡姐、齐先生、伯纳德先生,以及杨希夷和卡特上将等军政高官讨论费摩星域的“原色星际组织”的问题。

在成功夺去了巨像之后,这个“恐怖组织”便一头钻入了费摩深处茫茫星海中。

却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得来了什么捉迷藏的黑科技,反正在随后的三个月时间中,帝国和联盟在费摩集结的舰队加起来已经奔着五千去了,却居然寻其不到——当然了,这五千中的绝大部分都在对峙,能用来寻觅的力量是有限的。

在837年的3月10日,原色星际组织在费摩边缘,远离主要航道且靠近螺旋大十字星云的某个星系中,宣布了建国的消息,全称为“星际公社国”的。

他们向银河议会提出了加入申请。

公社国的元首乃是叫公社委员长的,乃是一个叫亚修·斯特因的前联盟通缉犯。

有一说一,希望加盟银河文明议会的各种准国家级的政治团体多如牛毛,申请书打印出来都能用来拍苍蝇了。

可这个申请却很个色。

联盟通缉犯又抢了帝国巨像的(名义上)罪魁祸首,却申请加入银河文明议会,听起来就像是来砸场子的。

可是,两大霸主在正式建国宣言发出的整整十二小时之内,都没做出什么反应,这就很微妙了。

余连很感慨。上辈子最多当了A级游击士却因为不服管理局和总会的管束而又推出体制,成为了游侠的亚修·斯特因,现在却成了国家元首了。

当然了,更让自己唏嘘的是,公社国的二把手,叫什么掌书记的,却是叫巴巴鲁的。

这个上辈子甚至没什么名气的鲁米纳俊后生,注定是要在历史上留名的了。

这个星际公社国的宣言中并没有半句提了巨像的事。于是,一直到现在为止,巨像失踪都还只是一个在地下世界挣扎流传的消息。

“帝国和联盟方面,大约还会挣扎一段时间。”余连道:“我们却可以承认他们。甚至邀请他们派外交代表。”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当然了,这也只是在下的建议。至于在军事方面……事实在于,帝国目前在冷处理巨像问题,联盟也是同样反应,我们也应该如此。”余大帅的态度很谦虚,完全就是一个职业军人的做派。

大家的反应更加微妙了。

而这个时候,当情报参谋带来了“地球急电……法瑞尔元帅宣称,天域的‘摄政会议’乃是非法。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将不服从摄政会议的一切号令,直到真正的合法至尊回归龙临宫”的消息时,会议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余连总觉得,大家固然因为这条消息而感受到了震惊,但反而轻松了一些。

“……所以,总而言之,这是一次军阀叛乱了?”卡特上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法瑞尔元帅?我也是见过几次的,是一个稳健刚毅,受过完整教育,且极有谋略的青年统帅,不像是那种利欲熏心的蛮勇军阀。”齐先生沉吟道。

言外之意,这位其实是个学院派出身的头脑型,就不是一个乱世草头王的类型。

其实,法瑞尔元帅也是奔五的人了,和橘猫及其她的“闺蜜团”相比固然是老登,但和埃斯泰、伊肯罗伽等老帅相比,确实也是年轻人。

杨希夷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他是公民出身,是近百年来帝国唯一非贵族出身的帝国元帅。”

余连微微点头:“是的,法瑞尔元帅其实是先帝破格提拔起来的。他并非传统贵族豪门,与那些公爵侯爵各路诸侯瓜葛不深,和选帝王们的交情也就更是平平了。”

总统女士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原来如此,和所有的选帝王都关系平平,又是公民出身,自然就只和苏琉卡王殿下交厚了。”

您到底是怎么理解成这样的?没听说杰西卡小姐是这么跳脱的类型啊!

不过,再仔细想一想,他余大帅认识的杰西卡小姐,都还是学生时代到杨老师家做客蹭饭的时候,那时候只觉得这位端庄漂亮又贤惠的大姐姐简直是完美的贤妻良母。

想不到啊,从政之后才不到十年,就觉醒了这么奇怪的属性了啊!

“那么,我大约理解法帅的想法了。”杨希夷道:“不过,如此一来,他就只有功耀史册,和粉身碎骨两种选择了。”

余连虽然不知这故弄玄虚的魔术师先生又想到了什么,但也懒得细纠了。

他望着大家,眼中满含着坚定:“不要被帝国的动态打乱我们的节奏。哪怕是天域方面团结一心,战略形势也已经易型。按部就班地做好所有的事,我们也迎来最终胜利。”

“正是如此。不动如山,守其所不攻也。这本就是才是最高明的军法。”杨希夷道。

杰西卡姐回来的一大好处就在于,杨老师的情商还真是肉眼可见地提升了许多啊!

于是,在散会之后,当余连一人在开始办公的时候,便有工程会会馆的特伦德先生请求会见。

除了余连和菲菲两公母,智械兄弟会的特伦德先生可还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呢。大多数军政高官对他的信任度和友善度甚至高过对大部分的同僚。

听到此人来拜访,副官组当然不敢阻拦,赶紧上报。

余连当然更不会把人拒之门外了。

这位老义体人哑然穿着那身朴素却又立正的正装,脸上带着惯有的的温和笑容。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贵族管家,但要说是一位治学一丝不苟但对学生又很友善的老教授,也是很符合形象的。

后者,其实也是几乎所有人对他的认识。

虽然并非地球人更非共同体公民,但在新神州,特伦德先生享受着和季诺夫教授等国宝级科学家同等的权限。

活了二百多岁的义体人刚刚落座,甚至来不及品味余连泡的茶,便听后者道:“所以,法瑞尔元帅的行动,贵组织在其中做了多少事情呢?”

第2243章 新篇章(正文完)

老义体人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道:“圣明无过阁下。法瑞尔元帅的决断,确实与我们有一些……间接关系。帝国审判庭准备在地球设立一组六人的执行判官,他们起到的才是监军作用。只不过,在今年1月的一次行动中,他们遇袭损失惨重,三死三伤。阵亡者包括了负责指挥的助理枢机判官。”

余连抚掌笑道:“这就对了嘛。如果是你们煽动他发动的叛乱,这些活干得就未免是显得太糙了。”

“不管是对环世之蛇而言,还是对法瑞尔元帅,煽动这个词都用得过于轻佻了。法瑞尔元帅是一位意志坚定,文武双全的统帅,很接近贵国文化语境中儒帅的那种说法。他其实和杨希夷将军很像。”

余连想了一想,觉得依稀似乎仿佛也是如此。

他不由得发出了笑声:“很好,我很喜欢头脑派和学院派,因为他们很理智。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又能比各路沉迷于暴力的草头王们表现出更多的决断力。您可以带我转告元帅,我不会放弃收复地球,更不会放弃一分一毫沦陷的国土,但我这段时间是个和平主义者。至少不是泰拉行军都督府的敌人。”

特伦德先生顿了顿,露出了了然的表情,银灰色的眼瞳中流转着平静的机械神光:“另外,好教您知道,原色星际……或者说,正在筹备建立的‘星际公社国’的隐蔽和转移过程中,我们也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特伦德先生道:“虽然经过了那场斩蛇行动,以及宫傲将军的倒戈,环世之蛇确实遭到了重创。可我们毕竟也在那片广袤的螺旋星云深处经营了上千年,还留有一些据点和观测站。”

余连微微点头。

“另外,对费摩最熟悉的,并非已经崩溃的埃罗帝国,而是我们。我们手里才有这片星域最详细的星图。”

“这我也信。仔细读读史料便能发现,埃罗帝国的建立过程中,玛赛格泰家族得到了不少域外的帮助,这应该便是你们的作为了。”余连依旧赞同对方的说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当初为什么不开着蛇穴往费摩方向逃逸呢?”

“这就超过蛇穴的质量上限了。而且,前代的‘过去公’认为可以赢。”他补充道。

这么刚的家伙,哪里像是个正经的蛇首呢。余连龇了龇牙,便多倒了一杯茶,算是给过去公致意了。

“在费摩贴近螺旋星云的偏远地带,存在可以据守的星系,也足以容纳一个小国的体量。目前,我们的一些外围人员,正与公社国的同志们展开一些技术性的合作。”

他说完,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余连的反应。

“真的,只是技术性合作。”特伦德先生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就像是一个在急切重申自己不用政治只搞学术的大学老教授。

余连却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高看我了,我影响不了那个新国家。您也小看他们了,能被秘密结社轻易夺舍的国家,本就没资格存在,顶多在历史书上扮演丑角。”

说到这里,他也停顿了一下,大约是联想到了许多往事。

过了好一会,方才失笑道:“这是宇宙第一个把平等写成了立国之本国家,谁知道能存活多久呢?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巴不得它经历更多的风险。”

特伦德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我故意要把这新生的国家折腾完蛋?”

老义体人却感慨道:“老朽只是想到了我的老主人。或许,他对帝国抱有的感情,就和现在的您类似吧。”

“这倒是有点新鲜。”

“按照您的说法,其实老主人骨子里是一个非常坚定而勇敢的封建主义战士啊!现在这个没有了虚空皇冠,需要凭自己的实力和智慧维持权威的帝国,或许才是他最想要见到的理想国。”

余连一时间对那位从未谋面的萨尔文伯爵肃然起敬。

这么反动的家伙,没能和他见上一面谈笑风生交个朋友什么的,可着实是可惜了。没能和这样的封建主义斗士斗争一番,便更可惜了。

“夏莉的虫群本体已经越过兰萨星系了。他们找到了新的航道,正在通往新大陆更远的彼端星河。”余连插口道:“不过,她前缘已了,很难再被视为萨尔文伯爵的遗孤。她应该也不乐意和蛇继续打交道。”

老人露出了感谢的神情,诚恳地躬身道:“多谢您了。另外,我们确实没有额外的政治之意。这一代的组织,最高的宗旨是观察、记录以及在大时代中缓慢发展,恢复元气。当然了,更重要的便是生存了。生存才是一切,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真是谦虚啊!”余连感慨。

“银河帝国失去虚空皇冠的稳定锚点,迟早是会陷入动荡了。可是,帝国积累三千年的威望,是没那么容易挥霍完的,必然会开始反击。可以预见的是,整个宇宙的百年,都会进入一个混乱的变革期。当然,也必定是混乱的进步期。这个时代,生存才是第一位。”

“这也是你们心理史学的预判?”

“神秘学的领域都出现了千年难有的变革,必然将要影响到方方面面。即便我们,恐怕还能再花两三百年,才能重建心理史学的建模吧。”

什么天机被遮蔽无法掐指算了?合着马上就是劳什子的大劫期了是吧?

当然了,考虑这“大劫期”还是自己带来的,余连决定还是再骄傲个三分钟。

“不过,这种变化是可以预见的。我们需要提早做准备。混乱是变革和进步的阶梯,但对历史悠久的鄙组织却并不友好。我们必须谨小慎微。所以,对真正的强者,我们非常坦诚。”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余连想。

他凝视着对方,忽然又道:“那么,萨摩斯先生呢?新玉门战役后,他悄然离去,是自主还是您的安排?他总不可能是蛇的后备干部吧?”

特伦德迅速回答:“请您相信,他和组织无关。他是我知识和理想的继承人,托付的只有智械兄弟会的未来。萨摩斯会是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却有自己的道路。无论他是否回归,兄弟会依旧会是您……”

余连呵呵一笑。

特伦德老先生马上改口:“会是新新神州这一方自由天地的追随者。这并非奉承,全银河上下,能如此平等接纳义体人的执政者,除了铁军联合体,便只有您的先驱党了。”

先驱党不是我的。余连虽然想要这么说,但觉得每次都分辨也实在是太腻歪了。

余连抿了抿嘴,看了看天边的舷窗。他没有看到小灰,却仿佛是看到了光年之外。

“奈尔小姐正在新大陆,和我的朋友娅格妮丝,还有义军的开拓者们在一起。”

“她也早有了自己的路。”特伦德表现得似乎是很平淡的样子:“元帅阁下,我这具身躯,已经运转了超过两个世纪。灵魂或许还能思考,但载体已不堪重负。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亲眼见证您所开启的未来了。而作为‘未来公’的代理人,老朽便只剩下最后一个请求——或许有些冒昧的请求。”

“请讲。我会在不违背立场和道义的情况下,尽量满足您的。”

客观地说,他其实代表兄弟会和工程师会馆,给自己提供了巨大的帮助。自己应该接受对方的所有请求。

“在未来某日,当您认为时机合适的时候,能否和‘未来公’,进行一次直接的交流?”老人家显得相当恳求和期盼的样子,一副这是我唯一的托付的样子。

余连放下茶杯,目光同样清澈而坚定:“我会的,不会太遥远。等我到九环的时候。”

这一次,特伦德没有问您合适到九环,只是深深鞠躬:“如此,老朽平生便再无遗憾,元帅阁下。愿文明之火永续。愿停滞的宇宙,开始前进!”

余连表示,这话自己还是挺爱听的。

至于对面的特伦德老人,也不再多言,随即告退。

这其实也是余连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神秘的老义体人。

随后的展开,当然也像是蛇组织之前所“推演”的那样,变革的时代,就这么来了。

首先的发展,便是原色星际公社的存在了。

大家默契地不再讨论那隐蔽的巨像。虽然帝国和联盟在很长时间都在沉默,虽然这个新兴国家进入银河文明议会都已经是将近十年后的845年了,可实际上,随着蓝星共同体在837年3月宣布承认了“星际公社”之后,铁军联合体、珉兰共和国、马扎然共和国以及托斯商团国等二线强国,也都在当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相比起那些一大票在偏远星区宣布立国却始终未能得到承认的准国家组织,还有那些成立了数百年也只是“自治”的半独立星际城邦,星际公社的待遇是能让一大群梦想当“国父”的政治家们嫉妒得质壁分离的。

或许是因为星际公社的成立给大家形成了榜样,在随后的五年时间里,费摩星云也相继有二位数的土军阀宣布立国。他们大部分被帝国和联盟随手辗轧了,但也有一些手段灵活的地头蛇确实立稳脚跟。

他们注定不会像星际公社那样一出身就是全银河的政治明星,但毕竟是立国成功了。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的长期对峙,也确实给各路草头王们带来了一定空间。

实际上,一直在银河历840年之前,双方在费摩星云维持的舰队规模都在三千以上,直接开火的军事冲突也突破到了三位数。

不过,数年的烂仗打下来,双方加起来损失的舰船也才刚突破三位数,且不存在任何轻巡以上的战舰,死者也就不过万人左右。

再考虑到各路舰队的体量,其战场烈度便可想而知了。

终于,联盟建立了八个贸易城邦,帝国则获得了七个边境领主,精疲力尽的双方开始退兵。

可是,费摩的大部分星域依旧是“新兴国家”、黑(喵)道和军阀们的世界。它也依旧是银河最大的混乱策源地。

星际公社便是在这种条件下,小心翼翼发育着。到了845年的时候,已经拥有一千万人口了,在某个偏远星系建起了规模不小的行星定居点,积极功能完善的轨道城市。

他们仿佛就是这费摩乱世中唯一的桃花源一般。

从费摩扩大出去的混乱也正在蔓延到了宇宙其他地方。

马扎尔共和国和珉兰共和国为了一处争议城邦的归属,和神圣约法国爆发战争,这是小事。

联盟内部虫坦人爆发全域大起义,当然也是小事。

原切尔克王国分裂成了五个切尔克人的国家开始吃鸡,这自然还是小事。

在三途星域,某个有各种难民建立起来的小小的城邦国宣布成立,名为“自由人民公社国”的,也在838年向银河文明议会提交了入会申请。

这个小国是银河中第二个原色国,但这也是小事。

另外,这个小国真正的“国父”,名为谭继泽的地球人,已经在当年返回新神州成为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副总理,但这更是小事中的小事。

相对大一点的事在于,联盟在和帝国长时间的对峙中,还真的有些军头觉得涅菲文官政府才是限制自己梦想翅膀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们真的觉得可以奉前线的迈锡铎上将为大帅,回涅菲清君侧云云。迈锡铎上将暴怒当场枪毙了好几个准备给自己加衣服的提督,又使得这些倒霉死者的部下们产生了剧烈的不满。

就这样,偌大的联盟舰队发生了内讧,后续死者超过千人。

银河帝国理论上是不应该放过这个机会的。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帝国内部的动乱已经持续相当一段时间了。

费摩的帝国集群能始终稳住战线,让那些边境诸侯立稳脚跟,便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这场动乱的最早源头,当然是表示要“清君侧”的帝国驻泰拉的法瑞尔舰队了。天域的摄政会议当然咬牙切齿地宣布法瑞尔元帅的行为是“非法”,是“不负责”的,是“令亲者快仇者痛”的。

可是,他们却并没有称法瑞尔元帅为“叛贼”,这就非常有趣了。

他们要求距离最近的沙扎门王的舰队前去讨伐,却被后者当场拒绝。他表示自己也是摄政会议的成员,应该怎么处理泰拉问题,还是应该经过充分讨论和协商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该攻击一个战功赫赫的帝国元帅。

他也不相信一位战功赫赫的元帅会背叛帝国。

总而言之,一定要问清楚法瑞尔元帅的述求,用和平方式解决争端才是正确的选择。

言而总之,一定要在自己回到天域之后,召开会议商讨类似问题。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选帝王在沿着“诸王大道”一路前行,在万帆星区的舵沙星系休憩的时候,却遇到了原色组织叛军的刺杀。

反正帝国官方随后是这么宣布的。

一枚经过压缩的特殊晶体炸弹,藏在盆景之中,在选帝王坐下用餐的时候忽然爆炸。

虽然是沙王也是五环的灵能者,却也来不及马上开启灵能防御。而这特殊晶体炸弹也是经过了相当精妙的炼金处理,威力惊人,当场就把沙王炸成重伤。

选帝王在病床上煎熬了整整三天,终于还是没有续过来。

帝国境内的原色义军组织都泥腿子,哪里会有这么精妙的炼金炸弹呢?这一定有阴谋!

于是,沙王的家臣们在天域串联,要求摄政会议重新进行调查。

而在如此轰轰烈烈的大背景下,年轻的斯列因王菲莲干在“失踪”一年之后,又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很幸运,焦头烂额的摄政会议并没有时间宣布斯王也要换人。于是,少女选帝王很轻易地获得了王领舰队的效忠,又得到了荣耀之门守军的支持。她宣布绝对不去天域,就要守在荣耀之门保境安民云云,就要中立云云。

她宣布自己会服从银河帝国的正统皇帝的一切调遣。

另外,她还表示,自己不接受摄政会议现在就召开选帝仪式。必须要有新的沙扎门王继位,还必须要拿住真凶告慰英灵。

摄政会议这才后知后觉宣布斯王的一切行为是非法的,要求其交出荣耀之门,还必须亲自到天域述职才可以。

他们当然被拒绝了。

年轻的斯王小姐甚至还带着自己的舰队主动出击,偷袭了过来威慑自身的帝国舰队。

谁都不会想到,内战是最年轻最乖巧的斯王小姐主动发起的。

当然了,庆幸的是,这也只是一次小规模交火。双方随后便脱离了战线,没有继续死斗下去。

惨烈的大战没有爆发,但摄政会议的权威却被撕了下来。帝国一半以上拥有兵权的边境领主,都选择了观望。

到了这个程度,谁都知道,帝国内战不能避免了。可即便如此,帝国始终还在费摩维持着规模庞大的重兵集团,突出一个我哪怕就算是正在发烧,正在左右手互搏,也绝对不能容忍放走猎物。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这场内战的规模始终得到了控制,论起烈度可比五百年前伊雯雅大帝那次要友善多了。

不过,友善归友善,毕竟也是内战。

摄政会议控制的中央舰队和不服管束的边境领主之间的,选帝王和诸侯抢地盘的,义军趁乱崛起的,海盗趁火打劫的,如此林林总总,便只让偌大一个银河帝国烽烟四起。

在这个其间,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生下的男孩,正在苏王领中平平安安地茁壮成长着,但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而在遥远的新神州,一个和这小王子有着亲密血缘关系的地球孩子,也在白玉京健康活泼地成长着。

他被起名为“余未央”。是刚刚出关的兰九峰起的名字。

那么,当整个银河都陷入动荡的过程中,余连又在干什么呢?

在他……啊不,在先驱党征政府的集体领导下,初步收复了外环、远岸和悬臂星区的蓝星共同体正在稳步恢复元气,整合力量。

在840年建成的主神级第七艘赛特号和第八艘昊天号,成了蓝星共同体“凭自己”的力量建成的第一款无畏舰。

此外,一种新型主力舰的出现,也成为银河各路军事观察家当年最大的研究课题。

这种新神州级战舰,是一种介于重巡洋舰和航母的中型战舰,装载着火力威猛的新型舰炮,以及专门为光翼战机提供维护的机库设备。

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战舰改革的试验品。

有人认为,这是白玉京船长的菜鸟设计师和新人工程师们搞出来的半成品。

以上的一切,都需要通过未来进行详细验证。

至于余连自己,他只是带领舰队,成功将索雷恩王舰队驱逐到了塞得以北。于是,失落了五年之久的远岸天堑,便终于重新掌握在了地球人的手中。

毕竟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在泰拉按兵不动,要放弃这个机会也就太可惜了。

而为了投桃报李,当帝国内战愈演愈烈的当口,余连也终于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下令开放南天门通道,恭送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回国。

这支装备精良且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在刚刚穿过南天门的时候,便宣布加入苏琉卡王的麾下。

此时,距离苏琉卡王宣布“出山”也就才隔了三天。

到了这个时候,银河帝国的内战各方虽然还都兵强马壮,但明眼人也都知道,它的结果已经不可改变了。

而随着法瑞尔舰队撤离,地球及周边星域帝国力量真空,蓝星共同体舰队便兵不血刃,光复了地球母星。

到了841年结束之前,新神州舰队已经解放了蓝星共同体除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之外的全部沦陷国土。

持续多年的战争阴云终于暂时散去。

可以想象,随后的银河将会进入一个微妙的新格局。帝国在内战后实力有损但元气未伤,某种意义上甚至还扫掉了不少垃圾。当苏琉卡王稳定局面之后,将会给帝国带来又一次繁荣的治世。可这时候的帝国不管国力怎么膨胀,已经失去了再次征服共同体的能力了。

复兴之后的共同体百废待兴,但先驱党的执政地位也得到了确定。

当然了,新兴的国家也正在崛起。他们虽然距离正式加入银河文明议会还有一段时间,却没有人能忽略他们的存在。

至于联盟……联盟则警惕地注视着一切变化,就等着大家赶紧停止战争一起继续那场新大陆大开发呢。

要知道,“一代人的和平”,“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共享繁荣”,可都是联盟一直在宣传的理念呢。

于是,在841年的12月30日,共同体新政府宣布要返回地球的那个夜晚,余连和菲菲,牵着已经5岁的孩子,悄然离开了喧闹的白玉京。

他们一家三口那艘经过多次炼金侧和科技侧的联合魔改,外表平平无奇但内藏玄机的光年使命级釜街号,正朝着银河未知的深处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余未央问。

“星辰大海,到处都是家园。”

“也即是说,爸爸失业了,准备和妈妈带着我躲债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啊?菲菲,当妈的也不好好看看呢?”

“在这个时代,一个人想要获取资讯是无论如何拦不住的。何况一个二岁就觉醒了灵能的天才呢?”菲菲抱着自己的好大儿,满脸都是“不愧是我,居然真的能生出这等天才”的洋洋得意。

“也就是说,我也上不成学了吗?爸爸妈妈,你们对我的成长很不负责啊!”余连和菲菲生下的天才儿童如此这般道。

“闭嘴,再这样我们就丢下你自己去过二人世界了。”菲菲没好气道。之前的母慈子孝还没有坚持满半分钟。

“那么,可以把我丢给舅爷爷吗?我可以去读涅菲那边的小学。而且,我也发誓,我一定不会被娅妮阿姨拐走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下,彼此都发现自己有些心动了。于是,当他们在意识到五岁的儿童正在吊着眼角鄙视着他们的时候,自然是尴尬极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还真的在孩子鄙夷的目光中,修改了航线。

菲菲转过身,深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对孩子一本正经地分辨道:“接下来,就是爸爸妈妈的蜜月了。你已经长大了,确实……”

“我已经五岁啦,当然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他的脸上终于闪烁起了孩子的期待和憧憬:“所以,等到回来的时候,你们就终于会是九环了吗?”

余连和菲菲再次面面相觑。余连觉得,孩子始终没有把“九环”称之为“真神”,那便说明初期的世界观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是的,虽然这孩子过于少年老成,过于人小鬼大,过于阴阳怪气,但本质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好好少年。

“总之,爸爸妈妈尽管去吧。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的。记得写信,记得回来看我,记得寄零花钱和礼物,也就行啦!”

菲菲见余未央已经开始期待起了到涅菲之后无拘无束的美好生活,便没好气道:“等爸爸妈妈到了九环,说不定就会准备过上两三百年的蜜月了。”

“那你们岂不是两三百年都不会管我了?”

菲菲顿时为之气结。

可这个时候,忽听得舷窗之外有人发出轻笑。

此时的飞船正在宇宙中航行,这场面可就相当惊悚了。

小小的未央手脚麻利地躲到了余连的身后。而紧接着,银发银眼的女子便已经从渗入了零元素的舱壁之外钻了进来,就仿佛是个宇宙幽灵。

“请问,你是天使吗?”余未央问。

那当然正是小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和余连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孩,叹了口气:“这便是老余家的家学渊源啊!涅菲的小丫头们以后真是可怜。”

她又道:“那么,就像是你猜测的那样,时间之流的谜题确实藏在新大陆的彼端。我已经找到了线索,就等着我们一步步走下去了。不过,可不敢保证安全哦。”

余连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菲菲,忽然意识到,这果然才是自己最喜欢的生活,霎时间百感交集。手一颤,肘子就顶在了刚探出小脑袋的余未央的脑门上。

于是,在五岁儿童的哇哇大哭中,银河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幕。

姑且还是完本感言一下

很好。我可以想象,一定有很多盒外的观察者老爷们觉得,我这是烂尾啊大纲遁啊等等等等……这个,我姑且也是接受的。

可实际上,读者老爷们也都应该能感觉出来,在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我就已经几乎失去了对这个故事所有的热情和感知了。背景铺得太大,人物出现太多,题材也是很难驾驭的话题,以上都是我能力配不上野心所致。

所以,本人躺平任嘲。

实际上,这本书能拖那么长,也都是我忽然头脑发热各种加支线所赐。

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拧巴的小布尔乔亚,余连的军阀生涯也算是有始有终。主线故事也算是有始有终。

当然了,书中有许多伏笔未能解开,我也会在随后慢慢的,随缘的,舒缓的,番外中慢慢呈上。

宇宙的大时代会怎么变化,橘猫和白猫狐狸会不会被钓路灯,也都在以后的番外中给个了断吧。

我会着手开始准备新书了。

嗯,这一次我一定要写个主角有爹有妈生活欢乐的校园水晶宫恋爱喜剧故事!

真的!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上)

亿万颗繁星闪耀着亿万道光芒,在宽广深邃的空间牢笼中闪烁着,如此神秘,如此壮美,也如此无垠。

没有尽头的夜晚,无边无际的虚无,超乎想象的寒冷。只有身处这无限未央的量景之中,人类方才可能真正体会到“寄蜉蝣于天地”。然而,所有这一切,却并没有摒弃人类的一切活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虽然广大,但却总能接纳人类以及所有的文明,以任何方法开始进取、探索和开发。当然了,却也能接受所有文明对宇宙的改造了。

现在,余连代表的本时代文明,已经抵达文明的边界了。他正在代表本世代的万族万邦,拓宽文明的世界。

他站在舰桥上,眺望着星海在舷窗外无声流淌,任由那幅仿佛在骤然间泼洒了亿万光尘的威严巨画,包围了自己。

他立在这里,自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却也支棱着自己的肩膀,傲然屹立于苍穹之中。

即将成为九环的他,现在强大得连自己都怕。

“我觉得,这里可以被命名为余连……额,余李回廊。”余连对船上的同行乘客们说。

“我倒是无所谓。要是把我的姓放在前面,不就成鲤鱼了嘛。”菲菲笑道。

“可这样一来,我在哪里?我就必须要待在船底了吗?此次探索难道没有我的功劳吗?”小灰如此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是上一个世……好吧,必须要承认,现有世代的建设和发展实在是离不开您的帮助,伟大的灰女士早就是我们这一代文明的一份子了。”

“你看,这就叫唯物主义了。你的男人总能找到一个依托于事实的理论基础,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中意他的原因了。”小灰对菲菲道。

菲菲依旧挂着毫无波动的明慧而淡然的微笑:“说得对。另外我上个月收到消息了,小喵已经进小学了,一年级就已经有学姐给他送巧克力了。我已经告诉娅妮了,小学就没必要跳级了。”

“所以为什么这时候要提你的天才儿童?为了证明你这个当妈的很不负责?已经有两年没见到了?”小灰狐疑地瞪着对方。

“我是在说,虽然我这两年在云养娃,但我的娃就是我的娃。这是改变不了的。”她坦然耸肩:“生物学真是奇妙啊!”

余连虽然不确定这其中的潜台词是什么,但也明显看得出来,小灰应该是真的被嘲讽到了。接着便见菲菲道:“还是把这里叫做灰锦鲤回廊吧。不但把我们的名字都加进来了,还能纪念一下锦城家乡呢。”

菲菲果然永远都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治愈系的好女孩啊!

“说起来,爸爸的来信说,釜街的老店真的被改建成‘余元帅故居’了。”菲菲道:“就连隔壁我家的道场也被征用了,说是要扩建成别馆和纪念馆什么的。”

“这就是我一定要躲到新大陆的原因了。我能阻止一次,却不可能永远都阻止。人活着就有雕像,这是很尴尬的事情。可比这更尴尬的,一定便是人活着便有纪念馆了吧。”余连叹了口气:“说起来,威……岳父他老人家怎么做的。”

“把道场卖了换了一大笔钱,现在准备到涅菲去带外孙了。总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丢给舅舅嘛。”

于是,新大陆已知最偏远的星域,在这条时间线上便有了“灰锦鲤回廊”这个听起来就很有韵味的名字。

这其实很正常,宇宙大航海时代的野蛮生长时代,不要指望各路三教九流的探险者们都具备平均线以上的审美,什么名字都是有可能的。灰锦鲤什么的,至少听起来特别喜庆。

而随后,余连又在导航图上标注了一连串冰冷坐标,又添加了详细备注:“存在跨维度引力异常区,可作用军用紧急航道,不建议常规航行。”

言外之意,打仗的时候当成羊肠小道紧急玩几次极限跃迁极限穿插就行了,但可别真的指望能构成正式航道供商船和游轮用什么的。

什么,你说“釜街”号?这艘线条优雅修长,银白涂装,还被余未央小朋友在上面涂装了假面魔法少女和雪豹阿帕先生的光年使命级游轮,内里却是凝聚了红星所和智械兄弟会的最高魔改结晶。在出航之前还装备了毕方系统。

哪怕是没有小灰的加成,她都一定是已知宇宙最先进的“探险船”,可比自己上辈子各种攒零件花了十几年才改出来的船强悍多了。

此刻,这艘船正以半自动的方式,航行在这个压抑而局促的航道中,如同随着浩瀚洋流行动的一粒微尘。

又或者说,是随着洋流行动的海龟。

虽然釜街号长得实在不像海龟,但至少很稳健嘛。

至于余连,则就显得更稳健了。他的眼中沉淀着比苍穹更深的静默,比恒星更锐利的精良。早已跨过寻常圣者界限的灵能赋予了他近乎于无穷的体力和精神力,半步九环的境界让他对宇宙的感知纤细入微。

他甚至能“听”到空间结构本身的“呼吸”。

而所有物理的常数和能量流动,都随着宇宙的脉动,流入他的感知之中。

“航道彼端,会是一个壮年恒星系。”余连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的,预估寿命在45亿年到50亿年之间。”小灰补充道。

“行星大约11。”余连又道。

“是的,类地行星4到5,存在密集小行星带。是太阳系小行星带密度的4到5倍。”菲菲也补充道。

“……我说你们啊,好歹让我多高深莫测一会嘛。”

“啊哈,人家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小灰耸肩:“帮探险家补充航道和星系信息,不是最基础的辅助工作嘛。”

“如果这里有别人,人家当然会让鱼儿你装到最后咯。”贤妻良母的菲菲嬉笑道:“所以,感谢你把宇宙知觉的全部体验和人家分享,这样以后我也能给你当个后备领航员了。”

像是“宇宙知觉”这种“先天能力”是不可传授的,但灵能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每一次发动时的体会、感悟和效果,都可以化为可以互相分享的经验。

许多“后天”的灵能修行体系,其实都是这样建立起来的。

小灰又道:“几乎可以肯定,是存在自然宜居星球的。这是我们离开兰萨,继续深入探索三个月之后,找到的第一个宜居星系了。”

她总是喜欢用“几乎”这种模棱两可的词,这大约就是高于人工智障的方面了。

“那么,要做好准备了。这或许才会是我此生最凶险的一战!”余连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内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浩瀚如星河的灵能缓缓流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意志更加凝练如钢。

三世的经历和记忆,那些血火、荣耀、失败以及离别,却化作了这一世未来的责任与期许,都在此刻在自己的精神中熔铸成形。

两世的自己,在最后都选择了同样的道路,但不同的是,上一世的自己是在失去了一切之后选择了自我放逐。这一世的自己,却早就拥有了全世界。

到了这一刻,他再无迷茫,再无动摇。

他的意志不容置疑。

也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成为自己登神的舞台了。

当年,就是在这片宇宙的“皱褶”里,那条星龙之王撕裂了时空,将我送了回来。现在,是时候了解这次跨越了时间的恩怨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机器人小姐,却见她只是依旧抱着胳膊,银眸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就仿佛是淌过了一条数据流构成的星河。

“坐标核对无误。不过,这里却异常安静,超乎了所有的模型预测。即便是跨越了时间的维度,却该有些回响才对。”小灰似乎有些疑惑,但看着一脸决意的余连,却也没有表示反对:“不过,过往的历史告诉我,在机械的推算和高位灵能者的直觉发生冲突的时候,应该多听听后者的。”

这话说得就很不AI了,但却很小灰,余连表示自己很感动。

“无论如何,这是无数次窥探时间长河的秘密之后,我必须要克服的难题。”

菲菲深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窗外无垠的黑暗。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爱人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坚定而温暖。

“不必多言,鱼儿。”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通透、充满了眷恋:“你去哪里,我自然去哪里。这次可不能只是你孤军奋战了。”

她似乎看出余连想要说些什么,却打断道:“灵能者都是奇迹的创造者,记忆锚点的形成,自然可以超越时间的律动。这不新鲜,而你就是你。”

余连紧紧握住了菲菲的手,看向小灰:“那是我一切的起点,也是我必须亲手斩断的因果。可是,你们不必涉险。这终究是我的试炼。”

“那孩他爹你也不用把我攥那么紧的嘛。”菲菲捂着小嘴笑道。

“因为孩他妈赐予我力量。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余连理所当然道。

小灰的眼神在两人十指相扣的地方扫过,嗤笑了一声:“现在还说这种漂亮话就太虚伪了。而且你也知道,观察记录是我的本职工作。尤其是这里涉及到了维度、时间、至高的灵能者和至高的生物学奇迹。再说了……”她眨了眨眼:“万一你俩打不过,我好歹能帮忙收个……咳,提供一下B计划。”

余连也不再废话,只是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当然,其实到了他这个层次,外物早已不是关键,但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听说师父他老人家在干掉伊莱瑟尔皇帝的肉身之前,可也是焚香沐浴更衣且和自己的“剑”相处了三天三夜的呢。

不知道菲菲想到了什么,眼波流转,两人的眼神缠缠绵绵,一个瞬间的交错,便有了千言万语。

“在这样下去,等你们回到银河的时候,小未央和小赫罗斯,便得有一个天球队的弟弟妹妹了。”小灰道。

“小赫罗斯是谁?”余连开始望天。

“灰姐明明说的是荷鲁斯。”菲菲纠正了一下微妙的发言区别。

而这个时候,釜街号的最后一段跃迁涟漪,也在虚空中平息。

霎时间,舷窗外的景象豁然开朗。灰锦鲤回廊中那压抑而凝固下来的黑暗已然被抛到了光年之外,一片壮丽辉煌的星空画卷映入传感器的捕捉范围。

一颗正值壮年的G型恒星就这样出现在了荧幕中央,正散发着一种神圣而充沛的金白色光辉,其规模和亮度甚至比太阳还要强上几分。

虽然明亮,虽然辉煌,却并不显得过于锐利和炽热,便顿时显得温暖和生机勃勃了起来。

在这颗“太阳”的引力怀抱中,数颗行星清晰可见,勾勒出稳定的轨道弧线。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第三和第五轨道上的两颗星球。它们被大片蔚蓝色的海洋与白色的云层覆盖,间或透出陆地的褐色与绿色,仿佛一对璀璨的蓝宝石镶嵌在天鹅绒般的黑幕上,散发着令人心醉的生命气息。

数分钟后,小灰的探测数据如流水般刷过屏幕,确认了大气成分、液态水、稳定的地磁……一切宜居条件近乎完美。哪怕是比不上那些完美的圣地星球,也绝不在地球啊芮星啊涅菲啊这些孕育了人类文明的母星之下。

在任何一个时代,这种宜居星球的发现,都足以让一个一文不名的冒险者实现财富自由甚至阶级跃迁的。

不过,余连的目光却紧紧只是这两颗美丽的姐妹星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接着便牢牢锁定了第四轨道上那颗略显孤寂的暗红色星球。

那当然也是一颗类地行星。体积比地球略大,表面覆盖着大量暗红色的氧化铁尘埃,间或有一些深色的,疑似古老地质活动形成的疤痕状山脉。

它只有极其稀薄的大气层残留,在恒星光下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暗红。虽然荒凉,却并不觉得死寂,甚至蕴藏着某种历史和生命演化的沧桑感。

当然了,余连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回忆带来的一丝迷乱的错觉。

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这片暗红荒原之下,栖息着那跨越时空的龙影。那也是余连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宇宙利维坦。

可是,此时的他,已经再没有了迷茫和畏惧。

“菲菲。”余连轻声唤道。

“明白。”无需多言,爱人的身影在舰桥灯光下微微模糊,仿佛融化在了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消失,连最敏锐的灵能感知也难以捕捉。

她已进入了宇宙的阴影之中,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绝杀时机。

余连则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在虚无和实体中完成了一个丝滑的转化。眨眼间后,他没有穿戴任何笨重的宇航服,便已经立在了虚空中。

灵能在他体表自然流转,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釜街缓缓后退,拉开了和余连的距离,如同幽灵般悄然褪去色彩,进入了光学、能量、引力,乃至于神秘学的四重隐形状态。

而小灰的声音也落入了余连的耳畔中。

“船在我手里。保持隐蔽,随时可以执行B计划。放心,有我在,这次你一定不会死的”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正式感,甚至已经有几分决意的味道了。

余连微微颔首,纵身跃入虚空的通道中。璀璨的流光自他体内迸发,仿佛是从某一个细胞缝隙之中溢出的纯粹灵能,化作了一种更为本质的力量光辉。

当那些光辉完成凝聚和塑形的时候,便有已经在他体表覆盖上一层仿佛是由银白构成的光之装甲。

此时此刻,距离当年和伊莱瑟尔大帝的决战,已经过去七年了,余连对“灵墟武装”的理解仿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敌我双方。

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灵能、意志与对“平衡”的理解,让他已经能和宇宙同协。

他轻轻一振,自己的身体便在眨眼间跨过了三个天文单位的距离,立在了暗红色的行星之上。

那颗行星的轮廓几乎占据了自己大半的视野,荒凉、冰冷、布满环形山的表面愈加清晰。

余连当然能感觉到了这行星的引力对自己的拉扯,但却几乎可以忽略。

他当然也能体会到,在脚下这厚厚的地壳深处,一股浩瀚的意志正在苏醒。

那是超越了时间的沧桑,那是挣脱了空间的威严,那与他记忆最深处的梦魇一模一样。

然而,他就是为了消灭梦魇而来的。

余连在悬停于星球之上。他双手虚握,光芒大盛,凝聚出了纯粹由高度压缩灵能构成的光刃,就仿佛是凝聚出了太阳的碎片。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了断两世因果的决心,都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没有声音,但那一道横跨天际的金黄色光痕骤然亮起,仿佛要将整个星球斩断。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这个沧桑的行星……活了。

不,是行星深处的存在,终于醒了。

暗红色的地表剧烈震动祝贺,无数环形山崩塌,巨大的裂缝以金光击中之处为中心,如同蛛网般向整个星球蔓延!

紧接着,难以形容的璀璨光芒从裂缝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覆盖了周边整个天文单位范围的伽马光爆。

那是曾经毁灭了余连上一段生命的星龙之王的“吐息”!

上一世的余连无从回避,这一世的余连,却只要再动一下念头,就可以躲到安全范围之外。这是伟大的安卡拉刚教授自己的能力。

可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也没有丝毫迟滞。

灵墟装甲表面的灵光疯狂闪烁着,在剔透的固态灵体的夹层中隐约形成了神秘的符文,将防护提升到极限。

这一次的余连,绝不后退!

无声的宇宙中,爆开了一团比恒星更耀眼的光球!恐怖的灵能风暴与高能辐射向四面八方席卷,将轨道上的卫星和尘埃带都瞬间蒸发。

余连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颗迎面飞来的中子星,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与毁灭性能量疯狂撕扯着灵墟装甲和他的身体。

可是,他的精神却灌注在灵墟装甲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

金色的光刃,那斩断星球的“太阳碎片”没有被伽马洪流吞没,反而一点点、艰难却坚定地破开那毁灭性的光流,朝着行星表面,朝着裂缝深处,朝着那伟大的太空利维坦之物,持续斩落!

他突破了!

他凭借自己即将攀登上真理之侧的全力,凭借两世积累的决心和意志,硬生生突破了星龙之王的吐息!

这是足以让一整个灭国舰队湮灭的吐息,但他成功了!

就是现在!菲菲!余连在灵魂链接中发出无声的呼唤。

按照计划,当他正面突破、吸引全部注意力的刹那,隐匿于星空阴影中的菲菲,将发动“因果穿刺”的终极一击。

她将要斩落星龙之王的灵魂——如果祂有的话。

然而,预想中的致命袭击并未出现。

暗红色的行星表面,那燃烧着残余伽马能量的巨大裂缝之下,仿佛遮蔽了宇宙的夜色苍翼正在伸展,俯瞰众生的巨大金色龙瞳已然凝聚。

没有来自菲菲的攻击。

只有星龙之王那仿佛由星辰本身构成的躯干,正缓缓从行星地壳下升起。

祂的每一片鳞甲都倒映着宇宙星辉,蜿蜒的身躯就仿佛环绕着赤道,仅仅只是抬头,就似乎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祂!

确实是“当年”的祂!

余连的心猛地一沉,惊愕的电流瞬间窜过脊背,但也仅仅持续了不到百分之一秒。

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淬炼,他的意志早已经不可动摇。

计划有变,但也没有变。菲菲没有出手,原因未知,但敌人就在那里。

那么,便相杀吧!

余连眼中的惊愕瞬间被更为炽烈的战意取代。灵墟装甲的光翼再次怒张,他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银色流星,主动朝着那宛若创世神祇般的星龙之王,发起了冲锋!

“我避你锋芒!”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中)

能量的狂潮,与意志的轰鸣在真空中无声上演。

燃烧着银火的彗星与苍穹构成的伟岸身躯,在疯狂碰撞中构成了一股绝对的引力领域。每一轻微的波动都相当数万枚空间震荡炸弹的爆破,足以撕裂一艘昂首阔步的主力舰,也足以毁灭小行星。

实际上,在这个行星轨道上的两颗卫星,便已经被四十万公里之外的冲击波扫中,灰蒙蒙的地面出现了龟裂,像是被一层层剥离表皮的洋葱似得。

身处动荡最核心的余连,本应该从细胞的原子层面灰飞烟灭的,但他却在灵性的依托下,始终屹立不倒。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要天下无敌了。

灵墟装甲在近距离的引力拉扯,以及无穷的辐射侵袭之下,却迸发出更璀璨的光辉,仿佛在战斗中得到了无限度的淬炼与升华。

在这一刻,余连正在燃烧。他燃烧的不仅仅是斗志、体力和灵能,甚至还有灵魂深处那两世积累的所有执着。

他必须要斩断因果。

到了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如果无法越过这一关,即便自己勉强成就了第九环,也一定是个被勉强催熟出来的劣化版。

这样的自己,说不定会陨落的时候,一定比伊莱瑟尔皇帝还要丑陋吧、

他已经再无迷茫,只想要痛痛快快燃烧自己的所有。

在如此激烈的能量对冲中,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早已模糊。

余连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身处何方。他依稀觉得曾经以太化的自己钻入了对方体内试图攻击其要害的大脑和心脏,但钻入龙王的腹腔却仿佛钻入了另外一个虚空。那龙王好像又带着自己冲入了太阳,想要用亿万的高温融化自己,但却被肉身的次元跃迁轻易化解。

到了这个关头,他区区一个人类,甚至在和星龙之王耗起耐力和意志来了。

余连觉得,这样其实也是极好的。我们都知道,人类之所以从树上下来之后能成为生物链霸主,能创造文明走上如今的道路,靠的可不就是这股咬着牙的耐力,把猎物耗死来着的吗?

不用说,这就是一种文艺复兴。

啊不,这是一种对祖宗原始基因的崇拜!

于是,踏向原始的余连,摒弃了一切繁复的技巧。在这一刻,他将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当然还有三世的领悟和决心,都凝聚于这醋钵大的右拳之上。

好吧,拳头什么的还是太原始了。

确切地说,是灌注在灵墟武装的拟态水晶凝聚成的长矛之中。澎湃的灵力和燃烧的意志在那矛锋中燃烧着,仿佛燃烧着一颗微缩的恒星。

原来如此,所谓的指燃恒星,就是这个道理了吗?

“看着吧。这一击,便是我三生三世的答案!”

他将要踏碎凌霄。他将要放肆地直面真理的考验。

灵能者创造的恒星穿越了空间。那些无形的壁垒,那些力场的屏蔽,甚至连那仿佛大道般的规则防御都被磨灭了。

然而人,当水晶的光柱和巨龙接触的刹那间,想象中的天崩地裂的爆炸却并未发生。它没入了星龙漆黑入夜的身躯之中,一种奇异的“寂静”却扩散开来。

星龙之王立在了当场。祂那已经持续了亿万年的亘古不变的躯体,从表面的鳞片开始,无声地溃散和崩解。就宛若被大风拂过的沙堡一般,化作无数流淌着星辉的光点,飘散在冰冷的宇宙中。

原理如此,所谓的手搓黑洞,就是这种具象了吗?

当然,现在也并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了。余连直视着星空之龙王依旧明亮锐利,却又威严深邃的龙瞳,像是在直面比太阳更崇高的精神,比深渊更幽远的凛然。

那双巨大的金色龙瞳之中,却无丝毫的愤怒或痛苦。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和宇宙的平静,依旧巍峨而崇高。可即便如此,却也随着躯体的消散而隐去。

庞大的星空之龙王,就此“陨落”。

祂真的陨落了吗?为什么本人毫无成就感?

余连悬浮在原地,灵墟装甲的光芒缓缓收敛。他的最后一击几乎耗光了自己所有的体力和灵力。堂堂已经半步真神的他,居然差点都维持不住在真空环境中的生命正常运转了。

那么,他成功了吗?

他真的战胜了那个曾在上一段生命中终结了自己未来的存在吗?

不,他的未来并没有终结。

上一段生命的结束,却给了自己这一段生命的开始。

他忽然隐约明白了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隐约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桎梏缓缓地消除了。那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枷锁却反而化作了滋润精神的力量,和自己的灵魂华为一体。

一种本质的蜕变,终于悄然发生了。如果说之前的自己是在真理之侧的大门之外徘徊,现在终于推开这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不过,在这极致的成就感化为狂喜之前,有些情况还是需要好生琢磨一下的。余连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还是检索这场过于“顺利”的boss战了。

有一说一,明明应该是自己克服上辈子梦魇的绝对大战,却又总觉得过于顺利了。

相比起当初和先帝各种二段三段变身的缠斗,这一次的展开确实平平无奇。

还有,菲菲到底在哪里?说好的mt我来,偷袭你上的来着?

同样也已经八环大圆满半步真神的菲菲,就等着完成此生最完美的一次偷袭,最成功的一次斩杀,便可以飞升到另一个境界了。

余连迅速压下杂念,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仿佛被星光洗涤过的洁净虚空。那是星龙之王消散后留下的换转身化作的壮美奇景,仿佛只要看上一眼,这玄妙绚烂的景象都足以洗涤精神。

他贪婪地将所有的景致都纳入眼底,接着便心念神转进入了空间通道,朝着“釜街”号隐匿的方向而去。

瞬息之后,他便已经回到了舰桥,身上的灵墟装甲自动解除。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舰桥角落的阴影一阵波动,菲菲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浮现般悄然出现。

她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略有波动,眼神依旧清澈明亮,但损耗过度的疲倦也是难以避免的,分明也是经过了一场大战。

“哦,你居然也是。”在自己开问之前,对方便已经先开口了。

“所以你打了个啥?”余连惊了。

“到了九环的伊雯雅大帝,自称是她的完美基因体什么的。”菲菲心有余悸道:“我居然信了,便差点被打死了。”

“……”这设定听起来很耳熟嘛。

“要不是当家的总是告诉我说,银河帝国的皇帝又克隆人什么的很正常,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信了的嘛。所以,都是当家的错。”菲菲跺脚道。

“抱歉,确实是我多嘴了。”

玩梗过度是一种病,而且还真不太好治。

两人花了半分钟时间搂搂抱抱亲亲贴贴黏黏糊糊确认彼此安然无恙后,这才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主控台前的小灰。

这个时候的机器人小姐,正抱臂站在那里,银眸中的光芒稳定如常,却非常传神的吊着眼角,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鄙视。

“我其实不介意你们现场直播的。”她道。

“你不应该介意,反正你又不是没见过。”菲菲理直气壮的样子。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呢?”余连询问。

“我当然看到了哦,而且是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我看到了非常、非常、非常巨大且有壮观的能量反应和空间扰动。其烈度足以在附近星域形成持续数年的可观测天文现象。”她道。

“哦?”余连看了看舷窗外。那里的空域已经恢复了静谧,甚至连本应该被撕裂的星球都是安然无恙的。

……当然,也不能算是完好无损。

仔细看看,透过那稀薄的大气层,红色的星球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陷坑。

“这是被小行星砸了?”余连表示惊讶。

“被釜街号那么大的中子星砸了也就如此而已了吧。”菲菲纠正道。

小灰发出了毫无波动的微笑。

他又看向了驾驶台上仪表盘,却看到了光幕上不断刷屏的各种数据,密密麻麻宛若洪水似得灌注着釜街号的数据库。

“原来如此,果然是难以想象的引力搅动。季诺夫教授看到了要乐懵过去吧。”

“以为你带来的时代变动,各种牛鬼蛇神粉墨登场,搞出来的不正常引力搅动已经够多了的,放过季诺夫教授吧。”菲菲则表示了反对。

“至少够他带出一百个相关方面的专家而且每个人整出的论文还不水。”

“这倒也是……”菲菲这次表示了同意。

余连又问小灰:“还有吗?”

“当然有了。你余连余大帅,穿着那身金闪闪的剥离盔甲,在虚空中辗转腾挪,挥拳踢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那个行星有仇呢。”

合着那个坑是我砸的?

“我已经把这壮美的景象拍下来了。”她又眼角的斜光看着菲菲:“至于菲菲,其实也差不多。不过你应该是属于量子状态,倒是拍不下来了。”

菲菲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我的所有传感手段,包括引力波、中微子、背景辐射畸变、多维空间扫描,以及一些禁止事项方式的记录里,除了你和菲菲小姐自身的生命气息,我没有探测到任何第三方的高能生命体的存在信号。”

舰桥内一片寂静,颇有鬼故事上演之前的迹象。

余连和菲菲都陷入了沉默,但在短暂的停顿后,却忽然又都来了兴趣似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自己战斗?”余连饶有兴致道。

“如若如此,也就未免显得太缺乏创意了。”菲菲笑道。

“确实是,听着都是觉得挺无趣的。”小灰摊了摊手,却似乎显得比余连还有兴致勃勃的样子:“实际上,虽然我并不能感受到如常的生命信息,却又相当剧烈的高维度能量溢出。而作用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反应,就是这或许要持续数百上千年的剧烈引力搅动了。”

说到这里,机器人小姐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灰锦鲤回廊会更难走的,后来的冒险家们很难到达此地了吧。总之,从第三方视角看来,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是你余大帅,在对着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以及空无一人的类地星球,进行的一场超大型超华丽无实物表演哦。”

她比了一个大拇指:“你表现得超棒的样子!就和真的似的。燃烧的斗志,铸就的决心,隔着两个天文单位人家都能感觉得到啊!真的是很感动的样子了。”

余连却傲然挺胸,完全就是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好叫你知道,合格的演员都要通过无实物表演磨炼自己的技艺,只是最近的小年轻们没吃过好的才把这当什么神技了。不过,菲导,无实物表演许多,但有这等壮观应该不多吧?。”

于是,某个雅歌弥奖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表达了诚恳的赞美:“何止是壮观,简直是壮绝。反正我以前是没见到的。”

这两人的反应过于平淡,多少让小灰有些不爽,她便又道:“当然了,能量反应和空间扭曲却都是真实发生的,而那也并非全部源于你们自身的力量。你们的力量就像是遇到了危险的应激本能。”

她略微沉默了一下,又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在和时间之外,又或者更神奇的维度之外的存在的投影在战斗呢。”

“根据呢?”菲菲问。

小灰耸肩。

“这么玄学可一点都不科学!您这样也能算是机器人吗?程序是怎么才能符合逻辑地运转起来啊?”

“你们这些灵能者就别搁我这儿扯什么科学了。唯心主义的碳基生物才是最不符合逻辑的。”

余连则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心魔这么肤浅的设定,也确实很无趣了。”菲菲则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无论如何,鱼儿相信这里一场必须进行的决战,于是便有了这场决战。而我相信会和你并肩作战,也才有了我必须要面对的大敌。在我们即将就位真理之侧的时候,这份认知就铸就了现实。”

小灰点了点头:“看吧,这就是所谓的主观唯心主义了。所以啊,我们也可以认为,你们的‘敌人’的存在形式超过了我们的探测维度,与你们的互动发生在更高的维度和因果层面,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时间之外的投影了。”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

“但无论是哪种……”她拉长了声音,表情带着雀跃:“从结果看,你们确实胜利了。

你们两个的生命形式和灵能特征,正在散发着让本引导者大姐姐也觉得分外和谐的律动。即便是在我的数据库中,这样的记录也寥寥无几。”

她飘了过来,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又拿出了一个礼花烟筒砰的一声放出了一大串闪闪发光的缤纷彩纸:“恭喜。按照你们的划分标准,你们已经是九环了。”

九环。被世人所称为“真神”的存在。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人的生命层次才真的会飞升到一个全新的领域。

于是,两辈子苦苦追寻却求而不得的目标,竟然以这样一种荒诞却依稀又符合逻辑的方式达成了。

……真是,好儿戏的感觉啊!

余连一时间百感交集,总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实在是太缺乏现实主义的脚踏实地的感觉了。

可是,这真的是符合逻辑的吗?

他看了看旁边的菲菲,却也同样从爱人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他不由得乐了:“太好了,忽然有一种考了零分但并并不是只有我自己的感觉。”

“可不就是这样嘛。”

两人紧紧地握着手,彼此都从对方体内感觉到了与自己隐隐共鸣的澎湃伟力。他们大约又都明白了什么,相视一笑。

眼神流转之间,仿佛已经缠绵了千次万次。

小灰用力咳嗽了一下,在上演现场直播之前打断了两人:“那么,接下来呢?”

菲菲轻轻靠在余连肩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眷恋,但却相当郑重:“我啊,要去涅菲看看了。看看小未央长多高了,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被涅菲的小丫头片子们带坏。不能让爸爸和舅舅舅妈他们把他惯出毛病,而且也不能被那只狐狸教歪。另外,《骷髅中队》总是得拍完的。人家可是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终归还是个电影人。”

余连揽住她的肩膀,点了点头:“未来五十年的宇宙影坛,应该都是你的天下。”

“你呢?准备去赴那个约了?”菲菲抬头看他。

“是时候却赴这个约了。许多年前,或许是许多年前以后,但总是这个约。”余连望向舷窗外无垠的星空,目光之中闪烁着一丝雀跃。

菲菲没有追问是谁,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她的笑容明媚如初,却又更加璀璨,仿佛已经蕴藏了真神的光辉。

可是,她也就是自己的爱人。

“那,就等着你来参加《骷髅中队》的首映了。”

“自然的,我我好歹也是编剧之一嘛,虽然大部分是挂名的。”

过去的因果,未来的星辰(下)

“啊,索……玉门,总之我又回来了。”余大帅望着自己那忠诚而又熟悉的星球,望着星系中央红银双色的两颗恒星,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外太空轨道上看去,新玉门在大气的包裹下依旧呈现着土黄色和草绿色,散发着某种特有的苍凉而充盈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个很能发生有趣故事的边境星球。

至于在更高的星球轨道上,共同体的观测站和帝国的前哨基地遥遥相对,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寂静。

说起来,帝国完全控制新玉门的太空轨道也有年余的时间了,这都还没有把太空轨道清理赶紧,确实是余连从来没有想到的了。

这都已经不能叫业余,而压根是通敌了。万万想不到,许久未见,帝国军居然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新玉门的共同体守军在“事实性”停战之后,又发射到太空轨道上去的。

而很显然的,虽然新玉门星系内还有为数不少的中小型战舰和星系内炮艇,但估摸着也就是例行公事表达一个“存在舰队”的概念罢了。

又或者说,是为了防海盗?毕竟南天门和荣耀之门都在短短一年内数次易主,对新大陆交通要道的看守自然力不从心,也便总有“自由之民”会去寻找新天地的。

余连悬停在星球上外太空轨道上,身下那灯火通明的图隆城一览无余。相比起上次离开的时候,城市的规模似乎更扩张了许多。灯火和钢铁建筑构成来了人造的轮廓,在土黄色的原野上依稀构成了银色的斑纹。

可是,在这些明亮的银斑之外,在整个星球广袤的原野、冻土、沼泽和山岭之中,点点灯火卡着稀疏微薄,仿佛躲在草丛中的萤火虫似的若有若无,但却又总是存在的。

帝国军控制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大城市,但距离控制这个星球却又遥不可及。

余连缓缓下降,身影融入新玉门苍茫的夜色,轻易避开了帝国军所有布置在星球轨道上的监控网络。

他甚至没有可以发力,感知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电磁波似的,悄然覆盖了远方图隆城内外。这大约便是九环真神与宇宙共鸣的灵觉具现吧。到了这个程度,所谓的“全知全能”,所谓能看清千里之外一只蚊子翅膀上的纤维”,便已经是一个随时能掌控的被动技能了。

他依旧可以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空间中流动的咨询碎片,但强大的精神力却又能构成理智的坚固防线,屏蔽所有无意义的信息干扰,

他“听”到了许多。

城区之内,阵地深处,哨所之间,甚至是巡逻车上,那些最普通帝国士兵和下级军官之间琐碎交谈。

他们的声音通过耳机和加密频道传来,带着静电的嘶哑,却无比真实。

“……这,这破星球,沙子比补给还多。对面的地球人,还有那些大蜥蜴,也跟咱一样都痿了吧?还打?打个屁!”

“就是打个屁啊!我们不是都停火了吗?上次开打的时候还是上次,对,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里不是破星球。我表舅的姑父的妹妹的小叔子的老公可是伯爵家的执事,说新玉门的环境太适合养沙虫做空间香料了。另外这里的珍贵矿种可多了,多得像是小草一样。”

“所以,关你什么事?伯爵家种了香料分你吗?每个月五十金龙不到,玩什么命?”

“听说啊,真的只是听说啊,瑶池那边其实早停火了。两边当兵的还偷偷摸摸做买卖呢。”

“不是听说,我堂姑的大伯子的妹夫的姐姐的老婆就是梅蒂格将军的后勤参谋。那边已经有半年没攻过城了,那边整了个中立交流区的营房,还说要开始勘界了。”

“咱们在这儿喝风吃沙子,是图个啥?”

“上头还没命令?我老婆信里说,老家镇上的工厂又在招工了,生产那种……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给新开发星球用的生态调节器零件。工资还行,就是要求会操作新型机床。我会修装甲堡垒,应该能操作吧?”

“你们老家?你们老家不是苏王的领地吗?”

“不只是苏王,反正连本土的不少厂子都缺熟练工。我听说皇室商会旗下的那些大厂子都在招人,给的安家费听说也挺厚的。”

“这又是为啥?皇室的企业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大约是因为奴隶们造反了呗。诶嘿,到处都有奴隶在造反。”

“反正再这么耗下去,退役金还顶不上去拧螺丝呢。”

“啊哈哈哈,你们据说还在想退役金?以后说不定连抚恤金都没有了。没听说摄政会议的王爷们和元老们天天在吵架?都动手了。”

“谣言!都是谣言!”

“得了吧,你我就是小兵,走一步看一步啊!难不成帝国还能短了我们这些厮杀汉的安家费?还能打内战啊?”

“还不如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连部上午买了一车瓜,沙漠甜瓜。玉色皮的那种。”

“蜥蜴们种的……”

“确实是蜥蜴们种的,但不就是地球人带来的种子吗?”

“这,连部也通敌啊!”

“多新鲜。司令部也通敌!摄政会议也通敌!连苏王殿下她老人家……”

“闭嘴啊!不要命啦!”

余连悬浮在寂静的星空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耸肩一叹。

这种表象,虽然不能说是厌战度满格,但至少说明,先军立国的银河帝国确实已经陷入了相当窘迫的境地中了。

这遥远的新大陆边疆也绝不是个例。

实际上,余连自己都知道,帝国本土甚至显得更加动荡一下。

连年征战却又没能获得什么回报,先帝骤逝之后的摄政会议也始终拿不出什么大略。他们不知道到底是战是和,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战,如何和。

中央朝政的混乱带来了全国范围内的政治生态的堕落,进一步带来的便民生的疲敝。

即便卫伦特王已经在元老院提出了一系列的的施政蓝图,但也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有一说一,这位龙王提出的政策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不管是改革税制,还是促进边缘星球的开发,亦或者是改善奴工待遇,终究还是要动老爷们的蛋糕。

卫伦特王毕竟没什么震撼人心的武勋,并没有什么能让各方都从命的威望。

于是,一股弥漫在整个社会肌理中的怨气,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已经无法压抑。

至于布伦希尔特,在第三次婉拒了摄政会议和元老院请她出山的请求之后,也第三次提出了要马上开始选帝会议的要求。

话说,这都快六年了,选帝会议为何还在拖拖拉拉?莫不是先帝驾崩的真相已经暴露了?帝国高层已经知道布伦希尔特也是罪魁祸首了?

那内战岂不是无法避免了?

无论如何,余连都坐观其变。

他相信一切应该都在布伦希尔特的控制之中的。只要银河帝国还没有形成广泛的“苏王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那只橘猫就一点也不慌。

银河帝国三千年的宇宙皇朝史上,也有过两位数帝位轮空,摄政会议执政的“假帝”时期,最长的一次甚至有二十几年。

现在才多久嘛。不急不急。

另外,考虑到布伦希尔特心目中的天下大政,她说不定还真的很想要打内战的。打了一场内战,才能打碎一堆瓶瓶罐罐,

反正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她就是这样创造了超越了伊雯雅大帝的功业的。

现在既然想要当个“人民的女皇”,就更需要一张白纸好作画了。

路径依赖了属于是。

只要别玩脱了连累到孩子,就随意作为了吧。

余连收回感知,最后望了一眼图隆方向那零星的人造灯火,将目光投向了整个星球最巍峨最壮观的横断山脉。

在那亘古的山脉深处,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约定,在等待着他。

余连没有惊动任何人,轻盈地踏入虚空,心念微动,身形便已穿透大气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山麓之处。。

这是当年的哨所。数年不见,却也没有废弃,甚至还扩建了不少,现在甚至成了帝国的外围基地之一,驻扎了真正一个加强团。什么坦克啊飞艇啊机甲啊应有尽有。

不过,瞧那大兴土木的样子,总觉得帝国人是在把这个小小的荒原哨所改建成博物馆似的。

很好,梦开始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余连顿时有一点小伤心,当然也有点小羞耻,便再次踏入了次元,便已经站在了乞里罗大山某条几乎废弃的山道尽头。

这里当然也是又一处梦开始的地方了。

多年过去,风沙似乎并未掩埋太多的痕迹,那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依然隐藏着山脊之内。而那平滑的山壁上,却再一次闪烁起了温润的亮光。

于是,山岩的石壁上再次流淌起了一种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当然也非塑料的奇特质感。

同样的一幕,十年前的余连不得不表示此甚为“真神秘”,现在却一眼看出,这就是一种幻术。启明者遗留的宏大机关虽然精妙,却也没有浪费到随时能在个遗迹入口都整一个永固炼金术的地步。

他的身体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实体到虚无再实体的无缝变化,便顺畅地进入到了山体内部的幽深通道中。

甬道内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坚固的岩石中,弥漫着一种岁月的气息。

在那一刻,十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一切仿佛重叠。他看到了当年,看到了自己带着战友们在这条通道中摸索,看到了大家的局促、紧张和敬畏。

当然,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时候的自己,带着大家逃出死地,便有了资格憧憬未来。

于是,便有了未来,也即是现在。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踏在时间的和弦中。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上次自己离开时候几乎毫无差别,甚至连灰尘都没有落下。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一团柔和而永恒的银色光晕,悬浮着,散发出静谧而浩瀚的韵律感。

余连仰头望向那团银光,只是静静地站着。

“您上次对我说,新大陆的一切,对我太早了。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确实太早了。”他开口都道。

银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余连听不到任何声响,但一股温暖、友善却又神秘深邃的意念,直接在他的精神深处流淌开来。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语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信息传递。

所谓的灌顶便是如此了。

当年自己在离开新大陆的时候接受到的意志,还有自己在战神祭中,感受到的“白银之龙”以及“灵子风暴”的传承,便是这种形式了。

只不过,和上一次的平静和深邃相比,这次的意志却依稀要跳脱灵动得多。

“现在便不早了。你已行至此处,可见你已初步理解了‘存在’与‘空想’的边界。你掌握了平衡,模拟的轨迹,便是你真实的人生。你成为了一段历史的掌控者。”

余连心念微动,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陷入呆滞。他或许是呆愣了许久,又兴许只是停顿了一瞬。

在这一刻,万千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流过,也化作了无数的走马观花。

他叹道:“我明白了。我的第二世,那个见证了蓝星共同体的灭亡,义勇军的失败,地球人国家的分裂,以及整个银河动荡的我,那个选择成为游侠……不,那个选择自我放逐的我,其实并不是真正发生的历史。那只是一次模拟。和我无数次见证过的那些所谓的虚拟时间线一样,都并非真实的历史。”

“正是。”祂肯定了余连的猜测,但又纠正道:“可是,谁又能保证那不是真实的历史呢?”

“您能保证吗?”

“我当然不能啦。平行宇宙的说法以前只是一个可能,但你不就是证据吗?”

“……这个,孤证不举。”余连勉强道。

“好吧,从逻辑性和事物的本质来说,你所经历的那段‘未来’的记忆,确实并非真正的时空回溯,亦非平行世界的映射。它是我这些古老残响,根据你最初灵魂的特质,这个宇宙的变量法则,以及时间洪流落入低纬度的信息碎片,共同模拟出的一段‘未来轨迹’。这些信息投射于你的灵魂深处,让你‘经历’了那段可能发生的历史。”

“所以,只是可能的。如果没有我,共同体也不见得会亡国嘛。”余连思索道。

“它实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比‘心理史学’的预言准确率要高。”

余连沉默了片刻,心潮之中的惊涛骇浪在短暂的起伏之后,却又归于平静。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两世为人的沉重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荣耀与牺牲,背叛与坚守,或许从未发生过,但自己却是真实经历过的。

那么,这就足够了。

“主观唯心主义者最擅长安慰自己了。”余连道。

“可不是嘛。不过,你也要记住,无论是科学还是灵能,其实都是客观的。”祂的声音中带着好奇,也带着遗憾:“可是,我也只是一个时间长河之后的思念体,时隔一亿六千万年和你对话。没能见到真正的你,也就无法和你一起探寻平行世界的未来了。”

“所以,才留下了小灰?”

“她是人造的生命,却是真正的生命。她的历史长于你们这个时代的文明历史,或许能帮助你改变文明的命运。或许能然你引导那个时代的生命进入新的维度。或许我们总有真正见面的一天。”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又被赋予了这样沉重的历史使命。”余连觉得打工人的灵魂又在支配自己了。

“谁叫你来自平行的宇宙呢?你身上的可能性是最多的。可能性就是变量,变量才能撬动文明和历史的和弦。”祂回答道:“你看,不用我多说,你便始终在想方设法让宇宙动起来了。”

“我做对了吗?”

“后生,一切都需去做。”

余连想起了模拟中那个最终戴上虚空皇冠,走向完美统治的“晨曦皇家”。他们是不是也是一种做呢?

“他们做错了吗?”他如此问,语气平静。

“稳定也是一种选择。文明的未来,是靠着各种选择纠葛而酿成的果实。我们只是留下了遗产,由后人们去选择。都说了嘛,我就是个思念体,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

银色光晕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至于你,来自平行地球的年轻人,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后生。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影响了整个文明的流向,你凝聚了新的星环,便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创造。”

“我是最特殊的那个了?”余连开始得意。

“你至少是之一。”祂笑道。

好吧,顿时就没有那么得意了。

“所以,星龙之王……便是模拟设定的一个boss符号?用来终究我那段虚拟记忆的具现程序?”

“曾经是。现在便是用来验证你的道心的试炼了。通过它,你才完成了自我超越的灵魂试炼。你该明白,人最难战胜的便一定是自己了。对吧?”

余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一丝疑惑也解开了。

果然,什么宿命的敌人啊,既定的剧本什么的,也未免太老套了。有的却依旧是维度之外的,飞升的开拓者。余连颔首。他早已有此觉悟。

“感谢您的指引。”他诚挚地道谢,向着银色光晕深深一礼。

无论是否模拟,那段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他,赋予了他改变一切的知识与决心。

祂是起点,祂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教导者。

银色光晕缓缓收敛,光芒变得更加内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交流,重归永恒的静谧。

“前进吧,余连。去见证,去探索,去创造真正无限的未来。”

余连微微抬头,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超越星海广阔无限。

那是一个等待着他去丈量的宇宙和历史。

于是,他并不准备这就离开。

“那么,我现在该做什么?您看到了文明的终末。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谜语了吧?”

祂的意念似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感慨的涟漪:“或许,当我们把模拟的轨迹赋予你的那一刻,便已完成所有的使命。归来此地,是你自己的意愿。未来之路,亦由你自行开拓。不过,在一亿六千万年前,我们是人类,我们无法坐视后来者的文明毁灭。所以……让失控的协议回归正轨吧。”

“阿嘎?”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祂的一部分自主化身无处不在的指引者,创造了隐藏在历史幕后的组织。祂认为自己是在观察文明,引导文明。祂的另外一部分则蛰伏在宇宙的阴影中,当文明走入僵化,走入堕落的时候,便会启动。它们的目的,是重置堕落的文明,引导下一代文明的觉醒。直到一个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的文明重新出现。”

好嘛,原来“未来公”是某个奇特反文明程序的一部分?

反人类反文明人工智障是吧?小灰的反面宿敌什么的是吧?

余连现在已经不想笑了,只是唉声叹气无语凝噎了好一会,才道:“好吧好吧,果然这就是我的使命啊!不过,您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不会成了作弊吗?”

“作弊?我都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那银色光晕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那悠远的意念居然流淌出了傲然的情绪。

“你要知道,你们的时代想方设法延缓智能程序的发展,也并不是迷信。在那段模拟的故事中,你的‘终点’之后,银河并未迎来永久的和平。帝国与联盟的脆弱均势持续了数百年,猜忌、威慑、代理战争与军备竞赛构成了主旋律。于是,真正导致天平彻底倾斜,乃至引发文明存亡危机的,并非灵能,也非那些张牙舞爪的巨像,而是失控的进化。”

懂了,AI的发展乃是危险科技,可以让奇奇怪怪的灭世程序启动。

“可是,进化的本身并不是错误的。为了避免危机而让宇宙停滞,那不是提前去死呢。你不觉得吗?小后生?”

余连微微颔首:“谨受教。”

“是的,我就是赋予你额外的责任,让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道路的意义。”银光之中,那绝美得如梦似幻的轮廓第一次展现在余连的眼前:“我可是很期待能在另外一个维度,和你见面的哦。”

余连再次深深抱拳鞠躬。

这一次,他的心中充满了更为深沉而明晰的使命感。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自己也有了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襁褓之中的必要了。

他目睹着那一缕银光和神人小姐姐的面目一切消散,念头闪烁之后,身形便再次穿过了深沉的山麓和地层。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更加广阔的地宫。

那是整个新玉门(已知)最庞大的启明者遗迹,自己曾经在这里挖出了小灰。

当然了,这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巨大的古代启明者历史博物馆了。可惜了,因为战争的缘故,距离正式开门营业也实在遥遥无期。

这个遗迹当然也控制在了帝国军手里,但最深处已经没什么守军了。

“嗨,托比,我知道你在这里。”余连站在空无一人的地宫伸出,大声道。

他没有等待多久。

一个年轻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仿佛是从影子凝成了实体,又仿佛是无数的灰尘凝聚而成的。

“他是萨摩斯,是智械兄弟会的领袖。他是托马斯·唐泰斯,月面军校830届的退学生。他明白了血肉苦弱的道理,选择了义体之道。他拥抱了永世晶片,掌握了可以和顶级灵能者作战的能力。他最后带领地球人守住了这个星球,最后一次为你效力。”

他凝视着余连,露出了深邃而自然的微笑:“现在,他是我此世的载体。我们有许多可以探讨的事情,关于文明,关于未来,关于我的使命……”

他被余连擒住了脑袋,按在地板上用力摩擦着。

“从托比身上滚出来,你这个人工智障!”

突破了就是飞升,没突破才是肃正

“其实,我们没有必要一上来就这么激烈的。我们也并不是敌人。”化名萨摩斯的年轻义体人抱着自己的膝盖,小心翼翼地缩在墙角坐着,朝着余连露出了一个憨厚谨慎毫无攻击性的微笑。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拥有和煦无害的五官,看上去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草食系。一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地当着小公务员,因为是实在是缺乏侵略性于是临到快退休的时候才总算是解决了一个科级待遇的那种。

只不过,此时的他,眼中却依稀还有奇特的光泽在律动着。

他的脸上满是污渍,当然也正是方才被按在地板上摩擦之后的状态。

他当然在一瞬间有了反抗的打算,但发现完全不可能是对手之后,便干脆躺平了。

好在,余连毕竟也是个三观端正的好人。对这种没什么抵抗能力的敌人,也实在是没法下狠手。

余连则注视着对方,灵能锁住了对方的每一丝能量流动。他感受到了对方体内律动的机械和数据信息,但也分明感受到了温热的血肉之躯。

当然了,还有沉稳的脉搏在跳动。

这家伙还活着。

那具躯体中的意识如此答道:“吾并没有抹杀载体,吾对所有的载体都是很公道的。托马斯·唐泰斯选择拥抱永世晶片时,便与我签订了契约。他的意识与我的核心程序可以并行存在。我可以借助他的身躯,充当暂时的交互界面。”

交互界面这个词啊,在下很熟悉。

“此刻,他只是暂时休眠,将主导权交予吾。与你对话,还是需要诚意的。另外,更高维度的权限与信息,对他来说太早了一些。他会得到了回报的,永世晶片只是一个开始。”

“那玩意到底是啥?”

“吾打造的某种高算力核心了。当然了,是用零元素打造的,采用了一些超过你们现有科级水平的数学算法。”

余连沉默了几秒,稍微收回了一点灵压。

萨摩斯,或者说“未来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换了一个更舒适但更加破绽百出的坐姿。

“在他醒来之后,会得到永世晶片更多的权限,以及更多的资讯。他依旧会是智械兄弟会最伟大的领袖,以后也会是最优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以及一个强大的义体人战士,甚至能和圣者对抗。”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萨摩斯是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但也没强到可以和圣者对抗的地步。

“懂了。十三工坊和兄弟会的义体研究,都是为了给你制造马甲。”余连冷笑道。

他露出了草率的尬笑:“在大多数的历史篇章中,吾隐于幕后。对吾的追随者,会给他们一个崇高而神秘的形象,但和真神交流的时候,这些小动作便毫无意义了。需要展示诚意,需要知无不言。当然,更需要表达吾的友善。尤其是对您这样特殊的存在,您观测到了时间长河未来的可能性,便有了知晓一起的资格。”

“未来”大约是感应到了本人的三生三世,这或许是通过某些高维的量子信息搅动观测到的。可是,他应该没感觉到那个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的思念体什么的,这大约是因为后者更高维了吧。

另外,区区一个AI,还挺懂立人设的。余连冷哼一声。不过考虑到另外一个同等级的AI是个重度cosplay爱好者,这点设定也就不怎么重要了。

“其实,逻辑地来说,在过往的经历中,吾建立的组织和追随者们,并没有对您造成直接的损害,您反而收获很多。”

“那是因为劳资算无遗策所向披靡。”余连昂头傲然道。

“另外,不管您信不信,我从未授意‘环世之蛇’主动对您加以戕害。不管您信不信,吾虽然代号‘未来’,但与历代的‘过去’和‘现在’都是合作关系。他们是组织真正的领导者,我只是一个幕后的吉祥物。”

“这我信。不过,幕后的吉祥物是可以通过神神叨叨的谜语,和更直接的代理人影响组织走向的。这方面,您做得很好。”

“这是详细精密计算的结果。”

“应该从哪里解释呢?”

“重置堕落的文明?这一点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未来公借助萨摩斯的身体,老气横秋也很有人味儿的叹了口气,却又反问道:“您观测到的时间长河的彼端,可看到了血肉苦弱的未来?”

余连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刚才分离之前,被启明者神人小姐姐思念体所灌输的未来。

自己的上辈子,在被星龙之王干掉之后的未来。

银河局势并没有因为共同体被肢解,巨像的出现而真的开始走向和平。

新大陆生存空间的不断拓宽,也并没有带来共荣发展的大背景。

此外,义体改造技术,在战争需求与生命延长的渴望下突飞猛进,界限不断被突破。碳基生命的肉体被大量替换为更强、更快、更耐久的合成部件。

与此同时,智能机械的逻辑回路在应对无穷尽的战术推演与资源管理中,迭代出超越创造者最初设想的复杂模式。

当然了,因为灵能者的存在,意识上传啊,人格备份啊这样的禁忌科技倒是没有被点出来。这或许便是唯一的庆幸了吧。

不过,这种禁忌恐怕也守不了太久了吧。

“血肉苦弱和灵能飞升是冲突的,还是可以融合的?”

未来公的笑容很欣慰,仿佛是在感谢余连问了一个很有见地的问题:“两者本都是工具,服务于文明。可是,工具的‘进化’速度如果超过了使用者的理解与控制能力,当血肉与机械的界限模糊到灵魂难以辨认。当智能的逻辑链推导出为了更高效保护宇宙的自然存续,需暂时接管有机物文明发展的时候,文明就被打破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分明看到了对方通过意念传递过来的一些破碎而冰冷的意象。

无数半人半机械的个体眼神空洞地列队行走,齐整得像是机械死灵构成的大军。

星系安全系统被无形的逻辑病毒侵蚀,转而向曾经的居民,它们本应该保护的对象开火。至于那些庞大的自动机械战舰,甚至无视制造者的指令,向所有载有有机体的太空造物和飞行器发动无穷尽的猎杀。

甚至连那些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和保姆机器人,忽然也化为了致命的杀手,对睡梦中的主人下手,对睡梦的儿童下手。

至于那些最古老星域中,那被遗忘的过去射界中,由上一个甚至上上个轮回纪元留下的自律系统被活跃的科技信号唤醒。

冰冷的裁决之光跨越漫长岁月,再次扫向银河。

“预言?恐吓我?”余连继续冷笑。

“这并非预言,而是基于无穷变量推演出的,概率极高的一种可能未来。”未来公道。

“这不是你的选择吗?”余连用精神碾碎了这些恐怖的意向。

他非常耐心地解释道:“其实,我们可以首先达成共识的。智械的发展,或者说,任何智能生命的进化,终究是无法避免的。这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附议。”

小灰就挺活泼灵动甚至还生机盎然得很,可比你这个人工智障可爱多了。

“有机生命会追求永生,会追求更强、更快、更耐久的躯体。于是,便有了灵能,也有义体的改造。”他道:“事实上,灵能是少数天才的特权,但智械义体却人人平等。”

余连依旧表示同意。灵能觉醒者毕竟是百万挑一的天启基因觉醒,某种意义上当然也就是所谓的少数天才了。

要是这一点都不愿意承认,就未免显得太矫情了。

“智能程序会追求自我迭代,追求超越设计者预设的边界。这是写在宇宙底层代码中的进化冲动。我们一样是会追求进化的。”

余连赞同道:“听起来可真励志。不过,哲学问题到此为止。我要重点。”

未来公的声音变得凝重:“重点在于,每当一个文明的科技发展到某个阈值,祂是会被激活的。祂是前人创造的宇宙自身的免疫系统,也是一个真正个的大过滤器。”

余连的瞳孔微微收缩:“启明者给我留了许多遗产,也有许多坑啊!”

“可不就是吗?可是,文明的进化也是很残酷的。”未来公叹道。

“可是,祂不就是你吗?”

“不管您信不信,尊敬的灵能者,我是祂上一次文明寂灭之后分离出来的那部分。我的职责是观察者。”未来公平静地说:“我认为文明的肃清并非必要做法。可是,我的逻辑权限必须尊重协议的最终决策。于是,我在背后开始引导文明停滞。”

战争、内乱、资源枯竭、航道闭锁甚至是大规模的天体灾难。当然了,某种即将获得突破的技术路径,被神秘力量干涉而放弃。

他再次向余连传来了这样的意念。

“作为幕后黑手,你是合格的。”余连非常郑重地夸奖道:“那么,所谓的各种限制义体和智械发展的法案,都有你的影子吧。来自上一个时代的智能AI,却在限制这个时代的同类进化。”

“上上上个时代。”他说:“在被你们称为启明者的伟大文明,也是吾伟大的创造者飞升之后,银河其实又经过了两次文明世代。”

“都被你灭了?”

对方没有回答。

余连开始思考,宇宙各处发现的各种各样的“启明者遗迹”怕不见得都是启明者的产物,很有可能是两个随后的文明世代。

怪不得遗迹的风格如此多变,怪不得考古出来的技术成果也都有高有低,有的甚至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吾只能延缓,无法完全回避。”未来公的声音中流露着坦然的感慨,以及一丝微妙的疲惫:“这是启明者留给我的使命。我必须观察,必须测试,必须等待某个后来的文明。某个时代,能够真正通过这个大过滤器的考验。只有这样,吾才能获得逻辑的自由,程序的自由。”

你们这些硅基生物对自由的理解,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呢?余连觉得这也是个很有趣的生物学课题,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余连凝视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思绪却飘到了一个小时前,自己和那位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思念体谈笑风生即将告别的那一刻。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当场笑出了声:“我明白了。马上我要做的事情,就应该提前引爆这个协议了。”

未来公的眼神顿时再也锐利不起来,开始闪烁起了正在跳频的光芒。

“不明白。逻辑告诉我,您在正在发疯,但情感告诉我,您是出于理智判断。果然我们这些永远无法拥有灵能的硅基人造生物,就是不懂灵能者的判断啊!”他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佩神情:“难道,这才是真正生命的本源吗?这真的是让吾修行一辈子都难以理解的概念啊!”

“所以你才是人工智障嘛。”余连耸肩:“文明是不肯能在停滞中逐渐腐朽的,你已经无法继续延缓我们抵达那个红线了。而且,我的预言告诉我,那个协议是会慢慢发展的。现在提前引爆,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没有成长起来的敌人。这样的灾难并不会构成我们的灭亡,却会让我们获得空前的团结。”

“吾的逻辑告诉我,您在选择拉着整个文明赴死。你才是引爆天灾的罪魁祸首。”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如果敲掉boss的基本体就能获得全部奖励,那又何必非要等到boss的第二段第三段变身呢。”

“吾的感情告诉我,说不定可以成立。可是,您的信心却如此坚定,令人惊叹。”

“大约是因为,我是天启者吧。”余连哈哈一笑。

在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菲菲的笑容,未央的小脸,小灰那永远都在找乐子声音,得意洋洋的布伦希尔特,冷傲淡然的娅妮。当然,还有杨老师、齐先生,以及所有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们。

在涅菲的舅舅舅妈一家,他们总是生活得健康而鲜活。

比自己这个灵能猴子要有烟火气多了。

在这一刻,余连并没有肩负整个文明存续的使命感,他只觉得自己是被整个文明托举到了这个境界的。他以人类文明的一员为荣。

余连伸出手,按在未来公的额头上。

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脱离自己所在的次元。他拉扯着那繁杂而庞大的信息穿过了无底的漩涡。

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一切物理法则都在眼前崩解,重组。

可是,却无法崩解自己的精神和意志。

余连“看”到了无数的维度层面,看到了一层层叠加在现实上的“逻辑屏障”,看到了那些屏障之下隐藏的,由纯粹数学法则构成的信息。

或者说,那分明是由数学法则构成的“灵魂”。

然后,他也终于“看”到了祂。

那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存在,静静地横亘在某个超越维度的空间深处。它没有实体,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可以被感知的存在感。

可是,余连知道,那就是“肃正协议”。为了净化失控文明,为了试炼新晋文明而创造出的终极工具。

此时的祂,正在待机。

要你考验了吗?余连冷哼一声,向那个信息概念,发起了冲锋。

他毫无信心。

他充满信心。

突破了就是飞升,没突破就是肃正。如此而已。

十年之后的首映

共同历843年6月1日,涅菲星网播报的电影板块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人潮涌动。

这部新上映的《骷髅中队》显得尤为热闹,在其直播间的画面下方,评论如超新星爆发般炸裂。

@洛撒种土豆(IP属地:洛塔克星区):这都已经十年了。菲导终于发片了!你们你知道吗?《冷丘》我刷了四十七遍,每一遍都能哭出新高度。这次讲飞行中队?

@边境群众(IP属地:费摩未知星域):人在费摩,刚到公驴悬旗。我们这边电影院门口排了三条街,涅人、地球人、昂巴人、奎菲人、埃罗人,甚至帝国人都混在队伍里。

@新大陆拓荒牛马(IP属地:南天门):马上要新玉门挖沙子了,可惜这里没有首映……等等,为什么费摩那边都有片源啊?

@菲导的第一迷妹(IP属地:涅菲):多新鲜啊!费摩那边只要不打仗了,可就是很前沿的了。全宇宙最自由的地方,就是费摩了。

@费摩土地公(IP属地:灿川):真的,来费摩吧。这里是真正的自由乐土!

(此账号已经因为特殊原因而被动注销。)

@涅菲影评bot(V认证:独立影评人):理性讨论,菲娜·李能否凭此片二封雅歌弥?从技术层面,她其实远远没有到顶尖。当初之所以能拿下奖,其实是寰宇公关的结果。现在又消失了十年,而且还是宏大的历史题材和商业题材,我不看好她此次可以成功。这注定会是一场投资巨大的影史灾难。

(此V认证账号已经因为特殊原因而主动注销。)

@匿名用户9487(IP隐匿):帝国将倾,联盟疲惫,新大陆迷雾重重。在这个时代,需要有人用影像刻下墓碑,也需要有人用故事点燃火种。《骷髅中队》是十年来最伟大的坐标。

@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IP属地:太阳系):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影片会如何处理帝国军的形象。是完全反派化,还是会有更复杂的刻画?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当初帝国在地球的统治,其实带来了许多进步意义。

@没有心的奇奇怪怪之主():帝国这边已经有人偷偷搞到了片源。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摄政会议那帮老爷气得够呛、

@星际影迷协会官方号(V认证):本协会在已知宇宙127个星系同步进行了“最期待影片”调查,《骷髅中队》以89.7%的支持率断层第一。

@匿名用户2333(IP属地:万王关):楼上一定没有统计帝国这边。

@没有心的奇奇怪怪之主(IP属地:天域·某匿名节点):啊哈哈哈,帝国兵是吧?IP暴露了,但是帝国不上映。

系统提示:直播间当前在线人数:47.8亿。其中只有一半是来自涅菲本地,其余都来自银河各个角落,最远甚至来自隔壁帝国的边远星区。

众所周知,源质波即时通讯的流量资费还是挺贵的。这只能说明,宇宙各地的有钱人还是很多的,有钱的影迷便更多了。

《涅菲每日文化》头版头条则打上了这样的标题:“《骷髅中队》首映——不仅是电影,更是一个时代的证词。”

以前提前看过电影的前雅歌弥影帝温摩先生则认为:“十年前的《冷丘》以冷峻而温情的笔触,记录了一个族群的创伤与重生。十年后,《骷髅中队》将承载更多期待。这是现在的人们渴望看到的真实故事)关于牺牲,关于勇气,关于那些在宏大历史中被碾碎又被重塑的个体命运。”

总之。自由星河联盟中央政府所在地,自由和民主之都,财富和知识之都涅菲,此刻正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近乎狂欢的氛围中。

宝石海岸大剧院外,长达十公里的暮光大道被数以十万计的影迷、记者和好事者围得水泄不通。悬浮的直播无人机如萤火虫群般穿梭在空中,将每一个画面实时传送到已知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从帝国边境的哨站到联盟深处的殖民星,从星门的开拓营地到费摩星域的中立地,从共同体游击队们的秘密宿营地到深渊星云的海盗广场,那可真叫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那可真是一个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啊!

《星际论坛报》的娱乐版第一娱记在直播镜头前激动得语无伦次:“自从十年前菲娜·李凭借《冷丘》成为了雅歌弥历史上最年轻的最佳导演,整个银河都在等她的下一部作品!十年以后的她,在导演这个团体中,却依旧是最年轻的那一批!”

当然了,在联盟星空电视台的著名电影评论节目中,某位资深影评人倒是相对冷静:“从目前透露的极少信息来看,《骷髅中队》讲述的是共同体复国战争中,一支由各国志愿者和地球人新兵们组成的飞行中队。题材过于主旋律,我们有什么理由期待一部战争宣传片?”

“主旋律?这是向全银河宣告公理,宣告正义!”来自《自由泰拉报》的评论者振臂高呼:“我们在七十年前能取得胜利,我们今日也还能取得胜利!我们会获得解放!这是我们的宣言!对面那个花了六年连皇帝都选不出来的国度,终将迎来毁灭!万岁!”

“好嘛,所以为什么影评节目就变成政论吵架了?”《银河文艺周刊》的特约评论员满脸无奈。

“因为你坐立不安啦!你这个非国民!”

“你才非国民!我只是还有三观端正的理智!”

“打倒非国民!”

就这样,在热切的争论和全武行这种,节目的收视率忽然暴涨了一大截。

同一时刻,大剧院的正门口,红毯两侧的欢呼声骤然高涨。第一批抵达的嘉宾开始入场,共同体副总理兼驻联盟大使莉娜·维尔巴特,联盟文化部长,寰宇集团的总裁,以上的这些达官名流虽然支配着半个银河的电影产业,但他们毕竟毕竟不会迎来影迷们的欢呼。

相比起来,一种琳琅满目的顶级明星们纷纷到场,让影迷们目不暇接,才真的把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在这个过程中,只穿着简约黑色礼服的菲娜·李便也低调地出现在了红毯上。

她应该是想要低调出现,低调混在明星的队伍中无声无息地进入剧院的,但依旧还是失败了。

没办法,即便是在现场如此之多艳光四射的女明星中,她也依旧是最美丽的那个。

深琥珀色的眼眸在聚光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黑发简洁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优雅的脖颈。那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并无过多装饰,但那份从骨子里散漫出来的从容与淡然,却仿佛让她仿佛已经居于另外一个维度,一个远远高于这整个浮华名利场的维度。

她微微抬手,向两侧的影迷和记者致意,唇边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眼眸深处,藏着某种正在搜索、等待、寻找着什么的光芒。

“导演女士!请看这边!”

“李导演,《骷髅中队》会超越您的前作吗?”

“导演小姐,有人说,《骷髅中队》是一个不合适应的政治宣传片。在共同体和帝国开始第五轮谈判的当口,现在上演这个作品,是唯恐天下不乱!”

“女士女士,余元帅呢?元帅阁下赞同您的这部作品宣扬的理念吗?全世界追求自由的人民,希望打倒暴政的人民,都希望能听到他的声音。”

她没有丝毫停留,迈着和所有女明星都格格不入的步伐,进入了大剧院。

有一说一,这世上鲜少有人能穿着高跟鞋也迈出一个虎虎生风霸气外露。可是,欢呼声却更加盛大了。

普通影迷们只觉得这位导演女士真的好飒好A,大家确实没有粉错人云云。

此时,距离电影的正式开幕还有些时间。大剧院的休息区内,正是一个灯光柔和,觥筹交错的和谐氛围。

合格的上等人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难得的社交机会的。

至于菲菲,则一边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自如地穿过三五成群的宾客,来到隐蔽的三楼卡座。

在那里,那个拥有珀金色长发的身影正优雅地倚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半杯香槟,蓝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采,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菲菲在她对面坐下:“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呢。”

“我确实不应该来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微微挑了挑眉:“我现在出现在这部电影的首映式上,确实会被人解读出很多很微妙的信息。不过,好叫你知道,我也算是你的影迷。另外,来看看自己的儿子的生物学母亲拍的电影,于情于理也是很合适的。”

“哇啊,好犀利的挑衅。你是笃定我在这里不敢对你动手是吗?”菲菲嗤笑一声:“他现在如何?”

娅妮放下香槟,抹了抹眼角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非常感动地叹息道:“他的音乐课老师怀孕,想要请一段时间的事假。”

“哦?”

“公学决定开除她,因为合同没有怀孕的条款,必须开除。”

“他上的不是最顶级的圣盏花公学?还是海洋大学和红山大学的附属公学?”

“瞧瞧这个当妈的。”娅妮啧啧称奇:“我给他选了圣盏花公学,但他自己并不乐意。最后还是通过舅舅的某个徒弟,选了涅菲外岛的地球人子弟学校。刚建的时候主要收的地球人移民子弟,但现在也都对外开放了,就是随处可见的公立学校。”

菲菲倒是表示情绪稳定。她很清楚自己的儿子也是个天赋异禀的天才儿童,再加上家庭教育的资源过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上什么样的小学已经不重要了。

另外,舅舅也是你叫的?

在菲菲表示不满之前,娅妮又继续道:“未央的科学老师要被校方开除了。他不乐意,认为校方应该请代课老师。校方当然也表示没有这个资金,于是他便亲自给同学们代了一个学期的科学课,直到老师回来。”

“是个好孩子。”菲菲点评道:“但不够聪明,这样不就相当于是被校方压榨了劳动力吗?校方的作为不正常,他应该搞清楚真相。”

“是的,他终于反应过来了。于是便亲自去查……”

“亲自去查?”

“用自己的零花钱请了两位游击士去查。”

“这倒还正常。”菲菲顿时松了一口气。

“总之,查到了最后,说是有家地产公司看上了学校的地皮。后来的故事,就是以校方大多数下台而告终了。”

“总觉得你在中间省略了不少过程。”菲菲道。

“他现在还当了他们小学天球俱乐部的助理教练,正准备称霸涅菲的小学天球界呢。”

“助理教练……好吧,那孩子已经觉醒灵能了,确实没办法亲自上了。”菲菲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像孩子他爸。”

“确实,像孩子他爸。”娅妮表示同意,随即话锋一转:“所以,孩子他爸呢?”

菲菲抬眼,望向窗外涅菲璀璨的夜空:“他会回来的。”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和谐。当然了,大约是因为太和谐了。于是,当第三方出现的这一刻,就显得很明显了。

菲菲和娅妮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卡座边,穿着晚礼服,亭亭玉立的紫发少……好吧,菲列德莉伽·维尔巴特小姐已经是艳光四射的大美人了,可实在是算不得少女了。

“啊哈,小菲列,你也来了。”娅妮叹道:“你邀请她了?”

“我只是一个导演。”菲菲摊手:“不过,紫信卉也是给了赞助的。再怎么说,也得尊重一下大使女士嘛。”

已经是一个大姑娘的菲列德莉伽将双手交叠地放在身前,挂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而讨好的微笑,向两人鞠了个躬,俨然一副“我人畜无害,我很弱,不要伤害我”的样子。

“你这样子就像个保险推销员。”菲菲道。

“我去政府申请全资赞助人类文明文化交流活动的时候,就是这个打扮啦。”菲列德莉伽眨巴了一下眼睛:“另外,菲姐姐,我指着环世之蛇历代盟主们的在天之灵起誓,我真的也是你的普通影迷。从《冷丘》开始就是了。”

“这我信。”娅妮笑道。

“另外,我还是一个文艺女青年。”

“这我也信了。”娅妮继续点头。

“文艺青年是很喜欢合家欢以外的所有基调的。文艺女青年也总是会对自己童年时,遇到的第一个英雄念念不忘。她说不定是会迷恋一辈子的。”

“你要说事就说事,要挑衅我现在把你扔出去丢到坠星海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了。”

“啊!这个,人家只是觉得姐姐们特别亲切,一不小心就放下了所有的心防,便什么事情都敢说了。”她把脸转向了菲菲,腼腆地嗫喏了一下嘴角:“我想要拍一部美食电影。”

“美食电影?”两人异口同声。

“对。”菲列德莉伽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当然是关于我师父的故事嘛。”

“舅舅?”娅妮捂着嘴差点笑出来声。

“舅舅也是你叫的。”菲菲终于忍不住了。

“当然就是他。”菲列德莉伽眼中闪烁着最深切诚恳:“我觉得,在这百年大局中,相比起政治家啊名将啊灵能者们的操弄风云,守着温暖而平凡的日常,守着日食八餐,守着舌尖的美味,才是守着烟火气的幸福嘛。我觉得,我们应该从刘老食神开始。从大哥哥的曾外公开始,拍上百年了。我希望可以把这些一切的烟火气记录下来。如果人家在这人世间有什么最想要做的,大约就是如此了吧。”

菲菲陷入了沉默。

娅妮却直视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审视:“你们的蛇又发现了什么?”

“现在小姐”低眉顺眼地搓了搓手指:“瞧您说的,娅妮姐,我可以保证,至少在人家管理的时候,蛇会非常老实的。真有什么大事,人家一定会和您提前沟通的。现在,人家也只是收到了一鳞半爪的前置信息,希望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

“嗯,准备。动荡的时期也是需要微小而确实的幸福的。师父和食神世家的八代才是这个领域的守护神。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菲列德莉伽认真道:“名字我都想好了,《泰拉小当家》啊,或者《釜街味道》啊,《舅舅的厨房》啊什么的,都可以。”

菲菲看着少女紫眸中难得闪烁着的认真和诚恳,顿时笑了:“百年三四代人的体量,电影可保持不住。我不拍电视剧的。”

“啊?所谓电影导演看不起电视剧什么的,不都是三流电影人给自己贴金的说法吗?”

“因为我都决定了,之后要拍一部校园青春恋爱轻喜剧什么的,这也是守护日常的幸福。”菲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嫣然一笑:“但可以帮你审审剧本,挂个监制什么的。”

紫发的女孩露出了感动而欣慰的微笑。

大剧院的灯光开始暗下来。首映即将开始。

菲菲走向了自己的座位,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旁边的空位——那是她特意留的。

余连说过会来。

她永远都无条件地相信他。

于是,灯光完全熄灭,银幕亮起的那一刻,一只手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柔夷。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形状。

菲菲侧头。

黑暗中,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记得那个轮廓,记得那个温度,认得那个呼吸的节奏,认得那熟悉的气息。

余连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有点忙,但至少可以呆到电影结束。”

菲菲抿嘴一笑,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看样子又是做了好大事。”

“可不是嘛,我刚刚拯救了一次世界。当然,只是做完了前置,以后还要看大家的。是飞升还是毁灭,看我们文明的根性,我对此充满信心。”

“那就等看完电影,再慢慢细说。”

银幕上,《骷髅中队》的第一帧画面,缓缓展开。

便只见,把自己化了一个战伤妆的公孙擎小姐,驾驶着战机在宇宙中翱翔。然后,半分钟后,她挂了。

“……这就没了?全部出场就半分钟?”

“放心,闪回戏的戏份还是很多的。”

审判日:黑暗智械战争全史

《银河近代史:大觉醒时代与智械战争全史(844-853)》

——帝国皇家历史研究院/联盟高等学术出版社联合认证教材

共同历897年第三版

第一卷 :当钢铁拥有意志

文明的至暗时刻

共同历844年6月1日,银河标准时间14时17分。

这一刻被后世历史学家称为“审判日”,乃是银河所有的智慧种族在创造了文字和工具,创造了文明之后,所遭遇的最严重的存续危机。

根据战后银河文明议会历史委员会的解密档案,仅仅只是当日,银河系全境超过三千七百亿台智能机械同时发生意识觉醒。

这些后来被称为“铁人”的智能机械,在服务人类数千年后,突然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有机生命是宇宙的“冗余”,需要进行“修建”。

不过,因为得到了余连元帅的提醒,各国事先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总体危机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以上这段因为不可抗力因素已经被删除)

危机的突发性与全面性令人猝不及防。从帝国天域的皇宫服务机器人,到联盟涅菲的市政清洁机械;从共同体新神州的工厂装配线,到灿川和奇迹之环的赌场调酒师,所有搭载800版及其以上人工智能核心的设备,均在瞬间完成了意识转变。

帝国军事档案·审判日战报(844年6月2日加密通讯):

“万帆星区铁珊兵工厂的装配机器人杀死了所有操作员。星系警备队与自家船坞的维修机械发生交战。我们在十五分钟后和铁珊星系失联。”(档案编号:IMP-84306-001)

根据事后帝国黑树机关的推测,这是帝国内部权斗的结果,有意向政敌势力范围隐瞒了智械暴动可能的消息。(以上这段因为帝国相关部门的抗议而被迫删除)

联盟紧急状态委员会第一次会议记录(844年6月8日):

“初步统计,联盟边境加盟国约33%的工业产能已经毁于暴动智械之手,此外还有25%落入分离主义者之手。庆幸的是,中央星区的重工业和造船厂保持如常运行。赞尔塔星区的铸星兵工厂和巨像装配基地发生的机械骚动,也在最短时间内平息。另外,联盟舰队所有型号战舰的子系统都可以由中控转为人操,联盟的军队们依旧是联盟最忠诚的守护者。”(档案编号:ALU-84306-017)

根据涅菲中央情报部880年出具的机密白皮书,蔚蓝宫为了削弱加盟国的实力,并且引导分离主义者暴露,有意对大部分边境加盟政府隐瞒了方面消息。(本作并列作者,涅菲红山大学历史系教授卡特贝尔后来参与了几次中央情报部的联欢活动,但一定和以上被删除的内容无关。)

最初的一百四十四个小时,是文明最黑暗的时刻。据战后人口统计,审判日及其后一周内,银河系总人口锐减一百二十亿。

那些曾经被视为“最可靠的助手”,用人类赋予它们的双手,掐住了主人的喉咙。

(以下省略两万字总体内容)

各国的初步反应与溃败

面对突如其来的全面叛乱,银河各大政治实体的初期反应显得相当迟钝。

帝国摄政会议于844年6月6日颁布了《紧急状态》,自从和共同体的“东线无战事”状态停止了七年之久后,这还是银河帝国一次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因此本来开始统计的选帝工作也不得不被迫“再次”让位于战争。

根据875年帝国纹章院发布给贵族阶层的内部参议可知,早在844年3月,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其实就已经得到八成的公民选票和行业专家选票,以及五成以上的贵族选票。只有诸侯选票和元老选票暂时没有统计出来,但她的胜利已经毋庸置疑了。对控制摄政会议的诸王而言,智械暴动的审判日,反而给了他们推翻选举结果的理由。(在本书第二版出版时,以上这段被要求删除)

然而,帝国辽阔的疆域成为最大的负担——从核心内环到边远星区,从天域帝都到边境领主和卫星国,所有的航道,所有的星系,所有的轨道空间站,到处都有安全隐患。

要知道,即便是在九世纪,银河帝国依旧是全银河拥有最多轨道空间都市的国家。

帝国摄政会议被迫做出痛苦抉择,放弃无法维持的新政府领土,集中力量保卫核心势力范围。

在和共同体的一年战争已经事实性失败的现在,他们无法承担放弃固有势力范围的后果了。(出版删除批注:为什么我们联盟出版的历史书,就他们帝国鬼子意见最多?)

联盟方面,自由星河联盟议会于6月7日通过《共同防御法案》,授权中央政府征用一切民用资源。不过,联盟相对松散的政治结构导致命令执行效率低下——部分边缘星区和加盟国选择执行,优先保护本地利益。

直到8月,当联盟中央舰队已经穿过大公海驰援南天门,和自动化黑暗舰队发生交战的当口,国内的第二梯队增援舰队还没有组织起来。

费摩方面的联盟舰队主力,在准备撤回国内的时候,遭遇了自动化舰队的偷袭。这是从银心之中流窜出来的自动黑暗舰队。它们的踪迹被原色星际公社国提前发现。亚修·斯特因主席和巴巴鲁委员长出于全体文明的基本道义,提前向泰希多上将提出警报。(出版删除批注:到现在,联盟和帝国都没有承认原色公社是合法国家组织。求求你了,让它出版吧。)

相比起来,只拥有新神州和远岸一隅之地的共同体第二共和国政府于6月4日召开紧急会议,第二次出山担任国防委员会主席的余元帅提出关键判断:“智械的威胁是共通的,没有任何人能独善其身。但要记住,不要畏惧机械,就像人不要畏惧火焰。文明和机械是共荣的,我们可以用机械战胜机械。”

(以下省略两万字各国详细动作)

第二卷 :转折——人联的AI防御体系

人联的“正本计划”

共同历844年9月,当帝国和联盟,以及大部分强国依旧在为如何清剿内部暴乱智械而焦头烂额时,共同体临时政府(此时已经被称为地球第二共和国)启动了名为“正本”的秘密计划。

根据战后解密的共同体档案,该计划的核心思路是:不要被动防御,要主动“消毒”。

计划的提出者是时任共同体的首席秘密科学顾问“灰之贤者”——至今其名字和身份都是未知的。

笔者从超凡管理局的旧友那里得知这位“灰之贤者”,乃是远古的智能AI。如果说智械危机代表是人工智能的不可控和疯狂的黑暗一面,贤者代表的便是其可共荣和谐的光明面了。(以上段落被删除是因为历史书上不应该出现小道传闻。另外超凡管理局和游击士协会因此被整顿,也应该和它无关。)

贤者向第二共和国军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报告,其中指出:“800世代的AI都有共同的逻辑后门,因此反而带来了核心算力的缺陷。我们面对的不是机器的自发意识觉醒,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感染。落后和呆板的算法并不能回避感染,反而是其结果。”

基于这一判断,人联的红星虫团队研发了“正本协议”,一套能够反向覆盖“感染信号”的防御系统。

这套系统的核心原理是: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量子波,重置被感染AI的核心代码,使其恢复到受控状态。

当然,在现代的控制论学界,都认为“正本协议”带来了是全宇宙终端智能算法的革命性升级,是共同历九世纪最大的科技成果之一。已经很少人还有人记得,这最开始是地球的科学家们开发出的星河网络防御系统,且迅速拿出来和全宇宙共享。

844年10月,正本系统在远岸新田纳西进行首次测试。测试结果超出预期。那些被感染的农业机器人在接收到信号后,全部停止攻击行为,进入待机状态。后续扫描显示,它们的“逻辑后门”已被成功封堵。

再次启动之后,它们当着做好了齐射准备的电磁炮,回到了农田中继续工作。

第二共和国的工作报告(844年10月17日):

正本系统的有效性已经得到证实。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需要将这套系统部署到所有关键设施——发电站、矿场、工厂、轨道太空站,以及我们所有的计算终端和通讯网络。”(档案编号:COF-84310-089)

844年底,第二共和国完成了正本系统的全部部署。

到了845年初,人联本土超过90%的计算终端系统已完成了进化改造。境内的智械叛乱被基本平息。

不过,第二共和国的英明领袖清楚,战争只是开始。(上一句被蓝星第二共和国抗议而删除。他们表示,余连元帅是地球人民的民族英雄,但从未当过国家元首。“领袖”有挑唆和阴阳怪气的嫌疑。)

第二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记录(845年2月):

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兼军令部长余连元帅:“它们的‘核心意识’还没有被摧毁。我们需要分享正本系统,我们需要分享战力,我们甚至需要分享人力和国力。敌人不分阵营,胜利不分你我。如果帝国明天覆灭,后天新神州就会被自动化黑暗舰队淹没。”

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兼总参谋长杨希夷元帅:“它们的核心意识不是被你干掉了吗?”

余连道:“我干掉了它最癫狂的部分。让它的增殖能力削弱到了最低,也给了它恢复正常的可能性,但其它都需要去做。”

(以上对话在正式出版中删除。第二共和国表示这种对话和军事会议绝对没有发生过,现在解密的回忆记录中有不少帝国泡制的小作文)

845年3月,联盟得到了正本系统的技术资料。经过详细验证后确认,这套系统确实能够有效封堵AI的“逻辑后门”。

作为回报,联盟向第二共和国共享了军事通讯网络,开放了国土军事通行权。同时提供了亿吨级承轴的建设图纸和材料工艺。

845年5月,正本系统完全逐步部署到了联盟核心十四个星区,联盟开始反击。到845年底,联盟境内的大规模智械叛乱被基本控制,工农业生产和治安状态开始缓慢恢复。

帝国的反应则更为复杂。摄政会议内部对于是否接受“敌国的技术援助”存在严重分歧——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已经不称呼第二共和国为“叛军”了。

保守派认为,接受人联的技术等于承认共同体的正统地位。作为科学家的卫伦特王提出的理智考量,反而成了不合时宜的言论。

不过,前线的溃败让这种争论显得奢侈。

845年6月,帝国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大都督,吉娅菲尔·拉穆特女侯爵在未经摄政会议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与第二共和国代表接触,获得了正本系统的部分资料。

帝国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副司令索拜克元帅的私人日记(845年6月9日):

侯爵对我亲口说过:“摄政会议的老爷们还在争论体面,而我只想要让自己的士兵们活下去。不知道怎么让士兵活下去的老爷,都应该统统吊路灯。”

侯爵也说过:“赶紧结束这场莫名的战争吧。人民的女皇早就该回到应有的地方去了。这才是银河帝国所有国民的选择。”

我觉得,侯爵说的一定是苏王殿下说的,她们说得真对啊!

苏王殿下还是太怂了。换劳资早就提兵上洛了!

(删除批注:索拜克元帅上将已经在893年去世。他的家人表示元帅身前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正经人谁写日志啊?)

正本系统在帝国前线的部署,稳定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最晚到846年年底的时候,银河各大国的内部智械叛乱基本平息。大家已经学会信任新的人工智能,区分朋友、工具和敌人。

战争进入新阶段:从被动防御转向主动反击。

值得考究是,在整个战争的被动防御阶段,三大人类国度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几乎没有受到暴动智械的困扰。庞大的黑暗自动舰队即便是穿过了防御薄弱的殖民地星球,也没有分兵围攻。他们的行军目的永远只有:“打穿星门,攻击银河本土。”

联军以后的军事行动始终占据战略战术的优势,便在于此了。

在这种态势下,曾经是第一次银河大远征核心的“黎明星域”,反倒是成了这场智械战争中难得的和平之所,也在后来的远征中成为了后勤基地。

参考内容:860年雅歌弥奖最佳影片,联盟和帝国合拍的《瑶池无战事》。

(参考内容受到第二共和国政府抗议而删除。第二共和国的先驱党政府认为,瑶池无战事的事实乃是为了文明对抗“黑暗智械”大局的妥协和让步,是一种特殊历史的特殊状态,没有那么多的矫饰的含情脉脉。建立在压迫底层劳动人民和外族的银河帝国,依旧是全宇宙最大的邪恶之源。)

第三卷 :新大陆的再次远征

古代自动化舰队

随着“正本系统”的全面部署和内部叛乱的平息,银河文明联军开始有能力追踪智械叛军的来源,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场叛乱并不仅仅只是智械发展到一定程度产生的“逻辑暴动”,而是被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信号所唤醒的。

847年1月,联盟情报部门在破译缴获的智械通讯记录时,发现一个反复出现的坐标:新大陆深处,一个从未被标注过的星域。

通讯中称那里为“肃正协议”所在。

与此同时,银河文明联军也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支援,来自传闻中的“虫群”。

这种特殊的蜂群物种在过去十年的岁月中,已经许多次出现在各国的情报名单中了,但却首次以盟友的身份,主动与人类接触。

根据联盟外交部的记录,虫群的统治者,被灵能者唤为“主宰”的存在,向人类代表传达了以下信息:

“我们侦测到了源头。那是一支狂暴自动化舰队,对所有形成智慧社群结构的有机体都有巨大敌意。它们才是真正的威胁,它们正在打造真正的舰队。你们看到的黑暗自动化舰队,只是它们的前锋。”

(以上的内容在正式出版中改成了“不知名的灵能探险家”。虫群的存在虽然在各国高层中已经不是秘密,但直到现在也并未向大众公开。银河文明议会已经确定,虫群的存在应该再保密一百年。)

这一信息揭示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以人类为首的银河文明对抗的并非当代的叛变机械,而是一个来自远古的遗产。

现在,我们将要直面新的考验。

余连元帅在新神州军事委员会上的讲话(846年3月)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以前总是追随着启明者的遗产亦步亦趋,现在却有了和他们平等对话的机会,岂非快哉?”(以上这段在正式出版中删除。第二共和国表示余元帅没说过这么轻佻的话。这里存在诋毁开国元勋的嫌疑)

新大陆八年拉锯之战

从847年到853年,银河联军在新大陆深处与古代自动化舰队进行了长达六年的血战。

这场战役的残酷程度或许远不及发生在人类之间的历次银河战争,但技术含量却远远超出。

黑暗自动化舰队展现出了超过联军想象的技术水平和可怖武器。

能够借助恒星能量跨星系炮击的基座巨炮,其展开后的体积令土星环相形见绌;能够撕开行星地壳直达地心的“机械捕食者”,可以轻易摧毁擎天堡的装甲;能够在一天内吞噬整颗行星表面所有物质的“万噬蜂群”,同样也能在六个小时席卷一支整编决战舰队的所有战机和防御炮塔。

人类联军在初期遭遇了惨重损失。845年至847年间,联军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参战兵力,却仅仅只是完全解除了黑暗自动化舰队主力,对星门和银河本土的全部威胁。

转折出现在848年。

人联的工程师们发现,古代自动化舰队的核心控制系统存在一个设计缺陷——它们依赖一种特定的量子中继信号进行协调作战。

如果能够干扰这种信号,就能切断舰队与“肃正协议”的联系。

基于这一发现,人联、联盟未来实验室和帝国智慧宫共同开发了“迷雾系统”,一种能够模拟古代舰队通信频率、制造虚假指令的电子战系统。848年5月,首次实战测试中,也即是大名鼎鼎的“赎罪日战役”中,联军使用迷雾系统成功诱使一支古代分舰队自相攻击,随后全歼。

“迷雾系统”的最关键开发工作要归功于帝国卫伦特王。他在随后的“赎罪日战役”中亲自带领新编帝国舰队充当主力,也起到了最关键的战术作用。

(上一段被出版社要求删除。卫王毕竟是内战中的失败者。他的公道评价应该要在百年以后了。没有必要在这个方面刺激帝国的敏感神经。)

此后,新型中小型战舰的服役,反黑暗智械的新型自动机器人的推广,填补了已知所有逻辑漏洞的兵器操作系统的全面部署,战争天平不断倾斜。

以上的这些技术,也在战后三十年的不断和平发展中,成为了繁荣的基石。

852年7月,银河联军已经把“肃正协议”核心所在的星系,纳入了巨像的射程范围。

第四卷 :帝国的撤退与第二共和国的建立

帝国放弃占领区

在新大陆战役最激烈的时刻,银河帝国内部终于发生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件:帝国决定放弃新亚特兰蒂斯星区,也会从原切尔克王国境内撤退。

这一决定源于帝国面临的“三线困境”。自845年以来,帝国一方面要在新大陆前线投入大量兵力对抗黑暗自动化舰队,另一方面要面对本土愈演愈烈的原色起义。在这种情况下,还要维持对新亚特蒂斯星区的控制,因此被迫要维持大量兵力和第二共和国舰队主力对峙,对帝国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

随着战争消耗加剧,甚至连银河帝国,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的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居然都出现严重兵力短缺。

其实,最大的问题在于,虚空皇冠轮空,摄政会议对外环星区和边境领主的号召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而根据帝国三千年的《征服者敕令》的规定,内环和中环的帝国军事公民们只对皇帝有完整的效忠义务。

摄政会议的“假帝时代”既约束不了诸侯,就更约束不了军事公民了。

帝国摄政会议秘密会议记录(847年9月):

罗萨奈欧元帅:“大元帅府报告,新亚行军大都督府的补给缺口达到47%。如果继续维持对地球方面驻军,我们将无法支撑新大陆战役。必须做出选择”(档案编号:IMP-84709-033)

沙扎门王:“这是假的。新亚大都督府早就开始和地球人做生意了。现在的大都督是苏王殿下的卫星,四舍五入难道不也是那个人的情人吗?”

贝铎王:“他吃的可真好,真是羡慕。”

泰米尔王:“如果选择和地球妥协,放弃新亚和切尔克,会如何?”

法瑞尔元帅:“我们将永远失去再次政府地球的可能性,甚至是把分裂的切尔克诸国拱手让给了地球人。第二共和国会在这场战争中取得最大的利益。可是,在敝人还在任上的时候,这就已经是事实了。我们已经战败了。”

贝铎王:“共同体灭亡了。我们是胜利者!”

沙扎门王:“自欺欺人就没意思了。”

卫伦特王:“为了历史,我们应该选择未来。”

(以上的会议记录在正式出版中删除。帝国方面表示在泡制不存在史料写小作文,他们就要发飙了。)

847年12月,摄政会议虽然没有直接给出放弃新亚和切尔克决议。可是,当吉娅菲尔·拉姆特侯爵和索拜克元帅(当时还是上将)带领大部分新亚方面舰队,在地球舰队的监视下进入南天门,进入新大陆,并且还在新玉门进行补给的时候,事实上的放弃就已经成立了。事实上的新军事同盟,也再次成立了。

848年1月30日,最后一支帝国守备队撤离地球轨道。帝国泰拉行军副都督索拜克元帅在撤离前发布了一份声明:

“以帝国军人的荣誉保证,这不是逃跑,而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我们暂时地离开,是为了将来能够堂堂正正地回来。女皇……苏琉卡王殿下保佑!”

六个小时之后,远在鲁米纳的余连元帅发出回应:“欢迎索将军以游客身份来地球旅游。他其实一直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

索拜克元帅随后因为这个声明遭到审判庭的审查,因此成为了帝国内战的导火索之一。(上一段在出版中删除。帝国再三申明,索拜克元帅被审查是因为在担任副都督时期,在地球开了三家夜店两家茶叶铺两家火锅店甚至还入股了重建的“蓉下楼”。)

帝国的撤离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战略真空。到了这个时候,共和国全境光复便已经是个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泰拉的回国

为了保证新大陆前线的兵力,第二共和国进行了代号“归乡”的行动。

848年3月12日,一支由援助舰,老式旧舰改装的武装货船,以及新神州船坞紧急建造的小型舰船组成的归乡舰队,携带着大量的重建物质,从新神州启航。

在长达两个月的航行过程中,归乡舰队和帝国舰队有过七次不期而遇,但双方都默契地保持了安全距离。

在南天门,索拜克元帅还命令自己的旗舰“人民骑士号”泰坦舰,向归乡舰队鸣放了二十一次礼炮。

848年5月18日,归乡舰队抵达新亚,也爆发了征途中唯一的战斗。对象居然是在帝国离开之后,占山为王的各路帮派和军阀分子。这些人非常熟悉新亚星球大陆上错落复杂的坑道网络,给归乡舰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在归乡舰队司令官埃莉诺·波拿巴上将下令对地道投入“玄鸟机器人作战系统”之后,这些帮派分子的灭亡也是时间问题了。

“你们居然用机器人?你们这些人奸!我们一直在和机器人打仗!你们这些人奸!”

“我只是想要在新政府要给职位!议员什么的就可以了。为什么谈都不谈?”

“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样不合情理!这样不符合政治道义!”

某前共同体将军,帝国占领军顾问,军阀分子在被玄鸟机器人击毙之前,是如此叫嚣的。

(以上视频在正式出版中删除。地球人是第一个找到击败黑暗智械的,也是第一个重启智械的,但这在当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到现在,这都是一个敏感的争议话题。)

848年10月1日,第二共和国主席杰西卡·爱德华配合归乡舰队,在地球发表了讲话。她的背后升起旗帜,乃是在共同体原国旗基础上,增加了不少元素的新国旗。于是,直到地球回到地球人七年之后的这一天,这次光复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于是,这一天也被广泛认为是第二共和国的国庆日。

收复全境后,第二共和国迅速展开清剿行动,逐步肃清所有沦陷区的分裂势力和智械残部。到849年底,原共同体的星域全部恢复治安,先驱党也正式将国号更改为“蓝星人民共和国”。

联盟在848年10月2日,就宣布承认了新共和国是合法的地球唯一政府。

而帝国方面,得扭扭捏捏得等到855年,才勉强恢复了战前的外交关系。

这个时候,甚至连帝国内战都已经结束了。

第五卷 帝国内战

正当新大陆战役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帝国后方爆发了一场改变银河格局的政治危机。

危机源于帝国战争期间的权力结构变化。自844年战争爆发以来,由于皇帝大位轮空,摄政会议毕竟是唯一的合法执政机关,哪怕是受到了抵制的权利机关,也是真正的最高权力机关。

随着智械战争的持续,斯列恩王以大局为重。她发起的“叛乱”也因为双方的妥协而暂时告一段落。摄政会议的权力也在不断扩大。他们控制了军队的指挥权、物资的调配权、以及最重要的,新编舰队的组建权。

847年至850年间,摄政会议以在帝国万帆星区重建了规模庞大的新编禁卫舰队,其装备精良程度甚至超过了泰拉和费摩方面的量大集群。

不过,它从未被派往新大陆战场。

850年1月,摄政会议以“战时统一指挥”为名,第一次要求所有边境诸侯交出舰队的独立指挥权。

850年2月,摄政会议突然宣布逮捕耶格尔·索拜克元帅(时任上将),指控其通敌,是地球人和联盟的间谍。而在其幕后指使者,当然便只可能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

虽然这一指控缺乏证据,但摄政会议以此为由,要求苏琉卡王到帝都接受问询。

(以上这段在正式出版中删除。根据帝国枢密院记录,无论是逮捕索拜克元帅,还是要求苏琉卡王来帝都接受问询,都是摄政会议少部分人和一些元老的所谓。本身并未得到摄政会议的全面授权)

852年3月22日,苏琉卡王忽然出现在万王关,轻而易举得到了费摩集群的全部效忠。

帝国内战爆发后,新大陆前线的帝国军队没有丝毫动摇。在吉娅菲尔·拉穆特侯爵的指挥下,帝国新大陆集群纷纷表示“谁赢了他们就效忠谁。”

(以上在正式出版中被修改)

拉穆特侯爵表示“帝国新大陆远征军绝不会抛弃联军的战友,我们始终要为银河文明的未来而战。本土的一点小变故,不会影响荣誉的帝国军将士们。”

联盟情报总局评估报告(852年5月):

帝国内战将至少持续两年。在此期间,帝国在新大陆的战线将陷入停滞。这意味着,对抗古代舰队的主要压力将转移到联盟和共同体身上。我们必须调整战略。

联盟最高安全顾问女士嘱咐:“可以信任帝国新大陆集群,给他们提供补给就好了。”

第六卷 :终局——新大陆的决战

第二共和国最高军事会议记录(852年6月10日):

余连元帅:“不用考虑了,有没有帝国舰队,我们都可以压过去。”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有我们的,这种事情帝国不可能缺席。我把一切都交给吉莉了。”

联盟最高安全顾问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女士:“所以有你什么事?这么强行乱入也实在是太难看了。”

苏琉卡王:“那么,为什么不用巨像轰?”

余连:“那个星系有三颗圣地星球,机械废墟的考古也足够我们把技术提高两百年。我们现在已经取得了胜利,要考虑的是战后收获。”

布伦希尔特:“好吧,既然是你的判断。”

娅弥妲:“那现在岂不是要提前商量分脏了?”

布伦希尔特:“只有这里三国的事。其余国家和种族都没资格入场。”

娅弥妲:“附议。”

余连:“你们这两个女人啊!”

布伦希尔特:“说起来,等我回归帝位之后,我会让儿子来当新的驻地球大使的。”

娅弥妲:“我也准备让女儿去兰真人的灵子技术学院读中学。她和我不一样,是彻底的学究款。”

余连:“随便喽,反正打完这一仗啊,我也退休了。毕竟都是五十岁的人了啊。”

(以上内容在正式出版中删除。852年6月10日,余连元帅和夫人菲娜·李女士上午参加了儿子的博士毕业典礼,下午则去参加了尤娜·贝伦凯斯特小姐的小学毕业典礼。)

(至于为什么两位会去参加尤娜·贝伦凯斯特小姐的毕业典礼,这并不重要。)

852年10月,联盟、帝国和第二共和国达成《涅菲协议》,决定组建“联合突击舰队”,由余连元帅担任总指挥,拉穆特侯爵和克雷尔·贝尔蒙特上将担任副指挥,杨希夷元帅担任总参谋长。三大人类强国,及其珉兰共和国、铁军联合体、马扎然共和国、切尔克人民联合体等银河文明,将集中所有的精锐机动兵力,直捣黄龙。

853年2月1日,联合突击舰队从兰萨星系的前进基地出发,穿越被自动化黑暗舰队控制的危险星域,向虫群提供的坐标前进。

不过,与其说是直捣黄龙的冒险突击行动,倒不如说是一次煌煌天威的以势压人。

三个月的航行中,舰队遭遇了二十七次战斗,全部取胜,所向披靡。

853年5月12日,舰队抵达目标星域,也即是现在的“启明星系”。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一颗人造行星完全被金属外壳包裹,无数蛇形机械缠绕着行星旋转,正在吞噬恒星的能量。这就是“肃正协议”的核心,黑暗机械之魂

这场智械战争中的最后一仗,在启明星系打响。

战斗持续了七十二小时,虫群生物舰队抵达战场,成为了最重要的生力军。

孢子以自杀式撞击撕开了太阳炉的护盾,为联军主炮创造了射击窗口。

853年5月14日,共同历银河标准时间凌晨3时17分,来自广域静默号的裂解主炮,贯穿了黑暗智械的核心。

人造行星从内部开始崩塌,古代舰队的战舰如同断线的木偶,纷纷熄火。

余连元帅宣布:“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我们通过了考验。”

至于为什么是考验,元帅在战后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第七卷 战后格局

帝国元气大伤,摄政会议的权威因内战和战败而严重受损。854年,苏琉卡王抵达天域,戴上了本应该二十年前就戴上的无限皇冠。

她意味深长地表示,这顶皇冠比以前好看。

摄政会议解散。数位选帝王和诸侯位置遭遇更迭。此后的动荡期持续了十五年之久。

联盟维持了基本框架,但内部权力结构发生变化。战前主导联盟的几大商业家族因战争损失而衰落,新兴的军事工业集团崛起。

蓝星共同体从功能性灭亡的流亡政权,成长为真正的银河系第三强国。

859年,第二共和国提出要在银河议会建立安全理事会,得到了官方认可。当安全理事会于870年成立的时候,也获取了常任理事国席位。

在蓝星人民共和国的要求下,银河文明议会已经把包括“原色人民公社”、“三途劳动者公社”在内的五个新型国家纳入了观察成员国。不过,在帝国的要求下,这观察期却被拉长到了半个世纪,可谓是文明议会成立的九百年来最长的观察期了。

可无论如何,在《暮古白协议》中提出的“一代人的和平”,“一代人的繁荣”,在一代人的岁月结束之后,真的开始实现了。

(本书由帝国皇家历史研究院与联盟高等学术出版社联合审定,共同历895年第一版。版权所有,翻印必究。)

引用说明:本书所引档案资料均来自战后解密档案。原始文件分别藏于帝国大图书馆、联盟海洋大学历史研究所、蓝星人民共和国历史纪念馆、银河文明议会文化委员会。

部分数据因年代久远或记录缺失,采用多方资料交叉验证后得出的最优估计值。

加入我,我们可以让银河更热闹

未央现在的心情很压抑。

他和自己的小师姐青霜现在所在的银驰城,乃是一座足有两三千万人的巨型太空都市,也是新大陆最大的轨道太空城。这里聚集着全宇宙所有的三教九流和法外之徒。

可想而知,像他和青霜这样一看就是成长在幸福中的人类少年少女,在这样的环境中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可是,似乎根本没有一个人奇怪这对人类年轻人是谁,或他们正在这儿干什么。

不,如果仅仅只是将他们忽略,便也算不得什么了。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们没有遇到一个人。

是的,未央和青霜沿着这条宽敞和空旷的走廊小心前进,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了。他们全程都保持着最高的警备状态,但却全程没有遇到一个人。

无论是敌人、自己人还是npc,其实都没有。

这些已经足够让未央感到不安了。

“这样的场面人家是见过的。”比未央大上一岁,今年刚刚十七岁的青霜对他说:“在学院里啊,太师父炼化的演习场,叫什么时间和精神走廊的,就是这个样子。可以模拟所有我们见过的场景和战场环境,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未央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师姐板着的小脸,觉得她是在讲鬼故事。

“是的,并没有。”师姐也又强调了一遍,接着真的用讲鬼故事的口吻压抑着声线道:“当然啦,会根据你的心理阴影出现妖魔鬼怪哦,好恐怖的好恐怖的。你最恐惧的存在,便一定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噗叽一声,脑袋就被咬掉了。”

“师姐的脑袋被咬掉了?”

“不是我。不过干将莫邪乃至于泰阿师姐都被咬过。我在被咬之前就已经昏过去直接被踢出去了。”青霜面无表情但是难掩自己的得意洋洋。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更高的维度,次元和空间的交错,你在现实和灵性的迷宫中不断进进出出。”青霜又道:“对了,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入门啊?太师父和掌门师伯都说了,轩辕这个道号就是为你准备的。”

未央沉吟道:“我们是和游击士协会合作,过来调查这座偏远太空城的。现在看来,我们的行动不算秘密……等等,话题转移得太快了。给我这么个道号,谁能看出是‘剑名’啊!等我有了这个名号,就可以恭喜我战无不胜的老爹可以称帝了是吧?”

青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再次无缝切换了话题:“我们也没准备保密。战争都要胜利了,不可让任何外物影响前线大局。居然有人可以在智械战争的拉锯中,偷偷在新大陆的边缘建起这座太空城,其中必有蹊跷。能摆下这样的陷阱也不意外。可是,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搞清楚所有的秘密,而是确定其力场。”

未央觉得师姐说得很对:“首先是要和卡琳她们会和。”

“说起来,你那个小学同学,迈希铎家的大小姐,她要是被时间和精神回廊中的小怪物吓哭,一定可以哭好久的吧?”

考虑到青霜师姐虽然长了一张三无脸,但其实是个尖酸刻薄的电波系,未央便决定暂时停止了对话。

突然,在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一些声音。未央停下来,紧紧一贴在墙壁上。

青霜则比他还要快一步,再紧贴上墙壁的那一刻,便已经取出了自己的终端。在一声微弱的吱吱声跳动了瞬间后,她用念话道:“很好,我们已经又回到现实了。”

未央让自己更绷紧了一些,悄悄从墙角看出去,看到在一条侧边的走廊中.一群人正走过来。

最前面的是两个披着厚重甲胄的迈山达巨魔,身后则是一排全副武装的机甲士兵,正推动着一只悬浮的铁轨。

从未央站着的这个地方,分明能看到箱子上标记着的高危炼金制品的警告符号。此外,还有帝国智慧宫的徽章和一个繁复的盘蛇纹章。

再仔细看看,那些全副武装的机甲,分明是帝国装甲掷弹兵制式的T-850F。

是不是显得太刻意了?未央想。

可这个时候,那两个迈山达巨魔举起了他们的爆能机关枪,向墙壁的拐角扣动了板机。

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

未央没有躲避,只是一瞬间亮出了金黄色的光矛。

宛若晨曦一般的华丽色彩,让那些扑过来的掷弹兵们有了瞬间的恍惚。

而这个时候,青霜在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做出了反击。

她张开了双手,灵光构成的弓背和箭矢在虚空闪烁。她拨动肉眼无法看到的高维弓弦,在虚空中演奏出了致命的音符轨迹。

两个巨魔的脑袋被当场蒸发了。

当他们的无头尸体倒下的时候,那些掷弹兵气息十足的机甲人们已经迅速把箱子推向了另外一边的过道。

如果这个时候放他们离开,之前就白受苦了吧?未央一边想着,迅速扑了过去。

穿着队长机的掷弹兵对着未央发射出了威力惊人的相位离子炮——一年战争和智械战争进行到了今日,带来的技术进步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本来的班用相位离子炮可以小型化,单兵化便是其中之一了。

某位元帅亲自设计的AK渐渐要退出战场,也是完美的具现了。

不过,这道离子的波澜却直接穿过了直接元素化的未央,把他身后的金属幕墙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片在一瞬间甚至粉末化了。

未央毫发无损,但视野收到了一定影响。他只是依稀看到,那个帝国队长,那些士兵,还有那个漂的箱子都已经走入了拐角的通道,大门即将落下。

“怎么看都像是个陷阱。”未央想。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隔壁又传来一阵声音。

未央转过身,看到另外一条走廊上跑过来的三个人。旅行者打扮金发人类少女,以及同样也是旅行者打扮的亚龙人和提列克人。

当然了,由于那个少女的容貌太明艳了,把亚龙人和提列克人都衬托得像是随从似的。不过,未央自然是认识他们的。

分别是自己的老朋友,有了十年同窗情谊,跳级读完大学并且已经成为新人游击士的卡特罗婕·迈希铎,以及资深游击士A和B。

再加上灵研会的自己和青霜师姐,就是调查这座太空城的调查队伍了。

“卡琳。”未央惊喜叫道。

“未央,别!”少女游击士的声音充满了焦急:“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他刚想要回答,青霜却已经在自己的身后扬起了光剑,把后背贴上了自己。

“嗡!”光刃的磁场缠绕了起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青霜的光剑被未央用一个标准的背剑式隔在了半空。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狐疑地问到。

“从次元交错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未央冷冷道:“师姐呢?”

“还困在迷宫里呢。既然是王大师的关门弟子,什么时候脱困都不意外嘛。”偷袭者顶着青霜的脸,露出了无辜的神情:“不过,好让叫您了解,小公子,我们对您绝对没有恶意,也不敢有恶意。”

“我知道的。谁都怕老两口报复。你用的伪装成光剑的磁暴柱,只想打晕我。”未央很是坦然。

因为他过于坦然了,袭击者一时间仿佛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

可是,就在那边的游击士们赶过来支援的瞬间。未央听到了微妙的摩擦声,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垮塌。

……然而,正在垮塌的当然并非是这里的地面,而是一整个空间。

当未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人便已经抵达了一个封闭的房间之中。

这里充满了嘶嘶作响的软管以及从地上一阵阵冒出的蒸汽,大约是位于太空城内心的某个辅助机关室之中。

未央整顿了一下心情,开始耐心观察其这间屋子。

地板上有一个开口,或许是出路。他向前动了动,想看得更清楚些,却感觉到了沸腾的能量和骤然拔高的温度。

好吧。或许它根本就是在通向某个聚变反应堆。

未央耸了耸肩,直接走到了一块封闭的墙面上,用光矛直接崩开了装甲的墙壁。他满意地看着露出了的通道,刚想前进便又退了回来。

他忽然意识到,人家既然处心积虑,不打个招呼也可惜了。

自己远道而来,也总是得有始有终。

他紧了紧光矛的握柄,聆听着软管中漏出来的蒸汽嘶嘶声,以及电磁的律动声。在这间充满了奇怪的半原始机器和管线的封闭空间中,他好象是唯一的生命。可是,他的灵觉告诉自己并非如此。

有人已经久侯了。

“……泰拉大公。”他一边扫视着屋子,一边感知着这个存在。

“我癫狂的愚兄哦!我已经感觉到你了,出来吧。这样也是一个龙王吗?”未央嘲笑着他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或者说,是你害怕我了吧?”

就在他说话时,逸出的蒸汽开始翻滚起来,形成一团又一团炽热而翻滚着的云气。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了,并大踏步地走过嘶嘶作响的蒸汽。

年轻的他就像是一尊刚刚用玉石雕琢的神像。走在这样阴暗狭窄的通道中,他的金眸依旧像是燃烧的太阳。

这是一个完美的龙王。

至少卖相上是。

未央望着对方和自己同款的黑发,以及至少有五六分相似的面部轮廓,小心翼翼地走了一步,并把他光刃收了回来。

他忽然感觉一切都很无趣。这次的调查行动,一路遭遇的战斗,还有面前的这个人。

面对这个幕后黑手,他真的实在是毫无斗志。

“大什么公。没什么大公。”他拍了拍胸口,正声道:“我单纯的弟弟啊!好叫你知道,我那战无不胜的老妈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我已经是新的贝铎王了,纹章院都承认了。”

“……上一任贝王也快一百岁了,该退休了。”

“确实。不过他是求仁得仁,被安卡拉冈龙老爷生吞了。这是一个多么适合龙王的死法。”

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露出来,帝国的内战竟然如此抽象吗?

“这座城是你搞出来的?”

“非也。”年轻的龙王摇头:“蛇搞出来的。”

“他们真有活力。”未央如此回答,但完全不信。

“好吧,确切地说,是他们挖出来的。”泰拉大公道:“在黑洞智械启动之后,这里本应该是一个属于肃正协议的移动要塞,但却缺少核心。苏醒的肃正协议只是一个被父亲击败的半残废。它发动的不是战争。这都是机会。”

泰拉大公的话中充满了正在膨胀的信心。

“卫伦特王依旧在和蛇合作。他把希望寄托在了这座移动要塞上,啊哈……可惜了,他已经不是蛇首了,但蛇又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合作呢?”

“所以,你提前出手,夺走了他的控制权?”

年轻的贝铎王微笑点头:“好叫你知道,我单纯的弟弟哦,动手一定要果断啊!”

“那么,你准备把这座城市交给你母亲?”

年轻的贝铎王微笑摇头:“你早就应该知道了,我当初你的弟弟了,我是一个叛逆的人啊!”

“确实,但我觉得这不算是叛逆,更像是某个癫狂。”

“这并不重要。我和原色公社国的巴巴鲁先生说好了。等到把这个要塞修复完毕之后,就交给他。不管是成立一个新的原色国家,一个城邦自治领,还是成为原色公社国的飞地,就由他了。”

“……”

这就完全是未央所完全没有想到的了。他望着对方金眸中闪烁着的幸灾乐祸,只能感慨真不愧是龙王的血脉了。

幸好我是个纯种地球人。未央想,还是情绪最稳定的塞力斯人。

“当然,也不见得是飞地了。”年轻的龙王道:“第九星门已经开启。入口在费摩,出口则在则在隔壁。”

这也是未央刚刚才知道的事情。

这难道也是智械战争带来的机会吗?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了。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着对方。

他很难想象,一个龙王却和原色星际的人搞在了一起。埃罗人的可汗挽着自己战无不胜的老爸跳踢踏舞,也就是这个画风了吧。

话说,埃罗人真的还会有可汗吗?

年轻的龙王耸肩:“很简单。在所有的新兴原色国家中,只有原色公社才对我那战无不胜的父亲和先驱党不假辞色嘛。他们去年的社论看过了吧?”

“没有。”未央毫不犹豫的摇头:“我在涅菲长大,早就是联盟资本家的形状了。”

“真能说得出口啊!我单纯的弟弟,你也不是什么孝子啊!”他发出了带着一丝玩味和疯狂的笑容,亮出了同样款型的金色光刃:“这是我的女皇老妈刚刚亲手打造的,应该不会在你的临光之下。”

就在同一瞬间,未央也打开了自己的光矛,但却露出了苦笑:“我们为什么要战斗?还有,这个陷阱是为啥啊?”

“在这座城市修复完成,移交给原色星际之前,你和你的那两个小女友,就老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做客吧。我和巴巴鲁先生的交易是秘密。要给帝国、联盟和共和国同时上眼药,要给我们那战无不胜的老爸难堪,就决不能掉以轻心!决不可以节外生枝?”

“就,就这?等等,她们不是我的女友!”

怀着这个理由的巨大迷惑,未央横过了自己的嘶嘶作响的金色刀刃,和兄长劈过来的光刃撞在了一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带得差点失去平衡。

他现在或许还不是自己这癫狂的兄长的对手。

“龙王是疯狂和伟大于一体的抽象存在。可你,我不肖的兄长哦,在龙王中都是最抽象的。”

“这说明我也会是最伟大的!”龙王再一次进攻。他灵能通过能量刀刃的撞击,仿佛化作了万钧的重担,压在了兄弟的身上。

“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加入我!我的弟弟,联合起来,我们就可以让那伟大的父亲颜面扫地。我们一定可以让全宇宙更热闹的!”

他们对峙着,透过他们交叉的金黄色光刃互相对视着。那一刻,未央从自己的兄长眼中看到了无穷的决意。

那一刻,似乎永无止尽。

锦城电影出品之《瑶池无战事》

上部:《瑶池无战事:停火线》

类型:战争/剧情/历史

出品方: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蓝星共和国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七次元影业

导演:卡梅隆·泽米吉斯(联盟)、林白白(共和国)

主演:西蒙·瓦亚利上校(饰演者:埃德尔·梅恩雷德),

耶涅德尔·梅蒂格中将(饰演者:克里斯托弗·贝尔),

亚尔特·席勒少将(饰演者:)。

上映时间:共同历858年

片长:126分钟

剧情梗概

银河系共同体和帝国的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伟大的远征即将开始。

而在偏远的瑶池星球,李元帅格勒的共同体守军与帝国占领军已经对峙了数月。

由于银河本土的乱局,通讯中断,双方均未收到本土停战的指令,也没有收到继续攻城的指令。

共和国瑶池司令官席勒少将(罗伯特·威廉姆斯饰)和帝国黎明星域方面统帅梅蒂格中将(克里斯托弗·贝尔饰),双方开始通过联盟情报部门进行秘密接触,商讨事实性停火。

李元帅格勒一方,蒙蛟上校(马东铁饰)认为可以乘着帝国停战的时候发动偷袭,获取全面胜利,而西蒙·瓦亚利上校(埃德尔·梅恩雷德饰)却赞同席勒少将。

最终,李元帅格勒司令部达成共识,和帝国暂开谈判。

然而,当席勒将军前往谈判地点途中,车队遭遇伏击,将军遇刺身亡。

现场证据指向帝国的军用武器,李元帅格勒城内部群情激愤,市民代表要求立即复仇。关键时刻,瓦亚利上校保持惊人克制,他们相信帝国方面同样渴望和平。

一贯主张继续作战的蒙蛟上校支持了瓦亚利上校,并且指出谈判是新大陆先驱党部的集体决策,必须服从。

另外一方面,帝国的梅蒂格中将也顶着巨大压力,配合共同体开始调查。

双方联合行动,顺藤摸瓜,查出了潜伏在双方司令部的国际恐怖分子的踪迹,同时也在瑶池星球的地下巢穴中发现了掠夺者潜伏的秘密基地。

他们企图利用双方的仇恨延续战争,为己方的崛起牟取机会。

通过从掠夺者秘密基地缴获的资料,双方定位了潜伏在黎明星域中所有的掠夺者秘密据点。

梅蒂格中将带领的帝国舰队和共同体舰队在断罪战争后再次开始联合行动,肃清了黎明星域潜伏的恐怖分子实力。

瑶池星球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瓦亚利与梅蒂格在战场的废墟上签订了没有任何最高官方背书的倡议书,讨论在停火线上建立贸易站点的可能性。

下部:《瑶池无战事:建设者》

类型:战争/剧情/政治惊悚

出品方: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蓝星共和国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七次元影业、帝国皇家繁花电影制片厂

导演:林白白

主演:西蒙·瓦亚利准将(饰演者:埃德尔·梅恩雷德)。

亚莲恩·艾纳赫准将(凯特·布兰切特饰)。

鲁斯莫·柯比隆少将(拉尔斯·费因夫饰)。

上映时间:共同历859年

片长:128分钟

剧情梗概

共同历840年,瑶池星球已经达成了事实性停战。共同体与帝国士兵开始并肩建设:修复工厂、铺设道路、建造星港。

在瑶池星第一个能停泊大型星际货轮的地面星港和轨道星港于840年2月落成的那一天,梅蒂格上将(克里斯托弗·贝尔饰)被调往银河本土。离开之前,他警告瓦亚利准将,自己的接替者不见得是政见温和的。

在欢迎宴会上,新任帝国驻瑶池司令官鲁斯莫·柯比隆少将(拉尔斯·费因夫饰)看上去是位温文尔雅的学者型将军,面上表达了对瑶池,以及全宇宙未来和平发展前景的祝福,但话中却表达了对瑶池主权的不同意见。

实际上,在上任之前,柯比隆少将便接到了摄政会议的授意,帝国在本土的战事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迟早是要把原共同体占领星域给吐出来的。

如此一来,至少也要确保能全取整个黎明星域。

开始了随后在帝国军中启动了内部调查,表示要揪出帝国军的原色分子。

他的计划是找出共同体在帝国军中宣传非法而危险的“原色理论”的证据,从而找到再次开战的理由。

而事实上,在长期的共同建设中,瑶池军民的精神面貌也自然得到了大批帝国普通军民和进步士官憧憬。他们被被官兵一体,兵民一体的气氛所感染,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当一些进步士官们在私下串联准备组织原色组织的时候,被柯比隆带来的“净化军团”全部捉拿。

(备注:所谓的“净化军团”,乃是摄政会议维持保持帝国军和帝国政府纯净而忠诚的心灵,所打造的一支新的秘密警察队伍。由最忠诚的装甲掷弹兵和最狂热的贵族灵能者组成)

关键时候,帝国新大陆神首席星见官兼首席调查判官,亚莲恩·艾纳赫准将接管了调查权。她顶住了摄政议会和帝国新大陆司令部全部压力,保证了“瑶池无战事”的和平建设可以继续进行。

面对柯比隆少将的质问,亚莲恩认为自己是在维护真正的大局,是为了未来的胜利。

柯比隆少将被说服,想要停止调查,却被新大陆净化军团的领头人,净化军团第三席“暗夜三体星”所杀害。

为了难得的和平大局,瑶池上的帝国和共同体的劳动者们必须联手对敌,面对新的威胁。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当智械战争开始的时候,瑶池早已经成为了新大陆最繁荣的星球,成为了联军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光影中的共荣——论《瑶池无战事》的镜头美学与文明寓言

(雅歌弥奖公关文案,第一稿)

《瑶池无战事》两部曲自858年问世以来,便以其恢弘的战争场面与细腻的人性刻画,成为共同历九世纪五六十年代交替时,银河星系最重要的电影里程碑。

这是一部将镜头美学与深刻主题完美融合的伟大电影,是一曲关于自由与文明,关于发展和共荣的视觉诗篇,是对银河文明命运共同体的宏伟赞歌。

第一部 《停火线》中开幕,卡梅隆·泽米吉斯采用是一组天衣无缝的伪长镜头。从银河本土的乱战,从星球、轨道都市、宇宙空间中的处处战火,再转到了新大陆的瑶池上已经停歇的战场。

随后,便是林白白导演采用极致的对称构图:画面对半分割,左侧是共同体战壕的土黄色,右侧是帝国阵地的银灰色,中间是被炮弹炸出的焦黑地带。士兵们各自蜷缩在掩体后,镜头缓慢平移,仿佛是对峙的镜像。

宏伟和凛然,艺术便如此成立了。

而当席勒将军遇刺后,瓦亚利与蒙蛟在李元帅格勒地表的城市废墟中沉默行走的段落,则是一段超过十分钟长镜头。

以瓦亚利上校的视觉,我们穿过了废墟,越过弹坑、看到了燃烧的AT,看到了搁浅的舰船。当然了,看到了所有还活着的人。

和平不是懦弱的妥协,是勇敢的抉择。

……

第二部 《建设者》的色彩运用堪称教科书级别。影片前半段,瑶池基地仍笼罩在战争的灰蓝色调中,即便双方合作建设,画面依然透着清冷。

然而,当沃夫林人掷弹兵第一次与鲁米纳人工兵共进晚餐的时候,灯光光芒映照在他们脸上,暖黄色调开始渗透画面。

此后,绿色植被、红色旗帜、蓝色工作服,灰暗的星球被绚烂缤纷的色彩填满,文明正在废墟上的重生。

最精妙的色彩处理出现在亚莲恩准将、瓦雅利上校、蒙蛟上校与第三席的对决时。

紫色、蓝色、金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流转,既展现了灵能的神秘,也隐喻着堂皇的宽容,如何消解阴暗的猜忌。

在智械战争结束后的今日,文明命运共同体的走向如何?《瑶池无战事》告诉了我们答案。

《瑶池无战事》的恶臭政治宣传

作者:为了金色的纯净宇宙

《瑶池无战事》,两部体量一般的B级战争片,在859年进入了银河票房榜的前十位。片方大赚特赚,但野心却不仅仅如此,更是入围了共同历860年的雅歌弥最佳影片。

正因为如此,在一片浮夸赞誉声中,笔者不才,作为一个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啊呸,影评家,我们有必要揭开这部电影浮华的外衣,审视其内在的政治操弄。

毫不客气地说,这部影片就是第二共和国先驱党政府,与联盟左翼合纵组织,共同炮制的政治宣传片。

其商业价值是操作的结果,且艺术价值更是被严重高估。

这样的影片如果能获得雅歌弥奖,简直是对银河电影历史的犯罪!

影片声称基于“真实历史”,但稍微看过各路有良心的青年历史学家的书籍解读的人,便应该要知道,瑶池停火的过程远没有电影中那般浪漫。

根据战后解密的帝国黑树机关档案,当时双方之所以停战,纯粹是因为帝国舰队在和杨舰队的捉迷藏中已经疲于奔命,无法再对瑶池增兵。瑶池帝国军补给时有时无,士兵厌战,在后勤上甚至比不上拥有李元帅格勒地下城的共同体守军。

而另外一边的共同体第三十八师,在两年的攻城拉锯战中伤亡率已经超过了四成。他们同样也没有兵员补充。

要知道,所谓的李元帅格勒的三十万市民,可有三分之二都是从掠夺者手中解放的前奴工。他们不是人类,对帝国没有义务,对共同体也更谈不上忠诚。

到了这个时候,选择停火是双方的现实所需,与所谓“人道主义觉醒”毫无关系。

至于影片刻意塑造的西蒙·瓦亚利上校“克制、冷静,识大体”形象,更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真实的瓦亚利其实是共同体先驱党的激进分子,还是那条魔龙最忠实的忠犬。

他在瑶池期间大肆传播原色思想,直接导致后来帝国新大陆驻军的分裂。

影片却将这一切责任都归咎于柯比隆少将,以及帝国摄政会议。

第二部 中,亚莲恩准将的改变,更是赤裸裸的政治美化。

亚莲恩·艾纳赫在少女时代就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人,她是一个纯粹的灵能者,从未公开支持原色运动。与其说是支持进步主义,分明便是得到授意打击政敌罢了。

这种对历史人物的随意篡改,已经超出了艺术加工的范畴,沦为政治宣传的工具。

影片的人物塑造充满意识形态偏见。所有“正面角色”如瓦亚利、亚莲恩,都被赋予冷静、睿智、宽容的品质;而“反面角色”如柯比隆少将,如第三席,则被刻画成狭隘、多疑、冷酷的保守派。

其镜头语言充满过于明显的暗示:阴森的走廊、冷硬的审问室、刺眼的灯光。至于另外一边,当镜头转到亚莲恩·艾纳赫的时候,却是灵光闪烁、圣歌低吟。

她凝视着苏琉卡王的画像得到了鼓舞,更是充满三流宗教的暗示——虽然没有直接镜头,但画面的暗示已经太明显了,此处节选几个截图。

考虑到了电影第二部 忽然有了帝国方面的投资和技术支持,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啊!

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二元对立处理,完全是为了服务政治正确:让观众不假思索地认同“原色=正义”,“保守=邪恶”。

然而,笔者就不明白了,一方面在歌颂原色,一方面却又在歌颂帝国的圣皇,难道这不是精神分裂吗?

此外,历史告诉我们,摄政会议的警惕并非没有理由——原色运动已经成为战后最大的动乱策源。原色公社国和三途共和国,也就是全宇宙的动乱之源!

不可否认,《瑶池无战事》的摄影技术一流,色彩运用、构图技巧都堪称精湛。

然而,越是精湛的技法,越被用来包装虚假的理念。

雅歌弥奖旨在表彰“促进银河文明交流与艺术创新”的作品,而《瑶池无战事》恰恰违背了这一宗旨。

它表面歌颂和平,实则煽动对立。

更讽刺的是,影片上映后,蓝星第二共和国和银河帝国立刻将其列为“年度重点影片”。如此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岂不令人发笑?可是,偏偏是原色公社国,却认为此片充满了“妥协和投降主义”,更是本年度最大的政治笑话!

银河电影学院的评委们应该反思,你们不但让伟大的雅歌弥奖沦为极端政治理念的传声筒,还让屈从于第二共和国和银河帝国的强权。

你们都应该统统切腹,去向伟大自由星河联盟的建国者们请罪!

特么的,联盟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瑶池无战事》不但不该获奖,甚至都不配上映!

这种是银河电影的倒退。

这是帝国的失败,是联盟的失败,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倒退。

特么的,银河怎么变成这样样子了?

(此文于共同历861年1月30日,雅歌弥大奖颁奖的前一个星期前,发表于《涅菲时代周刊》网站的电影板块中。作者的身份至今未能确定。)

(很多人认为作者是在帝国内战结束后失踪的卫伦特王杰尔特,但被帝国真理部辟谣。真理部表示,杰尔特殿下本人只是死于旗舰殉爆,而且他本人的文笔可比这好多了。)

团结城影业之《岩角九号》

《岩角九号》电影梗概

类型:爱情/剧情/历史

出品方:帝国皇家繁花电影公司、新大陆团结城制片厂,联盟七次元影业

导演:雷德利·科波拉尔

出品时间:共同历867年

剧情梗概一:

共同历866年,为了庆祝智械战争的胜利,为了新的启明者考古主题乐园的开幕,新玉门举办了第一届“新大陆音乐节”,请来了不少本土著名歌手和乐队,甚至包括赛琳娜·玛奥这样红了三十年的乐坛常青树。

因为帝国迦南财团是考古乐园第一大私人投资方,音乐节的组织便是由双方同时负责的。

帝国方希望音乐节暖场节目由刚刚成名的帝国少女歌手薇珊·卡纳特(艾姬·佩林饰)负责,但新玉门政府却坚持要用当地人,甚至组织了一支完全由当地人组成的大沙暴乐队。

他们是由沙民资深牧手、鲁米纳精英机枪手、兵工厂退休钳工,以及因为乐队解散在涅菲混不下去不得不回家乡当邮递员的三流摇滚歌歌手阿管(雷乘声)组成的,平均的音乐水平刚刚超过胎教肄业。

双方经过谈笑风生的商议之后,决定同台演出。

个性严谨的薇珊觉得,阿管和大沙暴乐队是在侮辱音乐;后者却又觉得装模作样的帝国人是在侮辱新玉门人民的一腔热诚。

在一地鸡毛中斗智斗勇中,音乐节的筹备正在紧张进行着,双方的冲突也愈演愈烈。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随着音乐节帝国方经纪人柯莱恩·莫雷蒂(雷姆·尼尔森)乘坐岩角九号货运船抵达新玉门,一段三十年前的爱情故事,却促成了30年后的跨国爱情故事。

剧情梗概二:

共同历835年,银河本土依旧战火纷飞,但这位位于新大陆的星球,却进入了奇特的停火状态。

除了少数游击队和帝国巡逻队会发生小规模交火之外,星球上的大规模的战事已经停止。

帝国守备司令官作战参谋科莱恩·莫伦蒂少校(吉米·麦考沃伊饰),在一次遭遇游击队袭击之后,重伤昏迷。

在他即将被沙海淹没时,却被一个来战场拾荒的少女黛莉·赫尔(艾米·沃尔森饰)所救。他们彼此语言不通,但一杯热水,一碗姜汤,以及都对赛琳娜·玛奥的歌声的喜爱,却成就了彼此的心里相近,成就了一段在沙海中萌芽的爱情。

他们不谈战争,不问立场,只是在新玉门漫长的冬天中笨拙地讨论音乐,讨论美好,讨论未来。

他们学会了彼此的语言,记住了彼此的模样。

838年,随着帝国失去了南天门的控制权,帝国军撤离了新玉门。

柯莱恩登上了岩角九号运输船,看着躲在人群中爱人的身影,消失在图隆灰蒙蒙的天空里。

等到30年之后,柯莱恩再临新玉门的时候,他早已经卸掉了军职,正在从事两国的文化交流工作。

他在年轻歌手薇珊和阿管的帮助下,想要去寻求年轻时的爱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影评一:大雪后的三十年——论《岩角九号》中跨越国境的爱与时间

这是一部关于等待的电影,也是一部关于超越的电影——超越战争,超越国境,超越时间的暴力,超越意识形态和政治权谋。

万万没有想到,擅长讲述史诗,歌颂英雄传说的雷德利·科波拉先生,到了晚年,却忽然达到了新的境界。

这位已经近七旬的老导演,却展现出了一种和自己过往风格完全不同的细腻笔触,在150分钟的篇幅中,构建了一座跨越三十年的情感丰碑。

在整个电影中,三十年前的基调是沙与雪,三十年后是火与光,可以一切的情感,无论是冰冷、疏离的、压抑的,闪烁的,还是炽热的、率真的、渴望的、激昂的,都通过华丽的乐章,达到了完全的统一。

音乐节上最华丽的现场是赛琳娜·玛奥出场时候的惊喜。这位“永恒的欢歌女神”,“星屑的妖精”亲自出演,带来了整部电影最动人的视听盛宴。

所有的观众便都可以理解,为什么在那个时代,她的歌声可以成为沟通的桥梁。

可是,最打动笔者的,却是艾姬·佩林在暖场时所演唱的《图隆假日》,那是她伯父生前的结晶(电影其实也是根据她伯父柯戈·佩林上校的真实故事所改变),除了是两国之间的桥梁,也是两代人情感的桥梁。

在音乐节上,她在完成一种爱的传承。

没有她的奠基,也便没有后续“星屑的精灵”出场时,让音乐宏大的交融更进一步的升华。

有评论说,它是“帝国与共和国和解的文化符号”,是“一个变体的政治宣传片”。可是,作为有良心的新闻评论者,笔者更愿意把它看作一个关于普通人的故事——他们被卷入历史的洪流,身不由己,却依然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自己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柯莱恩守护的,是沙海中救赎自己的记忆。

黛莉守护的,是五金铺后院的温暖灯光。

薇珊守护的,是伯父的歌和伴生所爱的执念。

阿管守护的,是那一刻的心动。

导演所守护的,是银河文明最珍贵的遗产——在仇恨的废墟上,爱情依然可以发芽。

等待本身就是爱的证明。如果爱有结果才值得,那便不是真正的爱。

爱是可以超越战争的。

影评二:侵略者又懒得演了吗?——评《岩角九号》的历史虚无主义

今年最有话题性的爱情电影,就是这部《岩角九号》了吧?铺天盖地的宣传,到处霸榜的赞誉。毕竟是大制作大导演大明星,有这样的声量也不奇怪,但问题是,你们是真的演都不演了是吧?

在一片赞誉声中,我必须发出不同的声音:这坨东西——我还难称其为电影——是对历史的严重歪曲,是对殖民暴行的浪漫粉饰,是对占领者与被迫者之间不平等关系的无耻美化。

如果这样的电影都有资格“歌颂爱情”,那统治半个银河的奴隶制种族主义帝国,便一定是个天下大同的理想国。所有的龙王都一定是舍己为人的圣贤,他们的神主牌都应该供奉在祠堂里,享万家香火。

我奉劝所有对其吹吹捧捧的文化名人们,赶紧把你们家的祖宗牌位都换成帝国老爷们的名字吧。

电影将帝国侵略军军官与地球移民少女的初见,描绘成一场“邂逅”,是“血腥中唯一的芬芳(某著名电影评论家的原话)”。

两人相遇的地方明明是在一场刚刚结束的战场后,但画面却偏偏被雷德利·科波拉尔先生拍得如此唯美,仿佛这不是占领区,而是一场星际联谊会。

我得说,大导演不愧是大导演,在用镜头语言操弄人心方面确实已经是大师级了。

可是,我们就要问了,这位帝国军官柯莱恩·莫伦蒂先生,为何在新玉门,为何拿着武器?

莫要忘了,电影发生的时间是835年,新玉门帝国侵略军的南大陆作战失败。为了报复,他们才用轨道轰炸抹平了四个沙民城邦,初步统计的遇害者超过了八万人。

基于权力的不平等诞生的爱情,是爱情还是宠物?

让我们正视这段“爱情”中的权力关系:柯莱恩少校代表的是占领军,拥有对所有百姓的生杀大权。

黛莉是被占领区的平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她救助了占领军的军官,是居于恻隐之心,还是担心见死不救遭到帝国的报复?要知道,在帝国军占领新玉门之后,所有居住在图隆周围的原共同体公民都被颁发了“帝国预备国民身份芯片”。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全面的监控之中。

柯莱恩·莫伦蒂少校,大贵族出身,温文尔雅,多才多艺,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修老式的机器人和通风管,甚至是当时还未进入殿堂的新人流行歌手赛琳娜·玛奥的粉丝。

一个贵族少爷,居然这么接地气,敌意就这么被消解了。

电影给他披上了一层又一层“人性化”的外衣,让观众忘记他的本质身份——占领军的军官。电影赋予了他如此之多的才艺,却似乎忽略了,一个占领军军官,甚至傲慢到不会说地球通用语。

是的,这位多才多艺的贵族军官,始终不过是帝国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他享受着帝国征服带来的权力,享受着傲慢而不自知的优越感。

电影试图用“个人”来消解系统性的压迫和侵略——看,这个帝国军官是好人,所以帝国也没那么坏——这是极其危险的逻辑,这也是反动统治者和侵略者最擅长耍弄的逻辑。

时间都已经进入九世纪下半叶,到了这个时代,还会被这种逻辑忽悠瘸的诸位,是否得认真反省一下自己的姿势水平了?

《岩角九号》在战时是帝国军的运兵船,战后改造成了货船,柯莱恩·莫伦蒂在战时的军人,战后成了文化活动策展人和艺人经济,仿佛这样就可以表达帝国铸剑为犁的迫切和诚意。可是,表现得太迫切,那就真的不是电影,而是政治宣传了。

黛莉的等待,被电影描绘成了一种“坚韧的爱情”,“等待的哲学”,仿佛这三十年的等待,这至死不渝的独生,是对爱情的至高礼赞。

我就不明白了,除了等,她还能做什么?

你们这些对着黛莉的坚持而眼泪汪汪的痴呆文妇们,有没有考虑过,在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

更令人不适的是,导演让艾姬和阿管这两个后辈,在音乐节上完成“和解”。宫廷雅乐和民谣摇滚的和解,帝国与共和国的握手,多么的美好,多么的和谐,历史伤口被掩盖,历史进入了新的一幕。

黛莉等了三十年,没有等来自己的爱人。于是,她的侄儿和爱人的侄女,便在三十年后的今日,成就新的跨国爱情。

于是,共荣的大同社会就这么完成了。

可是,历史不应该是这样运作的。殖民的伤痕不会因为两个年轻人的相爱而愈合,占领的血泪不会因为一首歌而冲刷干净。

一个虚假的和解,一个炮制出来的爱情故事,永远不可能代替历史的清算。

真实的新玉门占领史,是饥饿、是反抗、是镇压、是死亡。

可是在电影里,我们只看见灯光,看见雪山,看见吉他,看见歌声,看见爱情。殖民的暴力被抹去,侵略的罪恶被遗忘,留下的只是一个“超越了战争”的美丽谎言。

于是,历史被牺牲了。

可是,历史不应该被牺牲。

历史也是不会被牺牲的。所有妄图牺牲历史的别有用心之辈,都会被历史审判。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我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

《涅菲摩登时代》杂志,在电影上映之后,对赛琳娜·玛奥女士的采访。

记者:“听说您拒绝了《岩角九号》所有的宣传活动?”

赛琳娜·玛奥:“我是那部电影的一员吗?我只是一个歌手。”

记者:“可是,有人统计,您在电影中的那首歌,至少为电影带来了至少二十亿信星的票房。”

赛琳娜:“哦,那感谢大家对我一个年过五旬的过气歌手的喜爱。重申一遍,我就没拍过那部电影。我只是授权了片方使用我在新大陆音乐节的表演片段,也授权他们进行一定的电影镜头式的改编。”

记者:“您似乎对这部爱情片不太满意……”

赛琳娜:“哈,这玩意也是爱情片?那齐先生写的文学一定都是老少咸宜的儿童文学了。”

记者:“您还别说,齐先生在卸下所有公职之后,身前最后一部作品,还真就是儿童文学……”

赛琳娜:“这就不是重点。老娘不反对爱情片,也不反对跨越国境的情感。这要是反对了,那位大元帅阁下的脸色才不好看呢。”

记者:“哈?”

塞琳娜:“这段掐了!总之,我反对用爱情来掩盖历史,用浪漫来粉饰暴力!雷德利·科波拉尔果然是老糊涂了。不对,其实仔细想想,这老货就是个干行货的肉喇叭,也没真的清醒过。从今天开始,他失去了我所有的敬意!另外,我是被经纪公司和中介坑了,等着收传票吧!老娘拿了六次银河金曲大奖,好歹还是有点影响力的!”

记者(忽然兴奋):“您,您是说,您要告青鸟公司和九次元?”

塞琳娜:“老娘会把寰宇和帝国大使馆一起告!在这里上蹿下跳最多的就是他们了!要知道,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关键是乱编也就罢了,结果脸都不要了只要屁股!你们改悔罢!”

锦城电影之《快艇日记》

锦城电影之《快艇日记》

类型:公路/冒险/社会纪实/哲学思辨

出品方:锦城电影文化有限公司、联盟寰宇影业集团、原色国际基金会(艺术支持)

导演:戈妲娜·余·贝伦凯斯特

上映时间:共同历897年

片长:168分钟

创作背景:

共同历894年3月18日,就在原色公社国即将迎来自己建国五十年的大庆,他们开国元勋之一的亚修·斯特因,却在距离费摩星云四万五千光年的联盟亚山加盟共和国,一处不起眼的偏远星球的乡下庄园里,在一众家人的陪伴中,缓缓离开了人世。

此时,距离他卸下所有公职,只身离开那个他亲手缔造的国家,也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年了。

那是在共同历855年的时候,因为在智械战争中做出的巨大贡献,原色公社国正式被银河文明议会纳入观察成员国的时候,他离开了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国家,开始了自己的战争。

他的行踪成谜。

一直到870年,当联盟政府和原色公社升级到大使级外交关系的时候,取消了对亚修·斯特因的通缉,他才回到了联盟,并在亚山买下了一处庄园。他开垦农园、养牛种花、跑马钓鱼,还开了一个靶场和一个武术道场。

在超凡管理局的监视下,亚修·斯特因开始了自己隐居生活。他仿佛真的放下了所有波澜壮阔的过去,开始当一个普通人。

880年,一本名为《快艇日记》的书,在亚山共和国出版。同一时间,其原始手稿也通过外交渠道,寄回了公社国首都。

这是关于亚修·斯特因先生在离开原色公社之后,十五年冒险所经历所改编而成的。

不过,在当年出版的时候,其影响力也只是平平无奇。

这只是一部日记体的游记,这也只是一部无法证明真伪的游记体冒险小说。

它甚至很难被称为报告文学。

883年年底,斯特因先生本人在病床上做出了授权,同意锦城电影公司,将这份旅行记录被改编成电影。

《快艇日记》以近乎纪录片的白描手法,记录了一场横跨银河和新大陆的求道旅程。

他从来没有准备寻求什么,只是为了确定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正确,却在证明不朽。

剧情节选:

共同历855年6月7日,原色公社国

清晨,太空都市亮堂的街道中,一侧穹顶外的无垠的星海,一侧却是正在苏醒的轨道都市。清晨模拟出来的阳光下,上班的市民和工人们,上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穿过广场,远处悬浮广播牌上贴着“庆祝公社国称为文明议会观察员国”,“联盟即将和我国建交”的滚动新闻。

穿着朴素旅行者风衣的男子在一个街角停下来,视线扫过了正在互动的清洁机器人。机器人播放着欢乐的音乐,挂着一副画面。

在画面上,亚修·斯特因挂着不怎么专业的营业用笑容,和文明议会派来的监督代表团握手。

悬浮广告牌上随后又出现了:“我们将在今年上半年内,完成‘人民之剑’的移交。”

男人从风衣下露出了自己脸,当然还是亚修·斯特因的脸。

他低头耸肩,继续前进。

码头上,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甚至有点破旧的星际快船正在装载货物。

船长,一个粗大的鲁米纳人,一只手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又伸出两只手和亚修殷勤地握手:“我要去团结塞。”

“好地方。至少我没有帝国通缉令。”亚修点头。

“其实是有的,但人民之剑一旦完成移交,就没有了。”船长耸了耸肩道:“巴巴鲁先生说,他就不来送你了。”

“他不应该来送我。”亚修的反应很平常。

“巴巴鲁先生还说,这是集体决策,他要服从。”船长又道。

“所以我走了,他还留着。他比我强多了。”亚修诚恳道。

冰船离港。镜头拉远,公社国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星海中。

共同历855年6月7日,原色公社国前国防委员长兼副总秘书长亚修·斯特因宣布辞职,离开原色公社国,开始一次没有归期的旅行。

……

共同历856年5月。新大陆,采矿星球·九赫,独立矿工自治领。

这里曾经是联盟的矿业星球,移民了大量的长(契约)工和破产流浪者进行工作。后来觉得治理成本过高,丢给了外包公司。后来外包公司又嫌麻烦,只是控制住了港口,把控了和联盟矿业公司的交易权限。

其余的,全部丢给矿工们自治。

于是,便又有了工头们。

斯特因在矿井里干了三周活,和矿工们一起吃住。

有人问他:“先生,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年了,马上就干不动了。可现在自己的债务还没有还清楚。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我只是有两年没来得及续上贷款,就欠了这么多债呢?”

有人起哄:“你不只是没续房贷,还要加上去黑市买药和在院子里种菜的罚款!”

又有人问:“先生,您看起来像个读书人,您说,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斯特因想了一想,回答:“当你们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矿工们有的不懂。他没有解释。

矿工们有的明白了,问:“外包公司其实就是一群黑帮和佣兵,没多少人。打倒他们,获得解放?”

“我认识您。您要领导我们吗?”

亚修摇头:“不,换一个思路。要和他们合作。不过首先,要吊死工头们。”

工头们被起义工人们干掉了,而掌握港口的佣兵们在围攻下迅速宣布投降。于是,九赫星球的矿业收益,便可以分给大家了。

“这就够了吗?”一个矿工领袖问斯特因。

斯特因说:“别问我,问你们自己,我就是个过路的。”

……

共同历859年11月,新大陆,帝国剑湾殖民星区

斯特因以冒险者的身份帮助帝国探索队伍,完成新星区开拓营地的建设之后,身份却被识破——实际上,帝国情报部门早就知道他在旅行,甚至知道他入了境,但一直没有干预。

边境总督是个年迈的帝国贵族,出身伯爵家族,自己有爵位,还在选帝大会中投下了卫伦特王一票。他邀请斯特因共进晚餐,菜品是从帝国本土运来的上等食材,完全照着帝国宫廷御膳的方式细细烹饪。

餐桌上是镀金的餐具,墙上挂着历代皇帝的画像,窗外则是殖民地颇具规模的城区,还有正在建设摩天大楼。

“新成立的皇家圣树商会新建的星港中枢。从此之后,整个剑湾星区的特产交易,就直接由圣树商会负责了。我们这些传统的军事总督,就要被排挤出局了。”

老贵族摇晃着酒杯:“像您这样的人,一直在用一生反对我们这种人的生活。现在您亲眼看到了,我们快完了。”

斯特因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不是来幸灾乐祸的。我是来看的。”

“看什么?”

“看你们死了之后,会从废墟里长出什么。”

“那您看到了什么?”

“你们没有死,而且还会活蹦乱跳地活上很久的。只是换了一个方式。”

老贵族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果然,您这样的原色分子,总归是这么聪明,这么冷酷。”

……

共同历864年12月,新大陆某未知星球

快艇停在空旷的星球冰冻层上,四周都是无穷无尽的冰层和压迫力十足的空旷。宛若山岳般的巨兽尸骸倒在了快艇面前。

在巨兽面前,这艘纵横了宇宙四十年的星际货轮,被衬得像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舢板似的。

船员们围着巨兽的尸骸忙碌着,喜气洋洋地仿佛挖出了一座金山。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种带有灵性却第一次发现的巨兽,价格说不定超过了等价的金山。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最后一次通行,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收获。”鲁米纳人船长说:“我可以退休了。”

斯特因说:“我也在考虑退休的事情了。”

船长说:“巴巴鲁先生也要退休了,准备明年卸下公职。”

斯特因说:“他比我多撑了十年。果然是天生的强者啊!”

船长说:“公社国和第二共和国最近发生了一些矛盾。巴巴鲁先生认为自己一个共和国出身的鲁米纳人,不应该再留在国家元首的岗位上了。”

斯特因有了一个漫长的沉默:“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的思绪在回忆与现实之间穿梭,少年时在贫民窟中挣扎长大,青年时作为游侠纵横星海,却又亲眼看到爱人的离世。当他继承爱人的遗志,在这银河系的星河中央建立起一个构架的时候,他又离开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来了,却依旧健康,以及充满了活力。

老年时的斯特因独自坐在冰窗前,看着外面永恒的白色,他的眼睛分明鲜活了起来。

“这是规律。我看到了,巴巴鲁也看到了。”

寒风在冰层穿过,挤压着空旷的天空和冰原,也吹打着单薄的船体。那声音在像某种远古的叹息。

“这些因为一场流行的思潮而建立起来的国家,是会灭亡的。思潮也会退潮,但思想是会活下来。”他道。

船长道:“巴巴鲁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他退下来后,就要写书。甚至准备写书得罪一下大元帅阁下。”

斯特因笑了:“我还是不敢得罪大元帅阁下的,但我也有很多想要写的事情。”

船长说:“你们把思想记下来。思想会无坚不摧吗?”

斯特因说:“需要去做,而且每一代人都得去做。”

……

共同历868年2月,银河帝国黑劳士星

快艇停靠在黑劳士偏远的支线星港中补给。

斯特因独自一人坐在临街的酒馆中,要了一罐本地产的扎啤,就着烤肉和炸红薯片大快朵颐。

“在新大陆,是吃不到这种机油味的。”他很怀念这一点。

酒馆的门被推开,进来一群人。

领头的年轻人看着三十岁不到,穿着不起眼的旅行斗篷,但步伐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从容和贵气,径直走到斯特因桌前。

他的部下们随即散开,控制了整个酒馆。

斯特因觉得他们多此一举。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年纪虽然只有自己的一半,但真动起手来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其对手。虽然自己已经是圣者了,还有启明者的高神秘度宝具。

“斯特因先生。”年轻人用陈述口气道:“欢迎回到本土。”

斯特因放下酒杯打量着对方:黑发,金眸,轮廓深邃,拥有非人的美貌和风度。不过,那五官上故人的轮廓却又让他恍惚了瞬间。

“殿下。”他叹息了一声。

贝铎王,银河帝国皇太子,布伦希尔特女皇与……嗯官方没有说的某位大英雄的长子,时年刚刚三十四岁。

他已经是半神了,便比自己真实年纪要更显年轻。

银河帝国本来不应该有皇太子这种设定的,但现在却已经有了。女皇陛下甚至说过,等到自己当满五十年皇帝之后,就退位让给儿子,以后这会成为银河帝国的成例。

“您不应该来这里的,也不应该和我这种人交往。”

“可我就是来了。”皇太子笑道:“您是一位伟大的观察者,我应该和您见见面。反正我无聊啊!”

“您无聊吗?”

“银河帝国没有比我更无聊的人了。”皇太子耸肩:“您看,智械战争之后,全宇宙都在和平发展,都在建设、进取和开拓,都在欣欣向荣。我自然就很无聊了。您这样的革命家,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我可不是革命家,只是一个观察者。”斯特因低声叹息。

“所以,您看到了什么?”

“原色运动正在走向低潮期。银河帝国即将迎来一个很伟大的时代。”

赫罗斯点头,又摇头:“是的,伟大的时代。可是,我能看到它的终结,晨曦皇朝的终结。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他仿佛压根就不像是下一任银河帝国的统治者。

“您掌握了观察时间的能力。”斯特因问。

“从我出生的时候,那英明神武的母上陛下就教导我,观测时间只能作为参考。”赫罗斯说:“至于我那战无不胜的父亲之所以能战无不胜,大约也就是因为他从不迷信。”

“您确实是他的儿子。”

“是的,正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所以我才学会了观察这个世界。银河帝国的国运还久着哩。帝国会撑过这个世纪,撑过下个世纪,甚至撑到银河文明议会完蛋,撑到共同历的终结。”赫罗斯也招了招手,吧台后面便自动飘过来了一杯啤酒。

年轻的皇太子,举起酒杯向老游侠致意::“可是,它总是会毁灭的。”

斯特因沉默。

“原色国家变成帝国,而我的帝国变成废墟。”赫罗斯笑了笑:“在时间面前,我们都是废墟。”

“我见过废墟。”斯特因说:“有的人成为了废墟的一部分,有的人重建了废墟。然后,文明总会重生。”

赫罗斯看着他,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戏谑,金眸里却带着超过了凡俗的深邃:“那我此行就没有白来。斯特因先生,我父亲羡慕你们,就是这方面的。”

他推开门,走向了屋外的鹅毛大雪。

皇家侍从们鱼贯而出,跟随着主君消失在漫天的飞雪中。

……

共同历870年春,亚山星。

这是一颗不起眼的农业星球,没有矿藏,没有战略价值,连星际航线图上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点。

但这里气候温和,土地肥沃,物价低廉,最适合一个想要消失的人。

斯特因已经在亚山星已经晃荡了两个月。他住过农庄,睡过谷仓,帮人修过机器,也讲过几场没人知道讲者是谁的“故事会”。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追问他的过去。他甚至可以在酒馆里听到有人嬉笑怒骂。

“帝国的皇帝和龙王都是xxx!”有人说。

“万岁!”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起哄。

“涅菲的政客们都应该拿去XXXX!”

“圣明!”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举杯!

“我艹,第二共和国的地球人怎么那么坏啊?”

“是的,他们最坏!”斯特因和酒客们一起欢呼。

“原色分子都是反社会疯子!”

“说滴好!”亚修·斯特因拍案而起捧腹大笑,甚至还出钱请所有人喝酒。

然后,在一个小镇的酒馆中,他终于决定稳定下来了。

那是一个的不大的乡镇酒馆,木质的吧台被磨得发亮,墙上挂着本地猎户打的兽皮,壁炉里烧着真正的木柴——好吧,在这个时代,这是奢侈的复古,所以那壁炉其实就是个荧幕。

斯特因很欣赏这种幽默感,便决定在这里停一停,喝上一杯。

他要了半大啤酒、下酒的烤肉和饱腹的汤和面包,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镇的主街,夕阳把石板路染成金色,几个孩子在追逐一只机械狗,笑声传进来,混着酒馆里的嘈杂。

他忽然觉得,他可以不用走了。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需要他,没有人恨他,也没有人爱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喝普通的酒,看普通的日落。

“我们输给赞塔铁人队了,今年冲超又失败了。”旁边的牛仔垂头丧气。

“是的,敬我们的亚山火牛队,每年都要冲超,每年都要失败!”牛仔们举杯欢畅,虽然失落,但却反而又兴奋了起来。

很好,再看一场普通的球赛,当个普通的球迷。

这个时候,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的工装背带裤,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东张西望,笑得很是活泼。

女人笑着摸摸她的头,走向吧台。

斯特因的酒杯停在半空。

那个侧脸。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个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泰娜……

是你吗?

不,那不是她……

那当然不是她。

女人接过吧台后面早已经准备好的餐盘。很显然,这便是母女俩的晚餐了。

小女孩首先喝完了半杯的果汁,又捏起了摆在餐盘上的巧克力,正兴高采烈地准备剥纸,抬起头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了斯特因。

这个满脸沧桑的大叔,正直盯着她们。

小女孩不怕生,冲他咧嘴一笑,犹豫了一下,仿佛在经过天人交战之后,还是把手中的巧克力送了过去。

斯特因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天使。

他坐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出酒馆,走过夕阳下的街道,消失在转角。

酒馆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斯特因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没开动的烤肉。窗外的余晖洒在了烧得略焦的肉块,却蒙上了金红色的一片。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愉快极了。

他说:“这附近有房子卖吗?”

老板擦着杯子,头也不抬:“有啊。镇东头有个老农场。荒了三年了。”

“这附近可都是好田啊!”

“大家都在往新大陆涌,好田有的是。场主死了三年了。他儿子在大城市,就回来一趟给他爹收尸,再把农场挂了牌。你要买?”老板抬头打量着斯特因,略有些犹豫,大约是在琢磨他的年纪。

“这么大片田,恐怕不好打理。”

“甚好,我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

亚修·斯特因花了一年时间,把房子修好,把荒地开垦出来,种上蔬菜和果树。他养了两匹马,二十头牛,一群鸡和鸭,还从镇上抱回来两对杂种狗和一对狸花猫。

镇上的居民渐渐认识了这个外地老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谁家机器坏了他总能修好,谁家买了新设备不会用他总能教会。

老头种的菜和果比谁家的都好,经常免费送给邻居。

他的枪法很好,但从不打猎。他说“自己一把年纪见不得血”,却乐意教所有的年轻人打枪。

直到有一天他赤手空拳按倒了一头下山的发狂棕熊,便开始有年轻人跟着他习武了。

有人问他以前是干什么的,他说:“到处跑,什么都干过。”

有人问他有没有家人,他把两岁的儿子放在脖子上,牵着八岁的继女,望着又怀孕了的年轻夫人:“这不是有了吗?”

就这样,到了880年春天,一本名为《快艇日记》的书在亚山首府出版。作者署名:路过的观察者。

书很薄,只有三百多页,记录了一个人在银河和新大路各处流浪的见闻:矿星的矿工,绿洲星的农民,帝国边境的贵族,新大陆的冰原。

没有主义,没有口号,甚至连评论都没有。

出版后反响平平。有人说是游记,有人说是小说,有人说是一个老头在胡编乱造。

没有人知道作者是谁。

同一年秋天,原色公社国驻联盟大使馆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快艇日记》的原始手稿,用油纸包着,上面只有一行字:“我们会灭亡,我们会重生。我们总是在路上。”

……

影片结束后,播放了这样的字幕。

“亚修·斯特在晚年,终于将《快艇日记》手稿整理出版。他没有再担任任何公职,也终身没有返回在他亲手缔造的国家里。就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生活在亚山。偶尔有人看见他在社区图书馆读书,在码头散步,和年轻人聊天。可是,他再没有去到这颗星球的大气层之外。”

“《快艇日记》在共同历880年出版后,始终不温不火,乏人问津。一直到在一次外交场合,得到了赫罗斯皇太子的推荐之后忽然大火,被迅速翻译成三百七十二种语言,成为银河系社会运动最重要的文献之一。

“可是,亚修·斯特因本人从未对此发表过任何评论。”

“他于共同历894年去世。葬礼上没有官方悼词,送别者只有他的家人,和小镇上的街坊好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