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一个手无寸铁只穿着白色机甲的人,甚至凑近了一点,一边操作着悬浮记录仪凑近拍摄,一边还在自己的终端上不断操作着,大约是在进行一次很详细的科学分析。
公孙擎望着对方的工作,手腕一抖,振去剑刃上残留的灰烬。
她那身平平无奇的贴身动力服上虽有几处焦痕,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对一位靠着剑杀到圣者阶段灵能者而言,纹章机已经起不到作用了,除非是伪装成纹章机的特制宝具。
“教授?”她询问。
机甲后的首席科学官爱丁顿教授做出了回应:“结构同源性样本稀少,无法确定,但引力波长吻合度超过87%……能量签名也吻合。这些机械触手和外面那东西的反应同源。它们不是直接从虚境召唤的原生魔物,更像是那巨兽主动释放的子体或细胞衍生物。”
公孙擎若有所思:“您的意思说,这或许不是普通的虚境污染,而是一次有组织,有目的性的主动袭击?”
“其余的那些虚境怪物我可说不清楚,但这些家……对,就是这些附着了机械结构的家伙,其行动模式是高度一致的,都是往本舰的能源核心和中控核心直接前进的。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夺取静默号的控制来的。”
“用虚境污染来掩护攻击目标?”公孙擎继续点头,觉得自己发现了盲点。
您这是把我当什么精英参谋了吗?教授无奈道:“这就不好说了,我毕竟没在作战部队工作过。我只能站在科学的角度提醒您小心。公孙小姐,那怪物可不是仅靠本能在行动。无论祂到底是有意识,还是事先制订好了程序,都绝非等闲。”
公孙擎恍然耽误:“原来如此,这也是一个陷阱。那怪物就是冲着静默号来的!”
教授看着剑圣小姐,一时间无话可说。
“不过,至少现在,这一波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剑圣小姐道。
这种事情您还要问我吗?爱丁顿教授点头:“船内的未知能量数据趋于平衡,之后或许还会有类似的入侵现象,但至少现在是没问题了。不过,这些残留的机械碎片倒是很奇怪,应该存有大量的计算单元,而且是我没见过的排列……等等,给我留一点啊!”
爱丁顿教授发出了悲鸣。
却见那些刚才还在和陆战队员们并肩作战的毕方机器人们,纷纷都直接从毛茸茸圆滚滚的“脸”上咧开了大嘴,伸出了灵活却又猎取的舌头,卷起碎裂了一地的机械单元咔嚓咔嚓了起来。由于变化过于颠覆,就仿佛是一直陪伴着自己哈基米忽然变成了噬元兽似的,那画面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即便是大家早知道这些圆滚滚的机器人,一个个都能从宠物到致命战斗机器人之间无缝切换,但都还是被这场面愣了一下。
等到反应过来之前,敌人留下的机械单元就几乎都被它们一股脑吞了下去。
爱丁顿教授如丧考妣,但没等到他说点什么,却听到了终端的提示音,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再也挪不开了。
“原来如此,全世界最有效率的机械分析,就是让纳米机器把它们吃……嗯,分解消化下去吗?真是神奇!”
静默号上的首席科学官就这样进入优秀研究者状态,而公孙擎也开始向舰桥报告:“舰内区域的最后一只入侵者已清除。虚境污染在刚才那股力量的影响下已暂时消退,灵子环境趋于稳定。”
她的声音清越而稳定,仰头望向了通道上方,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场恢弘而壮观的星界骑士冲锋:“我请求立即出击,骑乘星龙与主力汇合,支援司令官阁下。”
舰桥之上,埃莉诺·波拿巴扭头看向了右手侧的巨大全景式的舷窗之外,看向了敌人的方向。那里是由星界骑士和虚境魔物构成的神秘战场核心,但以自己凡人的视线,却只能依稀看到了一些微不可察的闪光。
“进取号上的维恩上校确实回报,司令官已经回归……”
至于说好了要去龙临宫斩首的司令官阁下是怎么窜到这里的,波拿巴女士表示自己确实搞不太懂灵能者的事。
“是的,那道引导一切的青色光辉,就是他了。”
我啥都看不见。埃莉诺想,但还是回应道:“批准您的提议,公孙小姐。
尼摩舰长则马上补充道:“龙巢中的六条星龙都精神饱满,随时可以出动。”
“很好,那就要那条赤骥吧。他是壮年的焰翼龙,跑得最快。”公孙擎说完了便关闭了通讯,风风火火地往更下层的龙巢去了。
剑圣小姐一直都是这种能把行动力拉满的类型。
当然,也不能算是龙巢,而是更内里的被当套娃装着的典礼号了。
方才也有虚境怪物直接“跃迁”进入了龙巢之内,却早被养精蓄锐的星龙们踩了个爽。比起他们的饲养员——这帮人现在还是俘虏身份——星龙们的归属感可是要强多了。
舰桥上,尼摩舰长有点小纠结:“这,那个赤骥不是夫人……李女士,啊不,李上校的坐骑吗?”
确实如此,但现在也没空纠结这种了。
要知道,也就在这时候,一个加密之后的通讯讯号,也直接切入了静默号的指挥链路中:“电弧炮停止发射。所有光矛副炮准备,集火巨兽体表被的标记目标。就是现在!”
不用说,这加密通讯当然只可能来自指挥官阁下。
“停止电弧炮?”埃莉诺有了一个瞬间的迟疑。
尼摩舰长道:“方才进取号上的维恩上校报告,司令官阁下确实已经亲自出发了,正在亲自对那巨兽进行冲锋。或许是需要我精确射击的掩护?”
“确实,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埃莉诺蹙额道:“我只是觉得……”
“觉得?”
“不,没有什么。按照司令官的命令执行吧。”
埃莉诺直觉认为这命令不太像是余连的口吻,况且那位就算是下令也更喜欢直接发语言而非文字,但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毕竟司令官大人可都已经亲自冲锋了,没空说法也姑且是合理的吧。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战场上:“我们距离目标?”
“零点四!还在拉开,目标正在试图远离我们。”
“那就迎上去。主动护盾集中在右舷。右侧所有光矛副炮开始充能。”
“人员不足!只有8个炮舱可以马上启动。是否让主炮位人员往副炮移动。”
“批准!请机器人开始引导他们移动!另外,马上确定战舰损害。”
“左侧D区四处二级伤口已经复原,尾部一级伤口还在修复。目前存在一定机械腐蚀力量,对纳米机器人的行动造成影响。需要科学部进行全面分析。”
“另外,”
“右舷A1到4,A8、A9号光矛炮完成充能,马上可以射击!另外,终端发现新功能,离子副炮的炮身主体也是纳米机器构成的,稍微花费一点能源就可以改成光矛炮。”
“还有这种功能?那就不能自动开炮吗?”
“船载中控终端说,还是需要炮手以保持最基本的持续性和安全性。”
“……叫他们尽快。另外,船内安保队员如果已经接触了面前威胁,就可以到炮位上支援了。他们打个下手总可以。伊娜?呼叫主炮位上的伊娜·希里卡上校。”
“下官正在B1阳电子炮室,这里也可以变形为光矛形态,需要耗费2个能源,是否批准?”
“去做吧!”
毕竟偌大一艘静默号上也就只有两万多人,这还是算上陆战队员的数量。能发挥出如此战斗力,已经是静默号过于自动化的缘故了。可到了此刻,人手终究还是不足。
埃莉诺倒是希望这艘船能更自动化一点,但这也不是能以她的意志而转移的。
当她的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舰桥上的成员便如同赶工的工厂机器般高速满负荷运转了起来,指令与复诵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汗水从额角滑落也无人顾及。
他们甚至比之前和怪兽互殴的时候更加忙碌。
不过,或许是刚才那在每个人心中闪过的清冽的奏鸣声,大家的态度却由方才的紧张肃穆的专注,变成昂扬和进取。
都很专注,但松弛感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每个人都信任他们的指挥官,信任这艘战舰,信任彼此,更信任胜利一定是属于自己的。
至于对面这头莫可名状的机械巨兽,不就是手下败将吗?所谓自身威能带来的毁灭性的压迫感,也不过就是无能狂怒罢了。
或许是看到了静默号的接近,那巨兽觉得自己是被小觑了,顿时便开始恼羞成怒了,当场便发出一阵无声的灵性咆哮。
它背部那些如同崎岖的山脉般起伏不定的机械棘刺,猛然亮了起起来,幽暗的灰色能量在最陡峭的波动深处急速汇聚。
这虚境的巨兽仿佛是背上长出来了无数行将喷发的火山,即将把亚空间的毁灭性的负能量洪流倾泻向胆敢挑衅的渺小人类。
“虚境反应还在加剧!”
“有四处高能反应正在汇集!功率超过10万兆标准单位,还在提升!”
“对己方主动护盾有危险!”
这都不是有危险了,而是超过要塞炮了啊!舰长吞了个唾沫:“阁下,我们……”
没等到尼摩先生发表建议,埃莉诺却用力挥手:“不就是虚境,这种亚空间要融合主世界可没那么容易。继续前进!让主动护盾做好迎击准备!”
她的指令冷静而迅速,区区一个“凡人”,却仿佛已经对虚境很熟悉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右舷呢?”
“十二门准备完毕!”
“不用再等了,马上发射!”
就在那些棘刺顶端的能量光芒即将达到顶点的瞬间,战舰右舷,在全体舰员超负荷运转之下才终于全部就绪的十余门光矛副炮,轰然开启了凶猛的齐射!
十几道紫红色的笔直光束撕裂了虚空,在炮手得精准引导下,密集地攒射在巨兽背部几处刚刚亮起,能量反应最为剧烈的棘刺根部!
这可不再是之前电弧炮那般范围性的无差别玄学压制了,而是外科手术式的精确点杀!
即便是在宇宙战中,也只有维持相对的短距离,才能完成这样的神射。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前奏。埃莉诺·波拿巴自己是不怎么满意。
“不要停!给我把船靠过去!”
“靠过去!继续开炮!保持射击!”舰长也被激起了凶性。反正优秀如他,是可以在最凶和最怂之间无限波动的。
至于正在掌舵的安妮,其实早就已经开始行动了。甚至还带着静默号又避开了对方的一轮炮火。
有一说一,己方的那一轮凶猛的炮击打乱了这钢铁巨兽的动态,这家伙的反击也就稀疏了很多。
却只见连绵不绝的爆炸在巨兽的背脊上绽放,仿佛一连串被强行掐灭的烟花。
刚刚汇聚起来的灰色能量在光矛的冲击下失控、溃散,引发了一连串内部的殉爆。几根最为粗壮的棘刺甚至在猛烈的爆炸中从中断裂,庞大的机械结构扭曲着、崩解着,化作无数碎片被抛向冰冷的星空。
可是,那些钢铁碎片才飞出去很短的距离,却又溶解成粒子,像是被虚境负能量捕捉吞噬了似的。
巨兽那无声的咆哮似乎戛然而止,汇聚到一半的能量攻击被硬生生打断,带来的反噬让它庞大的身躯都为之剧烈一震,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混乱。
它试图重新调整姿态,锁定目标,但静默号的光矛炮火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不断地轰击在它能量节点上,死死地压制着它的反击企图。
舰桥上,埃莉诺紧盯着战术屏幕,看着代表亚空间能量反应的峰值,在凶猛密集的炮火打击下剧烈波动并迅速衰减,她紧抿的嘴唇终于微微松开了一丝。
“干得漂亮!谁说凡人的武器收拾不了这种东西?”埃莉诺相当欣慰
相比起了启明者黑科技的稳定电弧炮,光矛确实更符合“凡人武器”的定语。
伊娜,是时候了!埃莉诺想。她才刚刚拿起了通话器,正想要问问变形是否完成了,便得到部下报告“舰内主炮发射”的报告。
第2176章 联合弑神
静默号舰艏,那隐藏在电弧炮弧面炮口之下的某个装置,乍看还以为是车灯的装置上,便忽然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辉。
那是一道远比所有副炮光束更加凝聚,更加炽烈的金红色光之矛,如同神明的审判之枪,精准地贯穿了虚空,狠狠凿入了巨兽背部。凿穿了那片刚刚被副炮的火力反复蹂躏过的,已然是千疮百孔的装甲区域!
物质结构被强行撕裂解离,就仿佛是高温的火焰点燃了死皮似的,那宛若山峰般厚重的机械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扭曲,随即便是融化。
眨眼间后,一个直径惊人的巨大创口就这样出现在了面前!
虽然这巨物披挂着很有科幻感的战舰装甲,可一旦被撕开,当然没有什么复杂繁琐的机械结构或能量管线之类的。
就像是大家所猜到的那样,那是一大团蠕动的,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半透明物质,像是稠密的雾气,像是浑浊的黏液,又或者说是莫可名状的诡异血肉。总之,那团物质的整体确实呈现出了一种病态而不吉利的灰败色泽,仿佛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生机勃勃的现实世界的污染和亵渎似的。
间或还有灵光在灰蒙蒙的污染之下流过,像是一种扭曲的血管脉络似的。幽寂的紫光通过灰雾的缝隙不断律动,仿佛是在自主呼吸,向着周围的星空喷吐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虚境负能量。
“咕嗷!”
大家依稀又听到了这巨兽的咆哮。
不用说,又是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精神层面中炸响,不过这一次,大家却分明从这声灵魂呐喊中听到了痛苦和胆怯,一个个不但没有被震慑,便都精神焕发了起来。
我们的攻击是有效的!我们可以击杀这个莫可名状的魔神!
从这一刻开始,全舰队的地球将士都不会再把自己视为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挣扎求生者,而是堂堂正正的挑战者。
不,甚至有可能是猎手和猎物之间的关系。
巨兽或许是感受到了地球人们大逆不道的疯狂想法,其创口处的诡异血肉疯狂地蠕动起来,大量灰蒙蒙的雾气从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应该是试图包裹和修复伤口。
而在那灰蒙蒙的黏稠物质的深处,隐隐又凝聚出数个扭曲不定的,散发着极致恶意与亵渎气息的轮廓。
“出现新的灵能反应。”海因斯中尉扫了一眼监视器:“是3级以上的虚境邪魔。”
作为一个生命的前二十五年几乎和神秘学绝缘的普通凡人,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通过密密麻麻的能量读数来判定敌人的身份和能级了。
“远强过刚才的那些入侵者。”尼摩舰长道。
确实,那就是一堆似乎完全由纯粹的负面情绪与虚境能量构成的恶魔实体。它们挣扎着,正在脱离血肉的束缚,仿佛一群刚刚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恶魔。
“如果是冲着我们来的,可就……”舰长又道。
为了保证射击精度,静默号可是又直接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更重要的是,刚才的回报,剑圣小姐公孙擎在三分钟前已经骑龙离舰了。
再考虑到之前为了搞登陆作战,早已经随维恩舰队一起出发的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队,如此一来,偌大一艘静默号上的灵能者,便只剩下伊娜·希里卡上校和六个平均水平还没到一点五环的新兵了。
这样的战力,要是真的被更高能的虚境怪物登船,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埃莉诺·波拿巴却没表现出丝毫动摇:“不用理会。继续保持射击!”
舰长这次没有犹豫,领命执行。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这片不祥的灰雾即将扩散开来的前一刻,一点青蓝色的火苗,却突兀地在翻涌的血肉中心悄然点燃。
圣洁的青色火焰以燎原之势轰然爆发!
它仿佛天生就是这些灰雾与负能量的克星,火焰过处,污浊的灰色扭曲,就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般消融。而那些刚刚成型的恶魔轮廓,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纯净的青焰中化为虚无。
翻涌的灰雾更是被瞬间涤荡一空,露出了创口深处。那一团还在挣扎的扭曲灰影之中,簇拥着深邃的伤口,宛如深渊。
当这片炽热的青焰燃烧,驱散阴霾的刹那,静默号舰桥的主屏幕,以及所有战术终端的画面上,大家终于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踏着圣火前行的身形。
来自启明者战舰上的先进监视设备,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亚光速航行的全貌。
那个人脚踏着那造型很有科技感的飞行器,像是踩着一架无人机,周身笼罩在流转着星河光晕的青玉色灵能甲胄之中。不过,即便是身处星空之中,他也没有戴头盔,就像是一个主角似的专门露出了脸。
反正对这种等级的灵能者而言,戴不戴头盔都没什么区别。
“司令官阁下杀回来了!”
“他是光,他是电!”
“他在凌虚御风!”
静默号上顿时响起欢呼声。
“所以,这也是在您的预料中吗?”尼摩舰长颇有些敬佩地看了旁边的埃莉诺·波拿巴一眼,脸上带着惊讶和愧疚。他现在是觉得,自己虽然自诩忠诚,却明显是对司令官阁下不够信任啊!这可实在是太失态了。
余连整个人化作了一颗逆射的流星,沿着巨兽庞大的脊背,沿着那扭曲的灰雾和灵子波流逆流而上,朝着那片被强行撕开的创口疾冲而去!
那熊熊燃烧的青色圣火,正在不断地从空间和次元的缝隙之中溢出,不断在灰雾中沸腾而蔓延,仿佛想要以自主的意识净化这些来自亚空间的污秽似的。
在他的身后,星界骑士们驾驭着他们的巨龙坐骑,已然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紧紧跟随着那道青色的轨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巨龙的咆哮与骑士的战嚎交织在一起,即便在真空之中,也通过灵能的共鸣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
于是,静默号上的地球舰员们也被纳入了骑士团广域言灵的作用范围内,一个个都更觉得体力充沛精神焕发激情燃烧心如铁石。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既然明明是进攻天域的入侵者,但现在却成了星界骑士团的增益对象。”
“现在的司令官阁下就像是大团长,他们用言灵增援我们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哈哈哈,下官以为,可不是大团长,更像是个皇……”
在舰长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词说出来之前,部下又做出了新的报告:“舰长,4点钟方向,友军战机信号!数量217。”
“这是进取号那边把所有的战机都放出来了?”
“不只是战机,还有所有的雷击舰。”
更远处的星空背景中,密集光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起来。那是成群结队的舰载机编队,正义无反顾地扑向这浩瀚而恐怖的战场。
“之前我们做过评估,虚境的污染会对战机飞行员造成极强的精神打击。”
“是的,不过这明显是过去时了。我们都到抵近到这个距离了,不都还理智得很吗?”
“司令官发来了新的攻击指令!可是……他本人正在向这个标红区域前进。”
言外之意,或许会有误伤司令官阁下的可能性。
埃莉诺·波拿巴有了一个瞬间的犹豫,但还是沉声下令:“明白!执行命令,马上调整炮击坐标。”
同一时刻,类似的命令也同步传递到了已经抵达了战场最外围的地球战机编队那边。
“用反物质炸弹攻击所有装甲伤口。”
依旧是简洁到极致的文字指令,没有留给飞行员们丝毫提问的时间。不过,一同传送到了战机终端上的,还有一幅清晰的动态战术图像:正是那头虚境巨兽庞大身躯上,到处都是标好了红点,正是巨兽外层装甲上零零散散的伤口位置。
没有半分犹豫,李宝禄已经开始了执行。
“红五号听令,切换攻击模式,准备轰炸!”
李宝禄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而冷静。他率先推动操纵杆,座驾如同捕猎的雨燕,划过一道致命的弧线。机腹弹舱开启,一枚闪烁着危险幽光的空间泡鱼雷便脱离了挂架,沿着精确计算的弹道,无声地滑向那个被青色火焰净化和标记出的巨大创口。
赤幽灵战机的弹舱是经过了精妙的设计的,可以装备两枚携带反物质战斗部的空间泡鱼雷,亦或是36枚亚光速导弹。
这一次,所有出动的战机都选择了前一种方案。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来自不同方向,不同高度的地球战机,如同执行一场精密的协同手术,将毁灭性的礼物精准地投向巨兽身躯上各个被标记的伤口之中。
第一枚炸弹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翻涌的、半透明的诡异血肉之中。
预想中的惊天动地的爆炸并没有发生。那威力巨大的爆弹仿佛是被虚境的亚空间吞噬了似的。
可紧接着,下一刻,异变陡生!
创口内部,那团蠕动的灰败物质仿佛变成了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内凹陷,随即又剧烈地**开来!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透明波纹以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不是爆炸,也不是火光,而是空间本身正在荡漾!
就仿佛有一双神明的大手抓住了现实的帷幕,狠狠地抖动着错落在上面的异物,便也带起了现世和亚空间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巨兽那诡异的血肉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分解、消散,不是化为尘埃,而是直接归于虚无。连带着周围那些尚未被青焰净化的灰雾,也在空间本身的震荡中被撕裂、驱散。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的空间涟漪在巨兽身体各处的伤口上同步爆发!
这些空间的波纹开始相互碰撞、缠绕和干扰,使得巨兽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和变形。它那由机械和虚境血肉构成的躯体,如同被挤压的橡皮泥似的,正在干瘪。被挤压,又被不断拉长。
原本低沉的,阴暗的,直接能产生灵魂杀伤的咆哮,此刻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嘶鸣,仿佛是在惨叫似的。
它在惨叫?
这家伙在惨叫!
巨龙背上的星界骑士们,都忽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空间结构混乱!局部引力出现剧烈波动!”盖蕊贝安公爵满脸不可置信:“反,反物质炸弹……能造成这种效果?”
“殿下,您是在问我?”吉娅菲尔奇道。
“废话,我大学是学法的。你才是正经工科的。”
“很遗憾,下官也无法解释。”吉娅菲尔紧紧盯着屏幕,看着那头不可一世的虚境巨兽在空间的涟漪中痛苦扭曲着,就仿佛一个被喷了杀虫药的蜈蚣似的。
她沉声道:“或许,不是炸弹本身,而是反物质的排斥,和这怪物的物质存在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反应。反物质炸弹和空间泡的特殊反应,让空间本身就在排斥它。”
“……”盖蕊贝安公爵觉得对方是在逗自己。
更重要的是,你好歹也有个天体物理学的学位,怎么说的话比我这个星见官还神棍?
“这都是下官的强行解释。”吉娅菲尔又道:“不管怎么说,虚境污染暂时停止了。而我们现在……”
她的目光从正前方还在前进的余连背影上移开,又挪到了一处正在灰雾中凝聚的能量异变上。
空间的涟漪尚未平息,现实与虚境的边界在这剧烈的荡漾中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那翻涌的,不断被虚无抹除又顽强重生的诡异血肉深处,那些扭曲的灵能流向的节点上,一处光芒显露了出来,在龙骑士们高度集中的灵性视觉中骤然亮起!
那是相当诡异的节点,非常耀眼,却又幽寂而阴暗。
它更像是一个纯粹能量的奇点,一个通往更深层空间的门户,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引力与排斥力。
无数灰败的,半透明的诡异脉络,就如同莫可名状的怪兽触须似的向它汇聚,仿佛正在从中汲取着力量。
奇异的能量波动从那个空间的汇集处重新流了出来,再次构成了黏稠的灰色雾气,试图修复巨兽破损的躯壳。
“前路!”吉莉一挥龙枪。
这样简单的指令就已经足够了。
所有冲锋在前的星界骑士,连同他们胯下的巨龙,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着自己的灵能!龙枪前指,龙息凝聚,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百川归海,撕裂了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灰雾与扭曲的血肉,朝着那摇曳的核心轰击而去!
五彩斑斓的灵能风暴瞬间将那一片空域淹没。
而也在同时,余连所化的青色流星依旧还在高速前进。他已经把这个虚境节点留给了自己的“部下”们。
他脚下的飞行器喷吐出更为炽烈的光流,速度再增,精准地切入了虚境的血肉包裹着的伤口。
这正是由静默号方才的光矛主炮所撕裂出的深邃的伤口!
外界的喧嚣与绚烂的光芒瞬间被隔绝。
跃入伤口的余连,仿佛闯入了一个完全由恶意与混沌构筑的异度空间。包围着自己的环境,当然不可能是冰冷的机械结构和常规的生物组织,而是翻滚不休,粘稠如液的灰雾。
第2177章 最原始的死斗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到了余连的境界,回虚境就像是回家,虚境的灰雾反而会让他很有亲切感。
只不过,这里的雾气和虚境构成的以太不太一样。它们仿佛是一群活性的病毒似的,不断试图侵蚀他体表的青玉色灵能甲胄。
这种阴邪恶意的压迫感,却在触及那层星河光晕时如遇克星般消散。
余连继续前进,正面观察着最前方最大的压力来源。那里应该就是这片奇特混沌的最深处了。
当余连向内里不断前进的当口,灰雾们或许真的意识到了自身的虚弱,如同被驱走的虫豸蛇鼠般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
在那个尽头,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挺拔而巍峨的身形,宛若威严的邪神,身上披着由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华丽水晶装甲,甲胄的线条优雅而威严,流转着煞气如血的赤红光泽。他的目光透过了头盔的目镜,直视着正在向自己冲过来的余连,满是肃杀和凛冽,依稀还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尽管周围弥漫着虚境的亵渎气息,但那身影和仪态,头盔后的庞大灵压和熟悉的气息,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
只不过,和自己知道的不同,那目光中盈满了妖邪的疯狂。
“呵~~~虽然本大帅其实早有预料了……”余连缓缓停下,脚下的光板悬浮于黏稠的灰雾之上。他的笑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中显得异常清晰。
“不过,怎么老是你?你就真的不坦率地死一下吗?”
那披覆着红色水晶装甲的身影微微抬起了手。周遭的灰雾如同获得指令的军队,变得更加狂躁,浓烈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余连卿!这里就是你的死地!”一个混合了皇帝本声与无数扭曲低语的诡谲声音,直接在余连的脑海中响起:“你过不来!你也出不去!”
话音未落,猩红的光辉自那红色水晶装甲上爆发开来,与周围无尽的灰雾融为一体,化作滔天的巨浪,朝着余连席卷而来!
“你想要终结我的统治吗?你把帝国的统治视为牢笼吗?你想要打碎这个枷锁,解放谁?地球人?外环的少数种族?远岸的附属国?还是蒂芮罗人?可是,统治才有秩序,这才是这个宇宙的真理!你说得很好,可是没有意义!”
我特么还什么都没说呢。余连想。
“说得很好,但是没有意义!你这是自寻死路!”
最疯狂的颠覆,与最威严的宣告,同时在余连的灵魂中回荡。猩红的能量狂潮,就像是血与火构成的巨浪,山崩般压顶而至!
然而,余连的动作比思维的波动更快!
几乎在对面的皇帝抬手的瞬间,他脚下的光板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整个人披着霞光,在这个被对方意识管控着的领域中完成了一次瞬间跳跃。
包裹着青玉色甲胄的身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在千分之一秒内便已穿透了汹涌而来的猩红狂潮,突进至那红色水晶装甲的身影之前!
到了这个时候,皇帝的大脸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要是不来上一下,就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余连表示,这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单纯只是太顺手了。
他咧嘴露出了狂热的笑容,捏着一记重拳凶猛地砸在了皇帝那张完美无缺的玉容上。
“轰!”
明明是拳头和脸颊的相撞,却莫名荡起了仿佛两颗小型星体对撞的沉闷巨响。
话说,这片异度空间中难道是有空气的不成?
皇帝完全来不及反应,脸上的肌肉便出现了明显的变形。
同一时刻,余连的背后,灵墟武装的力量构成巨大的水晶榔头,从他的肩膀后面伸展了出来,砸在了皇帝的身上,那坚不可摧的红色水晶装甲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以水晶的猛烈撞击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包裹着身体的铠甲出现了肉眼可见地凹陷和变形,巨大的冲击力让那巍峨的身影剧烈地后仰,几乎要被砸得对折崩裂。
“自寻死路!”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从皇帝头盔下传出。
他呼应了同样的反击。
皇帝的拳头,皇帝的剑,皇帝的言灵。
余连顿时遭受了同等程度的伤害。不过,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实战型灵能者,谁会没有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经历呢?
抗击打能力和忍痛能力,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余连咬着牙尽全力屏蔽了痛楚,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欺身而上,左手又是一拳!
“亵渎!”皇帝回应以同样的老拳。他的脸上依稀已经出现了血渍和青淤,嘴上虽然像是一个被冒犯的神棍似的,但脸上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似乎甘之如饴。他似乎兴奋不已。他正在欣喜得发抖。
这笑容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嘛。余连凝视着皇帝,从那双闪烁着疯狂火焰的金色龙眸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
很好,同样狂气的笑容。
余连发现自己就仿佛是在照镜子似的。
不过,这样才有趣对吧?
余连看出来,这个皇帝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自己今天打过的皇帝已经很多了,但这个才是最有趣的。
青色的灵能光辉与那破碎装甲中溢出的猩红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如同遇到了宿敌般疯狂地纠缠,互相侵袭和撕咬吞噬。
青与红的水晶碎片和能量流混合在一起,仿佛形成了某种极不稳定的混沌物质,迸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并发出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碎裂的尖鸣。这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强大无比的灵能本质在互相湮灭时引发的失控现象,堪比高位灵能者失控时的自爆!
一个擎天堡要塞的中微子引擎自爆,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动静了吧。
“疯子!亵渎的疯子!”皇帝的声音在爆炸中扭曲变形,但其中满是快意。
“独夫,伪神!你该化为星间的养料了!”余连硬顶着对方的拳头,扼住了皇帝的脖子。他的手臂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硬顶着那即将爆发的融合能量,将这具红色的身躯如同投掷标枪般,从能量风暴的核心狠狠拽了出来!
“轰——!”
身后,青红交织的能量终于彻底爆发,周边区域的灰雾,黏稠的混沌力量,仿佛半透明扭曲触须的诡异血肉,都被蒸发一空。
余连和皇帝都纷纷失去了平衡,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没有脱离对方,依旧还在互相抱以最沉重的铁拳。
当余连的锁骨被对方的手刀打碎的刹那,他的勾拳也猛烈地送到对方的下腹上。
他至少砸掉了四条肋骨外加半个腰子,皇帝的表情是可以证明这一点。
两个仿佛回到了原始时代的疯狂战士,如同两颗纠缠在一起的陨石,撞破了层层黏稠的灰雾壁垒,最终重重砸落在一片坚硬的物体之上。
在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之后,两人这才带着重伤一跃而起,后退拉开了距离。
这里似乎是隐藏在巨兽虚境血肉深处的一个构造物,一个由不明金属构成的平台,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非自然的几何纹路,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平台的一角甚至还藏了个操作台,怎么看都像是个载具了。
不过,这不重要。拉开距离的两人摆开了架势,开始小心观察对方。
可以看到,余连的滑板和甲胄早已经崩碎,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了不少,呼吸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至于对面的皇帝似乎是要稍微好一些,至少还提着红色水晶构成的晶簇剑。如果忽略了脸上的伤口,那双金色龙眸隐藏着疲惫和痛苦,却依旧燃烧着明显的疯狂。
澎湃的灵能仿佛在这一连串的激烈对撞和最后的能量爆发中消耗殆尽,周围翻滚的灰雾似乎也变得迟滞。却不知道是因为主观的感官正在迟钝,还是因为客观的混沌正在失去依托。
“我的死地吗?”余连咧嘴依旧满是狞笑。
“这不是你的死地吗?”皇帝回应了同款的笑容:“你好像不明白正在发生什么。”
“你的骑士们马上就要击垮这个身躯。至于龙临宫那边,你最优秀的直系血裔也在继承你!我们马上就可以见证一个真神的陨落啦!啊哈哈哈,您本应该是最强大的一位至尊,但却是两千年来最短命的真神了。”
确实,如果伊莱瑟尔皇帝陨落到今日,他的寿命也就不到二百五十岁,确实是可以创造“真神”们的短命历史了。
若当真成了这种记录的当事人,皇帝应该会很尴尬吧。这位统治了帝国两个世纪的“大帝”,还真的能有这样的历史评价吗?
虽然他现在的历史评价都一定会很尴尬的。
“抱歉毁灭了您的身后名。”余连道。
“虚空皇冠的佩戴者,没有所谓的身后名。朕已经失败了,这里会是真的死地,但也会是你的。”皇帝道。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你还不明白,朕会很失望的。”
“啊哈哈哈,陛下诙谐!”余连再次发出癫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朕只是有感而发!”皇帝也回应了一个同款的狂笑,笑声苍茫而危险。
确认过笑容和眼神了,确实是同类。
下一秒,两人再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向对方发起了冲锋!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依旧觉得筋疲力尽油尽灯枯,即便是以自己的能力,以“灵子循环”和“以太之躯”的神奇效果,自己离着活蹦乱跳都还远着呢
他相信,对面的皇帝也是如此。这位神祇哪怕是让自身的存在依托在巨兽上,也远不是巅峰。
他和自己一样,都很虚弱。
可是,虚弱从来不影响战斗。或者说,当灵能者已经疲惫到无法使用灵能的时候,战斗才是最残酷的。他相信,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没有元素的掌控,没有空间的韵律,没有引力的拉扯,更没有什么玄妙的精神攻防,只剩下最原始、最野蛮的肉体碰撞!
皇帝的晶簇长矛刚扬起来,就被余连用膝盖顶碎了。
随后,拳锋与身体碰撞在了一起,却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肘击、膝撞、绞杀,这全部都是毫无美感毫无韵味只剩下绝对实用的的杀人技。每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都懂得这样的战斗方式,但他们每一个都不愿意被拖到这个境地。
可到了这时候,这一切都被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地球人当之无愧的唯一领袖,却像是两个老佣兵一般厮打着。他们的每一次重击都让平台的金属表面微微震颤,伴随着骨骼和肌肉承受压力的哀鸣。
包裹着这个平台的混沌空间也在荡漾着,仿佛要在两人的角力中崩塌。
而实际上,它也确实正在坍缩。
“虚境的裂缝正在闭合!你失败了!”在原始的脚力中,余连依旧没忘记用语言攻击对手皇帝的左膝便如同战锤般猛地撞向他的肋部。清晰的骨裂声被余连强行吞回喉咙,他脸色一白,却借着对方攻击的间隙,一记头槌狠狠砸在皇帝已经碎裂的鼻梁上,鲜血和某种闪烁的灵光液体立刻糊满了对方的下半张脸。
“这场亚空间天灾即将结束了。啊哈哈哈,都结束了!“
余连的笑声因疼痛而变形,他说话时,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受伤的肋骨,但他依旧笑得张扬。皇帝没有回答,只是反手一拳捣在余连的腹部,打得他身体弓起,几乎吐出胃液。余连却顺势抱住了皇帝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扭转,两人踉跄着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墙壁上的幽光纹路一阵剧烈闪烁。
“当初第七次大战期间,联盟唤出的次元孽主也只是想要拖延您。”余连喘息着,趁机也用凶猛的大肘子予以回应。手臂上最硬的部位像是战锤似的捅到了皇帝腋下,硬是轰出一步崩裂的脆响。
“就连那些拟人的死资本家,都没想到在帝都制造这样的亚空间天灾!可您却做了。”
“是啊!”皇帝的声音同样带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痛苦的颤抖,他猛地抬腿,一脚蹬在余连肩口的旧伤上,让他闷哼着松手。
皇帝后退半步,背靠着墙壁才能站稳,胸膛剧烈起伏,但笑容却依旧残虐,仿佛一个发狂的野生动物:“这虚境领主是朕斩杀的,祂便是朕的战利品!”
“次元孽主的身躯只要重新在现实世界现身,就能构成两界裂缝。朕的合作者告诉我,晨曦天使级的应用装甲,是可以稳定祂的尸骸的。朕选择了这样的合作,朕也选择把祂做成另外一具身躯。原体计划让我有了许多备用的身躯,但虚境领主的遗骸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皇帝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的呼吸落在了余连的脸上,依稀还带着血腥和金属融化之后的焦糊味。
“是吗?这样的体验很完美吗?好好的人不当,却非要体验虚境领主的生命?”余连嗤笑道,让在自己的身体靠着金属墙一点点站直了:
“所以我的舰队进入帝都,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如果这次元孽主的僵尸能吞掉小……吞掉启明者的战舰,便可以又迎来一次臆想中的进化,是这个意思吧?”
第2178章 最后的问心
“是的!所以这才是进化的真谛啊!肉体、灵魂、虚境、混沌,当然,也包括了机械!为了进化,为了超越真理,一切都是值得的!我甚至能用灵魂触摸到两界通道的法则!如果掌握了启明者的法则,我又何必再执迷于原本的身体呢?”
“果然,虽然都是万恶的奴隶主统治者,但和您这样的人相比,布琳都是很拟人的了。”
“是的,所以朕坦然接受了失败,以我的性命和历史名望为代价。而布琳,就可以代替我承担这个永恒的职责了。这是每一个皇帝的宿命!年轻人,你说,她能够突破这个桎梏吗?她可以超越我吗?”
“说得真是好听,但她本人可不是这么想的。而其余的选帝王可不这么想。当您陨落之后,布琳和卫王一定会马上兵戎相见的。对此您是否做好了安排?在龙临宫的牌匾后面放了个遗诏吗?”
“守护,引导,以及……筛选。我的抗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些!”皇帝的灵光眼眸闪烁着疯狂,也蕴含着疲惫,仿佛是已经准备认命屈服于命运了:
“帝国最后的神秘,是会让虚空皇冠去到最合适的人那里去的,这就是它的职责!至于您,您可以见证这一切,然后,带着您‘死亡’,见证这个宇宙的真相。啊哈哈哈!您也会成为这宏大愿景的一部分的。”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居然能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引号。
很显然的,他所谓的“死亡”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虚空皇冠为了帝国的愿景而来,也是为了宇宙的目的而来。你们谁都回避不了的。你不行,布琳当然也不行。不需要多久,最多十年,你们就都会站在朕今天的位置上的,你们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皇帝的气息似乎正在变得虚弱,但脸上的笑容却扭曲成了最丑陋的模样。
他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向余连走了过来。步履沉重蹒跚确实仿佛油尽灯枯的垂暮老人。可是,他前进的每一步,煞气却都在凝滞,都在提升。
冥冥之中的压迫感,也在提升。
若他遇到的是别人,光是凭现在的步子,都足可以把其余人吓得肝胆俱裂了。
他龇牙咧嘴,朝着余连挥出了重拳。
皇帝的拳挥空了,却被后者一个反击砸到了脸上。
余连的拳头和皇帝的脸同时血肉横飞。已经快到了极限的两人却没有分开,又开始了这最原始的角力。
“你没有发现吗?”余连用手臂压着对方的肘子,将其一点点掰离自己的咽喉:“你们现在就像是两个原始人。”
“顶多是猴子。刚学会下树的猿人,在这个时候都会捡木棍和石头了。”皇帝咬牙切齿。
“是的,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何其不堪,何其丑陋!这样的我们,还好意思称呼自己的神吗?”余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要记住现在这样的丑态!”
他凝视着皇帝,再次从疯狂的金色龙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气质狰狞,眉眼扭曲,脸上布满了血渍的人,仿佛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人就是余大帅吗?
余连挤出了一个丑陋的笑容。要不是忙着和对方角力,他现在一定要笑出声来了:“多谢你了。陛下,您总是能让我学到很多。您无时无刻不在教导我!你这样的人,不拿上一根狼牙棒就太可惜了。”
皇帝同样也回应一个充满恶意的扭曲笑容,那混合着本声与扭曲低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仿佛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诅咒。
“让我猜猜,你又学到了什么?是在明见自己的本心吗?是在凝聚自己的觉悟吗?是真的又一次确立了自己的梦想吗?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断像是自我洗脑一般说服自己,说自己是人类的一员,你过家家一般的梦想就会实现吧?”
余连用尽全力一肘子砸在了皇帝的鼻子上。
这仿佛精雕细琢的雕塑一般的面容,顿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塌陷。
“我们太丑陋了。”
“是的,就像是野兽一样厮杀的我们,太丑陋了。”皇帝的面容虽然已经扭曲了,但声音却依旧清晰。那些躲藏在音色中阴郁低语,仿佛都被完全遮盖住了。
“可是,你的梦想依旧只是一次过家家!看看我们周围!你真的认为,被你拯救的那些芸芸众生,可以来到这个舞台中央吗?灵能者……生而不同!我们是人类,我们是动物,但我们也是更高维的存在!”
余连一记沉重的摆拳砸在对方破损的肩甲上,将其打得一个趔趄,讥笑道:“历史没有给维多利亚·李元帅太多的时间,可我来了,就是要证明,您这一套已经不好用了。”
皇帝格开余连的攻击,也回应以同样的拳击。他喘息着狂笑:“所以,历史为什么没有给维多利亚·李机会呢?因为他是凡人,他伟大的灵魂被困在了脆弱的身躯里,便失去了时代的眷顾。可是,历史为什么会眷顾你呢?啊哈哈哈,因为你是灵能者啊!记住了,宇宙的真相,文明的秩序,其本质依旧是统治!统治才能带来秩序!统治才能推动进步!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为什么总不愿意承认?”
他的拳头砸向余连,却被后者用手臂架住。这一次,两人几乎纹丝不动,只能用精神去感知骨骼的颤抖。
“人人如龙的美好愿景,多么崇高,多么伟大的设想啊!曾几何时,蒂芮罗人的祖先踏入宇宙的时刻,也有着同样宏大的心愿”
“哦?是这样吗?隔壁星球的古美亚人一定会有不同见解的。”
“哈哈哈,如果你回到三千年前,看看那时候古美亚人的做法,你一定会选择和帝国的先辈们并肩作战的。”皇帝大笑道。
余连没有反唇相讥。他没有不信的道理,有一说一,皇帝也没有理由用这种事忽悠自己。
“我们只是意识到,要战胜这样强大的对手,需要众志成城,需要绝对的意志和勇气,需要坚不可摧的纪律和进取心。而这一切,也成了蒂芮罗人后来征服宇宙的力量来源。”皇帝感慨道:“虚空皇冠就是这样呼应了我们的愿景!银河帝国也因此而诞生!”
“所以,所谓的帝国皇帝,其实就是蒂芮罗人的祭品吗?真是可悲!”
“可怜可敬,却并不可悲,这是自我选择的祭品!我们是代表着秩序的工具人。而你的话,即便在这里赢了朕,理想也遥不可及。”皇帝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诡异的怜悯:
“看看你现在的力量!想一想你的部下们,你的追随者们!他们崇拜你,追随你,可绝不是因为你这空泛虚无的理想……而是因为你的强大!检讨一下自己吧,地球人的领袖唷,你重组狮心会之后,那些追随你的青年精英们,究竟是视你为领袖,还是主仆?不要急着否认,你们都还年轻,才二十五岁。那么,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
“兰九峰早就把你看做成了天降赐予地球人的圣君。你们名为师徒,其实早就已经定下了主从。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即便是维多利亚·李还活着的时候,地球政府都指挥不了他们,可是,为了配合你的战略,你的‘师兄和师姐’们,可是很甘愿带着弟子们当个超凡者特工。他们辅助你,就是在辅助你创造一个时代,就是让灵研会和地球人的文明,和你创造的伟大帝国绑定。他们选择追随伟大!”
“还有你最早的那位合作者。你莫不真的以为,齐秉文先生是在赞同你的理想吧?他还是个青年作家的时候,朕已经就是他的书迷了。没有人比朕更懂他了。骨子里,他就是一个愤怒的民族主义者!你的出现,满足了他对完美的英雄王的一切神话幻想!至于你的理想,无非就是一个新的社会学课题罢了。”
“你的先驱党核心,新神州白家,杰西卡·爱德华,杰西卡,还有那些追随你的精英官僚们,其实都是这样的人。对他们而言,你的理想,你带来的思潮,到底是值得追随的真理,还只是组织地球人国力,凝聚民心的工具?”
皇帝又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哦,对了,还有谁,朕几乎都要忘了。对了,还有蓝星共同体的前总统,那个叫凯斯·尼希塔的,是个庸人,但他也是个头脑清醒的政客。他知道你一定迟早是会入主地球的,才在全力配合你。他希望能有一个善终,能有一个体面的晚年。至于未来的地球是共和国,还是你的帝国,都不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觉得,您是一个完美的领袖,完美的领导者,完美的军事统帅。于是,理所当然的,也是一个完美的支配者了。这样完美的统治者,却有点‘原色’的小爱好,倒也无伤大雅。”
余连用还能活动的单手顶住了皇帝的下颌,紧接着便是一个膝撞。他觉得自己这一下砸得相当狠,狠到了有恼羞成怒的嫌疑了。
不过,向宇宙之灵保证,他真的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又找到了不轰上一下实在是对不起宇宙之灵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蓄势已久的重击,只是让皇帝稍微歪斜了一下身体,接着便又迅速恢复了平衡。对方抹了一把满脸的鲜血,再次回应了一个丑陋的狞笑,飞起一拳,把刚刚给予自己重创的敌人轰得倒飞了出去。
皇帝的声音变得沉重而可怖:“我曾经也是有梦想的!如果做游戏失败破产了,就去当个浪迹星河的自由佣兵,每到一个港口就随便找艘船混上去,走到哪就吃到哪,偶尔还可以去拉着拉蒂斯,piao遍全宇宙。这才是人生啊!啊哈……可是,两百年后,他们管我叫大帝,便已经回不去了!”
倒飞出去的余连终于调整着身体平衡,自然地落地,稍微一用力就让错位的脸颊重新恢复正常。他一本正经道:“恕我直言,您已经大帝不了了。”
可以预见的是,在这条世界线上,他的身后名可一定会比上辈子还要糟糕。
皇帝却仿佛不以为意,脸上还闪烁着一丝明显的狂气:“余连!你也回不去了!这才是宇宙的真相!即便你赢了,即便是踏着朕的尸体走上巅峰,你也绝不可能是你想要成为的那个人了。这才是宇宙的真相。”
“宇宙的真相?居然不是42吗?”
皇帝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余连看着对方,第一次做出了正面回答:“呵,这么没有幽默感,可不太像您啊!陛下。我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望,仅仅只是这一世就能实现这样的理想。其实,这种理想到底能不能真的实现,连我自己都没有绝对的信心,便只能装得很有信心罢了。”
皇帝更加疑惑了。
至于余连,却又是有了一段沉默,脸上闪烁着深沉的思索,仿佛要聚焦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过了一会,他露出了笑容。这一次,他的笑容很诚恳和谦虚:“所以,我才说您是个好老师嘛。讲道理,您的问心,可比虚境要严苛多了。”
“……朕可以自豪吧?”
“要不是您的话,我说不定还真没有这样的动力来审视内心。虽然先贤总说要三省吾身,虽然我最崇拜的那个人教我们要自我批评,但这往往又是最困难的事情。对灵能者而言尤其困难。我们的力量来自自己相信的现实。若是对自己有了怀疑,会成为困扰自身修行的心魔,更会成为被对手利用的精神漏洞。所以,我也只是强迫自己相信,自己是一个进步的理想主义者。很好,作为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的男人,本人的演技不错。演技高超到骗过了自己,便也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余连微微叹了口气,情绪复杂,却不知道到底有几分是遗憾,又有几分欣慰。
“您说得对。陛下,我自己都不是那样的人,这样伟大却又艰难的理想又怎么可能在我这辈子实现呢?他甚至都不应该由我这种人来实现。可是,值得庆幸的是,有纯粹的人诞生了。除了一身蛮力,我可样样不如他们。”
这个时候,皇帝居然从他的语言中听到了一丝羡慕嫉妒和神往。
神往?一个五年时间就从一介凡人窥视真理之侧的灵能者,也是这个宇宙中权力最大的人,到底能神往什么呢?
直觉告诉自己,他一定不可能是在神往自己这样的九环。
“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皇帝颇为诚恳地提出了问题。
“是啊,既然您诚心诚意地发问,我也实在无法回答。我到底是什么呢?您大可以等到死了以后,再慢慢去思索……”
话音未落,两人再次如同发狂的猛兽般冲向对方,拳头带着彼此最后的力气和血勇。可这一次,余连在被对方打烂了半边躯干的同时,却也首先打碎对方的脸颊。
然后,是半个脑袋。
银河帝国的至尊终于失去了体力,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双眼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像是一个残破的人偶,破碎的红色水晶像凋零的花瓣般散落到了周围。
他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微弱,却依然执拗地聚集着最后一丝灵光,让话语清晰地传入余连的意识。
“我曾经以为灵能是恩赐,但现在看来它其实是筛选。”
余连屹立在原地,居高临下俯瞰着皇帝。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但到了此时,为了维持胜利者的姿态,他必须屹立着,把自己的呼吸放缓,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甚至还得让自己保持基本的笑容。
“所以我才说,宇宙是停滞了嘛。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既不把灵能视为力量,也不把他看做筛选,而是特权的凭依。何必呢?何必不把自己当成人呢?我都快八环大圆满了,也热爱美食醇酒和美女啊!虽然拜您发动的战争所赐,两年都没时间登盖OL,但版本更新的内容我也是很好奇的。”
“朕是玩不成了。哎呀呀,世界明明都拓展到外域了,出了十个新职业,却也玩不成了。”皇帝脸上满是痛惜。
他现在的遗憾是很真实的,余连能看出来。
后者忽然觉得有点小小的惋惜。他应该战争之前就问问皇帝的ID的,要是能在游戏里和全宇宙最大的反派boss谈笑风生一下,说不定也是很有趣的经历了。
“……您可以把账号密码告诉我的。我会照顾好您的角色的。”余连很诚恳地建议。
“你想都别想。”只剩下半边脑袋的皇帝居然又挤出了一个笑容:“瞧瞧啊,朕也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喜恶,但这能证明什么呢?”年轻人,你能改变几代人呢?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在星河的巅峰上呆的太短了。你和布琳,都是如此。”
第2179章 陨落和未来
余连抬起头,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眼神疲惫却清澈:“我还能举出反例,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陛下,事实上,真正的改变已经出现了。我把这个思潮带来了,它就会自我发展,进步,演化起来的。它已经是宇宙的一部分,您挪不走的。”
说到了这里,余连也确实体会到了非常明显的自豪感。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这辈子真的有什么功业,有什么到了死后可以去和马老师李老师他们谈笑风生一下的成果,大约就是这个了吧?
或许,就像是皇帝说的那样,等到自己在云巅上待得太久,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会恨不得杀死二十岁时候的自己。可至少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自豪不已的。
“如果有朝一日我站在了这个理想的对立面上,便会有人来讨伐我的。我的战友们确实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有的是为了功名利禄而追随我的,但也有纯粹的人。纯粹的理想,是可以传承下去的。哪怕是银河帝国,不也是如此吗?”
皇帝的金色眼眸中的光芒急速黯淡,曾经的疯狂、强大、威严与凛冽,正在被一种深沉的虚无取代。
“真是个傲慢的家伙!啊哈哈哈,朕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投缘了,本质上,你其实比朕还要傲慢,还要疯狂。偌大一个宇宙,不就都成了你做社会实验的样本吗?”
“也许吧。之所以我能击败您,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足够邪恶!比您还要邪恶呢。所谓春秋兴亡多少事,无非不把人当人而已。”余连耸了耸肩:“不过,这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放出一个幽灵,一个马上要笼罩到全宇宙的幽灵。我觉得,自己的历史使命已经结束了。九环的灵能者若死后依旧有灵,便也可以……哦,死了啊?话说,这次您是真的死了吗?”
余连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摇晃,背脊却挺得笔直。到了这时候,哪怕只是要送别一个九环的灵能者,还是需要仪式感的。
余连感受着皇帝的最后一点灵光,如同风中的残烛,倏然熄灭。
神圣银河帝国的皇帝,伊莱瑟尔大帝,于此陨落。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他虽然身前被称为大帝,但就凭着生命最后一年的战争,怕就是得和博罗三世坐一桌去了。
即便他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恐怕也并不能挽救自己的历史名声了。
“您看,从这个角度来看,神和凡人的区别,也并不是太大嘛。”余连望着只剩下半拉脑袋的皇帝的尸骸,如此道。
这大约就是自己的遗体告别了。
不过,也就在皇帝的生命气息彻底消散的同一刹那,余连也感受到了宛若山崩一样的危机感。
整个金属平台,连同周围黏稠的灰雾,诡异的血肉空间,都开始剧烈地震颤。那缠绕的能量不断互相缠绕绞杀着,就仿佛是这个世界在哀鸣!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这个依托于虚境领主残骸和皇帝意志而存在的亚空间泡,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四周的高墙上,那些非自然的几何纹路疯狂闪烁,然后寸寸碎裂,化为光尘。灰雾倒卷,空间本身像被揉碎的纸团一样扭曲、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一种灵性波动正在具现,凝实。
它并不能算是相当强烈的波动,但神秘度却极高。至于其来源,则分明便是皇帝的遗体。
他残留的精神正在不可逆地走向寂灭,可是,那一丝残留的猛火,却仿佛是一切命运、因果和信息的核心。
或许是因为自己真的和皇帝差点打了一整天,又或许现在身处的这空间泡本就是依托于对方的精神所存在,到了这时候,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和对方的灵魂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感。
于是,他也在第一时间分明捕捉到了那股奇异的撕裂感。那残留的最后精神之火,最后的精神核心,正在自然地发生割裂。
虽然说如此,却也并不存在那种撕裂精神和记忆的剧烈痛苦。
他只是分明地看到,那残余的灵魂之火,在即将熄灭的瞬间,却被抽离出了一种让人心悸的虚无和空洞。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命运之网,正在被湮灭的体验。
在那个刹那间,余连莫名有了这样的错觉。他总觉得,在这样的剥离和撕裂中,皇帝过去一切的存在,他的记忆,他的历史,他的功业,他的存在,都随同熄灭的灵魂之火,即将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中。
他很快就稳定住了心神,灵性视觉在瞬间被动激发了。
余连分明看到了一个自内而外绽放着冷冽气息纯粹暗芒。那就仿佛是一枚小型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芒。可虽然如此,却又是固体的黑洞。
于是,目睹此物,便再没有那种被无穷的引力深渊吞噬的恐惧感,只能感觉到一种沉着的踏实感,踏实的就像是一颗青壮年期的恒星。
再细细用自己的“灵能”视觉观察,便分明能从此物的核心之中,感知到了超越了光谱的高位“色彩”,那是一种宇宙的物理常数被扭曲的错位认知感。
这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石,乍看平平无奇,却沉重得宛如一个坍缩的星核。其内还蕴含着最本源的,触及法则层面的灵能奥秘。
余连顿时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甚至都根本没听说过的零元素结晶。
可是,既然连零元素结晶都出现了,这一次皇帝陛下果然是真的死了吧。
余连赶紧将这奇特的黑色宝石捏在了手里。刚刚入手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真的捏住了一个中子星物质似的,那突然入手的巨大重量,差点拖拽着自己的整个身躯都要沉到崩塌的混沌能量中去了。
可是,当他确实地将其全部握在手心中的时候,它却安静地矗立在哪里,之前的巨大质量霎时间便不翼而飞了。
余连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和震动,只是在冥冥中感知到了那种包罗万象的灵性韵律。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继续观察了。余连只是迅速把这件奇特的宝石藏入口袋,注意力则转向了真正的异变。
一抹平淡古雅,却又深邃神秘的虚影,正从方才那黑色宝石的残留光晕处缓缓浮现了出来。
虚空皇冠。神圣银河帝国的至宝。
这道一直镶嵌在皇帝灵魂之中的无形冠冕,正在解除绑定。
它恢复了自由,悬浮在正在崩塌的虚无世界中。古朴的黑色环状结构正中央,依旧是那枚明耀得仿佛眼睛一样的宝石,似乎正俯瞰着自己。
“虚空皇冠会去寻找新的主人。”余连想到了皇帝的遗言,顿时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要挨劳资!”余连冲着它挥了挥手:“劳资不是皇帝!甚至都不是蒂芮罗人!”
好在,这神秘度极高的宝具并没有挨过来,还悬停在原地,甚至连那中央的红宝石的光泽都暗淡了下来,像是已经失去了灵魂。
同一时刻,这个世界的崩塌已然加速。
他脚下的金属平台正在不断颤抖着,开始像落入洪水的树叶般翻转着,直坠入下方涌现的空间乱流。
灰雾被撕碎消解,那些残存的血肉触须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为飞灰。
皇帝的残躯,在空间乱流的边缘开始消散,如同沙雕般迅速风化,消散,连同那些破碎的红色水晶,都尽数化作了无穷的灵光。
这大约是余连见过的灵能者最盛大的一次死法吧。那灿烂的灵光撒入了虚空,就像是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如果背景不是正在崩塌的天空,如果不是整个空间都变成了一团煮沸了的浆糊,余连大约是会花点时间好好欣赏一番这些奇景的。
可现在,他只能把大多数的注意力用来稳定自己的身体,目送着伊莱瑟尔皇帝的最后一点灵性痕迹归于虚无。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灵魂和肉体的双重疲惫与不适,目光从悬在灰雾中的虚空皇冠上扫过,最后看了一眼皇帝消失的地方。
“保重。”他低声重复,不知是对已逝者,还是对自己。
他转过身,寻觅着感知中空间结构最薄弱,也是与主物质世界联系尚未完全断绝的“缝隙”。
此时的他固然已经是筋疲力尽油尽灯枯,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的灵觉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敏捷得多。
他屹立在崩塌边缘,灵觉如雷达般扫过混乱的空间结构。
出口的方向已然明晰——那是一道在灰雾与混沌能量中若隐若现的淡金色裂痕,通往主物质世界的坐标如灯塔般在感知中闪烁。
他的身体几乎到了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灵能在经络中枯竭如干涸的河床,就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飞跃这短短数百米的空间裂隙,对全盛时期的他不过一念之间,而对此刻的他……好吧啊,也仅仅只是多花一点点微妙的精力罢了。
可是,即便是在深沉的疲惫中,余连的思维也依然保持着惊人的清醒。
“不能这样过去。”他的直觉却这样告诉自己,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不但会被空间乱流撕扯早已经是残血的身体,还有可能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那或许是非常重要的,关于命运和因果的线索。
第2180章 我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在别的……
余连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不由得低头看向脚下这片由不明金属构成的平台。
这个隐藏在莫可名状的血肉深处的构造物,上面刻满了非自然的几何纹路,此刻正随着空间的崩塌而剧烈颤抖。
余连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刚刚恢复了的少许灵能从自己的精神延伸出来,构成了最精巧的念力波动,精准切入平台底部的结构节点。
他只花了一秒钟不到就摸清了那些纹路的能量流向,也确认了那个可以触发自动导航系统的接口——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某种载具的话,便一定有这种功能。
余连的猜测是正确的。
“找到了。”他的念力如钥匙般转动。平台猛地一震,表面所有几何纹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构造物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是一台趴窝了十年的老爷车,终于在某人神乎其技的维修下重新启动了。
虽然笨拙而艰难,但确实动起来了。
同一时刻,余连能清晰感知到,一个新的空间裂缝出现了。它发现是要等到脚下这笨重的老爷子启动,才会出现似的。
很大胆的设计!余连才刚刚准备做出这样的评价,脚下的平台骤然加速,越过了不断坍塌的灰色雾气,掠向了那旋涡般的空间裂隙!
来得及脱身!余连很快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也就在同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却猛然瞥见,那悬浮在崩塌虚空中的虚空皇冠,竟也化作一道掠影浮光,紧随在自己其后!
合着你还真的挨过来了啊!
余连实在不好判断皇冠是在跟随自己,还只是在自动搜寻空间裂缝逃逸,但考虑到那玩意儿毕竟和自己保持了一段距离,便只好听之任之了。
反正现在的自己,也确实无暇分心应对了。
这一刻,这平台已然冲入裂隙,周围的空间乱流如亿万把刀片般切割而来。哪怕是穿越危险星域的细小重力井,也就是这样的场面了。
可是,在余连的念力感知下,平台却骤然亮起了幽蓝的光芒,将大部分冲击挡了下来。
谁能想到,一座方圆不过半个天球场大小的平台类载具,居然连护盾功能都有呢?
作为一位优秀的工程师,余连只是又多花了半分钟,就在这一堆复杂的机械内部找到了类似的机关,自然毫不犹豫地打开了。
依然有空间乱流的余波穿透护盾,但对已经恢复了不少血条和蓝条的余连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事实上,余连现在红蓝绿条之所以恢复得如此之快,除了正在远离某些混沌力量的影响之外,还因为自己确实听到了一个清澈而明朗的声音。
“侦测到指挥官生命体征……正在重新建立连接.……哔……哔哩……哔哔哩……连接成功。”穿着一身共同体军服,还在肩膀膝盖胸口等关键部位套着机械甲胄的引导者小姐,再次突兀地现身了。
她面无表情语气平缓,金灰色的双目大而无神,瞳孔中甚至还在闪烁着奇特的数据符。
总而言之,从各方面都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机娘角色。
“你这时候还装什么人工智障啊?”
“这是仪式感啊你懂吗?仪式感你晓得不?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不注重仪式感,才总是被当做是碳基猴子的嘛。”小灰的双目顿时恢复了神采,依旧是语(强)重(词)心(夺)长(理)的样子,但语气中却罕见地带着一丝很关切和庆幸。
“人家可是好心好意地用一种你一定会很兴奋的方式来欢迎你的。”
确实,小灰的变装秀虽然美得人均世界名画,但余连却总觉得欠缺了一点灵魂。这个机器人妹子果然还是适合这种刻板的机娘装嘛,有一种反文明的落差纠结美。
呃,还是那句话,这不是重点。
“劳烦灰大姐头专门来迎接,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这是否可以说明,外面已经风平浪静?”余连继续通过意识回应。自己所在的平台在空间乱流中剧烈颠簸,他用双腿压着铁板维持着千斤坠的姿态,才总算是稳住身形。
“巨兽已经停止了动作。虚境污染也停止了。”小灰简洁地报告,同时,一个荧幕也在一旁当场跳了出来。
很好,这确实可以说明自己是快要脱离这个诡异的亚空间泡泡,回到主位面的星空了。
那里冰冷,那里空旷,那里甚至都没有什么空气,但现在自己在真空的穹宇中行走,却依旧仿佛是回了家似的,很温暖。
我的家可真多。余连想。另外,我也真是越来越不像是人了。
不过,这种念头只会是让他有了短暂的低落,而画面上的场景却让自己心旷神怡。
天域的星空之中,纠缠的钢铁与扭曲血肉构成的怪物,此刻确实已经停止了行动。无数道毁灭性的光芒从钢铁甲胄的底下腾起,像是爆发的火山似的,但掀起来不是泥土,而是燃烧零件和血肉残片。
不过,有趣的是,那些仿佛半透明黏稠溶液构成的虚境血肉,在被猛烈的炮火撕裂抛洒到虚空的时候,却奇特地都转为了固体。金属的,石头的,角质层的,几丁质的,似乎各种各样的质感都有,虽然都在燃烧,但确实具备事实物质的稳定感。
当然了,图像既然这么清晰,倒是有点怼脸拍摄的感觉。这应该不太可能是巡天之眼的工作,那应该就是小灰的纳米机器了。
“它的躯体正在凝聚,正在转为物理形态。”余连道。
“是的,光是现在,就产生了74种元素。”小灰道:“这种现象相当奇妙,就算是姐姐我都觉得很神奇。你的科学官们都疯了,但他们可没办法过去收集材料。”
余连不得不遗憾,但又笑道:“不过,这是好事嘛。”
“是的,从亚空间转入实体,这其实也是你们所谓的‘虚境领主’彻底死亡的标准。在姐姐的时代,我们甚至用这个方法来收集稀有材料。”
“所以说,启明者其实是会养殖虚境领主的?”
“啊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小灰又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这个想法很危险,还是需要一定技术含量的。”
确实,这巨兽虽然已经停止了行动,体内还在不断发生爆炸。可是,它却还在不断向周围倾泻着火力,虽然逐渐稀疏,但目测还能续上一段时间,像极了一头失去了头脑断绝了生机却又还保持着膝跳反应的爬行动物。
考虑到这东西的体型,这反应或许还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于是,临时“盟军”们的攻击便远没有借宿。
舰队远距离地炮击不断挤压着外层的装甲,让伤口更加扩大。
星界骑士们的龙息与灵能冲击如雨点般落在它千疮百孔的躯体上,继续切割着装甲和来自亚空间的血肉。
在巨龙的掩护下,赤幽灵战机们开着空间泡,切入到了距离巨兽相当近的地方,不断把反物质炸弹丢到了那些孔洞的缝隙中。
很好,反物质炸弹在物理概念上是毁灭物质,对上了亚空间岂不就成了合成物质了?
而这个时候,静默号的舰首部位再一次亮起耀眼的神光,凝成了一道白金色的光矛。这一次攻击,直接将巨兽头部那山峦状的凸起轰了个满怀。
那个螺旋凸起被当场削平,那个奇特丑陋的圆球型传感器也当场不翼而飞。
紧接着,巨兽的整个身体结构开始从内向外地不断崩解。那些灰败的血肉开始大范围燃烧了起来。外层那些绵延了近百公里的机械结构,开始又一轮的扭曲和爆炸。
一场笼罩数万公里空域的金属与能量的暴雨,即将爆发。
骑士和战机们你开始迅速远离。远处的帝国舰队和静默号也停止了炮击。
透过强光,余连甚至还看到了更远处星河的一些光点。正从紫色的巨行星背后飘了出来。不用说,那当然是维恩带领的航母舰队。
“希望他们都做好准备了。”余连心想。
眼前的画面熄灭了,但他自身的灵觉却已经感知到了这巨兽的状态。
和皇帝类似,所有的灵性之火都在不断地衰减,只剩下了一点点还在苟延残喘的亚空间残留,因此才能勉强维持虚境污染的存在。
“可是,这也是时间问题了。”
“你和帝国灵能者们联合攻击破坏了它的能量循环,反物质炸弹引发的空间异常加速了它的崩溃。当然那了,如果以亚空间的概念,是重组和再生。”
“那以当初启明者的概念,便其实是采割了吧?”
小灰就当没听见,平静地分析道:“根据目前的进度,再有十七分钟,所有虚境污染将被完全净化。星界骑士团战死者四十九人,龙战死四十三条,静默号固然受损严重但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索拜克舰队和你的分舰队正在清扫战场边缘的虚境残余。”
余连微微点头。抛开立场不谈,骑士团确实是很勇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蒂芮罗人和银河帝国的未来,也确实是还远大得很呢。
“另外,根据姐姐的分析,这怪物其实是冲着静默号和姐姐来的。祂想要吃了我,呵,岂有此理!明明就是个亚空间生物矿脉,倒反天罡了属于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亚空间生物矿脉啊!这设定听着太反文明了,但余连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是感慨道:“是啊!您反应过来了啊!真是个明见万里见微知著啊!”
小灰依旧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当然了,既然这玩意挂了,就该轮到我去吃了。”
很好,确实非常的矿脉。总觉得启明者时代是要应该出现什么专门保护亚空间魔兽的小动保之类的。
余连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尽管在这空间裂隙中其实并没有空气。他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妥妥就是大战之后,透支了所有的体力、注意力和勇气似的。
他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亚空间尽头,若有所思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去办吧。只要告诉埃莉诺是我的主意就行了,反正你都已经假传圣旨了嘛。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军……呃,也不在军事上,而是别的事情上。”
第2181章 童真的乐园
“哇哈,你终于承认自己说的是圣旨了。”小灰看着余连的样子满脸感动。
“这只是一个比喻。连这都听不懂的都是人工智障。”余连表示完全没有任何动摇。
小灰倒是没有问“别的事情”是什么,却道:“你的精神倒还完好,灵能回路也没有受损,但身体状态却很糟糕,要恢复全盛需要的时间,怕得以星期论了。我能确定你马上就要进入天域的主物质位面了,但定位坐标却有偏移。目前受到了强烈的空间干扰,就算是我,也暂时没办法把你拽回船上去。”
“没关系,我确实正在穿越某个不稳定的亚空间通道,但前面……呃,等等,你现在都可以把人拽上船了?”
“新功能嘛。刚才吞掉了一个从那怪物身上炸出来灵性材料,静默号上的‘星律之门’已经解锁了哦。效果是星系内送人和摇人。”
懂了,科技版的空天圣玉,而且很有可能还是无限版的了。
“所以你的科学官们才要疯了嘛。我看他们都准备回去以后在船上设个大学了。”小灰看着余连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泼冷水道:“相位裂解主炮到百分之74了,就算是能完全吃掉这玩意的残留物,也最多只能到百分之八十二。”
余连感慨:“哦……真可惜,合着越往后解锁度就越低是吧?什么九流坑钱手游的设定?”
他随后又看向了前方,平台的幽蓝护盾外,空间的色彩正从混沌的灰暗逐渐转向某种熟悉的色调:“总之,这平台锁定了某个坐标。我大约是猜到了一点,但不能完全肯定。”
小灰笑道:“没关系。只要你进入主物质宇宙,稳定下来,姐姐马上就能感应到的,到时候就可以飞过去救你啦!另外,你后面那玩意又是个啥?”
余连回头看了一眼。虚空皇冠依然紧随其后,那古朴的黑色环状轮廓在空间乱流中稳定得不可思议,中央的红宝石暗淡无光,却仿佛依旧“注视”着前方,坚定得仿佛是个殉道者。
“异常的高维信号。”小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灵飞学派的‘维度仪’,被你们称为‘虚空皇冠’的东西。它正在跟着你?”
“看来是这样的,但或许只是单纯在脱离空间束缚……等等,你终于愿意说出这玩意的真名了?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啊!”
“不用考虑得太多。这东西其实和灵能者类似,都是相信自己可以实现的奇迹,便产生了真实结果,这是一张布满所有可能性的网。至于虚空皇冠,如果回应了海量的现象,便会从更高的维度降临,触碰到现实的平面。于是,奇迹便从无数种可能中被筛了出来,成了唯一发生的事实。”
“听起来不还是许愿机吗?”余连道。
“是共鸣器,也是放大器。可是啊,你们灵能者啊,你们这些禁止事项学派的不肖徒子徒孙,不都是如此吗?”
“感谢你又回答我了。你终于承认,现代人类文明是来自启明者的传承了。”
“我只是承认灵能者的力量来自于禁止事项学派。其余的,啊哈哈哈,姐姐啥都没有说。就看你以后能不能组织考古学家和科学家们找到真相了。”小灰轻笑道:“总之,记住了,不管灵能者还是虚空皇冠,它本身其实是不创造奇迹的。其余的便都是禁止事项了。”
余连再次陷入了思索,不由得扭头又看了看虚空皇冠:
“它还在跟着我。此宝现在乃是(暂时)无主之物,我可不敢说它和我有缘,但你既然都吃了这么多启明者的遗物,不如把这个也……”
“不是一路宝,就不要强求了。”小灰道:“况且,我也说过了。我现在只能确定你要到主位面了,但不确定你的具体位置,到哪里去吃呢?”
真是没用的机器人。余连刚想要这么吐槽一下,便听对方又道:“不过,根据姐姐获取的信息,皇帝陨落之后,虚空皇冠陨落后会进入‘休眠’,直到感应到合适的继承者。它应该是不会主动跟随某个非皇室成员。所以,就像是你说的,它只是在寻找脱离亚空间,返回宇宙,只是正好顺路。当然,也有可能是真赖上你了呢。”
余连冷笑道:“我看它很不爽。”
“它会很伤心的。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小灰哈哈一笑,抛了一个飞吻:“这个亚空间泡沫即将完全毁灭,回见了。”
当机器人小姐的身影又一次毫无征兆地隐于虚空的瞬间,余连的前方视野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他所在的平台冲出了空间裂隙,护盾的光芒逐渐熄灭。眼前不再是崩塌的空间,不是虚境的混沌,甚至也不是浩瀚无尽的黑暗星空,而是一望无尽的蔚蓝天空。
……好吧,其实还是能一眼看到尽头的。
那是巨大太空穹顶制造出来的人造天空,但不管是色彩还是光照都非常符合晴空万里的审美,甚至还飘过来几朵逼真的白云。
温暖的人造阳光洒落到了地面上。那是有绿地和湖泊,有花园和沙滩,被各种色彩鲜艳的建筑和大型游乐设施填充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余连听到了欢快的音乐,看到了悬浮在天空中飞艇挂着的巨幕,上演着五彩斑斓的影像,甚至还看到一个颇让自己动心的画面。
“《盖伯亚OL》全新资料片《地下天灾》火爆上线!”
“探险家们,握紧你们的武器,点亮火把——最深、最暗、最富饶的禁忌之地,已向全银河敞开!”
伴随着这样的解说词,画面飞速掠过幽暗的矿道、闪烁着诡异水晶的巨型洞窟、以及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建筑群剪影。
“探索失落的‘幽暗地域’副本,揭开上古文明湮灭于地底的真相!十人团队挑战模式‘深渊回响’,二十人大型团队秘境‘地心王座’,等待真正的英雄的驾临!您的每一步,都可能惊醒沉睡万年的‘地域古神’!莫索布莱城的未来,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出现造型鲜明,特效华丽的新角色形象。
“新职业‘源晶术士’震撼登场!驾驭地下晶脉的力量,化身为幽暗的守护者!堡垒或毁灭的喷发点!”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璀璨却危险的地下晶化丛林全景上,然后又是大段广告词:“地底不再沉默,幽暗永不遗忘!财富和灾厄同行!《盖伯亚OL:地下天灾》,成为自己的传奇!”
……呃,虽然还是老套路,但看上去还是很想玩的样子啊!话说回来,前两次大更新我都没赶上了。
余连翕动了一下嘴角。
而他脚下的平台,现在可以肯定就是个金属飞盘样的载具,也终于找到了定位坐标,开始放缓速度一点点降落。
很显然,这玩意在刚才穿梭两界的时候还是受了不小的伤的,吭哧吭哧的降落节奏断断续续,就像是一个使用了三十多年的老电梯。
当它终于落在铺着彩色地砖的广场中央,便当场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余连望着被砸得塌陷了一大片的广场,看着地面上被砸出了裂缝的雪豹“帕那先生”的笑脸,很有些愧疚。
是的,这里是天域的寰宇乐园,那座占有了几乎一整个太空城的巨大主体乐园,全帝国孩子们的梦。他看到了旋转木马的彩绘屋顶,云霄飞车的轨道如巨龙般蜿蜒,太阳般的摩天轮。当然了,也有盖伯亚魔王城堡的尖顶,宇宙英雄们的战船,以及高耸入云的皇帝雕像。
是的,伊莱瑟尔皇帝的三十米高的巨像,但却穿着《宇宙英雄传说》里主角伽斯的大翻领飞行服和毛披风,留着一模一样的刺猬头,杵着挂着加速器的组合大剑。
当然了,皇帝本人可是一再表示,那雕像不是他,就是《宇宙英雄传说》的伽斯。
欢快的音乐从各个方向传来,糖果屋飘出甜腻的香气,以及游乐设施运转的机械声。可自然的,没什么游人的欢声笑语,也看不到正在和卡通人偶们打打闹闹的熊孩子以及合影留念的好孩子。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现在穹顶保持着艳阳夏日的大白天,如此锣鼓喧天彩旗招展笙歌鼎沸却又空无一人的主题乐园,其实还挺适合拍鬼故事的。
他在平台上迟疑了半分钟,一跃而下,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脚踏实地,一时简居然让他有点诡异的感觉。
他居然觉得虚境那边更稳健。
……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人类了。
他自嘲地拍了拍脑袋,扬起了头从寰宇乐园那金碧辉煌得仿佛天堂之门的入口处扫过,又扫过了旁边的钟楼。
好吧,确实是天域的寰宇乐园。当年自己和娅妮在这里约……啊不,在这里谈笑风生酝酿阴谋。
有一说一,借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来掩护自己的阴谋,这么操作也确实有点不当人了。余连到现在也还是很愧疚的。
可是,现在的他,心中只剩下了一种超现实主义的机制荒诞感。
谁能想到,几分钟前,他还在与银河皇帝进行生死搏杀,在虚境的混沌中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而下一个场景,却切换到了这里。
这种荒诞的落差让余连想笑。他虽然已经累得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大声笑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自己的笑声引来了园方的注意,一群圆头圆脑、涂着明亮色彩的工作机器人便从各个方向涌来。
它们灵活地围绕平台开始了作业,伸出机械臂进行扫描,简单处理和装订,部件固定,然后协力将平台抬起,吭哧吭哧地朝着乐园一侧的员工通道快速移动。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而井然有序,仿佛只是一次日常的设备回收。
很好,训练有素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回收载具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节奏了。
余连站在原地,目送着机器人们的远去。
他的动力服早就成了残破的乞丐装,身上抹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皇帝的血,脸上布满血污和伤痕。
在这片欢乐的海洋中,他像个从修罗界误入天堂的恶鬼似的,突兀得刺眼。
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都略微有点小小的不适应,于是他便挥了挥手,让广场喷水池的清澈池水一跃而出,落到自己身上简单冲了个凉。
当他又用灵能蒸发掉了身上的水渍,洗尽烟尘又是好汉一条的时候,便看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毛茸茸肥雪豹人偶向自己走了过来。
这是一个迎宾用的仿生机器人,形象当然是寰宇集团最有影响力的卡通角色,肥雪豹帕纳先生了。
看着余连的视线过来,仿生机械雪豹露出了憨态可掬的传神笑容:“铛铛铛锵!客人,没有想到吧!今日我们也开馆!门票和白金全通票只要一折!如果您现在要购买年票,也只要一折!全部都是一折起!一折哦!”
“……”
“这个,而且甜点零食和餐厅都免费哦!今天真的是寰宇集团的开业大酬宾!”
余连一直等到雪豹悻然地闭了嘴,方才道:“乐园的员工都休假了吧。你们只是在自动运行。”
“是的是的,可是我向您保证,自动运行也绝不会影响游乐体验的。向您保证!我们会让您宾至如……”
“可是,铁律不是不允许全自动运转吗?他可不能违纪嘛。”余连又道。
雪豹微微呆滞了一下,接着嘟囔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带您过去。真是的,明明我们也是很努力的。呜,您要不就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嘛。呃,等等,您要进园也是要门票的。何不就……”
“我有寰宇的终身白金VIP卡。”
雪豹的眼睛里闪烁了一点点电子光,大约是在扫描余连的脸吧。两秒钟后,它肉眼可见地垂头丧气了下来,叹道:“请,请客人到明馆小巷的7号吧。呜呜呜,祝您今天愉快。”
哪怕是程序,这家伙也把卑微社畜的状态表演得很好,要不是还有别的事情,余连都想给这货弄个图灵测试了。
穿过侧门的检票口,走过了门前环形广场的巨大花圃,越过了一群正在舞台上载歌载舞的歌声机器人,余连进入了对方所说的美食小巷。
在满街甜腻芬芳的环绕中,他看见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7号店的糖果屋门口的长椅前,正坐着一个穿着考究休闲服的帝国中年男子。他仪态端正,坐姿挺立,是个堪称典范的帝国贵族模板。
他是诺德多斯大祭长。这次没有穿神神叨叨的星见长袍,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认呢。
违和的是,大祭长手里正捏着一捧硕大的棒棒糖,冲着余连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这位并非他今日的目标。
余连看向了糖果店的柜台。那里正站着一位穿着寰宇乐园制服,头发花白,眉眼慈和,笑容一团和气的老人。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寰宇乐园的老员工,在园里工作了半个世纪,除了能捏一手好面人画一手好糖画便别无所长了。可是,孩子们都喜欢他。
可是,余连却认识他。
“久疏问候了,特伦德先生。”
第2182章 奉旨当蛇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老人,当然便是银河系(里世界)最优秀的机械师,工程师会馆的创始人,智械兄弟会的这一代主席,地球人民的老朋友特伦德先生。
他当然也是萨尔文伯爵家族的最后一位管家,银河系最强大的义体人之一。
明明只是“凡人”,但通过对身体的以旧换新以及缝缝补补又三年,却也像个九环“真神”似的,活到了二百年后的现在,熬过了整个伊莱瑟尔时代。
他的存在并不是一个绝对的秘密。至少余连便猜测,帝国和联盟的核心情报机关,甚至是神神叨叨的环世之蛇,都应该是知道其存在的。可是,他们也都允许他能度过这二百年的悠长岁月。
他当然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先驱党的老朋友,也是余连的老朋友。在他的主持和引导下,智械兄弟会和先驱党的合作简直是无上限的。他们甚至
可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余连抄着手望着对方,眼神中一瞬间闪过了万千情绪,但到了最后,他也只是微微翕动一下嘴角,旋即自嘲地一笑:“我要个加大号的冰淇淋芭菲,超级至尊加料版的。另外还要加大号的冰阔落,要放三个球。对了,再来点蛋糕,黑森林焦糖芝士以及提拉米苏各一份。”
“够三五个小姑娘吃了。”诺德多斯大祭长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小声嘀咕道,但意识到自己手里捏着一大团棉花糖,又不好意思地往身后藏。
“好嘞!甜味会让人幸福。老朽虽然是个义体人,但也绝不能去掉用糖分促进多巴胺的功能。生命能体会幸福的方式不多,必须要给自己留一点底线的。”特伦德慢悠悠地抬头看向余连,但已经非常麻利地工作了起来。
“另外,二十串乐园特色大烤串,一串十种肉的那种。香辣味和秘制味各五串。”余连又道。
“这里是甜品店啊!”诺德多斯大祭长又道。
“好嘞,烤肉店的机器人可不会下班。不过,如果您非要手做的,那就得等上一段时间了。”特伦德老人道。
“游乐园而已,又不是到万乐宫吃宫廷全席,还真指望什么手做?更何况,无非也就是快餐烤串,人比机器又优秀在哪里?”
特伦德先生露出和气满满还带着一点叹服的笑容:“您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对一些约定俗成的陋习毫无滤镜。如果谁能真的推动这个宇宙开始前进,便确实只能是您了。”
“对您此时的赞美,在下只敢接受一半。不过,还是多谢了。”余连坦率地接受了赞美,视线又扫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长椅。
诺德多斯挂着尬笑往侧面的靠椅扶手上缩了一下,努力想要让出一个空位来,看上去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燕子。
不过,余连却没有领情。他招了招手,一个刚刚路过的毛茸茸的狗头机械卡通人便啪叽啪叽地跑了过来,在身后一趴,顿时就形成了一个温暖的毛沙发。
余连让自己完全缩在了温暖的毛绒质感中,盯着正在做甜品的老义体人。这个在有趣的时间,有趣的地点,以自然而有趣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
他觉得自己早已经该想到了,但意外的是,自己以前居然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所以……”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未来公?”
特伦德老人的手抖了一下,抬头露出了局促的笑容:“您未免太高看我了。老朽顶多是个代理人。”
“代理人不是破法者吗?他不但是代理人,在很多时候还得扮演清扫者的角色。话说回来,你们蛇不是说好了来去自愿吗?还需要清扫者?未免失了些体面。”余连笑道。
“清扫者只是一个保险。若不会威胁组织的存续,自然还是来去自如。”
回答这话的居然不是特伦德,而是正在小心扯着棉花糖的诺德多斯大祭长。余连扫了对方一眼,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作为帝国最强大的星见官,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余连的眼神,露出了略微有些受伤的表情,苦笑道:“好教您知道,阁下,鄙人其实也是一介代理人。对环世之蛇的存续当然毫无威胁。”
“……你们这帮反文明的万恶统治阶级,和跨国邪教恐怖分子的关系,果然是对立而统一的抽象二象性嘛。这大约也是一种斗而不破了吧。文明社会最大的悲哀在于,被压迫者总是会相互对立,相互敌视,甚至相互残杀,但压迫者却又总能联合起来。”余连冷笑道。
“您冤枉咱啦。老朽读过您的《原》,也读过谭先生最近发表的《原色星际宣言》,并不符合您压迫者的语境,某种意义上甚至是方外之人。真要说的话,诺德多斯先生确实是,他私人所有的奴隶就超过五万人了。”
余连看了看大祭长,倒是没想到这浓眉大眼是个这么典型的路灯挂件。
“这,一半都被您解放了,一半也都跟着各路原色判……义军走了。鄙人现在穷困潦倒。”大祭长赶紧举起双手,仿佛自己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捧棉花糖了。
老人先把做好的冰淇淋芭菲端了上来。冰淇淋、水果、饼干和蛋卷在精致的水晶托盘里堆成了一座高塔,还洒着巧克力沫子和奶油,一看就是令人心旷神怡的血糖和热量炸弹。
余连道谢接了过去,开始用糖分和多巴胺来滋润自己疲惫的身心。当这美味的糖油混合体在自己的口腔和喉管中融化的时候,他也感受到了灵性和体力正在迅速回归。
果然,什么灵脉循环,什么生命轮转,还是什么以太之躯,都比不过多巴胺。这才是所谓的道法自然啊!
余连选择性地忽略了八环的灵能者是否还存在多巴胺的问题。
“老朽确实只是‘未来’的代理人,和‘破法者’算是一明一暗吧。”
破法者就已经够暗的了。连白毛狐狸都没办法完全锁定那家伙的年龄、性别、种族以及过去的来历。
“不过,在大多数时候,老朽的状态其实是蛰伏的,甚至都不能算是组织的正式成员。”特伦德老人,搓着手露出了和冰淇淋芭菲同款的甜腻笑容。
这一刻,这位同样活了二百多年的老义体人,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工程师,完全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管家。光是杵在那里就可以给主人提供情绪价值的那种。
不过话又说来了,他也确实是萨尔文伯爵的管家。
“拉蒂斯老兄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码?”余连笑问。
“当然。我确实是老爷忠实的仆人。拉蒂斯老爷除了是老朽的主人,也是老朽的导师和领路人。”老人露出了缅怀的神色:“后来,在主人陨落之后,老朽又接受了‘未来’的教导,方才有了今日。”
您接受的其实是“未来”的改造吧?余连想,不过这好像区别不大。
“所以说,智械兄弟会的存在,和蛇下属的十三工坊以及义体军团的对立,其实都是双簧咯。”
“对立当然是真实的。对智能机械,都主动AI,对义体的未来,我们确实存在不同的看法。这和组织无关,和义体人的未来有关。”特伦德理所当然地回答。
余连抹了抹脸,忽然觉得十三工坊和义体人军团还真是挺可怜的。
他们的领袖,那个前十三面的“匠作”,恐怕到了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组织更高位领导者们play的一环吧?
嗯,说起来,那货现在好像在给娅妮打工吧?就算是以虹蔷薇家族的手段,再被压榨干之前也还是能健康活泼地活着的,倒也能算是一个还能接受的结局吧。
……大概。
特伦德老人看着余连满脸的讥笑,依旧非常诚恳地解释道:“不管您信不信,阁下,抛开我本人的另外一重身份不谈,智械兄弟会在成立那一日就在致力于为世界的进步和繁荣做出贡献,工程师会馆也确实诚心诚意与您结盟的。其实,虽然您并非义体人,但我的许多同事,可是已经将您视为领袖了。”
以目前来说,余连确实没看出说谎的成分。
“那么,您现在呢?”
“好教您知道,阁下,老朽确实在两年前正式重归了组织。现在的代号是‘子贡’,为十三面之一,主要的任务是帮组织梳理旗下的产业,重建在黑(喵)道地下世界和国际贸易界的影响力,为未来的大时代做好准备。”
“……为啥要叫这个?”
“这是老朽的偶像嘛。拉蒂斯老爷若真是那位地球古典时代的圣贤,老朽也希望能一直聆听他的教导,并尽一切所能帮助他。”
好吧,十三面和执行时官们的称号确实是一如既往的随性啊!不过,也可以确定的是,这家伙在地球待得太久,确实已经是半个地球人的形状了。
“至于兄弟会和会馆,他们的领导权已经让渡出去了。我的同事和弟子,都认为老朽是要退休了。”老人继续道:“向宇宙之灵保证,我是我,兄弟会是兄弟会。老朽的义体人伙伴们,真的和组织毫无关系。”
好吧,某种意义上,他确实也算是退休了。
他又提到了自己的孙女:“耐尔对老朽的过往一无所知。那孩子正在参与一个伟大的事业,她的眼睛中现在是有光的。”
“我是个进步的革命……呃,进步的大帅,从不搞连坐。”余连道:“还有,我的蛋糕、烤串和冰阔落。”
“好勒,马上就给您做起来。”特伦德老人健步如飞地跑回了柜台,又忙碌了起来。看得出来,他不仅仅是个训练有素的管家,还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厮。
余连望着柜台后面正在忙碌不休的老人,莫名总有一点踩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既视感。
而另外一半,长椅上的诺德多斯大祭长已经吃完了色彩俗艳的棒棒糖,仿佛是终于通过糖分获得了勇气似的:“余连阁下,陛下的……最后时刻,是怎样的?”
他的声音不再有那种幕后阴谋家似的意味深长,只剩下事务性的疲惫,以及完全没有掩饰的哀伤和痛苦。
他真的在为皇帝的陨落而哀悼,,一副忠不可言的样子。考虑到这家伙三个月以前在荣耀之门一战,他分明就是在邀请自己到天域,就差明牌反贼了,现在的哀伤就显得很是抽象了。
所以,抽象的到底是高位的灵能者,还是帝国统治者?
“骄傲而坦然吧。就像是一个玩证券的投机客,知道自己的赌博失败之后,爬上天台以后慨然赴死。又或者说是一个导演,知道自己拍了一部史诗级烂片,便坦然地接受了一切指责和谩骂。考虑到他们亏的都是自己的钱,我甚至还有几分敬意。”余连淡淡道,目光却从诺德多斯这里一点点飘向了柜台后的特伦德老人:“不过,这部烂片的导演可不止一人啊!”
特伦德老人拿起一块软布,迅速擦好一个水晶盘,把切好的蛋糕小心装盘:“您可别这么看着我。老朽不是导演。只是半个世纪的合作者。”
“呵,合作?你那去了天国的拉蒂斯老爷,可和皇帝有仇。他之所以会选择蛇,也是如此吧?”余连道。
“他是吗?”老人端来了蛋糕,依旧挂着和甜品同类的甜腻而和煦的笑容:“大人,和我那老主人有仇的,真是皇帝吗?”
余连沉吟了一下,坦然认错:“是在下失言了。您说得对,有仇的并非皇帝。”
他抬了抬头,看了看悬在自己头上至少两百米,躲在人造白云之内的虚空皇冠。有趣的是,除了自己,诺德多斯和特伦德似乎都未曾发现那件宝具的存在。
余连放下了已经吃完的冰淇淋芭菲,开始让蛋糕的甜腻燃烧自己的多巴胺,让自己开始思考:“现在细细想来,皇帝陛下想要自救,想要凭自己力量摆脱那个持续了三千年的诅咒。而拉蒂斯老哥其实是想要救他的吧。”
当然了,让自己的女儿成为虫群主宰成就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不朽,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或许这两者是互相影响,又或许只是偶然可以同时为之。
特伦德老人略有些局促地回答:“老主人早已经离世三个甲子,他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老朽实在是不敢断言。”
余连却又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刚才那个莫可名状的家伙,那个套着机械外观的虚境领主僵尸,其实是您的手笔吧?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不就是个装载了义体的虚境领主吗?”
他又看向诺德多斯大祭长:“您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也是制造者之一?”
诺德多斯大祭长的手微微一顿,很是谦虚地坦白道:“是的,只是一点微不可闻的小小贡献。在装甲内部篆刻符文,稳定次元孽主的物理支撑,是下官做的。另外,那一百二十根灵锚,用的也是在下的配方。可归根结底,还是要归功于特伦德先生的技术能力,以及皇帝陛下的非凡想象力。”
这家伙一副对伊莱瑟尔皇帝五体投地的样子。非要等人陨落了之后才如此这般忠不可言,这人的一生也活得太有戏剧质感了。
总之,在五十年前的第七次银河战争中,当皇帝历经艰险,终于斩杀了“次元孽主”之后。却发现这巨兽由于是处于物质的主宇宙中,遗骸有了特异的变化。
其外层的甲壳落到了星球上,形成了巨大的山脉。内部的血肉依托着不稳定的物理法则,居然没有马上归于虚境,而是在星空中形成了一团莫可名状的混沌能量团。
皇帝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在混沌血肉被主物质世界排异驱逐回虚境之前,用威能暂时稳定住了它,然后请得了外援。
“老朽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和伊莱瑟尔陛下合作的。”老义体人道。
“至于鄙人,其实就是个中间人。”星见官道。
“这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余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帝国的首席星见官。这家伙虽然那长了一张中年美大叔的模样,但其实也是百岁的老怪物了。这样的人,过去的经历可想而知应该也很复杂吧。
“您也是蛇?”余连问。
“都是年少轻狂时的事了。”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某种意义上,其实是奉旨当蛇。”
第2183章 历史结束了
余连抬头仰望蓝天,再次感慨自己果然还是会因为不够反人类,而和这些妥妥的统治者格格不入。不过,这早就已经不是重点了。
他垂下眼睑,感慨道:“卫王成了蛇,莫不是您介绍的?”
大祭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但还是满脸赔笑地拱手:“将军明见万里。不过,卫伦特王殿下加入组织之前,鄙人便已经接管了星见阁退出了。至于那位殿下,只不过是找到了自己的门路。好叫您知道,尊敬的将军,组织和太多势力都有合作。明面上的,地下世界的,商界的,政界的,联盟的,还有帝国的。个人负责一摊事。大多数时候,组织高层的关系真的就是俱乐部伙伴罢了。”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环世之蛇确实就是个松散的搞事组织,可是只要“未来”能始终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神秘感和幕后掌控力,这个组织的存续便是宗教级的。
他忽然不太想要对“未来”的真实身份刨根问底了,虽然他依旧在保持着好奇心。半神大圆满的直觉在告诉自己,就算是真的得知了真相,对现状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又或者说,真相一定不是自己希望的那种。
相比起来,对方到底是如何稳定虚境领主的尸骸的,倒是更有现实意义一点。余连觉得,就算是自己用不上,却一定对灵研会的未来教学和发展很有帮助。
他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
特伦德依旧像是一个训练有素善解人意的老管家似的,迅速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糖果配方:“晨曦天使级的应用装甲采用相对激进的技术方案。在复合装甲的缝隙之中,用机械雕琢了相当繁复的刻纹,就像是生物体表的神经网络似的。帝国天宫院原本是考虑能否在这些复杂回路中固化各种大型阵列,以完成神秘学的高维加成。事实证明,这个思路是成功的,但又显得冗余。”
诺德多斯道:“防御也好,速度也好,续航也好,灵性阵列带来的加成始终比不上新技术的应用。除非动用昂贵的零元素。”
余连很欣慰地灌了一口刚送过来的冰阔落。
“不过,我们却可以采用复数位的‘禁锢’和‘塑造’,完成对虚境遗骸的稳定。于是,这具融合了虚境特质与顶尖机械科技的躯体,也就成为了陛下灵魂最强大的备份容器之一,远超那些脆弱的原体。”
“原来如此,人类。以及不怎么成熟的克隆体,毕竟都是有极限的。于是他便不准备当人了。”
特伦德老人附和道:“是的。从这个角度来说,陛下其实也是个隐藏的义体派。”
诺德多斯则用不是太有底气的声音争辩道:“他也只是在试图拓展知识的边界,让灵魂自由,寻觅真理之上的境界。”
余连面无表情地点头:“很好,我相信了。”
他的注意力似乎转移到了旁边过来的机器人身上,便招了招手,香喷喷还冒着油花的烤串便飞到了他手里。
他开始大块朵熙,吃相就像是个饿了三天的老佣兵似的。
诺德多斯看着对方的动作,莫名打了个寒噤,就仿佛是自己的肉被扯掉了似的。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有用的尝试。”
特伦德看着余连,依旧还是那一团和气的甜腻笑容:但目光却深邃和坚定:“这次的实验并不能算是成功。可是,,任何通往未知领域的探索,失败本就是常态的一部分。这就是一次科学实验,就像是您的理想,其实也是一次社会实验。”
“这些知识,或许会在未来以另一种形式,造福文明。”大祭长道。
“帝国探讨了未来的边境,蛇获得宝贵的数据。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余连笑道:“那也很好。不过我要你们全部的资料。”
两人面面相觑,但在交换了一个瞬间的眼神之后,又同时鞠躬:“资料很多,但在72个小时之内,一定会以安全的方式送到您那里的。”
“直接送到灵研会在白玉京刚开的办事处那里吧。”
“明白。”两人同时行礼。
星见官甚至补充道:“鄙人会亲自往新神州一趟,请求和兰真人会面。”
“您大约是见不到的,但新神州的穷乡僻壤倒确实很适合养老。”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整理一下平生所学,著书立言,却也是极好的了。”
“虽然您的高尚和宽仁已经是宇宙皆知的美德,但鄙人依旧因为沐浴了您的荣光,而感到万分荣幸!”诺德多斯大祭长也发出了轻松的笑声,再次站起身之后,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一份压着自己半身的重担似的:“陛下已经陨落,鄙人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和‘环世之蛇’的合作也到此为止。”
特伦德老人的目光充满了人情味儿,仿佛是真的在送别老朋友老同事退休似的:“辛苦您了。”
诺德多斯打了一个寒噤,退开两部,又道:“那么,现在是时候为自己再做点什么了。帝国的未来需要新的太阳,但却已经与鄙人无关了。”
他再次向着余连鞠了个躬,又看了一眼特伦德,身形慢慢变得透明,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乐园绚烂却空旷的背景中。
首席星见官确实放下了重担,但身体和精神状态却正在迅速向他的真实年纪靠拢。
诺德多斯大祭长活不了多久了。余连确定了这一点,便只希望这老人可以在陨落之前,尽量多交待一些信息和资料了。
他又看向了特伦德先生:“帝国在未来会陷入一定的动荡,但不会持续太长时间。他的真实国力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损害。”
“可是,联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才会是一个大时代嘛。“特伦德老人看着余连吃完了最后一串五香味的烤串,擦了擦手,甜腻的微笑中终于多了稍许严肃。
到了这时候,他终于不像是个训练有素的管家,而是一个认真严谨的学者。
余连表示自己果然还是更适应这个样子。
“其实,不瞒您说,环世之蛇,以及伟大的‘未来公’,一直在观测并推演着银河的未来。”
“我知道,这本就是你们的工作。之前那位‘预言家’小姐不就是明证嘛。可惜那妹子死得太惨了,死得像是个工具人。”
“当幕后黑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连盟主都会死,何况十三面和执行时官呢。”特伦德老人露出了略有些凄然的神情:“二百年见,老朽其实也差点死过几次,但运气使然,总是捡回了一条命,总算是建立了兄弟会和会馆。如果要说老朽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贡献的,便就是这个了吧。”
“是的,功是功过是过,哪怕是我现在把您打死,您也一定会以工程师会馆创始人的身份,受万世尊敬的。”余连捧起了足有一升半的大玻璃杯,灌起了还剩一半的冰阔落。
特伦德感激地又深深鞠躬,仿佛是认同余连已经准备放过自己似的,继续道:“我们曾判断,一个真正动摇现有秩序的大时代,是会在这个时代降临的。其来临的契机,或许是虫群的诞生。它们要么构成这宇宙的天灾,要么会成为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原本,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你知道虫群的主宰是你老主人的闺女吗?余连看着特伦德老人的眼睛,没有多说。
本质上,夏莉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典型案例,能活多久都是赚了的。
“宏观来说,成为天灾不是坏事。它会变成拷打整个银河文明的鞭子。”特伦德老人一副无悲无喜的样子,又道:“另外,还有掠夺者在托米泰莉大可汗的统合之下,在沉寂千年后的今日,发起对文明诸国的盛大复仇!这应该会是另外一层契机。”
余连点头。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托大汗虽然没能完成二百万光年大远征的壮举,但却在两大阵营的对峙中纵横捭阖,不断扩大势力圈。最盛的时候,掠夺的兵锋甚至已经可以骚扰两大国的核心星区了。
一直到余连回来的那段时日,托大汗虽然已经悲壮战死,但她的幼弟已经顺利继承了位置。掠夺者们早在一开始的战争中取得了大量的宝贵人口和战略资源,还控制了不少重要的战略要冲星系。埃罗王族和其追随者们已经进入活跃的大发展期,远没有到要失败的时候了。
好吧,她或许是能竞争本人的蝴蝶效应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它们带来的压力与毁灭,足以迫使整个银河文明做出根本性的改变,无论是走向团结,还是走向更极端的形态。我们本来是这么认为的……”特伦德顿了顿,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乐园虚假的蓝天,看到了星河变幻的轨迹:“然而,因果的变换是莫测的,我们看到的未来永远都只是可能性。”
余连摊手:“可能性是个悲伤的议题,这其实也不寒碜。”
“这个两个最大的外因已经消失了,这不能说和您无关吧。反倒是您自身,以及您所带来的那套让人神往的理想主义,成长为了如今搅动银河的最大内因。可是,曾经的您,只是……”他停顿了一下,正在琢磨言语。
“只是路边一条?”余连笑道。
“不不不,只是时代风浪的其中之一的因而已。”他道。
余连若有所思,似乎是觉得香辣味的烤串不够劲。于是刚刚送烧烤过来的机器人便赶紧又端上了一排架子,辣椒面胡辣子油辣子酸辣酱等等琳琅满目的调味料,至少摆了三十种。
“事实的发展,我们的观测模型依然存在巨大的盲区。所以,蛇依旧会在这个随后到来的时代活跃起来。当然,不是为了当什么幕后黑手,其实您也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幕后操纵的能力。从来只是给暂时的合作者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而已。”
余连点点头,开始给剩下的烤串补味。
“组织的工作始终只是观察和记录,并在必要时,确保多样性的火种不被单一的风暴彻底吹熄。”
余连咀嚼着烤串,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至于智械兄弟会和工程师会馆嘛,我的弟子萨摩斯会继续领导他们的。”老义体人的声音依旧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和与笃定,像是个值得依靠的长者:“请您放心,一切都已经完成了交接。萨摩斯,以及会馆和兄弟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将秉持最初的理想,成为您事业最坚定的支持者之一。他们的忠诚,您可以信赖。您知道他值得信赖。”
“萨摩斯,呵,倒过来不就是托马斯嘛。”余连挑了挑眉,想起了那位在校期间的那个老同学。他以前就觉得,相比起军人,这孩子真的更适合去当个很有前途的工程师的。
现在想来,上辈子的时候,萨摩斯所领导的智械兄弟会对凯泰人,对新玉门的沙民有如此大的敌意,好像也能说得通了。
可是,俱往矣了。
在这条时间线上,新玉门甚至是工程师会馆第一家分部的所在地。萨摩斯还正字啊领导沙民和帝国战个痛快呢。
“当天域这里的战况传到新大陆,新玉门那边的战事便可以告一段落了。希望他平安。”余连道。
“他平安。这样的考验都没法通过,可就白瞎了计算单元里的永世芯片,又何谈带领义体学派的未来呢?”
余连捡起了一串烤串:“我从不怀疑兄弟会和会馆的诚意。那么,您个人,以及您所代表的环世之蛇呢?话说,你现在应该可以代表环世之蛇了吧?”
特伦德坦然道:“至少在当前,至少在鄙人可见的未来,环世之蛇并非您的敌人,余连阁下。其实,组织现在的领导者,本就是您的迷……好友了。您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有充分的信心。”
既然是“组织的领导者”,那就一定不是“未来公”了。那会是谁呢?只可能是新的“现在”和“过去”了。
还特么我以前的好友?
余连想了想却毫无思路,觉得这种事情白毛狐狸和橘猫说不定都比自己知道得多。这也正常,相比起自己这个人畜无害的权力场的新人,帝国和联盟才是蛇的老客户了。
“至于‘未来’公,祂其实……您真的想要知道吗?若您真的想要了解,祂便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
余连吃掉了最后一串烤串:“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了,便不用说的太细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顶上的虚空皇冠,忽然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召唤小灰了。
“您明见万里。”特伦德又拱手道:“我们只是观察,能见证不同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您的理想,如今就是那颗最奇特、也最让我们好奇的种子。”
而就在这时,一个清澈的女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是的,祂不会灌溉,不会除草,只会见证。所以啊,人家才是引导者。那个禁止事项的家伙就快把自己作成背后灵了。”
你自己不也挺背后灵吗?
另外,都这个时候还“禁止事项”,就不觉得欲盖弥彰吗?
余连看着小灰的身影伴随着细微的流光,在糖果店旁缓缓凝实。她依旧是那副典范的机娘装扮,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特伦德。
第2184章 虚空皇冠的忧郁
这身机娘装大约就是她的战斗服了吧。
余连横了对方一眼,觉得这机器人妹子来得太慢了。
不是说好了自己穿过亚空间就能定位过来吗?可现在都过多久了?
“嘿~~大帅这是又发脾气了?人家可是很努力了好吗。真的是第一时间就定位成功啦!只是,这乐园的穹顶上可做了不少手脚的。就算是我,想要毫发无损地突破进来,也还是要花不少心思的。如果强制进入,说不定要毁掉这蓝天白云和阳光万里呢。你忍心吗?”
余连聆听着乐园内的欢快音乐,感受一下鼻腔内的甜腻芬芳,又确定了一下人造阳光的真实温暖,表示自己确实不怎么忍心。
“我其实也不怎么忍心。”小灰道,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了老义体人:“你做得很好。以这个时代,以碳基生物的标准,您一定是最优秀的纳米机器掌控者吧。”
特伦德老人对这样的展开也似乎毫不意外。他望着机器人小姐,居然露出了一丝虔诚的憧憬,仿佛是个见到了真正的天使降临的老教徒似的:
“所以,您果然是存在的。”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现在是越来越肯定“未来”是哪路神仙了。
“我当然是存在的。他们蛇早有了相关的记录。哪怕是下面的执行者们不知道,你们这些上面的人总该知道的。现在再装新鲜就太没意思了。”小灰对余连解释,又对特伦德道:“可是,您终究还是缺乏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虫群的那个小姑娘虽然脑容量不大,但一开始就踏出了这一步,你们便有了质的差别。”
老义体人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是的,她代表着文明的某一种可能性的未来,而老朽却只是一个愚笨的工匠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陷入了缅怀中:“我的老主人,以及我的主上都相信,只有足够多的可能性同时存在。他们竞争和交融,才能让文明保持活力,得以进行真正地成长和进化,而不是停滞或走向单一的死胡同。大小姐能拥有今日的成就,是当年老主人为了救她性命的赌博,但今日的发展却超过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可是,这就是文明的进化了吧。”
余连沉默地听着。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点点质感,是那块黑色的宝石,躲在自己的口袋中沉甸甸的,仿佛有千钧之重。
“被你们称为启明者的前人们只是留下了种子,要怎么栽培和成长,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小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余连一眼,眼神似乎意味深长。
“是啊!已经去了天国的皇帝陛下的作为也只是如此。包括他准备设计让那个巨兽吞掉你和静默号嘛。”余连笑道。
“是的,他很努力。”小灰非常客观地做出了正面评价。当然了,也很可能是因为那怪物爆了满星域的金币让她吃得很愉快,便决定投桃报李给点身后名什么的。
“说起来,那东西跟着你来了。“机器人小姐又道。
余连抬头,便果然看见了那古朴的黑色冠冕正在缓缓降落,此时已经悬到了糖果店的屋顶上面。那枚中央的红宝石依然暗淡无光。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分明从宝具的行为上看出了一点狗狗祟祟的味道。
他也能感觉到,某种干扰人认知的效果已经消失了。特伦德先生便终于感知到了这宝物的存在,露出了很明显的惊愕。
紧接着,惊愕又转化为了敬佩:“您看,阁下,这就是我从未预想到的。诺德多斯应该也没有想到。”
“或许它只是刚刚脱离了那个空间,说不定还在迟疑中。”余连摊手:“我不是皇室成员,甚至不是帝国人。他既然是为了实现帝国的愿景而现身的,就应该去挨对面的布琳嘛。”
说起来,寰宇乐园距离龙临宫是多远来着?一个在中环一个在内环,相当于是从土星到地球……好像也不算太远嘛。
小灰却发出了毫无波动的笑声,似乎是相当幸灾乐祸的样子:“这能说得准呢?维度仪本质上是个蛇精病的许愿机。说不定根据他的判断,和你联合才能保证真正的伟大?”
“喂喂喂!逻辑在哪里?论据在哪里?推导在哪里?”余连大声道。
“这个……因为血脉?未来的帝国皇室,说不定就会混入你的血脉了。”小灰托着下巴略微一思索:“不不不,不是‘说不定’,而是百分之九十肯定。”
“这么自由心证也敢自称是机器人吗?你的数据来源呢?”余连板着脸道。
“可是,谁能说你不会在未来的帝国话事呢?总觉得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的亚子。”
余连很想要反驳,但又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虚拟时间线,一时间居然有点无话可说。
特伦德老人则插话道:“这个,也有可能虚空皇冠选择的是与帝国的宏大野心共鸣的灵魂。老主人告诉过我,蒂芮罗人想要的愿景,是征服与完美的统治,是秩序与无限的进取.……这些您当然都没有。可是您的意志和理想却代表另外一种强大的力量。我们都知道,当大航海时代结束之后,宇宙的文明早就失去了进取的精神。您的出现,是会打破这一滩死水的。您伟大的理想,反而能让帝国的愿景重现荣光!”
如果抛开了真实身份和不好见光的过去不谈,这位义体人老工程师确实是个人生经验的忠厚长者。不管他老人家的解读有没有道理,反正余连还是感受到了一定的安慰。
“是的,你该自豪的。说不定只是你伟大的理想产生了强大的精神磁场,足以让这件蛇……帝国至宝产生好奇。”小灰又补充道。
余连一阵恶寒,越来越觉得这件帝国神秘度最高的至宝狗狗崇崇了。
“它会跟着你,直到它理解你,或者你理解它。”小灰道:“至于是麻烦还是福利,取决于你怎么使用。”
基本上可以肯定是麻烦居多了。余连想到了伊莱瑟尔皇帝身前的话。如果所有的帝国皇帝都会成为它实现愿景的工具人,甚至是清醒着变为傀儡,那也确实是妥妥的恐怖片。
好在,或许是感受到了余连的敌意,这宝具还是停止下降,最终只是停在糖果店屋顶,落在了那个小丑人偶的脑袋上。
有一说一,这种反文明反人类封建帝国的冠冕,莫名还是挺适合小丑戴着的。
……呃,还是算了,历代的皇帝们至少干坏事也理直气壮的,对自己的**性有很清醒认知。可小丑就是小丑嘛。
特伦德也看向了虚空皇冠,眼中闪过难以解读的光芒:“这件宝具的历史比帝国更古老。它见证过许多文明的兴起与衰落。所有的皇帝们都想要驾驭它,但却都没有成功。也许在某个层面上,是它在观察着每一位佩戴者,积累着关于‘统治者’的数据……就像我们在观察着文明一样。”
他随即又看向余连,表情变得有些讪讪。
这个年纪的老人家能在脸上露出了如此明显的挫败感,也还是挺稀少的,余连表示自己居然看得还挺新奇的。
他说:“其实,按照原本的某个备用方案……咳,老朽原本的任务之一,是在陛下陨落之后,引导‘虚空皇冠’前往一个相对可控的过渡地点。为了应对诺德多斯先生和布伦希尔特殿下可能的敌意行动,甚至为此准备了一些小手段。”
小灰道:“你布置在这个游乐园的4万7000个微型机器人已经脱离控制了。”
特伦德苦笑道:“在您面前,以上却都是原始人的把戏。可这也是老朽花了五十年准备的棺材板,本来是准备等到死了之后留给奈尔和萨摩斯的。”
“我会交给他们的。”余连道。
你倒是会做好人。小灰横了余连一眼,用只有对方能感受到的方式表达了不满。
老工程师露出了感激的神情。他诚恳道:“老朽的大限快到了,或许不可能在见面了。过不久多久,会有人来联系您的。不过,‘吾主’的代理人,和组织的代表,是两回事。”
这见证了一整个时代的义体人老工程师就像是个絮絮叨叨的老人似的,什么都不放心,什么细枝末节都想要交待许多次似的。
余连深深地看着对方,忽然觉得有点唏嘘。
他和老特伦德先生接触得并不算多,这位又是一个典型的幕后黑手组织的影帝型boss,但对这个人,自己还真没有任何恶感。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最后一个问题。刚才那座平台锁定的坐标是这个寰宇乐园。这是您预设的?还是……”
“当然是皇帝预设的。”义体人的回答也带着一丝莫名的犹疑:“这个平台是用帝国炼金技术打造的亚空间方舟,确实有横渡虚境和空间碎片的能力。哪怕是精神和意识掌控的自主空间,只要是依托灵性力量和世界夹缝构成的,也能自主续航。它本是伊莱瑟尔陛下为自己准备的逃生工具之一。”
懂了!一个科技类的小玄武。
考虑到帝国从三千年前就在从幻兽的能力中琢磨新技术,再考虑到刚才那个被钉在装甲之内的虚境巨兽,这一切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如果他在虚境的实验中失败,但意识尚存,亚空间方舟会自动导航到最近的安全点并发送求救信号。而他设定的安全点之一,就是寰宇乐园的广场了。至于原因,老朽便实在不知了。”特伦德老人耸肩:“如果说他潜意识认为,安全的地方就是童年的欢乐场所,这么解读是不是矫情了一点?”
“天域寰宇乐园是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兴建的。开园那天是陛下的二百岁大寿。”余连想到了伊莱瑟尔皇帝的身前爱好:“倒不如说,他希望能放下一切重担,痛快地玩上一场。”
“可是,这么解读不觉得更矫情了吗?”小灰道。
“好男人永远都是少年,好男人永远只有赤子心!我只觉得感同身受。你们这些女人是绝不会懂的!”余连抄手傲然道。
特伦德老人无声笑了笑,正想要表示一下同意,却感受到了什么,再次抬头仰视着屋檐,看着那顶虚空皇冠又飘了起来,仿佛是又在准备降落了了。
他的表情很是苦涩:“总之,这件伟大的启明者层次太高,完全超出了老朽这老胳膊老腿能处理的范畴。老朽只能就此别过,去向伟大的吾主告知一切,向祂谢罪了。就此别过了,阁下,或许此生再难有相会之时了,但莫要遗憾!”
话音未落,也不等余连和小灰反应,特伦德老人,环世之蛇的十三面之一,文明史上最强大的义体人,便极其麻利地一矮身,射手拉开了脚下的那镶着雪豹大头像的圆形地砖,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他像条滑溜的老鱼,“哧溜”一下便钻了进去。人才刚刚没了身影,地砖便旋即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正在像是个气球般在空中晃来晃去的虚空皇冠,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关键变化,开始加速下降。
古朴的黑色环体上依稀流过了灵光,中央那颗曾暗淡的红宝石开始发亮。这件宝具的内部,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光芒明灭不定。
余连望着那仿佛龙眼一般的红宝石,审视着那深邃得宛若深渊的灵光。
他能感觉到,当他在审视这东西的时候,它也在审视自己。
可是,他必须要保持警惕。
“莫挨老子。”余连又道。
这一次,虚空皇冠却恍然未闻地开始加速,朝着余连径直过来了。
“……丢人,像是个舔狗。虽然你不是智能式的但毕竟神秘度摆在这里的,实在是太丢启明者的脸啦!”小灰嘀咕道,拉开了和余连的距离。
“是的,真没精神!”后者如此回答,同时却已经直接从虚空中拉出了一道光之集束,让其凝成了通体的晶体,像是挥舞球棒般敲在了皇冠上。
这宝具的飞行速度不算快,这个动作也大不了职业棒球,但灵墟武装的神秘学聚合和剥离效应,却成功地让虚空皇冠再次荡回了空中。
它大约是有了迷茫了吧,再次悬停到了糖果屋的屋檐后面,轻飘飘地悬浮着,明明依旧保持着金属的质感,明明依旧流淌着灵光,却更像是个气球似的。
而就在这一刻,余连身侧不远处的空间,忽然出现了韵律感极强的波动,漾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一道稳定而璀璨的空间门豁然洞开。
首先迈出的,当然是是一只金红色的机甲战靴,步伐沉稳有力,威风凛凛。仅仅只是一步,却踏出了仿佛千军万马一般的气魄。
紧接着,身着华丽金红色甲胄,装饰着龙纹、火焰与星辰纹路灵能甲胄的身影完全显现。她一头璀璨的金发如同璀璨的日轮,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征战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散发着太阳光辉金色眸子,却依旧锐利宛若正午的烈日。
那蕴藏着无数神秘的中央红宝石,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其间的万象都被沸腾了起来。
皇冠本身甚至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奇异的嗡鸣,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具备灵性感知存在意识中的精神震动。
它似乎是没有在继续“审视”余连了,而是微微偏转了方向。从红宝石之内吐出来的“目光”,完全投向了刚刚出现的布伦希尔特。
余连觉得,这皇冠似乎有点迷茫。
至于布伦希尔特,她的目光当然便瞬间锁定了场中的余连,于是嘴角便顿时微微翘起了一点点甜美的微笑。可是,当那眼神落在那正在降落的虚空皇冠,笑容便再次化为了肃杀的凛然。
当然了,当锋利如剑的眼角余光又在小灰的身上扫过的死后,她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
话说,你这时候不躲了?太故意了吧?余连忍不住白了小灰一眼。
“连卿,我来得不是时候吧?”布伦希尔特问道。
总觉得这话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余连陷入了迷茫。
“莫发批疯!也莫学我说话!刚才我果然不该救你!”菲菲的声音也从空间门之后飘了出来。
菲菲到了。
余连来不及松了一口气,却只觉得这宝具似乎更迷茫了,甚至莫名有了点忧郁。
第2185章 虚空皇冠的动摇
随着这样不满的哼声,菲菲也从空间漩涡之显出了身影、
她依旧穿着便于行动的贴身作战服,身姿依旧挺拔,气息依旧灵动,虽然脸上也挂着明显的疲倦,但却神采飞扬,精神焕发的样子。通常来说,灵能者刚刚经过了一场煎熬的苦战却最终取得了胜利并且升级成功,大约便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了。
以两人默契,当然用不着余连开口,菲菲便主动道:“我们那边的皇帝也已经陨落了。他的遗体解离成了最基本的能量因子,还析出了零元素,虽然缺乏核心样本,但至少可以证明一位灵能者的离世。”
确实,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例外。
不过,这岂不是说明,在某种程度上,在那边和菲菲他们开战的皇帝其实也是真身?总之,堂堂的皇帝陛下,就算是死也是要死得到处是吧?这就是九环的神秘威能吗?爱了爱了。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的惊讶,菲菲又道:“何止是真身,还能无限分裂。最危险的时候,我们甚至在和八个皇帝打。对方反而占了兵力优势,还摆上八龙轮舞阵了。幸好,友军这里有个非常熟悉这方面套路的专家。”
布伦希尔特见余连的视线飘了过来,便很是幽怨地道:“不是我,是那只白毛狐狸,毕竟是余大帅您亲口赞誉过的‘武道禁书目录’嘛,却不知道为了给这目录增加词条,你在幕后做了多少工作。”
“幕后?”菲菲似笑非笑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你可是“天域之光”,“永晨之龙”,未来的布伦希尔特大帝啊!什么时候学会这种阴阳怪气的说法了?
余连一本正经地望天,紧盯着那个依稀还在迷茫中的虚空皇冠。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个还在开启的空间门后感受到了依稀闪现的人影,但忽然又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布伦希尔特又道:“我就是个打下手站前排的,差点连命都丢了,抛开白毛狐狸是否有故意为之的可能性,必须要感谢菲菲的及时支援。”
称呼微妙地改了,你们的友好度是提升了?果然就得一起扛过枪啊!
“是的,八个皇帝摆阵之后确实犀利。他们甚至连输出能级都没有明显的衰减。谁说晨曦皇室的是龙王,一个个不都是属蜥蜴的吗?”
“你也是龙王。”布伦希尔特郑重提出了异议。
菲菲笑容可掬地反驳:“我不是。”
“你就是。”布伦希尔特再次更加郑重地纠正道。
“我不是。还有,你要再纠缠这种事情,我们现在就可以在这里开战,在这个乐园中开战。反正您不是早就这么想了吗?”菲菲的笑容依旧和蔼可亲得很。
布伦希尔特摊手,对余连道:“龙临宫那边存在扩大虚境污染的阵列地位。我们多花了一些时间解除安全隐患,这才拖到了现在。抱歉来晚了,把最危险的局面都叫给了你。”
“我能想象出战况的激烈。”菲菲自然走到了余连身边,变戏法似的摸出了医疗手巾擦掉了后者脸上的血渍,又虚空中摸出了一瓶特调药草茶塞到了余连手中。
“加了黑岩糖和金鸢花蜜的。”菲菲补充道。
于是,能够促进多巴胺分泌的醇美甘甜,让天材异宝的神奇药力,加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和神经细胞之中。
霎时间,余连的精神再次得到了充分地滋养和放松。于是,气血、体力和灵能的恢复速度便又一次加快了一个数量级。
他现在已经恢复极盛三成的实力了,就连最需要时间的精神损伤都得到了疗愈。
布伦希尔特有些羡慕地看了这一幕,莫名有点挫败。明明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都共度一生了,自己却依旧没法做到像菲菲这么自然。
“这本应该是帝国自己去解决的麻烦,却都推给了你。不过,考虑到过往的那段岁月……你其实对帝国也是有责任的嘛。由你来解决这一切,也不算越俎代庖的,是吧?”布伦希尔特朝着余连抛了个媚眼。
“你这瓜批潲水婆娘又在搞骚了唆!”菲菲冷笑了一声,丢下了手帕。
不过,在她完全暴走发飙之前,布伦希尔特却又道:“你看,菲菲,我们可都没想到会是这种展开的。可是,你看到了吗?就连它都认同你了。在银河帝国,它的合法性可是比身上的晨曦之龙要高多了。”
“是啊,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展开。”菲菲暂时放过了这一卦,眼神飘到了正在长椅上和毛茸茸的雪豹人坐一起的小灰身上。
“解释一下?无所不能的灰姐姐?”
真是不容易,你们的话题终于回到正事上了,果然是因为打完boss战就都放松了吗?余连抿着最后一口药草茶如此感慨。
不过,他也知道,实际上在这两姑娘穿过空间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状态诡异的虚空皇冠,完全让自己进入紧绷状态。
话说,就你们俩呢?娅妮和夏莉呢?是死了吗?
余连又瞄了那空间门一眼。
至于穿着机娘装的小灰把自己缩在椅子上,搂着旁边毛茸茸的肥雪豹,露出了公事公办的营业用笑容:“前面不能说,后面说不好。总而言之,这东西的神秘度很高但智能度不高,于是迷茫了。”
“迷茫了?”布伦希尔特难以理解。
“这就要问问你们了嘛。”机器人小姐道:“它的回应机制和精神构成具现有关,用你们的说法,就是在呼应许愿了。之后的绑定机制取决于很多因素,但既然优先呼应了血脉,那便会在大多数情况下符合这样的权重了。不过,这就又要问问你们自己了。”
虚空皇冠悬停在半空,那枚红宝石内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颗困惑而疲惫的眼睛,正轮流凝视着眼前三位精神和气息迥异的存在。
它是晨曦皇室神秘度最高的重宝。虽然即便是到了现在,在场人都没搞明白这宝具的全部机制,但其神秘度却毕竟是得到了历史承认的。
抛开现在还说不清楚副作用不谈,它终究蕴含着深不可测的伟力。
如果按照常理,它当然会选择最有资格接管皇位的那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资格是由什么决定的?总不会是蛮力吧?
另外,选帝呢?帝国的皇位不是要选的吗?所有的贵族和公民都要给在位的选帝王投票。票的价值当然不同,会根据投票者的身份和贡献度而进行调整。
一个获得神圣星龙勋章的公民,亦或者拿到了智慧宫大奖的普通学者,其投票的权重往往是高于除了家室便没啥正经贡献的公爵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帝国还真的有资格表明,帝国的未来由真正具备责任感和家国情怀的优秀公民们决定,这才是真正的“民主”。
相比起来,联盟的操作不过是众愚政治罢了。
所以,虚空皇冠的钦定又算是什么鬼呢?
“真是反文明啊!”余连低声道。
“确实,这就是反文明。”布伦希尔特道。这位帝国现在最强大的选帝王,先帝属意的正统继承人,应该也是最有人望的帝位候选人,增在双臂环抱,下颌微扬,凝视皇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对这件至尊宝具的渴望。
于是,空气中顿时便弥漫着一股近乎荒诞的紧绷感。
皇冠似乎感知到了这不加掩饰的抗拒,那古朴的环体轻轻震颤了一下。
可是,在短暂地停顿后,它依旧缓缓开始行动,飘向了布伦希尔特傲然而昂扬的头颅。
它降落的姿态显得非常庄重和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加冕前奏。那就像是一位看不见的高维度存在,用看不见的双手捧着皇冠,准备降它戴在正统继承人身上。
“哼!”布伦希尔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周身骤然腾起一层炽热却凝练的金色光焰。
皇冠在距离她额前数尺处猛地顿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烈焰之墙,再难前进分毫。它悬浮着,光芒闪烁得更急了。
女选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回虚空去吧!银河帝国的帝位是人民们选择的,朕是人民的皇帝。帝国的命运,不需要一件死物来安排!”
真有气魄!余连想,虽然这“人民的女皇”的提法怎么听怎么违和。另外,您为何总是要用眼角余光来瞄我咧?
“她学得可真快!”菲菲冷哼道:“鱼儿,你现在是不是很自豪啊?”
我应该自豪吧?余连昂首挺胸。
至于虚空皇冠,它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似乎是受到了打击。在停顿了片刻后,又转向了菲菲,这一次飘得更慢,但却显得更肃穆了。
“关我什么事?”菲菲不满道。
“都说了,你也是龙王的。”布伦希尔特道。
“我不是。我是地球人,还是土生土长的锦城人,喝着从都江堰分流下来的岷江水,吃着糍粑和担担面长大的。”菲菲伸出纤白的手指,凌空轻轻一弹。
却只听一声“叮的”清脆鸣响,细微的空间涟漪精准地敲在冠冕边缘。
皇冠被打得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像个被拍飞的陀螺。
“何必否认呢?”布伦希尔特耸肩:“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在国外长大的龙王。等我当了皇帝,高低也是会给你个枢密院掌玺的。菲菲,我是很愿意和你分享权力的。”
“你是想要和我分享别的吧?”
余连喝完了最后一口药草茶,看向了空间门。他觉得自己分明是听到了那里压抑着的低笑声。
虚空皇冠悬浮在了三人之间的半空。红宝石的光芒闪烁得愈加频繁,就像是悲催地试图表达什么求救信号似的。
余连忽然有点同情这宝具了。它和晨曦皇室的血脉绑定了三千多年,经历过一百多次帝位更迭,大约是从未遇到这种展开吧。
然后,他转向了余连。
余连立刻提起了用灵墟武装构成的棒球棒。
皇冠没再试图靠近。它就那么停着,光芒在数秒钟闪过了上千次明灭转换,像是一台凄凄惨惨戚戚的老爷机在徒劳地运转着什么翔山代码程序。
现场再次陷入了一言难尽的寂静。配合着乐园之中依旧欢快的背景音乐,弥漫的甜腻芬芳,这就显得更尴尬了。
第2186章 虚空皇冠的消失
半分钟后,打破沉默的却是小灰发出了低沉笑声。那笑声里包含了一分的同情,两分的关怀,三分的安慰,四分的玩味,以及九十分的居高临下的讽刺。
在这一刻,余连甚至是分明感受到了她对其余学派的嘲笑,希望这样不会对别的启明者遗物带来什么不好的体验吧。
“你看,内置协议和算法优先响应了强烈的精神投影,在过去三千年中形成了路径依赖,也就构成了现在的计算谬误。”她如此笑着,又笑吟吟看向了余连:“你看,神秘度虽然有意义,但并不是最重要的。还是像姐姐这样思维正常逻辑完整能自己动的,活儿才好吧。”
余连觉得,话虽然是这么个话,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不,他也分明从菲菲和布伦希尔特的脸上看到了不满的情绪。
而这时候,仿佛是为了印证机器人小姐乌七八糟的粗暴分析似的,那虚空皇冠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或者说,是这台一言难尽的老爷机,在确定无法运转这令人一言难尽的翔山代码之后,直接开始了应激反应。
它不再试图选择任何人。
……嗯,从这个道理上来说,虚空皇冠虽然智能度不算高,但至少深谙“夏姬八打也比不打好”的基本世界运转逻辑。
便只见在那古朴的黑色钢铁质地环体上,所有流转的灵光骤然向内收缩,全部汇聚于中央那颗红宝石之中。那宛若龙眼一般的宝石瞬间亮得刺眼,所有内敛的深邃神秘在一瞬间都全部外放了出去,仿佛一颗微型的超新星。
可是,如此明亮的光芒,却并没有照得人无法直视,甚至都没有对这游乐园内阳光明媚宛如童话世界的氛围造成任何影响。
紧接着,在三人一机的注视下,冠冕本身就这么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它就仿佛是褪色一般,迅速融入了周围的空间本身。
它就这么彻底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
最后残留的空间涟漪和灵能余韵甚至都没有持续超过一秒,仿佛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
就这样,晨曦皇室最强大的重宝就这样彻底消失了。没有方向,没有痕迹,没有线索,无从捕捉,当然也没有留下半点云彩。
有一说一,这样的展开其实也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
“……消,消失了?”菲菲再次看向了小灰:“这种展开,又应该做何解释呢?”
小灰摊手:“它运营了三千年,自然是有一套正规的运转机理。既然出现了漏洞,大不了重启呗。”
余连确定这个机器人只说了一部分真话,说不定连确切内容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菲菲蹙眉道:“就这么简单?”
“前面不好说,后面说不好,但我至少没有说法。归根结底,它的启动机制就是精神和意志。当你们的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物主义形成和谐的融合与共振的时候,它总是会出现的。”小灰摊手道:“还有那边的那位的当代‘哲人王’,我知道这很打击你的世界观,但我也只是用你们能听懂的方式阐述事实而已。”
余连捧起了茶罐,虽然已经喝完了但还是“咕咚咕咚”喝出了声音。
反倒是作为最大当事人的布伦希尔特,在原地站了一下,脸色还是很复杂的。她当初表现得有多抗拒,现在的表情就有多么怅然,甚至还莫名地有点不舍。
这算是什么设定?追妻火葬场吗?
余连板着脸没有笑,但空间门的方向真的出现了一个戛然而止的笑声。
好在,作为选帝王中的最强者,布伦希尔特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情绪,扭头道:“想笑你就笑吧。白毛狐狸,就刚才就在看戏吧?你方才分明看戏看得很开心的。”
话音未落,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金色空间门中,便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在大家的视野中露了面,铂金色的中长发在脑后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蔚蓝眼眸中满是恶趣味的笑意,穿着一身几乎和菲菲同款的贴身多功能抗荷动力服。当然了,若发生战斗,细胞大小的纳米机械们能在百分之一秒内化作装甲覆盖她全部身躯。
“我是在观察,继续拓展全宇宙信息的边境。况且,你们银河帝国的帝位传承是很有仪式感的,我和这种事情无关,当然也不好随意打扰,这是基本的礼仪。”
“这不是帝位传承,只是宝具的个人行为。”布伦希尔特认真地分辨道:“只有经过了全国范围的选帝仪式,才是合法的皇帝。”
“是的,这样才是合法皇帝,就像娅妮是普通的联盟公民一个意思。”菲菲补充道。
虹蔷薇公主万万没有想到这都能被嘲讽,但她只是挑了挑眉毛,便又道:“不过,这两位正统的龙王也就罢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在布伦希尔特僵硬的背影和菲菲冷冽的侧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余连身上,笑意更深:“为什么还包括你呢?连同学,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还是说,你们家祖上其实也是哪路龙王在地球留下的落胤?”
余连干巴巴地冷笑了三声,板着脸用棒读赢:“虽然我很想说是这东西老年痴呆,胡乱攀亲,就不能对人工智障的行为逻辑有太大信心。可一旦接受了这场设定,难道不能理解成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小灰眯着眼睛,露出了森然的冷笑,拉长了声音用讲鬼故事般的口吻幽幽道:“它消失了,但它总会回来的。小心晚上来找你哦。”
余连虽然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但也就当是没听到,只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仗已打完,但麻烦事还在后面。”
他当然已经吃过一顿了,但以他的饭量顶多算是头汤。另外,八环的他已经可以靠字面意义上的西北风续下去了,但这并不影响一个正常的人类对美食的生理性需求。
总之,作为一个拆尼斯,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吃点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于是,作为唯一的主场人士,布伦希尔特也表示了赞同:“确实,当家的说得对,帝国的未来,地球人的未来,战争的未来,以及宇宙的未来,我们都可以边吃边谈。”
“夏莉,未来也属于你哦。”菲菲发出了夹起来的甜腻笑声,仿佛是在诱拐未成年少女似的。
这时候当然不能指望有一个加强连的大厨团队马上就位,但在战争时期居然也坚持开业的寰宇乐园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很快便真的又有一个班的机器人们端着琳琅满目的游乐园专用垃圾食品过来了。
同一时刻,虫群的主宰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现了身。
当身形娇小,穿着白色连衣裙,努力把自己装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钻出空间通道的时候,这座空间门才终于关闭了。
她垂着眼睑,小心翼翼用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余连,眼底一闪而过了明显的幸灾乐祸,这才低下了头去。
好吧,余连知道自己打完这一仗后又多狼狈,但这丫头演都不演了也未免挂相了。
话说回来,这位理论上也有皇家的血脉吧?难不成母系那一边的不算?还是说,夏莉毕竟完全虫群化了,先天性就已经被虚空皇冠排除在外了?
“事已至此,还是开门见山说正事吧。”夏莉抄着手道:“我们共同的大敌已经不在了。可是,我的存在,还不容于现在的银河吧?”
确实如此,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宇宙很大,各种未知的利维坦生物多了去了。就算是真的有能喷甜牛奶和芝麻糊的刺蛇也是很正常的。可是,若知道它们全部都服从同一个意志,唯一的意志,大约很多人是睡不好觉的。”余连道。
“你也是其中之一吧。”夏莉冷笑道。
“是的,我在艰难地保持自己的理智,每一秒钟都要想办法憋出二十个理由来不弄死你。”余连又提起了一个大烤串,吃肉的动作就仿佛是在撕扯猎物。
有一说一,夏莉以前“捕猎”的时候可比这场面夸张多了。饶是如此,她也僵着脸后退了好几步。
“第一,注意表情管理。第二,注意吃相。第三,不要欺负孩子。”菲菲道。
“夫人说得对。”余连放下了烤串,诚恳地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这个称呼让菲菲非常满意。她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手帕擦拭掉了余连嘴角的油渍,接着又拿过了机器人送来的圣尊酒给后者满上。
考虑到另外两姑娘一闪而过的败犬表情让她很受用,便也顺便给满上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机器人送来的乐园快餐会有30年份的圣尊酒?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夏莉看着菲菲,花了一点时间整理心绪,然后才道:“我呢,我会带着虫群离开银河系。新大陆广袤无垠,没有什么强大国度,有的是未探索的天地。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条共生之路。”
第2187章 战争可以结束吗
“在这里就不能留下模糊空间了。”娅弥妲·贝伦凯斯特轻轻晃动着红酒:“你可以离开银河,你可以在银河留下少量的群落和领主,但必须要接受我们的监督。”
“我们?我们是指的谁?”菲菲笑道。
“超凡管理局,灵研会……当然还有审判庭。”娅妮看了布伦希尔特一眼,又看了余连一眼,仿佛在等待后者的最终裁定。
余连没有说话,没有同意,当然也没有反对。
布伦希尔特当下以微不可闻的幅度轻轻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有能生产甜牛奶的宇宙生物,对宇宙当然是好事。不过,在琢磨经济效应的同时,确实也要考虑一下社会影响。”
“科学研究和宇宙开拓都需要激进,但政治却需要慎重。”娅弥妲对夏莉道:“你和你的主力利维坦战舰们要远离所有的星门和殖民地。我知道虫群对重力井的感知比我们更敏锐,对狭小航道的适应力也远超过我们。你们当然是可以不断地迈向星河彼端的,但我不会阻止我们的冒险者和你们发生冲突。”
菲菲看了夏莉一眼,藏着一丝非常隐蔽的同情:“附议。反正你是留了后手的。”
她当初可是在洛萨星见过了那个叫索妮娅的半熊人小姑娘的——说是熊人,其实体质早就已经虫群领主化了。
蜂群中只有一个蜂王,但合格的蜂群却总有备选的王储。
娅妮接着便又道:“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百年。联盟舰队一定会以新大陆为主要的活动区域,若发现你们留下的据点,我也绝不可能干涉他们的行动。”
“其实也干涉不了,毕竟普通公民来着。”菲菲笑道。
“菲菲很懂了嘛。不过说是普通公民就矫情了,人家现在毕竟也是国策顾问。”娅妮抿嘴一笑:“家父的人望不错但黑历史太多,这个大统领也是过度的。我在三十年内都不会对蔚蓝宫产生什么兴趣的。”
余连倒是觉得,在这条时间线上,娅妮或许压根就准备来当这劳什子的大统领了。保留一个相对自由而且低调的职位,反而更适合她在幕后操作。
所以,真实的政坛是不会有什么幕后黑手组织,只会有幕后独裁者的吧。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真是阴暗的现实啊!你这不就是把虫群当做是开拓探索新大陆的工具人了吗?”
夏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空白的宇宙就在那里,总是要开拓的。”
苏琉王横了这姑娘一眼。总觉得这小女孩板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反而挺可爱的,但这话的口气怎么那么有既视感?
“当然,其实还有文明的试金石。就像这家伙说的那样,宇宙停滞了,从各方面都是亦如此。”虹蔷薇公主又给余连倒了一杯酒,却发现菲菲正在给这家伙体贴地剥龙鳞,顿时露出了“我输了”的表情。
话说回来,为什么游乐园的快餐里会有白香草焗龙翅啊!这可是放在帝国宫廷宴会上都不会露怯的大菜啊!
“确实。就算是当初埃罗人帝国,虽然在极盛时期对我们造成了相当的军事损害,但国力距离我们依旧差得远的。从宏观上来说,从走出母星的摇篮的那一天起,人类的文明都太安逸了。”布伦希尔特很是客观地评价了一把。
“所以,你是后悔了吧?当初断罪战争,帝国发力过猛了。如果让掠夺者在新大陆立国成功,说不定反而会成为打破这一潭死水的石子。”娅弥妲道。
布伦希尔特却笑了起来:“哈哈哈,用力过猛的不是我,而是共同体和连卿啊!他们如果真的够聪明,足够理智,足够冷酷,便应该就这件事上保持态度上的联合,以及事实上的中立。和掠夺者国家的战争将吸引银河帝国所有的怒火,我们要过境南天门借助新玉门为后勤基地,说不定还得拿出真金白银来大加扶持。到了那时候,这场愚蠢的战争不但不可能发生,人类文明共荣的愿景也便可以实现了。”
菲菲“呵呵”了一声,看着余连。
余连却傲然道:“哼,大丈夫做事的道理,便是同你们说了,也是不明白的。”
指望游牧民族的文明发展,倒不如期盼资本家会自我革命呢。更何况,迈山达巨魔是字面意义上要吃人的,长须妖也依旧热衷于用智慧生物做神秘学实验。至于埃罗人,可都上到耄耋下到襁褓,人人都是血腥复仇者战狂了。
上辈子的掠夺者主要还只是围绕着银心打转,制造的惨剧都能让那些老派恐怖分子和海盗王们做到小孩子那桌去了。
“诶哟~~~好嘛好嘛,我这个资本家的闺女本来就是刻薄算计的小女人,你余连老爷是堂堂正正的大丈夫,人民的领袖。知道啦知道啦!”
总之,这两个女人现在站立的高度可是宏观过头了,便已经开始有那么点“神性”的客观理智中立了。或许,每一个身处这个地位上的人,都会产生类似的变化吧。这是权力的天然性,倒还真不能把所有恶果都归咎到虚空皇冠身上。
“总之,宇宙赐予的最大的幸运,便是我们都是人类,而最大的不幸也是如此。”菲菲举了举酒杯:“这话虽然当然不是鱼儿说的,而是我帮他总结的。”
当着我的面这么“总结”真的好吗?余连想,但是龙肉真好吃,尤其是菲菲亲手剥的。
贝大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着夏莉:“我们要给现在的人类社会至少百年的时间来适应这一点。如果一切都顺利发展,虫群兴许会演变成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和我们共生,和我们相互借鉴,共同进步。连啊,这就是你最想要见到的吧?”
余连看了看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点傲然的夏莉:“是的,这是最理想的未来。既然连喷射甜牛奶的刺蛇都要出现了,理智上说,我对虫群的期待已经超过埃罗人。”
作为埃罗人曾经的盟友,夏莉露出了更加傲然的神情,昂首道:“未来就在那里,虫群会抛下一切历史包袱,向那里大步奔跑前进的!”
虽然被当成了探路小兵和磨刀石,但她对这个状况非常满意。
布伦希尔特这时候却插话道:“当然了,这种宇宙蜂群生物,也有可能发展成我们这种群众社会化文明的心腹大患。最终把我们淘汰掉。”
“所以,要把潜在危险扼杀在摇篮中吗?我们的前人们很擅长做这一点。”娅妮笑容依旧,但眉眼中却带着冷酷。
“不过,如果真的被淘汰掉,不就是说明,我们的文明无法代表未来吗?”
娅妮不由得哑然失笑:“你真是条典型的龙。”
“谢谢。能得到你这只狐狸的夸奖不太容易。”
“可是,启明者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但从他们的遗物是能窥视到他们的文明形态的。先人给了你足够信心吧。”娅妮又道。
菲菲补充道:“所以,还是一条聪明的龙。”
“太谢谢了。能得到你这个猫头……菲菲的夸奖更不容易了。”
娅妮挥了挥手:“那么,头汤扯完了,就还是回到主要问题吧。”
虽然被当成细枝末节让夏莉很有安全感,但太有安全感了又难免让她有些失落。
合着我只是头汤啊!
不过,她很快便意识到,大家的注意力都从自己身上挪开了。这也就意味着,是时候离开这个气氛诡异的晚宴了。
小主宰向余连和菲菲挥了挥手,背后长出了三米长的粗壮虫肢,冲着虚空划拉了一下,便张开了一个独属于虫群的空间通道。
虫群,即将踏上远方了。
当夏莉的身形完全从空间消失,布伦希尔特那双灿烂的金眸才终于落在了越过了那空间涟漪消失的虚空之处,感慨道:“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壮观!不过,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我是会索拜克卿放荣耀之手内部的虫群离开。只不过,两个小时后,帝国在各地舰队也会开始搜寻它们的踪影,会尽全力抹除它们在帝国国境内的所有存在。”
“这是你的权限。枢密殿下。”余连耸肩。
作为负责友情站街的半个编外荣誉主宰,他唯独对夏莉逃生的能力充满了信心。
“阴阳怪气。”布伦希尔特咬了咬嘴唇,哀怨的眼神又落到了余连的身上:“很好,她已经了却和银河帝国过去的所有恩怨,但却成了你的潜在盟友。战争演变到了这个程度,共同体的灭亡是注定的,银河帝国也已经筋疲力尽,可是连卿,有没有发现?你的朋友们却越来越多了啊!”
余连摊手,菲菲则代替回答:“莫要倒打一耙!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前人先贤的至理名言,便是给你讲了,你也听不懂。”
“这语序耳熟,但对现在的正事毫无营养。”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另外,我见过另外一面的他,真实的他,作为权力者的他。而你,菲菲,你只是在陪伴他。”
菲菲用吃完的烤串签子指着对方,正声道:“一看你就是庶民的娱乐接触得太少,没玩够网游于是整了一场网恋就当真了。接点地气吧,‘人民的女皇’!”
布伦希尔特一时间被对方的气势压得哑口无言了。作为高高在上的选帝王,她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庶民的娱乐方式。
娅弥妲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区区一杯超大号的草莓奶昔居然喝出了大碗喝酒的气势,倒也称得上一个豪迈。
当然了,她依稀也是有点破防了,但这不重要。
“小龙王,可不要得了便宜卖乖哦。你已经是枢密院的掌玺大臣了,现在又是第一个杀回帝都勤王的。马上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整合帝国力量,然后登上至尊之位了。你才是这场风暴的最大受益者。都到了这时候,就坦率地对着阳光微笑起来了,如何?”
“可是,我勤王并不成功嘛。”布伦希尔特也学着余连摊手:“陛下陨落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哀伤,仿佛之前那个参与围攻的大孝女是另外一个人似的、
“你排除了银河帝国最大的内部隐患哦。你再造了帝国,准备开创一个新时代。声望和权柄都将达到顶峰。”娅弥妲放下了一口喝光的奶昔,声音带着讥讽:“布琳,你才是这场风暴过后,最大的受益者。”
“并不是。自从有了你这个孙大圣,银河帝国就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了。”布伦希尔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看向余连的目光愈加复杂:“你看,我也不是没了解过你们地球的文化和传说英雄的。”
“过奖了!”余连傲然挺胸。
这个比喻他很满意,虽然有一点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决定甘之如饴了。他决定给布伦希尔特一个台阶。
“伊莱瑟尔皇帝被兰真人重伤之后,就一直在龙临宫中休养,但却被地球人偷袭天域,被迫出关对敌。在此危难关头,万恶的环世之蛇乘着帝都的神秘学结界崩溃的时候,完成了他们的邪恶计划。对帝都释放了虚空领主,装甲怪诞巨噬虫!”
“这是你刚想的名字?”菲菲奇道。
“呃,不用介意这种细节。虚境很大,有个从未听说过的虚境领主就太正常了。”余连摆手:“为了防止宇宙不被破坏,为了保护宇宙的和平,贯彻人类爱与真实的自相残杀,我们决定联手对敌。最终,陛下为了毁灭虚空领主的灵魂,以身合道!大爱无疆!”
菲菲举起了双手:“伊莱瑟尔大帝千古!”
娅妮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有没有眼泪:“自始至终,他都在努力保卫人民!”
布伦希尔特深深地看着余连,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郑重点头:“细节还需完善,但这就是真实的历史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依旧会以枢密院掌玺大臣的身份,组建摄政会议,同时召开选帝大会的。当然了,战争期间,会尽量一切从简的。”
“战争期间?”菲菲冷笑了一声。
“是的,战争期间。战争可以现在如期结束吗?”布伦希尔特反问道:“是的,银河帝国已经筋疲力尽了。连卿,你已经成功证明了地球人的不屈和英勇。可是,偌大的帝国,却又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严格意义上,银河帝国的第一轮总动员都没完成呢。体量优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我们无法打进新神州,但杨舰队其实也出不来了。”布伦希尔特又道:“现在,山海航道前后,已经形成了相对和平的状态。”
娅妮则补充道:“大公海之战已经结束,帝国彻底控制住了寒王星峡。共同体外环舰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兵力,现在都已经退到联盟境内了。至于费摩方向嘛……至少埃斯泰老元帅正在寸步不让。不过,费摩星云的两国舰队已经超过一千艘了。这么兴师动众的排场,蔚蓝宫总是要给全宇宙一个交待的。”
布伦希尔特把最后一点酒倒在了余连的水晶杯里,看后者的眼神深情却又愧疚:“连卿,好叫你知道,我现在没有结束战争的办法。”
第2188章 什么叫晨曦皇室的底蕴啊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用光了布伦希尔特所有的体力和勇气似的,她的脸上依稀挂上了一丝疲倦的僵硬感。
可是,或许是为了让自己表现得更有决心似的,也或许是为了抓紧这难得勇气燃烧的机会似的,用略有些紧急的声音道:“连卿,好教你知道,我在离开地球的时候,已经留下了完整的施政措施。后继的总督府官员们会把我的改革不断推进下去的。从帝国本土移封到原地球领土的诸侯们,也会继续动身的。这一点,并不会因为帝位的更迭而改变。”
余连倒是表示理解:“蒂芮罗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几乎不可能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
“切尔克王国已经灭亡,未来分裂成几块,也一定会成为帝国的卫星国。共同体同样也已经功能性灭亡了。如果抛开过于惨痛的军事损失,他们在这场战争中获得了许多。”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严格意义上,帝国人是输给了你,而不是地球人。至少现在很多帝国人是这么想的。”
杨老师以及其余战友们的功绩,就被自动忽略了是吧?
“即便是陛下还活着,也不可能让我们的舰队退出占领星系。何况,我现在只是一个枢密院大臣。银河帝国是没有皇储这个概念的。可是,连卿,如果是你的话,便一定能明白,这就是统治者的悲哀,但也是领导者的荣誉。个人的良知,是必须要为基本盘的利益让位的。”布伦希尔特的语气带着颤抖,情感非常真挚。
到了这时候,就算是余连都不确定对方是真的感情爆发还是在演自己,又或者是二者兼而有之。
当然了,也很有可能这橘猫马上就要接管帝国的最高权力了,演技顿时就进化到了连她本人都能瞒过的地步。
“可是,终归是我对不起你了。”她紧盯着余连,仿佛是真的想到了很悲伤的事情。
菲菲没好气地打断道:“所以,你这算是什么意思?一副被搞大了肚子的弃妇样。”
“肚子又不是没大过。”
“哈?”
“我只是想到一些悲伤……不,开心的事情。”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凄然的苦笑:“连卿,菲菲,不管你信不信,我个人其实是很非常反对这场战争的,但在两年前,我的意见没有那么重要。现在,菲菲,下达这个命令的人已经陨落了。”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布琳,现在求饶是不是晚了一点?”菲菲的笑容带着血腥味。
“我是说,在现在这个态势下,哪怕马上坐上帝位上的是一个善良忠厚的和平主义者,战争都不会如期轻易地结束。他们筋疲力尽,损失惨重,他们血流成河,但他们,也都看到了可以预见的战利品。”
布伦希尔特见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便装模作样地露出了更悲惨的表情:“所以,现在也是时候遵从我内心的秩序和良知了。等到帝都恢复治安的那一刻,摄政会议成立之后,我就可以辞职离开天域了。”
布伦希尔特应该是反对和地球人开战的,这种事情她没有说谎的必要。只不过,“遵从内心良知”什么的,“辞职离开天域”什么的说法,听着就有点抽象了。
余连不由得狐疑地看着对方。
这就是以进为退吗?没听说蒂芮罗人搞过什么三辞三让的玩法啊!
布伦希尔特又回应了一个炯炯有神的目光,仿佛是在要求余连能懂她似的。
余连又看了看同样满是怀疑的菲菲和面无表情的娅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在这一刻,他忽然真的猜到了对方的所思所想。
……呃,这样的默契到底算不算是好事呢?
就在这个短暂的沉默当口,菲菲挑了挑眉,表情有了一丝轻巧的变化。她抬起了手腕,拨弄了一下伪装成手表的便携终端。
“静默号。”她说。
余连示意接通通讯,想了想又示意打开公放。
埃莉诺·波拿巴便从荧幕后跳了出来:“虚境巨兽已经完全沉默。本舰正在拉开和帝国舰队的距离。我们已经观察到了耶格尔·索拜克舰队的动向,他们正在距本舰1500万公里的距离机动,仿佛是在拉开包围阵型。”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布伦希尔特耸肩:“这可不是我的事先安排。我只是希望索拜克卿的舰队能够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情而言。至于别的,啊不,连卿,这就是你说的主观能动性吧。”
通讯频道后面的埃莉诺继续道:“不能排除他们是准备在外环城区之外设立防线,但也不能排除是准备包围我们。”
索拜克有包围启明者战舰的胆量?那还不如相信我敢去和虚境领主单挑呢。
不过,这也不能排除他真就勇上一把了呢?虽说本性难移,虽说人到了十八岁以后人品就定型了,可这条时间线上的索老兄也算是参加完了三年间历次大战的百战英雄了,谁知道会不会对自身的能力和勇气,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呢?
人的命运是多变的。很多时候,一念之间,就能决定自身所有的命运和未来了。
“我们正在和维恩舰队会合。此外,龙骑士们也正在和我方机群脱离。他们目前没有表现出敌意。可是,120秒前,巡天之眼捕捉到了芮星轨道上闪过的巨大阴影,请您务必警惕。”
余连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感受到了正在接近此地的强大存在,无声无息无相,但确实如此。
如果不是半神的灵觉,如果不是“宇宙直觉”的加成,他甚至会忽略掉这个忽然起来的存在。
一个强大的刺客?
不,这不像是故意的伪装潜伏,而是自然的合一。
站在他身边的菲菲已经站了起来。她或许没能感知到这不速之客的到来,却能从余连的反应捕捉到危险。
于是,她二话不说地开始了行动,无声无相无形的墨剑抹过了空间,几乎没有经过丝毫地闪烁和停顿,便已经抹向了布伦希尔特的咽喉。
她的行动太果断,动作太迅猛,快到了连“晨曦之龙”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剑锋扬起次元波澜的瞬间,宝具的圣火也才刚刚腾起,覆盖了苏王的脚踝。
那是凝聚了斩断元素,斩断空间,斩断意念,斩断精神,斩断灵魂之力的剑锋。
然而,就在那无坚不摧的无形锋锐即将触及布伦希尔特肌肤的刹那,空间发生了凝滞,时间出现了卡顿。
在那个瞬间,这个小小的方寸之处仿佛是掉了帧似的。
那绝非是错觉。余连的灵能感知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以布伦希尔特为中心,在极其微小的时空范围内,更核心的规则被轻柔地拨动了。
菲菲那必中的一剑,仿佛刺入了一片无形的禁止领域之中,剑速骤降至零,连带着她整个人的动作都凝固了一帧。
紧接着,布伦希尔特的身影如同被一幅看不见的画卷轻柔卷起,向后平移了数米,恰好脱离了无形剑锋的攻击范围。
这个空间依旧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剧烈的能量流转,没有空间撕裂的动荡和燃烧,更像是某种“既定事实”被悄然修改了。
菲菲并未击中,而布伦希尔特则本就站在那里。
“真是果断得让人望尘莫及啊!菲娜。”布伦希尔特大声道:“我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论起这翻脸不认人的果决,可真是望尘莫及了啊!”
娅弥妲面无表情地用喝茶一样优雅端庄的姿态“咕咚咚”喝完了冰阔落,这才道:“所以她是老牌的,你是新丁嘛。”
布伦希尔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大帝级的心狠手辣吗?菲菲,你还说你不是龙王?”
菲菲已经收回了无形墨剑,面无表情回应:“我只是在想,在堂堂的半神面前,你这个区区的七环怎么敢如此托大,就想试试你的根底。”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如电般扫向穹顶之外:“所以,还有高手?”
是的,果然是还有高手的,只是高手的身份和出场方式的神秘高略高,确实是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了。余连抬头望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游乐场那由全息投影和强化玻璃构成的穹顶,那描绘着栩栩如生的蓝天白云的绚丽画面,仿佛是断电一把熄灭了。露出了穹顶之外深邃的星空背景中,一道巨大而优美的阴影缓缓滑过。
那是一头身形超过了千米,堪比巡洋舰的虹龙。
这样神圣的星龙生物,并非莫可名状能量聚合体,也没有机械造物的冰冷线条,那仿佛是由五光十色的无数宝石构成的熠熠生辉的鳞甲,包裹着流线型的身躯,充盈着生物的澎湃力量感。
六扇光辉的翼展将众人目测可见的星空都抹上了圣洁的光辉,流光溢彩的能量涟漪带出了淡金色的光痕,仿佛流淌着宇宙中的星河。
这是余连平生所见过的最古老,最神圣,也最伟大的星龙。
当然了,是在抛开上辈子那条轰了自己一脸伽马光爆的那条遮天巨兽的情况下。
如果那玩意真的是“龙”的话。
“安卡拉冈……我还以为这老家伙会在净庭的瑞伯特星系养老呢。”
安卡拉冈,现存已知的年纪最大的星龙了,可以确定的寿命便已经超过了一千岁,曾经和两位皇帝以及近乎十位的皇室强者搭档过,甚至还参加过那场席卷了整个银河的第三次银河大战。
当然了,虽然是这样的功勋卓著的“百战老兵”,但祂的后半生行踪总体还是比较成谜的。在自己的最后一任搭档,沙扎门王埃厄伦陨落于内战之后,便离开了天域芮星的龙苑,回到了自己的老家奎拉特隐居。
说起来,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那位堪称霸王在世的沙王殿下,是被某共治皇帝在花酒战役中被万炮集火掉的。可那时候,他却没有骑着自己的老龙。
这或许说明,活了千年的老虹龙的神秘度,已经超过“王之书”的模拟上限了?
总之,对这样几乎算是皇室成员的“N朝元老”加古老强者,只要祂不表现出对当时朝廷敌意,帝国的统治者当然会很乐意让其安度晚年的。
况且,纯从科学角度来看,一条星龙的自然寿命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也是很令人好奇的。
位于净庭星区偏僻一角的瑞伯特星系便是虹龙的原始栖息地了。经过了帝国超过两千年的统治和开发,这个风光秀美灵气充沛的星球多了几个加起来总人口不到百万的定居点,也基本保持了自然的原生态,倒是很适合一位“百战老兵”的晚年隐居生活。
然后,便又是五百年岁月的销声匿迹。大家甚至都以为祂已经陨落了。
不过,既然皇室没有出个正式讣告,就说明这老龙还续着,甚至能在关键时候出山吓全宇宙一跳。
好吧,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是银河帝国神秘学储备的体现了。要知道,既然是这样的古老星龙,又只会响应皇室强者的呼唤,便几乎相当于是晨曦皇室的家庭成员了。
有些年轻的皇室子弟搞不好还得叫一声“老祖”呢。
帝国有难,家族有难,隐居的老祖出山,这不是很合理的故事展开吗?
余连没好气道:“好嘛!就算是龙也早到了含饴弄孙的时日了。你打扰老龙家的清修,就不觉得愧疚吗?”
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龙爷爷极静思动。其实,祂在老家静养了五百年,也结识了不少朋友。我告诉祂,瑞博特星球及其周边的星域,会是下一轮皇室商会投资开发的重点,三年内会投资20亿金龙。我还给了当地居民一万个幼年军校和王立公学的名额。”
……万万没有想到,堂堂的太古星龙也是有这种软肋的。
不过,讲道理,这巨龙倒也算是很有良心了。
余连想到了当初战神祭时,在古美亚星球上认识的“老朋友”弗利嘉他们,觉得虹龙果然是八大星龙种中的良心上限啊!
“所以,安老祖其实不喜欢伊莱瑟尔陛下?”余连好奇问道。
布伦希尔特略微有些尴尬:“祂不喜欢内战之后所有的皇帝,就喜欢在老家逗孩子玩。”
“他就接受你了?”菲菲表示难以接受。
“菲菲,这就是你的鱼儿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嘛。这是事实,你得认。虽然我能明白自己是万恶的封建统治者,但我一定会是千年来最贤明,最仁慈的封建统治者!”布伦希尔特傲然挺胸。
菲菲在对方傲然且慷慨的资本上扫过:“那最多不就是优质一点的路灯挂件吗?你得意个啥啊?”
而这时候,太古虹龙安卡拉冈已经在星空中舒展开了自己的庞然身躯。祂近距离悬浮在穹顶之外,仿佛一枚由星辉与虹光凝聚成的活体图腾。
祂的每一片鳞片都折射着恒星的光芒,蕴藏着生命流动的韵律。
六枚圣光的翼展依旧在缓慢而悠长地波动着,让整片空间都开始泛起涟漪。那是灵能场被强行干涉的迹象。
高维度的灵性领域正在构成。
第2189章 什么都别说了,抽她
这是何等壮美的一幕!那巨大的神圣生物横亘于星河之间,本身便是宛若梦幻般的盛景。
可是,余连却从那神圣的身姿中,看出了一丝老态。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即将突破境界抵达真理之侧的八环巅峰的灵能者,可是,却终究是一个已经抵达了暮年的灵能者。
再仔细想想,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自己好像也从未听过这巨龙活跃的消息。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放下了阔落杯,拍了拍手掌,一副酒足饭饱心满意足的样子。她向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宝石手链亮起微光,让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瞬间包裹全身。
“狐狸,这也是在你的意料之中吗?”菲菲冷笑道。
“我这时候要说是看到蛛丝马迹的可能性,就像是在耍贫嘴,但事实确实如此。所以,我会启动备用计划三了。”她露出了冷静的笑容:“小鱼和橘猫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都会懂的,也就不需要我插手了。”
“呵呵~~~~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话?政治上的事情都脏,我听不懂。”菲菲冷笑。
娅妮耸肩:“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安卡拉刚正在重启天域的灵性阵列。祂会代替诺德多斯大祭长,主持天域的全部神秘学阵列。预计会在三分钟后全部重启。是时候说再见了。”
菲菲怔了一下,看向了余连。以他们的默契,当然只是一个眼神便道尽了千言万语。当然,也很有可能是通过念话完成的沟通。
她的目光闪过了一丝不舍,却随即被决意取代。她用力搂了搂自己的爱人,深吻了半分钟,方才退开了两步。
菲菲的精神迅速连通了设置在静默号上的空间锚点,启动了远距离的次元跳跃。
不过,在自己的身形开始透明,即将彻底隐入了空间通道的时候,她的表情顿时又有了些许的变化。她分明看到,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已经凑到余连旁边,也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虽然时间很短,但已经足够让菲菲三尸神跳,七窍生烟了。可是,已经即将被传送走的她,却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这是属于朋友的吻,你不要多想,也不会有后来继续的步骤。”娅妮道。
你的重点分明是下半句吧?
“小心你的脑干。”在菲菲脱离了现场的瞬间,她伸手划了划脖子,用嘴型表达了毫无掩饰的威胁。
“哎呀,失去理智了。”第一次在这方面占了上风的虹蔷薇公主却毫无介意地摊手嬉笑,又看了看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布伦希尔特,笑道:“后续的乐章已经可以上台了,但依旧有的是躁动不安的幽灵音符。毁灭一场演奏往往会是它们,但造就伟大的也是它们。统治者们的精心谋划往往总是无法如愿。您可做好准备了,陛下?”
“呵,什么时候最擅长最幕后谋划的你,会对谋划这么缺乏信心?”
“我记住了。另外,都说了,我真的是会辞职的。陛不陛的也都是选帝王大会之后的事情。”苏琉卡王板着脸道。她现在其实比菲菲还气,气就气在甚至没法理直气壮。
而正在挥手的娅妮,她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一片数据流般的虚影,像是被信号干扰的全息影像般闪烁消失。
这可不是空间传送,更像是一种相位传送的底层协议,完全绕开了已经快要展开覆盖全场的结界禁区。
不过,既然说到协议,就难免想到了小灰那个更懂协议的机器人小姐。不过,她可是早在晚餐会开始之前就无声无息地溜走了,那大约可以表示一切都在控制当中吧。
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对视一眼,忽然意识到这个空间中居然只剩下这里的两人,一时间气氛居然多了些一言难尽的尴尬。
按理说,都应该是共度一生还生了一个天球队的老夫老妻了,是不应该有这种陌生的局促感的。
布伦希尔特道:“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也是久违的体会了。”
“是啊,好几年了。上次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是上次,在晨曦天使号上的时候,你可是准备和我玩监禁play呢。”余连道。他想到了在晨曦天使号吃火锅的场景,如果忽略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奈尔哈娜小姐和那个少年军校的实习勤务兵,也算是独处了吧。
“不是只有半年多吗?”布伦希尔特却表示,虚拟时间线的独处,当然也是真实的。
“那是个梦。”
“很美的梦,但又不缺乏真实。”她依旧直视着余连的眼睛,寸步不让:“你能在帝国的国土耍弄帝国的舰队,轻易地从荣耀之门穿过我军的布防,通过龙穴进入盛原直捣天际,不正是从那里获得的消息吗?哈哈哈,真不愧是你啊,居然真的敢直接用在军事上了。”
“那么,你呢?”
“我?我能得到安卡拉刚的帮助,当然也是从那里获得的消息。”布伦希尔特的眼中同样也闪烁着明显的自得:“另外,还有剑帝雷斯纳特留在虚境中的坐标,通过试炼让自己快速进入七环。最后便是原体计划的线索和追查的方向了。”
好吧,果然布伦希尔特从副本中得到的收益并不亚于自己,果然也是这个时代的天选女主之一的待遇啊!
“连卿,既然我们得到的是真实的信息和成果,你又凭什么说那是梦呢?”她幽幽道。
“这是哲学问题,我们下次可以请点神秘学理论专家一起做个讲座。”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莞尔一笑,又道:“说起来,你的勤务兵艾梅尔上士,已经战死在盛园了。”
余连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重组出了那个清秀少年的样貌。是啦!那孩子原来是叫这个名字的嘛。
“……他现在应该只有十七岁,少年军校都还没有毕业。”
“圣赛罗少年军事学院的六年级生,不到十八岁。不过,他有实习任务,在盛园星区的某个地方警备队担任参谋军士。”
“是吗?”余连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他也就是仅仅叹了口气。
“布琳,你现在告诉我,应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愧疚吧?”
“你不会如此天真。我当然也不会。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而已。”
余连仍然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穹顶外的虹龙。他似乎已经观察到了这太古巨龙的眼睛,但又依稀只是捕捉到了一片茫然的混沌:“我确实没有想过,虹龙到了这个年龄阶段,竟然已经天人……天龙合一,道法自然了。”
这么强大的太古巨龙,居然凑到了相当接近的地方才被自己察觉,这种完全融入星河,顺自然之势而行的潜行手法已入化境,但却完全超过了余连对虹龙的认知边界。
布伦希尔特却解释道:“虹龙的说法并非因为他们的色彩,而是多变。随着年龄地增大,祂只会根据自己过往的岁月,而觉醒不同的类灵性能力。譬如安卡拉冈……兴许是祂对那场战争还有遗憾吧,最终便拥有了和星河共振的能力。祂的精神可以拨动宇宙空间中的弦,便能通过弦的荡漾,无声无息地快速出现在星系中的任何一处。”
余连听得啧啧称奇。
现在想来,刚才静默号所报告的芮星轨道上闪过的影子,应该就是这太古虹龙的身形了。可是,数分钟之内便穿过了超过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这应该是一种更高维的空间穿梭能力了。
既然说到弦的话,那莫不是某种弦理论的应用?
余连觉得,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和这位老龙前辈讨论一下理论物理。活了千载的太古虹龙,其智能程度绝不可能在自己之下。
“不过,虹龙的本身天赋依旧是对力场的控制。随着年龄的增长,力场的操纵会满满进化成对重力,乃至于引力的掌握。”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连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余连不由得笑出了声:“说起来,布琳,你说过,你不赞成这场战争。”
“是的,一开始就不怎么赞成。”
“你也对整个共同体沦陷区布置一整套施政方针。”
“甚至已经开始推行了。这不是社会实验,而是新政的试点。”
“这样的你,却准备离开了?”
“我没有说谎,连卿。”她轻声道:“我真的准备辞职了。”
“但不是在今天。”余连说。
“当然不是。”布伦希尔特笑了:“今天啊……今天是让他们见证的日子。”
余连依稀从感觉到了一丝悠长而深邃的回响。那当然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安卡拉冈的六翼同时展开到极限,每一片翼膜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灵能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般流动着,延伸到了星空。
它们代表的力量似乎是消散了,但在余连的灵视中,那些奇特的因子已经流淌到了无尽的琼宇中,最终构成一个笼罩整片星域的立体阵列。
整个寰宇乐园周边的星空。不,或许是整个天域星系的灵能背景辐射都在飙升。
余连感受到空间的“质地”正在改变。原本像水面般可以轻易扰动的维度结构,此刻正在变得致密和坚固起来,仿佛转变为了冷冻凝结起来的冰块。
他尝试调动灵能来一次空间跳跃,但自然是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这个空间正在拒绝折叠。
“要是再晚上半分钟,菲菲她们就走不了啦。”余连笑道。
“她们要是真的不走,我们这边就很微妙了。”布伦希尔特矗立在穹顶下,仿佛正在沐浴从星空中倾泻而下的虹光:“双簧的舞台,需要演员当然是越少越好。”
余连微笑地看着天空中的巨龙。他的视线和灵觉,穿过了安卡拉冈展开六翼构成的灵性屏障。在那里,在祂的身后,在距离寰宇乐园更远的星空中,此刻正不断爆发出跃迁特有的能量涟漪。
一骑、两骑、十骑、百骑,那是驾驭着灵星翱翔于星空的龙种幻兽。它们像是从虚空中凭空诞生,以精确的三角队形出现在乐园的外围轨道。
才刚刚经过了一场苦战,最终击杀了虚境巨兽的星界骑士团主力,只花了一秒钟便再次回到了虚空之中。
余连的视线在为首的那颇为雄壮的焰翼龙和四相龙的身上扫过。那两头巨兽虽然雄壮,但比起眼前这位千年巨物的尺寸还是差了一些。真正让余连介意的,当然还是龙背上的人影。
盖蕊贝安公爵和吉莉?很好,都是老熟人了。
“这里距外环,尚且还隔了两个天文单位呢。你就这么把他们拉过来了。”余连说:“我还不知道天域阵列能达到这个效果。”
“不是我,是安卡拉冈。”布伦希尔特纠正道:“它能够掌控引力,开启空间传送已经成为了它的本能。只要生命信息登入了祂的精神领域,就可以被拉过来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玉足踏在流淌着灵光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嗡鸣。余连仿佛这才意识到,这姑娘没有穿纹章机的时候,只是身着一件完全贴身的白色动力服,比起菲菲和娅妮之前穿的联盟款还要修身,还要凹凸有致。
大约是因为白色比黑色更能展现真实的身段轮廓吧。
她甚至还赤着足。
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比这更劲爆更慷慨的画面,余连都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他现在还是多看了几眼。
“现在,连卿,天域已经进入封锁状态了。”
“很好,你们的巨龙老祖封闭了灵性的领域,但祂封锁不了物理定论。”余连直视着对方:“我的舰队开始行动了。”
布伦希尔特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宝石耳钉,笑容中透露着一丝欣慰:“是的,他们正在准备开始撤退了。索拜克卿并没有追击。不过,你的舰队退却的方向走的是3号重力井,极有可能遇到卫王的舰队。”
“他会拦截吗?”余连笑道。
“他当然不会。”布伦希尔特摇头,满是讥讽:“但遇到的如果是拜瑞恩公爵和贝塔威元帅的舰队,那就真的说不准了。”
余连终于问道:“你的谋划包括了他们吗?”
布伦希尔特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许:“亲爱的,我们都在那个世界中做过谋划。我们不可能计划好每一个人的命运。在大势面前,上位者的命运更是缥缈不定。”
她抬头望向虹龙。那伟大的生物垂下了头颅,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龙瞳凝视着游乐场,瞳孔中流转的星光仿佛蕴含着跨越千年的庄重和神秘。
那确实是一个神圣而伟岸的生物,但确实谈不上智慧。
有一说一,余连觉得那巨大的龙瞳还是相当清澈的。
“当然,在此之前……”布伦希尔特看着余连,笑容甜蜜,眼神充满了恶作剧的趣味盎然:“我们需要先让这件事有一个正常的收场。”
“附议。”
“那么,抱紧我,吻我……啊不,抽我!”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样的要求我这辈子都没听说过!”
“你少来了,你觉得听过的。”
安卡拉冈龙瞳中的星光,骤然变得犀利了起来。
第2190章 突围也一定要三喜临门
就在寰宇乐园的奇怪play开幕之前,天域最外环的虚空,静默号的舰桥内,气氛凝重如铁。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了。”除开一些过于玄妙的神秘学设定,菲菲已经对大家介绍完了所有的情况:“司令官阁下决定亲自断后,掩护大家撤离。”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按理说,一军统帅为陷入绝地的将士们亲自断后,这本应该是一件可歌可泣的慷慨悲歌。他们这些人,要么就悲愤热血地表示要和统帅同生共死,不抛弃不放弃;要么就要把牺牲者的遗志深藏内心,带着无穷的斗志和勇气奔向远方,去创造英烈所期盼的未来。
是的,正常的情绪都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余大帅这些忠诚的将士们,却都觉得情况似乎有哪里不对。
“这,司令官阁下是不是太辛苦了?何必如此呢?何须如此呢?这让将士们如何自处?让老朽如何自处啊?”就连最忠诚的尼摩舰长,都是整理了好长时间的言语,才勉强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演技这么好的他,现在担忧得很浮夸。
“所以,这便是断后是吧?既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他,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吧?”埃莉诺·波拿巴道。
她现在是面无表情的棒读音,顿时就显得更浮夸了。
“既然是他的话,也总是会有办法脱身的。就像是琼斯教授所有的危险操作,本质上都是为了耍帅。”伊娜·希利卡非常郑重地道。
话虽然如此,但用长寿电视剧来举例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已至此,这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了。”公孙擎倒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们都不知道,刚才的状况可太危险了。”
“你刚才是真的想要偷袭拉穆特伯爵对吧?”菲菲看了剑圣小姐一眼,表情带着一点微妙的头疼。
对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瞧你说的,那有这么夸张。在没有你和余大帅的命令之前,我怎么可能贸然行动的呢?刚才天域阵列起来的时候,赤骥可是差点就跟着龙群一起被传送走了。”
在场的人当然是目睹了龙群被空间通道一起带走的景象,不由得心有余悸。当时公孙擎骑着的那条焰翼龙也躁动得紧,但由于骑手当机立断地往龙脑袋上狠狠来了两下,总算是让这聪明的畜生回忆起了被地球人支配的恐惧。
又或者说,让巨龙赤骥想起了自己身为起义战士的骄傲!
总之,在千钧一发之际,公孙擎总算是骑着迷迷瞪瞪的龙回来了。
“其余的星龙呢?”菲菲询问。
“确实有些躁动,但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还在控制之中。”华尔特上校回答。她见菲菲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又赶紧补充道:“不是镇定剂,也不是毕方们的麻痹系统,而是让饲养员们提前做好了安抚工作。”
“帝国的神秘学阵列不会作用到船内。”公孙擎道。
“那就好。既然是战俘……啊不,既然都投诚王师了,既然是大帅的坐骑,就得要有骨气。不绝对忠诚的战俘就是绝对不忠诚,就应该进行完整的净化处理的。”菲菲满意颔首。
她知道,余连是有想法把典礼号里面这几条龙带回大本营,看看有没有可能建立地球人自己的龙巢。
虽然灵研会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希望能从虚境中找到适合地球人豢养的战争幻兽,但毕竟也只是个开了个头。既然是做研究,多点选择总不会有错。
“可是,李上校,这难道不是……呃,抱歉,长官自然有他的计划。”荧幕上的霍雷肖·维恩在犹豫了半晌之后,最终决定还是闭嘴的好。
“霍雷肖,你是想要说他是在会旧情人吧?”菲菲却直接问道。
荧幕内外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顿时显得十分尴尬。好在,作为最重要的当事人,菲菲却依旧维持着雅量高致豁达冷静的治愈系微笑:“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可是,我们都知道,在多元化的时代,最高端的政治无非也就是床上政治了。”
婚床政治当然是存在的,但当事人的身份不都是王吗?
这话是你这个先驱党(编外)组织部长可以说的吗?
幸运的是,现场其实也真没什么信仰特别坚定的先驱党员。菲菲当然知道,在这场直捣帝都的远征之后,全舰队上下早就只是那家伙的死忠了。他们效忠的是他个人,而非国家。
他们全方位地信任自己的统帅,也愿意接受他下达所有的命令。哪怕是听起来特别无厘头的命令。
至少在现在的语境下,这是一件好事。
菲菲随后总结:“长官一切都有数,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那么,就按照一开始的安排行动吧。在之前的战斗过程中,长官就提前让我们根据目前帝国舰队的全部即时动向,提前规划好行军路线。”作为参谋人员的米希尔·肯特插入了话题。
邓正清则已经打开了星图:“这是我们一分钟前,从帝国军内网获得的即时星图。”
上面顿时出现了如同繁星般密集且有序的光点群,自然代表着从各地赶往天域的帝国舰队。其中最明亮的三角形图标,就代表着一艘泰坦舰。
一目了然的是,在天域方圆一千光年的星域中,已经出现了三个三角形。另外还有四个,也从各个星区进入帝国中央星区了。
光是从星图上来看,都是一副大军压境山雨欲来的感觉,看得人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不能排除帝国军强行军的可能性。要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状态,索拜克舰队现在应该才刚到拉克索拉。可是,他们却在这里!”尼摩舰长补充道。
这才是老成持重之言啊!
星图上那些涌来的三角形和别的光点固然是让人亚历山大,但最大的压力源,分明就是本星系内,耶格尔·索拜克中将麾下的舰队主力了。
十余艘战列巡洋舰和装甲航母,近三十艘重巡洋舰和轻型母舰,再加上一艘熠熠生辉的龙船,看着数量不多,但一个个都仿佛巍峨的钢铁堡垒。
抛开规格外的启明者古船不谈,看着可是比数量差不多的地球舰队雄壮彪悍多了。
他们徘徊在距离本舰队1500万公里外的有效战术边缘,既未继续逼近,也未曾远离,保持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同步机动。
就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狼群!
考虑到之前他们也是强行军赶到的,就难免会让地球人们浮想联翩了。
确实,在之前击杀虚境巨兽的行动中,索拜克舰队起到巨大的作用,和地球舰队配合得很好。可我们也都知道,最值得信任的友军,摇身一变之后,往往也是最可怕的敌人。
毕竟也是被自家大帅承认的“宿敌”嘛。毕竟是那个“黎明之狼”,“名将之花”嘛。
话虽然如此,地球指挥层却总体情绪稳定。
埃莉诺道:“到目前为止,索拜克舰队没有明显敌意机动,也未发现敌……对方主力舰的主武器充能或发射舱开启迹象。在刚才会和的过程中,帝国战机群也始终和我方保持着1000万公里的相对安全距离。”
维恩的表情有些奇怪,大约是惊讶中带着五六分的敬佩,和一二分的警惕:“他们大量的辅助高机动战舰,包括工作船和医疗船,都在参与后方的太空城救援。现在切入索拜克舰队的通讯频道,会发现大多数都是救援状况的通报。”
毕竟方才的虚境污染已经波及到了相当数量的民用太空城。哪怕是各种虚境怪兽被讨伐或驱逐出了主宇宙,它们留下的各种破坏却还是客观存在,一些甚至是结构性损害。
如果缺乏专业的救援,有些太空城甚至可能会在一两个小时之内崩塌解体。到时候,死伤的平民将会是数以十万计。
“正在和我们的对峙只是全部的航母、战巡和那艘龙船。”维恩道:“对索拜克将军而言,相比监视我们,帝都平民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菲菲佩服地感慨了一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确实,这个星系之内,如果谁真正拥有最崇高的骑士精神,除了拉穆特伯爵,那就一定是索拜克将军。后者甚至要更纯粹一下,他是一个纯粹的能成为‘人民的骑士’的楷模,是银河帝国唯一的奇葩。这是司令官阁下的评价。霍雷肖,这句话可以作为临别赠语送给对面。”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总觉得有恶意挑唆的嫌疑,但真要较真依旧还是典型的英雄惜英雄,妥妥的传奇佳话啊!
接着,技术部门又调整了一下星图,航道网络上顿时出现了十几条不同颜色的虚线。
“我们确实考虑了帝国舰队急行军的可能性,便用静默号的终端重新计算了所有的可能性。时间有限,参谋部制定了六条突围路线。可不管哪一条,都无法避免和优势兵力的帝国舰队相遇。”米希尔·肯特的报告声平稳,却终究带上了一丝紧绷。
埃莉诺看了一眼星图上光点,还有各色的虚线,深吸一口气:“走1号重力井的C方案,从托利斯坦转云塔方向,可能是最安全的。我们极有可能在离开帝国中央星区之前,就和卫王的舰队相遇。”
菲菲笑了:“卫王不是什么厚道人。这也是你们的司令官的评价。”
米希尔·肯特也笑了:“是的,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卫王拦截我们的可能性……至少是现在所有帝国舰队中最低的。”
不会算政治账的军人永远只会是纯粹的军人,而在场这一众赳赳武夫中,最有出将入相潜质,确实也是肯特。
鱼儿倒是看人很准。菲菲的眼神在肯特脸上扫过,又道:“那么,3号重力井方向,往极疆方向呢?也就是你们的D计划?”
现场再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肯特把红色的虚线调到了最亮:“走这个方向,也有可能遇到卫王的拦截,但至少不会遇到贝塔威元帅和拜瑞恩公爵的舰队。这么一路向极疆方向前进,一且顺利的话,或许两个星球就能赶到深渊星云的边境。”
“D计划,就是从极疆进入深渊。到时候,不管是重走掠夺者当初的远征路线,走荣耀之门穿过新大陆,还是按照我们来的路线折返远岸方向,都可以灵机应变了。”邓正清补充说明:“帝国已经不可能像半年前那样,出动重兵围堵我们了,静默号的特殊能力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有战舰的状态,一切都会比来的时候容易得多。考虑到我们已经掌握了星云之内的大量秘密航道,那里不是禁区而应该视为坦途,便应该能更快摆脱帝国的包围网。”
维恩补充道:“最终目标当然是新神州,但根据战况,我们甚至能渗透到费摩方向,给联盟稍微帮个场子。”
“确实,这是好事啊。要是能让他们全面大打,那才是极好的。”菲菲道。
当然,她也知道这不可能。联盟越是这么锣鼓喧天的样子,便越有可能是在玩武装游行。反正帝国已经从灿川一线撤兵了,有了应有的纵深,联盟的战略目的也达到了。
她还记得余连同自己说过,双方在有了巨像的情况下,大打出手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了。
……或许,可以寻思一下。菲菲开始转动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坏主意。
“可是,我们极有可能在亚罗星系一线,也就是这里……”邓正清又把星图的某个区域打开,点了点发光的三角形:“与晨曦天使号为首的舰队相遇。考虑到苏琉卡王和拉穆特女伯爵都已来到天域。这支舰队应该是由奥斯坦娜·巴尔中将和渥夫娜·迈米达中将联合指挥。”
“呵,橘猫的首席智囊和打手A嘛!双喜临门啊!”菲菲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血腥气。
沉默了数秒后,肯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头痛眼神,继续介绍道:“若能突破亚罗进入极疆,还能遇到的成规模舰队,便是这个了。由极疆方面驻留舰队和诸侯舰队组成,司令官应该是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和宫啸少将。”
“哦,橘猫的打手B,以及司令官阁下的外甥啊!”菲菲甚至忍不住鼓了鼓掌:“双重的喜悦之后又多了一层喜悦,这简直是梦幻般的幸福时光嘛。”
这话中内容过于浮夸,大家实在是没法接。
“说起来,奥莉薇·罗雯图尔小姐不是重伤进治疗仓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倒是个不下火线的巾帼英雄。”菲菲又夸奖了一句。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命令。
菲娜·李上校沉默了数秒钟,学着余连的动作正了正女性军官的扁帽,理所当然地对现场一种高级军官们下令道:“全舰队,维持防御阵型,航向锁定3号重力井方向,渐进加速至战术巡航速度。注意,姿态务必保持平稳,不用理会索拜克舰队动态。”
“明白!”
作为司令官的副(夫)官(人),她就这么自然地以司令官的代理身份发号施令,但在场似乎没有任何人表示不妥。
她的命令得到了迅速执行。
以静默号为核心的地球编队,开始像退潮的海水般,稳健而有序地从复杂的破碎的机械残骸区域脱出,向着星系外缘那片由引力交织形成的跃迁通道驶去。
亚光速引擎带动的舰影在幽暗的深空中拉出一道道悠长的轨道,肃穆而沉默。
在他们侧翼及后方,帝国舰队如同沉默的狼群似的,冷眼注视着这一切。
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尽力不让己方接近那条无形的“红线”。帝国战舰的炮口依旧森然,能量读数维持在警戒水平,却唯独没有那份临战前的致命悸动。
他们就像是在礼送对方出境似的。
御兔号上,帝国舰员们看着正在远离己方的地球舰队,情绪远比对面的地球人还要复杂。
“就,就这么放他们走掉了啊?”
“我总觉得,地球人走得太洒脱的,好像瞧不起我们啊!”
“那又如何?难道真要开战?”
“我们就算是兵力绝对优势,要多少人才能换掉那艘幽灵船?”
“是的,索拜克舰队之所以战无不胜,就是只打能赢的仗!这是司令官阁下的教导!”
“司令官阁下真的教导过这种事吗?”
“呃,或许有吧?可是,我们有战无不胜吗?遇到魔龙,呃,遇到破晓之龙,不是也只能勉励维持吗?”
“能勉强维持已经很不错了。司令官阁下可是那位都承认的宿敌。话说,到底是魔龙还是破晓之龙啊?你们可真分裂!”
“分裂吗?那不也是上面的老爷们先分裂的吗?”
相比起来确实情绪复杂有点分裂的部下们,耶格尔·索拜克的反应堪称一目了然。
他望着消失在星河彼端的地球舰队,便吐出了一口粗气,仿佛血战余生的幸存者似的:“啊啊啊!终于走了!不用打了啊!得救了啊!”
第2191章 你们俩还能更浮夸一点吗
耶格尔·索拜克软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心有余悸地望着消失在星空彼端的引力涟漪,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只蹦跶了几个小时花光了所有体力,才总算是熬走了天敌的幸存草食动物似的。
“总算是走了。呼,还以为会死掉啊!”
他是很清楚那艘启明者战舰的威力的。别的不说,若真的被那种可怕的电弧炮照到,自己这艘御兔又能坚持多久呢?
是的,己方舰队或许齐齐上阵能靠兵力把地球人堆死,但那会死多少人?谁又保证这其中没有自己?
现在好啊!走了好!大家好不容易才刚刚联手对敌为宇宙除一大害,又何必要如此呢?我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啊!
塞尔璐小姐看了长官一眼,赞同道:“确实,如果地球舰队这时候发难,会对我们的救灾工作造成极大影响,平民的伤亡也很难得到控制。地球人选择了最符合大义的做法,值得钦佩。”
索拜克一时语塞。他是真的在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
佩格塞舰长则叹为观止地看了子爵小姐一眼,万万没想到能从这方面找补,但仔细想想,发现居然毫无破绽。
他便报告道:“工作船炉匠8号已经赶到损害最大的巨石市了,正在抢救穹顶和主轴。是的,基本抢修工作已经完成了,至少还能维持六个小时。足够转移所有的市民了。另外,3艘医疗船已经在附近待命,转移重伤员的工作已经开始了。”
索拜克这才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中环那边呢?我需要距离最近的二十座太空城,至少能准备五万张床位。”
“已经空出三万张了。白水市的市长特利迦爵士说,再要增多实在是做不到了。”塞尔璐小姐回答。
她正想要劝说两句,便见索拜克满脸煞气地点头:“很好,那就告诉哈彻准将,如果不配合,能以《紧急状态法》为由,接管所有的医院和药物仓库。违抗者可以当场处决,出了事我来负责!”
他索拜克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之花”了,只要不是和启明者啊魔龙啊之类的开战,对愚拙的官僚们挥拳的勇气和魄力还是有的。
塞尔璐小姐又道:“对了,刚才对面地球舰队发来了消息,是告别,同时还赞美说,您才是具备美德的骑士楷模,是人民的骑士。”
索拜克听得颇有些惭愧。他现在确定对面的那位一定是在捧杀自己,但情绪价值毕竟摆在面前,内心还是很有小窃喜小骄傲小感激的。
“要回应吗?”塞尔璐笑问:“另外,发的广域信号,估计全帝都所有通讯设备完好的太空城都收到了。”
果然还是要害我啊!索拜克收起了所有的感激,面无表情问道:“这……还是算了,回什么都不合适。荣耀之手那边呢?上面的那些怪物,那些虫群已经退却了?”
子爵小姐报告道:“方才探到有大型飞行物在要塞附近行驶过,应该就是虫群的战舰吧。可是,明明光学造影至少是战巡级的大型飞行物,质量反应却相当微弱。”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正在喝茶的远房堂姐。
赫弥莎大星见官放下了自己的茶杯,面无表情解释道:“这种飞行物介乎于生物和机械之间,大多成分都是碳。以引力和热源辐射为主要凭依的现有探测技术,很难捕捉定位。目前最好的方式,依旧还是神秘学手段。”
“原来如此……”
“优秀的灵能探测者和领航员少见,星见官也鲜少会随舰行动。要想对这种东西进行反制,便需要开发新概念的军用雷达了。”星见官小姐又道:“您应该向苏琉卡王殿下提出这方面的建议。”
塞尔璐小姐同意这一点:“附议,而且应该越快越好。这是您的职责。”
“另外,您还应该建议殿下早点定下首席星见官的位置。”赫弥莎又道。
“是的,应该……等等,您想要干什么啊?”塞尔璐小姐大声道:“还有,诺德多斯大祭长怎么了?我没感觉到他陨落了啊!”
“不重要。反正诺德多斯冕下不会再是星见阁的首席了。另外,好叫你们知道,我其实也是太想要进步了的。虽然只是六环,但毕竟年轻,成长性还是很高的。”她虽然面无表情声音也无波动,倒很有一副当仁不让的魄力:“而且,星见官是自己人,对未来大家的前途都有帮助哦。索拜克长官,新时代到了,你的未来光辉万丈,注定是要出将入相的人物,也要做好准备了。你需要在朝中有奥援的。”
塞尔璐小姐不得不赞同:“确实如此,需要早做准备……等等,诺德多斯冕下到底怎么了?星见长换人这可是大事!比枢密院换人都大!”
“不重要不重要,很快就只是细枝末节了。”赫弥莎摆了摆手:“殿下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会提拔下层人士代表的。而你,耶格尔,就是最好的对象。当然,在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尚有余波,大家还需谨慎。”
“余波?”佩格塞舰长下意识问道。
“选王会议还没有开,没说苏王殿下就一定可以顺利上位的。”子爵小姐板着脸道。
“搞政治的人果然都不干净。”舰长盘算道:“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点什么,增加苏王殿下上位的可能吗?”
赫弥莎露出了毫无波动的笑容:“舰长,我还以为你这个看多禁书的反体制分子,会把所有的帝位候选者视为仇寇呢。”
这话只说明您也没少看禁书。舰长挤出了一个苦笑:“蒂芮罗人还是需要皇帝的。下官虽然爱看一些书,但也是很讲究务实的。”
“呵呵~~~~搞政治的都不干净,你是最脏的那个。”塞尔璐子爵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总之,这样的话题实在是过于敏感,搞得索拜克一时间坐立不安。他现在毕竟还没有进化到能若无其事讨论这种话题的境界。
他略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让冰蜂号和风暴号的陆战队员登陆荣耀之手,帮助守军恢复要塞治安。”
他又花了三分钟时间,安排让主力舰也都参与救援,这才略微有些局促地询问苏琉卡王殿下那边的情况。自己是不是应该去问安什么的。
毕竟按照银河帝国某些二元君主制的封建残留,苏琉卡王也算是自己的举主了,作为成年人,还是应该拿出基本尊重的。
“那么,殿下呢?”索拜克问道。
“正在寰宇乐园。”赫弥莎星见官道。
索拜克考虑了很多可能性,但唯独没有这个,一时间无言以对。
星见官小姐又补充道:“而且,正在和那个人大战。星界骑士们也是受到召唤,前去支援的。不过,这样高能级的战斗,倒也很难插上手了吧。”
这次的哑然持续得更久了一点,索拜克终于露出了一张夹杂着苦恼和了然的僵硬尬笑:“总之,还是以恢复帝都治安为优先吧。我们要相信,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不管未来如何风云变幻,先做正确的事,总是不会错了。”
与此同时,寰宇乐园的穹顶之下,灵能者与灵能者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龙瞳中那锐利如矛的星光依旧紧紧锁定了穹顶之下的战斗场面。可是,安卡拉冈庞大的身躯在星空中微微震颤,那些流淌的虹光黯淡了几分。
即便是这样的太古星龙,以主持者的身份重启天域防护阵列,跨越空间召唤上百位骑龙星际骑士团抵达现场,也是不小的负担。
祂的任务已经完成。
上百道巨大的身影,伴随着强大的灵能波动,如同陨星般从四面八方迫近了寰宇乐园。
他们如同神话中的神兵天降,在乐园的上空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网,纹章机和龙鳞的光辉交相辉映,将穹顶之外的漆黑星空纳入了一片明亮之中。
而呈现在众骑士眼前的,正是寰宇乐园大门外的广场。
那本应该是一个铺展着各色华丽地砖的巨大空间,被花团锦簇的园艺和五光十色的灯光簇拥着,构成了仿佛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可现在,这里只是一片狼藉的战场。
镶嵌着各个卡通人物头像的地板被某种巨力撕裂,焦黑的痕迹四处蔓延,空气中弥漫着高能等离子与灵能对撞后特有的臭氧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几根支撑穹顶的装饰柱拦腰折断,全息投影设备冒着细碎的电火花。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中心,两个身影在对峙。
不,那不是对峙,而是死斗。他们相隔不到三米,但灵能释放出来的强横力场早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形成一团莫可名状的领域。
领域遮蔽住了所有骑士们的灵觉和视线,只能看见两人模糊不清的轮廓。
“那是魔……呃,那位,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盖蕊贝安公爵对吉娅菲尔道。就算是以她这个七环大圆满的灵觉,也只能确定到这个份上。
吉娅菲尔紧紧提着狮子王战旗,沉默不语,脸色阴晴不定。
“殿下和那位的灵能缠绕,构成了绝对的拒止屏障,我们很难近身。贸然突击,或许反而会给殿下造成额外负担,后果不堪设想。”一位上了些年纪的骑士也报告道。
总之,用人话说,就是苏王和魔龙一场激战之后正在对波。双方的能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相对平衡,任何一定外力介入,平衡打破,先被反噬的便一定是能量核心的那两人。
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苏王便是唯一的主心骨了,谁都承担不了她被重创的后果。
吉娅菲尔观察着这一幕,很想要在脸上挤出了一个心急如焚的表情。对于她这样一位正直谦逊的骑士典范来说,这也确实是太难为人了。挤来挤去,五官反而显得僵硬了。
反正在真空中带着头盔也看不见脸,倒是无伤大雅。
或许除了她之外,在场所有的星界骑士和巨龙们都不知道,在紧急对峙中的两人虽然在维持着灵能的撞击和纠缠,却也没忘了继续用念话唇(da)枪(qing)舌(ma)剑(qiao)。
“所以,你刚才动手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犹豫啊!一个半神对我一个七环,需要这么杀伐果决吗?”
“你一个完好无损的人,对我一个重伤残血,也没见手下留情啊!”
“才不是完好无损咧。亲爱的,我刚才也是经过了苦战的,只不过是有许多靠得住队友,且身上带足了宝具和药水,状态才稍好一些。面对你啊,连卿,怎么都不能掉以轻心。”
“布琳,当初我们一起升环的时候,你早就证明了你是谁了。”
“是的,连卿,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所以,你也知道,我们只要在确定彼此都奈何不了对方,继续对抗得不偿失的情况下,才能选择合作,才能再谈私情了。”
“所以我才如你所愿,抽打了你嘛。谁知道你要还手的?这样的玩法会教坏孩子们的,我现在想到还觉得一身鸡皮疙瘩。我的精神已经被污染了!”
“少来了。你明明很享受!当初你明明也很喜欢这种玩法的。难道就因为是一场灵能梦,就当不存在了吗?”
“并没有!向宇宙之灵和全宇宙的劳动人民们保证,绝对没有!”
“可是,你知道我是没有撒谎的。呵呵,连卿,我早说过了,我不屑于撒谎,尤其不会在你面前撒谎的。”
“……是的,我能感觉到。你也承诺过,最多只说一部分真话,却不说假话。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的,怎么一回事呢?嗯?哦,果然是这样了。”
“啊哈哈哈,这就可以肯定了。我们的虚拟时间线,在进入某个阶段就自然地走向了不同的岔路,也便迎来了不同的终点。”
“那我下半辈子的疑神疑鬼到底算是什么啊?跟傻瓜似的。现在想来,是我心思阴暗了。连卿,果然还是我对不起你。”
“这不是重点,反正我也没感觉到。你的那条时间线就算是把我大卸八块凌迟处死,伤心的也是你自己,对我毫无影响……等等,你这表情,莫不是你真这么做了吧?”
“这个,也没有。你造反了。被我调动大军镇压,兵败自杀了。”
“我怎么可能这么矫情?我这样的人,就算是兵败了也会死战到底吧?总不至于战到最后自刎归天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应该是你打伤我之后,愧疚得自刎归天了。这就能说得过去了。”
“噗呲,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做不到也不必说出来嘛。基本的情绪价值你都不给了吗?话说,你那边又是怎么样的?我很好奇。”
“你在我之前驾崩,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生了一个天球队。总体来说,儿子和女儿们都很孝顺。”
“真好啊!国家自然也是盛世吗?”
“那都是边角料了。不过,我垂垂老矣时就被孙子造反了。”
“喂喂喂!最后一句是多余的,这是梦。现实不可能发生。”
“合着你就承认自己喜欢的那一块是吧?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们的虚拟时间线的变故难道不是唯心吗?这岂不是说明,你自己的心态就是这样?”
“并没有这么回事。我的心态很健康。”
“难道还有别的道理?”
“王之书是神秘学宝具,威能深不可测,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呢?”
“好吧,所有的见证者都到齐了。现在怎么说?”
“我们两人应该要同时收力,这样才能保证最好的效果。”
“确实如此。不过,首先是要对对方的绝对信任。”
“呵~~连卿,都是老夫老妻了,谁不知道谁呢?阶级上,我们是敌人。我也是你那崇高而疯狂的理想需要具现的敌人。可是,我们不会偷袭对方的。”
隔着灵能构成的黏稠力场屏障,他们彼此都看见对方脸上的笑意。他们直视着对方,几乎在同一时刻收回了自己的灵力。
他们同时后退了一步,步伐踉跄,身体颤抖,都像是被巨大的无形冲击力撞开了似的。
然后,布伦希尔特首先向余连伸出了手,当着所有的星界骑士们大喊了一声:“哎呀,我输了!”
她就这么当场瘫软了下去,像是真的精疲力尽油尽灯枯了。明明是现役最强大的选帝王,也是皇室中的最强者,却生生躺出了一点人比黄花瘦的楚楚可怜。
而余连却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女王的身边,勉强屹立着,勉强做出了最终的胜利者的模样。随后,他略微有些僵硬俯下身,抱起了几乎无法动弹的对手。
这当然是很标准的公主抱了。
布伦希尔特非常自然地蜷在对方的怀中,很享受这样的滋味。
“我胜利了!这是荣耀之战的最终结果。即便是在帝都,战神苏尔庇护的也是我。”余连道。
“是的,你获得了这场荣誉决战的胜利。作为败者,我应该履行诺言的。”布伦希尔特道。
你们俩还能更浮夸一点吗?吉娅菲尔想。
第2192章 不许内战
对于银河帝国而言,共同体835年注定会是进入共同历以来,最值得铭记的一年。自银河大航海时代以来,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何曾被外国的军队杀入过帝都?
哪怕是当年第三次银河大战,和埃罗人杀得天昏地暗,也都没这么失态吧?
更何况,这支杀入了帝都的地球舰队,还带走了一位皇帝。
这话很有歧义,整得好像皇帝是被地球人打死了似的。
要知道,根据已经统一了口径的公开说法,皇帝陛下是为了讨伐突然侵袭帝都的虚境领主而最终油尽灯枯陨落的。他始终为了保护人民而付出了一切。
伊莱瑟尔陛下的一生,当然是光荣而伟大正确的一生。
不过,就算是事实如此,难道你地球人在其中就不应该负一点点责任吗?
总而言之,帝都被攻击,皇帝驾崩,外敌蹂躏中央星区,仅只是以上这些,就足以让这一年被骄傲的蒂芮罗人们视为国耻之年了。
坏消息是,这一年才刚过去一半。
当然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那支肆虐了天域的地球舰队,已经在5月17日的晚上九点钟之前,正式脱离了帝都。
根据各方消息,以幽灵舰为首的地球舰队正在向极疆方向转移。
而这个时候,已经抵达帝都附近的卫伦特王舰队,如果努力一把,或许是可以在距离帝都的120光年的风云顶星系拦住地球舰队和“幽灵”的。
可是,考虑到在之前的虚境巨兽肆虐事件中,他们也客观起到了保护帝都平民的作用,很有骑士风度的帝国军实在不好马上翻脸不认人。另外,卫伦特王也没有受到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确切命令,便只能选择保守做法了。
总之,拥有三百余艘大小战舰,以及泰坦舰担任旗舰的卫王舰队,帝国中央星区(目前)战斗力最强大的战略集团,却这么目送兵力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地球人渐行渐远。
如果他们能够提前消灭这些地球人,如果能够夺取幽灵,甚至哪怕只是重创对手,这一次国耻都多少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消解。
可是,卫伦特王却告诉全军将士,保卫帝都远比消灭敌人要重要得多。
大家纷纷称善。
他们绝对不是认为打不过那艘“幽灵”,毕竟己方是有兵力优势的。要知道,各种参谋部的专家们分析过,如果要击败“幽灵”,需要付出一到两艘泰坦、三五艘无畏,以及数十上百艘辅助战舰作为盾牌,以钢铁的废墟和燃烧的血肉铺就前路,掩护十万以上的冲锋队员以及两位数的星界骑士跳帮夺船。
是的,偌大一个帝国,有的是可以牺牲的血肉,可绝不是没有应对那幽灵的方法。
他们也不是在担忧自己会成为炮灰的一部分,绝对不是。
将士们只是单纯觉得,卫王殿下说得很有道理便是了。
以上,都是卫伦特王杰尔特殿下,于5月22日14点47分抵达天域之后,向元老院做出的解释。
是的,地球舰队离开帝都之后,元老院于两天后,也即20日的清早,便重新开始了全体会议。
地球舰队和虚境巨兽肆虐天域,连龙临宫内都发生了激烈的死斗。然而,距离三宫最近的内环三十二座大型太空都是却基本毫发无损。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元老院所在的律城。
这实在是宇宙之灵对民(喵)主政(呜)治的包容啊!
此外,留在帝都的一万三千多名元老只花了两天时间就齐聚一堂,效率高得都不像是议议会机构了。这其实也是很合理的了。
毕竟皇帝都已经驾崩了,在新的君主戴上虚空皇冠之前,国政将交由枢密院和宰相府重臣们组成的摄政会议。可摄政会议的人选,便应该是由元老们商议决定了。
讲道理,帝国的政治虽然号称是两院一府,但元老院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个吉祥物,也唯独只有帝位交替的短暂时光,才真的有点为帝国做主的滋味。
哪怕只是为了这短时间的情绪价值,元老们的效率也都会高出不止一个量级的。
在20日的第一次会议中,瓦尔波利斯宰相第一个被确认为摄政会议的成员。此外常理。大多数贵族出身的元老并不喜欢这位“平民宰相”,但对其也没有太大的恶感。而公民出身的元老却都是宰相的支持者。
况且,多事之秋,帝国所有的功能性运转,都必须要仰赖宰相府下辖的官僚系统了。帝国皇家舰队和各路武勋贵族们都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但银河帝国上千万大大小小的各级官僚组成的事务官体系却还在如常运转着。
宰相府统辖的警察队伍也在尽量维持治安。
哪怕是地球舰队直入中央星区的那些时日,帝国各地也都没有失控。这也不得不归功于宰相府体系的严密,以及瓦尔波利斯宰相个人的能力。
现在想来,这位在枢密院和军事贵族中基本没什么人脉的官僚首长,背靠官僚体系,却成了帝都一等一的实力派,倒也是件很有趣的事了。
当天下午,瓦尔波利斯宰相随后向元老院提交一系列的人事建议权。
譬如说,让吉娅菲尔·拉穆特女伯爵担任星界骑士团团长,盖蕊贝安公爵回归审判庭担任首席枢机判官,赫弥莎·瑟伦德尔伯爵担任星见长。
当然了,以上的职位理论上都应该是由皇帝任命的,现在只能叫代理。不过,多事之秋,话还是要干着的了。
随后,在经过了紧急讨论之后,瓦宰相又邀请休莱上将担任帝都行政长官兼副宰相。
天域行政长官向来高配副相,这很合理。
休莱上将还有军职却担任行政长官,但这也很合理。既然是正统的蒂芮罗贵族,出将入相乃是大家的追求。
对面的联盟还很把“军人干政”看作是很大的忌讳,哪怕是战争英雄相从政也必须先走个退役流程,但帝国是没这方面顾忌的。
以上的任命都迅速得到了通过。
大约是为了投桃报李吧。盖蕊贝安公爵刚刚听说自己被任命为了审判庭的首席,便联合法院上书,表示应该把前段时间被逮捕的一些“民权派”的元老们释放了。她的说辞也很合理,表示那都是审判庭误会了。而且先帝也提过解除帝都警报之后就恢复正常秩序云云。帝国还是允许人说话的云云。
总之,很庆幸的是,各位元老们都很务实,虽然有足有一万多人,但就像是聚集的速度一样,他们的决策速度也很快,依旧保持了一点都不议会制的高效。
等到卫伦特王进入帝都之后,遇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微妙的局面了。
当然了,作为拥有一支庞大舰队的选帝王,他也得到了众人的欢迎。元老院和瓦尔波利斯宰相诚恳地邀请他也成为摄政会议的一员。
“这不是要以进为退,把我赶出选王的名单吧?”面对着瓦尔波利斯宰相的邀请,卫伦特王忍不住这么询问。
反正这种级别大人物们之间的私下交谈,安保也还是很严密的。他们谈话的地方也是卫王在帝都的府邸,并无外人在场,也就可以放肆一点了。
“按照惯例,我若成了摄政会议的一员,随后的选帝岂不是应该回避?”他又道。
瓦尔波利斯宰相却道:“从没有这样的规矩。之所以会给大家这样的错觉,那是先帝在二百年前兼任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其间,还担任大元帅府掌旗大臣。为了把全部精力放在军事上,才婉拒了摄政会议的席位。”
卫王将信将疑地微微点头。他是个文武双全的学霸,但主要学术精力还真在理工科方面。论起礼法啊仪式啊历史啊典故啊这些弯弯绕绕,还真比不上宰相这样的老官僚了。
可不管是不是,摄政会议的位置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元老院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确定摄政会议的全部人选。不过,在此之前,我们的工作都要做起来了。帝国各地的重建,对那支地球舰队的围堵,还有各处的战事,费摩的对峙前线,都需要拟好一个条陈出来。”宰相又道:“我们要先做事,不能让事等人。”
他完全符合六亲不认大公无私的贤臣能吏的刻板印象。不过,现在的帝国,最需要的便就是这样的人了吧。
可是,望着对方这么公事公办的样子,卫伦特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忘记这位宰相阁下,当初唯皇帝的谕旨马首是瞻的样子。
瓦尔波利斯能够从公民出身的普通公务员扶摇直上,三十年之内就入住宰相府,当然离不开伊莱瑟尔皇帝的提拔重用。
现在,皇帝刚刚驾崩,这位的脸上却仿佛看不到任何悲痛。地球人一走,就马上从芮星地下的避难所出来,又重新无缝进入了最高行政长官的忙碌状态中,简直就像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但也都不会讨厌他把。
卫王沉吟了一下:“费摩方面,至少要维持住现在的局面,无论如何不能让联盟撕破脸。我和涅菲有私下沟通渠道,会尽量想办法安抚的。”
他毕竟是有个联盟出身的王妃。不过,两人其实也都知道,这件事情就是尽人事而已了。直到现在,他们连联盟的底线在哪里都闹不清楚,又谈何安抚呢?
“现在的大统领是菲诺·贝伦凯斯特,一个花花公子。”宰相道。
“一个圣者阶的花花公子?”卫王瞪着眼睛。
“是的,却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瓦尔波利斯叹了口气:“下官并不是看不起现任的联盟元首,而只是要提醒您,他虽然是虹蔷薇家族的现家主,但本质上是个政治素人。这样的人,反而更不可控。”
两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卫王又道:“然后,就是更重要的,这场战场了……”
“殿下,战争能停得下来吗?”宰相直接了当得问道。
瞬间的沉默之后,卫伦特王露出了相当苦恼的神情:“帝国损失不小,但我们已经取得了足够的战利品。若新神州方面的共同体残部愿意接受现状,我们是可以停战的。这也是我没有和他们开战的原因。”
对元老院和大众,他也是这么说的。当然具体愿意那就冷暖自知了。
“若他们接受,帝国会允许他们以独立国家的身份进入银河文明议会。考虑到他们掌握着通往新大陆黎明星域的第八星门,也可以和他们讨论一下黎明星域的共同开发问题,一切协议都可以效仿当年共同体在的时候。”卫王又道。
瓦尔波利斯宰相也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苦笑:“下官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可是……”
“您不用说了,我知道这件事有多么的不现实。仗还是要打下去的。”卫王一边摇头一边戴上了痛苦面具:“那么,我们的‘天域之光’何在?她才是选帝王中的最强者,也是帝国公认的第一名将,摄政会议果然还是应该由她来主持的。”
“自然是还在圣树宫,和余连将军在一起。您知道,按照灵能者荣誉决斗的规矩,布伦希尔特殿下既然输了,就有必要保护胜者的安全。”宰相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古怪的笑容,依稀有几分讽刺的成分,一副实在搞不懂你们灵能者的事的样子。
可就算是再搞不懂,灵能者的荣誉决斗就是宇宙武德的准则。银河帝国的军事贵族们以灵能者为尊,也就更需要考虑后续状态了。
至于这场所谓的荣誉决斗始末,也都是全国尽知的事情了。
开始的原因也是很简单的。
杀入帝都的共同体舰队,在目睹了皇帝为了保护帝国人民而驾崩之后,最终选择了大义。“破晓之龙”余连将军下令地球人和帝国军联手对敌,共同击杀了那乱入天域的虚境领主,保住了大多数平民。
虽然是帝国的敌人,但他也是真正武德充沛的骑士典范,不愧为帝国的“神选冠军”。
随后,布伦希尔特殿下也以骑士身份,向对方提出了堂堂正正的荣誉决斗请求,也分别压上了自身所有的荣誉和未来。
余连将军承诺,若自己失败,便会束手就擒,任杀任剐,甚至可以向帝国投降,但前提是放过自己所有的部下。
布伦希尔特殿下也做出了承诺,若失败,帝国将会开发防区,让袭击天域的帝国舰队离开,当然也会任由余连将军离开。
至于战争,至于未来,便是各凭本事了。
总之,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瓦尔波利斯宰相看着卫王:“我听说,拜瑞恩公爵和亚罗桑公爵已经提出,不能接受这次荣誉决斗的结果?”
卫王叹了口气:“他们只是提出,苏王殿下是否有资格,代表帝国做出这样的承诺。由‘幽灵’带领的地球舰队关系到的是帝国的国防,而非个人的荣辱。布伦希尔特殿下毕竟还不是帝国女皇。”
宰相微微点头:“所以,她才向元老院提出了辞呈。布伦希尔特殿下是不会进入摄政会议的。”
“大人,这岂不就是标准的以退为进吗?”
瓦尔波利斯宰相笑道:“在大众看来,殿下是因为自己的诺言得不到尊重,而选择了离开。她才是第一个抵达帝都勤王的选帝王,恕下官直言,她的民望早已经超过了你们所有人。”
卫王倒是坦然点头,依旧还是儒雅温文的微笑,但眼中的决意却仿佛战士似的:“确实,布伦希尔特殿下才更像是天赐蒂芮罗人的领袖。可本王既然成了选帝王,要说对那个位置毫无想法,也未免虚伪了。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对先帝的一贯政策,一贯是保留意见的。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对整个宇宙的未来,我也有自己的大略和理想。”
宰相夸赞道:“有方略,有理想的人总是令人敬佩的。所以,您才选择了加入环世之蛇,是吗?”
“……那是过去的事情,我倒现在也保持着和蛇的合作关系。既然先帝都没有理会,也便是默认了。”卫王略有些尴尬的样子。
“先帝确实心知肚明。对他来说,这其实都不重要。”提起自己的恩主,瓦尔波利斯宰相依旧是一副无喜无悲的样子。
“是的,都不重要。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正因为苏王是这样的天才,再戴上虚空皇冠之后,才有可能变成另外一个先帝的。”卫伦特王叹息道:“而我不同,我只不过是个凡人,但却是个努力求知的凡人,我更懂责任。”
“或许吧。”瓦尔波利斯宰相道:“但您需要说服的不是我,殿下。”
卫王凝视着这仿佛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微微蹙眉:“说起来,大人,您是先帝一手提拔的。您对现在的国运,又有什么要求呢?”
“下官归根结底也就是普通一介文官首席罢了。”凡人出身的宰相凝视着选帝王,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帝国不能发生内战。除此之外,什么都行。”
第2193章 告别
现在的余连,觉得自己睡得很安详。
是的,这是在塞得战役结束之后,自己带领最后的精锐舰队,踏上了这场长征的十个月之后,睡得最踏实最安详的一次。
不过,或许是自己距离九环的真理之侧又进了一大步,明明身体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明明连大脑都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但自己却精神饱满,思维清晰。这确实是自己两辈子都从未有过的新鲜体验。
他觉得这兴许是灵力神魂的一种具现。在和皇帝的那场大战之中,他可是和复数位的“皇帝们”大战过。
那位陛下虽然已经陨落,但也不能都归咎于战之过。至于自己的话,可还是真的对伊莱瑟尔陛下精神分裂的水平相当敬佩的。
余连觉得,如果自己能够体会,感知和适应这种感觉,等到了彻底掌控的时候,也就能拥有神魂分身的绝妙技巧了。
当然了,在这一刻,他首先要体会的,还是作用在自己的意识深处,那一阵熟悉的生命低语。它们是一种来自于新型生命本源的韵律感,宛若月空之下的潮汐般悄然漫过了自己的心神。
余连知道,这种感触当然并非是来自任何仪器或超凡的灵性感知,而是凭借那半个主宰的微妙权限使然。
他的感知越过了物理的阻隔,触碰到了遥远虚空中那片正在汇集的生命脉动。
它们冰冷,有序,却又带着一种野性而昂扬的进化张力。它们和整个宇宙的文明形态格格不入,但却又莫名地成为了这星空乐章的一个有趣而和谐的变奏。
是虫群。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虫群的天然恶感已经越来越少了。而且一旦习惯了这个设定,甚至觉得那些小别致还挺东西的。
这一定不是“虫群主宰权限”的影响。作为一个八环大圆满的准神,他的情绪是可以剥离生物概念的信息影响的。
之所以能如此平静,大约是真的接受虫群和夏莉的未来了吧。
余连的意识穿过了星海,分明地捕捉到了行走在星系边缘引力阴影区的虫群舰队。
那是夏莉的利维坦母巢,现在已经**到了一般泰坦舰的一倍半的大小。周围簇拥着十余条更加小号的巢舰,像是簇拥着蜂王的工蜂似的。
这支仿佛蜂群结构的舰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过星系边缘的引力阴影区。
它们的生物质外壳完美吸纳着星光与辐射,舰队运行的模式更迭了传统物理探测的认知。
纵使近在同一个星系的庞大帝国舰队,也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通过虫群个体的视野,余连分明也“观看”到了正从星系的稳定航道中穿过的庞大的帝国舰队。浩浩荡荡,威武雄壮,气魄逼人,仿佛一堵正在前进的钢铁城垣。
那是拜瑞恩公爵所率领的舰队主力,这也是银河帝国在本国国境内最庞大的一股战略重兵集团了。
他们只是正常地向帝都方向航行着,丝毫都没有警备状态。
虫巢舰只则调整自身的生命波动,将其降至近乎于圣体休眠的临界值之下。巨大的生物腺体以极低功率地脉动,利用恒星风与背景辐射的掩护着本身的滑行。它们甚至还在巧妙利用星体之间的引力纠缠,以及空间之中无事不存在的太空辐射,将自己的踪迹完美地稀释在其中。
从雷达上,帝国士兵或许只能看到了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或无害的宇宙尘埃及离子团吧。而专业的军官和领航员们,则紧盯着常规的跃迁波动,高能反应,亦或是神秘学概念上的灵能阵列信号,却对这片古老天幕下悄然交错的过客们浑然未觉。
这是另一维度上的生命之潮。等到帝国军真的要学会尊重这个事实的时候,怕是得好多年以后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更为清晰的特定意识涟漪,顺着那隐秘的权限链接,轻轻向余连的灵觉发来了问候。
“我虽然没有和你正式告别,你也不用老是纠缠不休嘛。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真的。”
夏莉的意识传递过来,没有画面,却余连却分明得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中二少女的模样。
“你已经穿过秘银关了?我倒是没有想过,你居然会冒着被拜瑞恩公爵舰队发现的危险,走这条路。”余连道。
“全帝国所有的舰队都像是吵闹的马蜂似的,向着天域涌,我总是会和他们相遇的。那不如选择最好走的路。”夏莉傲然道:“好叫你知道,这场大战之后,我终于替人类时期的我和父亲完成了最终复仇,心绪衡平,境界打开,天人合一,力量又上涨了,对利维坦之心的领悟,对虫群掌控就又上了一层楼。”
“所以?”
“我现在潜行的手段就又上了一个数量级啦!以后我想躲,就算是泰坦上坐镇一个半神级的领航员,也别想那么容易发现踪迹!甚至我的孢子炮弹糊到舰桥上,也休想定位我。”
这是什么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所以,你现在可以去偷袭一下拜瑞恩公爵的旗舰?反正也定位不了你。大可以糊上一百发孢子炮弹之后再安然撤退的。”
“我才不会这么做!”夏莉大声回应。
余连发出了嗤之以鼻的冷笑声。
可是,这一次的主宰小姐,却丝毫没有受到挑衅:“哼,激将法?我偏偏不上当?”
“我只是提个让宇宙更热闹的小意见,何谈激将呢。”余连顿时觉得夏莉还是敏感了。
“至于你……呵呵,余连,你的帝国朋友们却还在忙着吵架和收拾烂摊子,这条路,比我想象的还要安静。”
余连的意念微微波动,传递了一个欣慰的波动。
“什么嘛,这种居高临下哄小孩的感觉。按年龄,我才是真正的大前辈好不好哦啊?
总之,说好的事我会记得的。远离星门,远离殖民地,探索文明的边境。”夏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摆脱了重担的解脱和释然,现在的语气甚至潇洒得像是一个能自己骑鬼火的精神老妹。
余连沉默了片刻,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真诚的祝福:“千万小心。”
“呵,你说的是联盟那位虹蔷薇公主留的后手?是被控制在联盟手中的索尼娅?”
索妮娅是谁?余连虽然疑惑但肯定不能这么表现出来的。
“呵,她确实有成为下一个主宰的可能。可一旦真的成长起来,难道还真会在联盟的指挥下起舞吗?即便是我陨落了,她也将获得我作为主宰所有的传承和记忆。虫群依旧是会生存下去的。哈哈哈,我不生不灭,我就是虫群!”
余连虽然依旧看不见图像,但也自动脑补出了一个白连衣裙中二小女孩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嘚瑟样儿。
“只要虫群还有一个细胞,我就是永垂不朽的。”她又做出了这样的总结,然后对余连道:“总之,以后如果没有必要,最好别联系了。我这不是怕了你,而是觉得大家都有光明的前途,就不要老是打扰各自的生物了嘛。是吧?”
“确实如此。”余连表示同意。
“再次寿命,我并不是怕了你,只是想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开拓宇宙,寻找新的家园上。人类时的一切都已经不再能困扰我的精神。我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更不想要被你的那些后宫打扰!这是真的!”
“我相信的。”
“你要是不笑出声,我就真的信你信了。”她的意识似乎在气急败坏。可是,在顿了顿,那精神相同的次元涟漪就变得平稳而冷静了下来:“虫群正在探寻新的文明的路,我确实需要轻装上阵了。就让我们在银河的档案里,慢慢变成对方的传说和背景噪声吧。”
这大约便是正式的道别了,这大约也是余连从夏莉那里听到的最有水平的话了。
他沉默了片刻,感知着意识中那片代表虫群舰队汇集的光芒,那是野性、坚定而不屈的生命辉光。
“一路顺风,夏莉。愿你的前路是温暖的恒星,星空将会善待探索者。”
“咿~~~矫情!”夏莉的回应似乎轻笑了一下,随即,那链接开始主动收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离。
“总之,谢了,嗯,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明明总觉得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可不管则呢么说,再见,余连。最好是再也不见!”
这么絮絮叨叨的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余连刚想要这么说,最后一点联系悄然隐没于广袤的精神背景噪音中,仿佛从未存在。
虫群舰队汇集的脉动也随之逐渐远去。它们坚定不移地朝着银河帝国疆域之外的深邃黑暗驶去,踏上了它们命中注定的,奔向星河彼端的大远征。
这其实比托米泰莉的远征要进步多了嘛。
余连如此思索着,意识从广袤冰冷的深空收回,感官重新锚定于温暖馥郁的实感。
他苏醒了。
经过了两个小时“清醒”着的深度睡眠,余连觉得身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治愈。
他眼皮微颤,首先涌入的是经过繁密枝叶过滤后、斑驳摇曳的柔和天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清雅沁人的草木芬芳。
身下则是柔软织物铺就的躺椅,背后垫着蓬松的靠枕。
余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当然不是没见过的天花板,而是自己去过的圣树宫的空中花园。
苍劲的古树盘虬卧龙,枝叶间垂下了藤蔓,那缀着的球形花苞就仿佛宝石似的。叫不出名字的异星花卉在微风中舒展着莹润花瓣,静谧的喷泉水珠折射出细小的虹彩波光。
而远处,透过雕花的白石廊柱间隙,穿过剔透的巨大的穹顶,便可见天域恢弘而壮美的人造天体群,在群星的背景下沉默地运转着。
帝都的盛景,以压倒性的庄严和宏大,映入余连的眼帘中。
战争、巨兽、生死搏杀,乃至于虫群的开拓,仿佛都成了另一个维度的遥远回声。此处只有一种近乎奢侈的岁月静好。
安宁静谧得有些不真实,也不真实让余连莫名有了些躁动。
“醒啦?好梦。”清冽悦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幸好你醒了,这样打扰你好梦的罪人就不是我了。”
“我醒的不是时候吗?”
“不,你醒的正是时候。”
第2194章 为我和帝国负责
余连转过头,便见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正端坐在自己身旁的另一张豪华的躺椅上,姿态自然得仿佛老夫老妻。
好吧,算上虚拟时间线,还真就是老夫老妻了。
她已换下那身华丽繁复的元帅礼服,只着一袭简约的银灰色常服,柔软面料贴合着修长挺拔的身姿,灿金色的长发也未做隆重编束,随意披散肩头,在日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
布伦希尔特歪着头看着余连:“正好你醒了,便也可以听听摄政会议的争论了。他们认为,我们俩荣誉决斗,是不成立的。”
她的笑容中蕴含着很明显的戏谑。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叫醒我的?”
“不,其实是这个。”她像是变戏法似的端起了一个瓷盘,上面盛着一块卖相颇为……嗯,颇为质朴的蛋糕。
糕体看起来还算蓬松,但涂抹其上的奶油层厚薄略显不均,浆果堆砌得也太满了。
不过,总体来说,至少长得像一块蛋糕。
“午睡后甜点,再不吃就凉了。我亲手烤的,帝国装甲掷弹兵特供的战地蜂蜜蛋糕。据宫廷总管说,材料配比和火候都完全遵循最原教旨的古法。这是可以送去给帝国前线勇士们送去当前线口粮的存在。”她特意在“原教旨古法”几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大约还是有些自豪的。
余连的视线从蛋糕移到她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选帝王小姐的精神当然早已经恢复,眼神相当明亮,白皙的面容上流淌着气血充沛的健康光泽。
很显然你,她此时的状态倒是比自己好了不少。
她如此道:“第一次做,成功了一半,但我也觉得,人家应该是很有潜力当个很有前途的贤妻良母的。”
“没有加什么料吧?”余连眯着眼睛道。
布伦希尔特顿时红温了,仿佛没把盘子砸余连脸上便已经是很有涵养的举动了。
“适才相戏耳。”余连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这一幕被元老们和你的对手们看到,一些流言就做实了吧?”
“什么流言?”布伦希尔特眨巴了一下金色的大眼睛,仿佛是真的很纯真的样子。
“皇帝陛下陨落于内外勾结,我们两个才是真正黑手。”对方既然敢问,余连当然敢答。
“某种情况下,这也算是事实了嘛。”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爽朗的笑声:“可是,这种流言是不会发酵太久的。我的对手会比我更着急。所有的帝国贵族,甚至所有有资格参与选帝的人,都不会认同这一点的。”
余连露出了然的微笑:“确实,堂堂的帝国至尊,怎么可以死的这么憋屈呢?他可以为了保护人民而陨落,却不能死在暗算中。”
“可是,他确实是为了保护人民和帝国的未来,而陨落的。”布伦希尔特正声道。
余连点了点头。为了摆脱虚空皇冠的控制而付出一切,四舍五入也算是保护人民吧。这逻辑虽然不太成立,但都到了这个时候,也还是可以捏着鼻子认了的。
“所以,蛋糕……还吃吗?你可以理解为这是胜利者的奖赏,或者败者对你的供奉。”布伦希尔特微微歪头,一缕金发滑落肩头,语气悠然。
“败者的供奉?诶嘿嘿~~~”
“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很劲爆的玩法?听起来是比蛋糕刺激?”布伦希尔特兴致勃勃很肉食系地舔了舔嘴唇。
余连已经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配套的小银叉,切下一角蛋糕送入口中。
口感比他预想的要扎实一些,蜂蜜的甜香非常浓郁,混合着谷物本身的香气,颇有层次感。这味觉之中甚至带着一点帝国宫廷香料的独特气息。
味道不算精巧,但足够实在,且很有精神。
好吧,确实是足以给前线战士提供糖分的糕点。
还是那句话,至少是蛋糕。有一说一,只要糖分没有多到齁甜,只要不烤焦,味道至少还是能差强人意的。
余连放下叉子,迎着对方的目光,诚恳地说:“很好,很有精神。”
布伦希尔特“噗嗤”地笑出声:“可是,我在里面下了药了,你却没有感到吗?”
余连大惊失色。他是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味的:“无色无味无形无相,天底下还有这种猛毒?莫不是你又和环世之蛇勾搭起来了?”
“媚药不是毒药,你当然感觉不到。”她继续挂着肉食系的笑容。
余连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为宇宙熵增做出了突出贡献,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后者。
“摄政会议无所谓发不发难,反正我都准备辞职啦。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的两到三年时间,我会很闲的。”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难得有了空闲,还是为将来的帝国准备一个继承人吧。”
“帝国皇位也是选的。”余连没好气道。
“少来了,连卿,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我们花了半辈子时间,好不容易才把八王家的六个都换成了我们的孩子。”布伦希尔特晃了晃手指,一副我坚信的便是真理的样子:“而且,连卿,你要知道,苏琉卡王的王号‘萨芙娜’也来自蒂芮罗人母星时代的远古神话。在神话中,萨芙娜是女战神,也是安产的女神。”
“所以呢?”
“人家其实很享受生一个天球队,抚养孩子们长大,把他们都培养成优秀的战士,带着他们征战四方的感觉。”布伦希尔特的脸色仿佛开始缅怀自己孩提时代的梦想。
不提虚拟时间线,你上条时间线可是一副把自己嫁给了帝国的样子,依稀是真的准备孑然一身了。可没有这种欲求不满的样子。余连想。
“所以……”
“所以?”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我很美?”
余连再次端详着对方。
所谓的“天域”之光,即是代表她的天资,也同样代表了她的颜值。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盛产俊男美女的帝国皇室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头牌。
而现在的她,也确实是美得惊心动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灿金长发如熔化的史诗流淌,银灰常服下的身姿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杰作,每一处线条都蕴含着力量与优雅的完美平衡。
她的面容白皙无瑕,五官深邃如古典神像,金色眼眸中的色彩更加深沉和璀璨,仿佛封存着整片星云的璀璨与奥秘。
这是一种极致的雕塑美,美得宛若梦幻,美得仿佛神像。
“你又进步了?”余连觉得这种状态是很值得欣赏的:“莫不是着又聆听到虚空皇冠的召唤了。”
“哪个正经的灵能者进步要靠区区的外物啊!”布伦希尔特傲然挺胸,但随即又泄了气:“好吧,果然这种‘星辰之吻’对半神没用啊!真是的,哪怕是你只有七环,这时候都应该兽性大发扑过来了。”
余连再次摆起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还是说,那个科纳米人奸商是忽悠我的?啧,这都敢收我一万金龙?天凉了,果然还是应该让科纳米共和国灭亡了吧?”
余连一下子对科纳米人表达了相当程度的同情。可是,望着明艳不可方物的布伦希尔特,他确实看得赏心悦目,但确实莫得那种想法。
并不是他余大帅不行了,而是他克己复礼。
“适才当然也是相戏耳。”布伦希尔特再次耸肩,在确定余连的表情仿佛便秘之后,她又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表示自己报复成功,这才接着道:“放心吧,当摄政会议全体成员就位的时候,就是我离开天域的时候。在此之前,我一定会确保你的安全的。”
“确保安全,而不是确保自由。”余连笑道。
“你要是想走,我们又怎么可能真的拦住你呢?”布伦希尔特却捂着脸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你分明是爱我,于是才决定帮助我演好这场戏嘛。你也分明是想要对我,和帝国负责啊!”
这可不兴负责啊!
在余连表示异议之前,她又转变了一下话题:“摄政会议将会率领帝国,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吧?”
布伦希尔特耸了耸肩:“战争的规模会慢慢得到控制的,一旦失去了唯一的意志,最强大的意志,最权威的意志,哪怕是蒂芮罗人也都会开始胆怯,畏惧,投鼠忌器。连卿,现在的帝国,所有人追求的都是一次体面而圆满的结局。”
余连的笑容却相当冷酷:“可是,你知道,所谓的体面,本就是个伪命题。”
布伦希尔特短暂沉默了一下:“是的。至少你一定不会给的。真是一个残忍的男人。可是,这就是我和白毛狐狸都迷恋你的原因了吧。”
“布琳,你这其实也是以退为进,他们能猜得到。”
“他们就算是猜得到,也必须接下这个担子的。所有的选帝王都会认为,自己为那个位置做好了准备。”
布伦希尔特站起身,走到花园边缘,凭栏远眺。她的背影在光晕中显得修长而坚定。
“风暴的间隙总是短暂而珍贵,连卿。短暂的宁静里充实而奢侈,我也花一点时间来看清楚,未来应该怎么走了。”
余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望着她窈窕的背影。
花园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依稀能听到,这整座圣树宫正在缓慢运转,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蛋糕塞到了嘴里,让甜腻的芬芳在味蕾中爆炸。
他又听到了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只要在圣树宫中,你就是帝国的宾客。有很多人都等着拜访你,要我帮你订一个日程表吗?”
“我可不想要太忙碌的日程表,像是我的老战友啊就可以聚一聚,也可以偶尔和那老狗谈笑风生一番。不过,至少要留出我和安铎罗捷殿下一起去钓鱼的时间。”
“家兄很享受和你一起垂钓的时间。”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但随后又咬牙切齿道:“另外,之后我就会在你的晚餐里面下一点‘费洛蒙蜜露’,我就不相信把全宇宙的秘药用上,还不会起作用!”
第2195章 还是不用负责了
余连现在已经在圣树宫中住了将近一个星期,为了避免刺激到帝国上层的衮衮诸公,倒是都没有踏出宫门一步。反正这里虽然号称是“宫”,但就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太空城,居住空间倒是一点都不算逼仄。
反正这太空城无非也就是苏琉卡王家在帝都的宅邸,倒也不存在什么秘密,只要他不出宫门,其他人就是想敏感也敏感不起来。
好吧,这位老爷这几天进布伦希尔特殿下的闺房都自然地像是回自己家,就算是真的有什么秘密,对他而言也相当于是不设防的吧。
另外,城内的各种设施也是五脏俱全,城内的穹顶之下,除了那个百花争艳的太空花园,甚至还有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湖,静卧于巨大生态穹顶的怀抱之中。
湖水并非天然生成,而是经由最高级别的净化和循环系统维持,形成了一种介于宝石蓝与翡翠绿之间的色泽。水面平滑如一块经过打磨的巨大刚玉,完整地倒映着上方穹顶模拟出的天空。
偶尔还有特制的维护机器人掠过水面。它们大的仿佛水禽,小的如同蜻蜓,漾开的涟漪将水雾中的倒影揉碎,化作一片闪烁流动的光斑。
湖畔洁白的沙滩是用一种质地细腻,色泽温润的人造矿物颗粒铺就的,光脚踩上去会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温度和触感。
精巧的水榭亭台与湖岸相连,延伸到了平滑的湖面之中,如同漂浮在翠绿刚玉之上的精美雕塑。
当然了,也还有在湖里养着的各种游鱼。可以观赏的,可以戏耍的,当然也有可以捞上来吃的。
于是,这美轮美奂的太空湖畔的园林之中,便如此这般多了几分烟火气了。
余连从宫殿的管家那里得知,这片人工湖景区是布伦希尔特的伯祖父以及祖父,也即是前代苏琉卡王花了近五十年时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地细心搭建起来的,端的是一个精雕细琢,巧夺天工。
……好吧,除了国政军务和灵能,每个王家都是有家传的专精技艺的,在考虑到布琳亲自打理了一整个大花园,苏琉卡王家最擅长的果然就是园艺园林了啊!
“你看,哪怕没有皇室的地位,光凭这巧夺天工的园艺手段,王家的人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余连望着湖畔山色,如此赞叹。
“确实。我最近除了在学院教书,还真就接了点园林设计的活。这两年赚到的设计费,已经比年金还要多了。就算是没有这个爵位,成为一介公民,也是可以养活自己的吧。”安铎罗捷提着鱼竿回答道。
他是年长布伦希尔特十岁以上的兄长,也是余连的老朋友。自己的第一艘私人游轮,那艘光年使命级的釜街号,还是人家送给自己的呢。
话说回来,釜街哪里去了来着?好像是被菲菲开走,又送给人联那边当公务船了是吧?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帝国也并不禁止皇室成员做点事。实际上,帝国是鼓励外围的皇室成员自谋生路的。”他笑道。
确实如此。晨曦皇室的八王家繁衍了三千多年,光是能确定有皇室身份的人可足有七八百万人,但其中绝大多数也都只是公民阶级。
这些人呢以皇室外围身份领到的年金,也顶多就是个低保的水准了。
他们也是得参与一切社会生产活动的。
公爵又道:“普通的皇室支系成员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他们知道民间一切的冷暖。可历史上,也并不缺乏这样的人,忽然一跃成为选帝王的例子了。他们天生就明白权力等于责任的道理。”
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辩解什么似的。
“殿下,您不会是准备和我论道吧?”余连奇道。
公爵哑然失笑:“我可没有这样的能力和胆魄,只是希望您能知道,帝国皇室和高高在上的腐朽统治阶级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们是统治阶级,甚至算得上邪恶,但一定不腐朽。”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合着您也看过?”
“有点门路,有点认知的人,谁又没看过呢?哪怕是为了不落伍,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巨魔脑袋,甚至是为了驳倒您,也都是要看的。”公爵露出了略微有些促狭的微笑:
“当然了,我虽然明白自己的阶级属性,但要说自动放弃公爵爵位和丰厚的高位年金,也是不可能的。银河帝国自有国情在此,谁能说布琳的改革不能带来最适合帝国的进步呢?”
余连最近倒是真的喜欢和安铎罗捷殿下一起钓鱼。他必须要承认,如果抛开立场不谈,这位真的是一个温文尔雅赤诚君子,就连自黑自嘲都显得如此磊落。
真的是盛产凶神恶煞、疯批战狂和老硬币的晨曦皇室中难得的,字面意义上的奇葩了。
和这样的人交往,便真的有点如沐春风,如饮琼浆的感觉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浮标,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关于鱼情的闲谈:“我了解我的妹妹,她以那种方式将您留下。有些人认为这是她的任性或恋慕,但我了解我的妹妹。她向来善于将看似感性的选择,化为精妙的布置。”
“她是这样的天才。”
“所以,你们会有孩子吗?如果你们有孩子,他到底是地球人,还是帝国的皇室成员呢?”
余连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余连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完全落在了下风,尤其是在本人都不确定自己每天的饮食有没有加料的情况下。
“如果布琳太忙碌的话,就由我和内子负责教育孩子吧。”公爵用力拍了拍胸脯:“不是我吹嘴,我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公学老师,太适合教育孩子啦!”
没等到余连还想要说点什么,安铎罗捷公爵忽然双目一凝,露出了和最强大的剑客无二的犀利视线。
他按住了鱼竿,发出了一声宛若战吼般的吃喝,明明是个凡人,吼声中却真地断喝出言灵般的气场。
紧接着,便见公爵手中的鱼竿猛地一沉,线轮发出悦耳的嘶鸣。
他就像是剑客出剑一般熟练地起竿,一尾一米长的大鱼已经破水而出。它的鳞片闪烁着璀璨的霞光,在阳光下剧烈摆动着,像是在挥洒彩虹。
有些鱼赫然适合吃,有的鱼适合看,有的鱼好看又好吃,就譬如说公爵钓起来的这尾虹鳟鱼。
“我的孩子们可喜欢看我钓鱼和烤鱼了。”安铎罗捷公爵道:“我想,布琳的孩子应该也如此的吧。”
这位虽然浓眉大眼确实像个儒雅谦和的君子,虽然还是个远离帝国大政的富贵闲人,但骨子也总是会有龙的一面的。
现在想来,自己每天的深度休眠时间还是不少的。好处就是,和皇帝大战之后的深层伤害,都在得到了缓解和治愈。坏处就是,说不定就已经被占便宜了。
男孩子在外面果然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话又说回来了,橘猫真的会有那么下头吗?
“所以,你到底做过什么吗?”到了当天晚餐的时候,余连就这么直接询问布伦希尔特。
她笑颜如花,笑得像是偷够了腥的橘猫:“谁知道呢?我们在那条时间线中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
这倒是不得不承认……
“我们在之前的大战中都收获颇丰。每日的深度休眠是在疗伤,也是在消化精神和境界的提升。”
“这当然也是事实。”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神魂感知宇宙彼端,还是和过去的记忆交汇,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连卿啊,你又怎么分辨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呢?我们可是什么姿势都用过了的。”布伦希尔特傲然道:“四十年的老夫老妻,试过的姿势一定比你和菲菲多!”
这特么有什么好傲然的?
余连没好气道:“呵,我已经是半神大圆满了,半步真理之侧你晓得的?如果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出来,那就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可是,你毕竟还不在真理之侧嘛。”布伦希尔特笑道:“你可知道,我们每天睡得软榻其实是我从无限宫里搬出来的安魂床,这是炼金宝具。床榻之下,还有灵性通道直接连到了原体圣椁那边。启明者的力量,和帝国至高的炼金成果,可是在轮流伺候你呢。喜不喜欢个,感不感动?”
“……”
“另外,我今天下的是‘深空爱意’,撒在亲手喂你的那快霸王刃鱼排上了。”
余连瞪着她,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适才相戏耳。”见对方大约是要翻脸了,布伦希尔特又只好改口道。
余连继续维持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不过,人家仔细想了一想,还是不需要你负责了。等到孩子出生了,我没有时间,就交给兄长和嫂子来带吧。他们还有四个孩子,一起长大也有玩伴。等他长到了六岁,天下大局也应该定了,我就接到身边亲自教导,十岁便可以送到幼年军校去了。其实,在蒂芮罗军事贵族的社会中,有没有父亲真的不太重要。”
余连这次是真的想要翻脸了,但布伦希尔特却已经一卷薄薄的羽毛被,在床榻上摆出了一个满是破绽的睡姿,闭上了眼睛当场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平缓,吐气如兰,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已经睡着了。
果然,真龙是一定有好梦吧?
虽然每天都有这样那样的担惊受怕,但余连也得承认,和橘猫撩骚,和安公爵钓钓鱼,宫廷美食不断,这样的小日子确实很让人流连。
当然,美好的假日时光总是会有结束的时候。
当余连的悠然假日步入五月的最后一周,来自帝国各条战线的消息,开始如深秋的落叶般,带着寒意与预兆,纷至沓来。
以上的说法依旧是来自安铎罗捷公爵,这位虽然有龙的一面,但总体依旧还是个温文尔雅的文青了。
首先传来的是关于晨曦天使号和巴尔巴罗莎号的消息,由她们所率领的从前线返回来的精锐舰队,在即将进入帝国中央星区的边缘航段,遭遇了一次伏击。
袭击者的身份成谜,战术风格狠辣老练,利用了一片引力异常活跃的古老小行星带作为天然掩体,在极近距离发动了突袭。
不过,大约是作为舰队指挥官的奥斯坦娜·巴尔中将的“熔岩之眼”忽然觉醒了什么预知战能力,让舰队提前做好了预警措施。
于是,从小行星带中呼啸而出的鱼雷和亚光速导弹虽然来势汹汹,却被展开的防御网拦截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舰队毫发无损。
在然后,便是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空间电弧了,像是看不见的死神般掠过了舰队本体。
晨曦天使号和巴尔巴罗萨号顿时起火。
这两艘纵横两个宇宙,参与过断罪战争,创造过“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奇迹的传奇战舰,付出了从建成当日起最沉重的伤害。
不幸中的万幸是,参谋长奥斯坦娜·巴尔中将,代领提督沃夫娜·迈米达尔中将和副司令奈尔哈娜·梅拉小姐都没受伤。
很好,袭击者的身份便不用猜测了。
对方也明白战机已失,当机立断却也大摇大摆地撤出了战场。
不管怎么说,一场本可能造成严重混乱甚至惨烈战损的突袭战,最终只是演变成了一次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遭遇战,也算是此次行军中的小插曲吧。
可紧随其后的却依旧是坏消息。
由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与宫啸少将共同指挥的舰队,在从极疆边缘往帝都方向行军的时候,却也遭到了打击。
在当初掠夺者偷袭毕菲克舰队的星云稀疏区,在电磁环境复杂的不稳定恒星系中,帝国舰队遇到了突如其来的炮击。
依旧是那标志性的电弧主炮,那无声无色,也可以无视能量护盾运行规律和装甲稳定结构的奇特空间能量。
它们撕裂了舰队的先锋,点燃了好几艘巡洋舰。
好在,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不顾自己大伤未愈的虚弱身体,亲自率领旗舰钢力士号发动冲锋。她的行动也鼓舞了其余部下。
在帝国舰队的悍勇反击下,兵力有限的地球舰队在付出了一艘驱逐舰的代价后,迅速退出了战场。
总之,也算是有惊无险了吧。
当然了,万幸中不幸是,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又重伤昏迷了。
这次只是被钢力士号打破的舰桥上掉下来的一根断裂承轴扎入了肩膀,扎了一个贯通伤。安慰地说,至少比上次被炸掉了半身要好多了。
奥莉薇·罗雯图尔中将,也成了第一位被幽灵船重伤两次的帝国将军了。
以上的消息,分别来自5月21日和5月27日。不过由于帝国军暂时封锁了消息,余连是在5月最后一天才得知的。
“菲菲是跟奥莉薇有仇吗?”布伦希尔特表示难以理解。
余连纠正道:“她是和你有仇。所以只是顺手拿你的部下出气罢了。”
布伦希尔特却轻抚小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那么,她是不是也和你有仇呢?明知道你还在帝都,却肆无忌惮地袭击帝国舰队?”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亲爱的,战争还没有结束。你哪怕是真的准备当单亲妈妈了,这一点也不会改变的。”
第2196章 余大帅神游天域
布伦希尔特继续轻抚着自己那丝毫没有起伏的小腹,那是一条纤细柔软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腰肢,堪称艺术品。
当然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腰自己已经玩上很多年了,倒也不至于就此失态。他只是单纯意识到,这行为分明就是这个女人给自己施压的小手段,但自己才不会上当。
“总不至于又是双胞胎吧?”余连笑道。
布伦希尔特耸肩:“双胞胎我们上次生过了,这一次我希望一次性儿女双全。”
“是吗?”余连笑道:“加油!我期待你能超过那个小木匠的出轨小媳妇。”
就算是一直在了解地球文化的布伦希尔特,也都不太能理解这个梗,只好公事公办地分析道:“所以,菲菲小姐是为了提醒我和帝国,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是这样吗?所谓地球人永远不屈是也?“
“不,她其实只是在单纯找你的麻烦,顺便彰显一下战争的本质。”余连耸肩:“所以,奥莉薇小姐现在如何?”
如果真的有什么余连会觉得有点微妙对不起的,大约便就是这位金银妖瞳的女士了。
当然了,也是人道主义上的。
毕竟她是那可怕的“幽灵”连续两次都杀不死的女人,四舍五入地讨论一下,说不定以后也是一种荣誉呢。
总而言之,这两起接连发生的袭击,虽然损失并不大,但确实是给了帝国上层两记闷棍。
他们尚未完全从皇帝驾崩与帝都遇袭的剧烈震荡中恢复过来,便得再次回答现实了。这场战争是一场全面战争,并不会因为天域上层的剧变而停歇。它正朝着更广阔,更不可预测的领域蔓延。
不过,一直到这个时候,帝国高层们都还没有相对清晰的认知。
唯一意识到问题的统治者,大约便真的只有布伦希尔特了。可即便是如此,她也已经选择了另外的操作。
在她和自己选择演这场双簧之后,便已经是另外一条路了。
“大概,这会迫使我更早离开天域了吧。”布伦希尔特告诉余连。
“所以,你就真的对摄政会议的席位毫无想法了?”
“已经不止有一个元老请我出山了,甚至认为我才能担任摄政会议的主席,但我偏偏不愿意。呵,什么摄政会议,连狗都不当!”她大约又觉得自己的口吻有点极端了,便又改口道:“是的,本来摄政会议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有了你这个冤家,那就是路边一条了。当然了,对外口径还是这样,我毕竟在荣耀之战中输给了你,那就没资格在天域发号施令了。我至少应该返回封地反省,反省个三五载的。”
你反省的时候,闺蜜们还是骑士团大团长和各路舰队提督,前宫相依旧是帝都市长,门人死党在当星区长官。甚至宰相府都是你的潜在支持者。
虽然心里在冷笑,但余连面上却如此笑问:“那么,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两周了吧。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封地去看看?那里也可以有你最喜欢的乳白色沙滩的。”布伦希尔特诚挚地发出了邀请。
“我个人倒是更倾向于就呆在你的闺房里,看你走了之后,会不会有人生事。”余连道。
“这不是有人来生事,而是你在试图挑衅。”布伦希尔特笑道:“当然了,如果我是你的话,干脆就做得更狠一点,完全可以去智慧宫大学和夏伊尔纪念大学做做讲座。他们真的联系了我的管家,希望能邀请你。”
“……果然高等学府里的反贼是最多的。”
“聪明人会变成原色分子,这不也是你说的吗?说起来,你的老战友也还在那里上学。”
“你说,艾米娅小姐?”
“是的,她毕竟也立了功。我想给她赐骑士爵,担任我的私人政务秘书,但那姑娘倒是想要去考公务员进入宰相府系统。呵呵,真是个有志气的姑娘。她的姐妹娅格妮丝小姐,也即是你的另外一个老战友,还带着相当一批古美亚人参加了叛军,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前途,是这样吧?”
“是的,文明国家是不兴诛连的。”他道。
“那姑娘还给你送了点土特产。她的同胞在古美亚星种植园上培养出来的金砂石榴。”
余连觉得这样的老战友还是很能处的。这种带有一定灵性培养的水果与其说是水果,都不如说是炼金材料了。口味自然不用说,且还是很大补的。
“另外,金砂石榴正好可以用来配‘热情超新星’,我都用上了。”
除了再次板起一张莫得感情的扑克脸,他也确实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呢。
“放心,就用了一点,其他的一会都给你送来。”布伦希尔特歪头看着余连,动了动线条优雅的鼻弓,仿佛是在讽刺对方小气似的,接着又道:“另外,如果我是你的话,还一定会很乐意参加各种沙龙的,可以给有钱有闲的贵族年轻子弟们讲讲原什么的。”
不愧是帝国,抽象都抽象得这么有进步性。
布伦希尔特便又告诉余连,虽说真理部把《原》视为禁书,但禁是一定禁不住的。在天域的高档沙龙里,《原》其实一直是一种很有逼格的话题。
“对我们来说,这是邪恶的思潮。可我们越是贵族,越邪恶越禁忌,便越有格调啊!”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设定虽然抽象,但一旦涉及到了贵族这种拧巴的物种,一切就都显得很有道理了。
“不过,现在沙龙中最有格调的话题又变了。”
“讨论选帝?讨论你和卫王谁更有希望?”
布伦希尔特翻了个白眼,大约是觉得让自己和卫王并列是巨大的侮辱。可事实上,选帝程序虽然没有正式启动,但大家都公认,如果说有哪位王真的能稍微威胁到苏女王,还真就只有卫王了。
毕竟他老风评不错,在学术圈和文化界的人望很好,不少人都觉得这位要是上台便一定是个贤王。
当然了,统率水平确实没什么能说服人的战绩,但军工管理水平却不值得怀疑。
毕竟是他主持把巨像科技给点出来的,怎么不算军功了呢?
“不,当然是在讨论你了。”布伦希尔特却纠正道。
“他们大约是在崇拜我吧。”余连道。
“啧,瞧瞧这当仁不让的德行,当然又被你猜到了。呵,你知道家兄是在怎么评价你的吗?他觉得,你是他见过的最了解蒂芮罗贵族的人了。他觉得,自己在和一个三十年的枢密院大臣在谈话,或者说……更高。”布伦希尔特转过头,看向余连,目光平静而坦诚:
“摄政议会对你现在的性质争论不休。可是,在许多传统的武勋贵族,尤其是年轻一辈看来,您毕竟是神选冠军,统率孤军,跨越星河,一路杀至帝国心脏天域,直面陛下。这本身,便是银河千年未有的勇武壮举,是足以写入史诗的英雄叙事。其实,兄长也是这么想的。”
余连挑了挑眉,注视着上空的穹顶。
他忽然又有点想要去钓鱼了。
钓鱼其实不难,但要是钓出能吃的鱼而不是观赏鱼,也还是挺难的了。
“死在我手里的帝国人,怕是已经有八位数了。”
“就是说咯。大家不能接受被外敌打得落花流水,但若理解成内战,便好像能说得通了。”布伦希尔特摊手满脸无奈:“蒂芮罗人,还真是一个拧巴的民族啊!”
这确实典型的。他们傲慢,他们勇敢,他们贪婪,他们开明,于是他们拧巴极了。
苏琉卡王又道:“你最终选择与帝国军联手对抗虚境的灾祸,并接受了布琳以古老骑士规范发起的荣誉决斗。这套流程,在有些人眼中,非但不是挑衅,反而是一种对帝国传统与武德精神的高度认同与践行。”
余连在心里耸肩。这其实也是布琳希望大家能看到的,自己便随手配合了一下。
可实际上,自己在和布伦希尔特住进龙临宫的那一天起,这种说法就已经在天域流传了。所以说,一个真正对大位有野心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媒体关系呢?
不过,这套说辞还能成立多久呢?
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忽然主动搂住对方,主动献上了自己带着香气的唇。
这一次,余连没有躲避。
过了将近半分钟,她方才退开半步,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叹息。
你这么发声我会误会自己被piao了的。余连想。
她却道:“我会在半个月之内离开帝都的。你又不是俘虏,之后就随你的意思了。另外,这可是成年人的吻,也是老夫老妻的吻,晚上我们要不要继续,可是得看你咯。”
苏琉卡王就此离开自己的闺房,风风火火健步如飞,就仿佛是要出征似的。
至于余连,则在疑是炼金器材的软榻上又来了一次深度睡眠。在安眠中,他的思维却始终能保持清醒。
他的躯体归于沉寂,呼吸悠长,血液的律动也进入舒缓的节奏。然而他的意识,却如同一尾挣脱了水面的鱼,轻盈地跃入了更高维度的“海洋”之中。
在这一刻,深度睡眠成为了绝佳的掩护,他的灵魂核心,他的精神体,属于他余连大帅的灵能神魂,开始脱离物质束缚,轻而易举地离开了圣树宫的范围,进入了天域错综复杂的星河灵脉之中,开始了一场悄无声息地漫游。
他的神魂既然可以延伸到上千光年之外,和夏莉进行道别,在天域中左右横跳应该也是很简单的。
然而,并非如此。
余连首先感受到的,是笼罩了整个星系的无形灵子网络,既像是无比致密的罗网,也像是坚不可摧的城墙。
帝都的神秘学防护阵列已然部分重启。
这个用了四代皇帝二百年才完成的阵列,在建成的两千年时间中还在不断完善,乃是银河帝国神秘学工程的最高杰作。
它从来不是单纯的防御与探测工具,更像一个通过灵脉模拟出了“意志”的庞大生命体,其触须延伸到空间的每一个褶皱,时间的每一段涟漪。
余连能清晰感知到这无形却具备“意识”的灵子网络,对自己存在的本能排斥与压制,那是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巨大压力。
它正在试图将他这个外来的灵性标识驱逐,亦或者锁定。
余连曾经是有过这种体会的。当年在天域,自己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使馆武官助理,和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虹蔷薇公主联合搞事。
在那个时候,当自己靠着娅妮太阳神之书的能力,绕过天域阵列时,就是这种感觉吧?
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只是一个小卡拉米,没有如此深沉的体会。
而同样的,那时候的自己,之所以能安然躲开这坚不可摧的神秘学防线,使用的本就是一种非常规的手段。
现在,是时候偿还当年的“因果”了。他率领军队杀入天域是一半,现在则是另外一半。
他的神魂悬在虚空中,寻找着这严丝合缝的罗网中遁去的一,搜寻着这坚不可摧城墙上可能的一点点裂痕。
就在这无所不在的桎梏即将化作风暴的时候,余连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等待许久的波动。
一条几乎完全无法辨认的信息穿透了阵列的屏障,若隐若现地牵引着他的意识。
它就像是灵动的飞虫似的,从阵列流动中的某些规律性的间隙之间穿了过来。那信息是一组精确到了厘米的空间坐标,但其实这不怎么重要了。
它的行动,本身就为余连指明了一条最安全的路径。
那是一条涓涓细流,蜿蜒流淌中形成了河床虽然浅薄,但却是存在的。
“你啊,太慢了。这都快两个星期了。”余连很想要表达了一下不满,但这样会把自己整得像是个恶劣的甲方,亦或者不当人的领导,便还是忍住了。
他没有再犹豫,依循着这神秘的引导,将自身灵性波动调节至与这细微的信息流共振的节奏上。
刹那间,他所感知的世界变了。原本沉重滞涩的灵脉维度开始豁然开朗,就仿佛是在遮蔽前路的万仞高山之中,忽然张开一条山道。
虽然那是仅供一人通行的幽邃隧道,但毕竟是山路。
他的意识也化作了信息,沿着这条隧道疾速掠过星辰间的广袤虚空,目标明确也正是那坐标的根源之处了。
余连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广袤殿堂之中。
相比起龙临宫那威严肃穆的正殿,这里同样堂皇大气,但装饰风格却又多了几番雅致的神秘感。巨大廊柱上的宏伟雕像,当然也不是皇帝和各路传奇英雄,而是身披帝国学士长袍的,知识领域的先贤们。他们只有一半是人类,但却都在为帝国的伟大贡献了所有的心力。
相比起龙临宫,明显这里是要多元得多。
这里是智慧宫,银河帝国最高学术机构的总部所在。
余连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他明明能感知到了自己,却分明看不到自己身躯的存在。
现在,他的灵魂正自由自在地屹立在了殿堂之外。
皇帝陛下的“神魂”,或者说,神秘学的学名应该叫做“精神英灵”的概念技巧,自己已经掌握了。
感谢帝国各路达人和布琳送的大火箭。
不过,小灰呢?小灰何在?
理所当然的,他当然没有等到那个机器人小姐的回应。
好吧,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果然是不会现身的。这一定是为了维持自己的“中立人设”嘛。
真是个好有原则性的文明引导AI啊!
余连一边对虚空表示了自己的敬(鄙)意(视),缓步向前。
体会过这种姿态的盒外观察者们知道,用灵魂行走,同用身体行走完全是不同的体会。
他仅仅只是动了动念头,身体便飘着穿过了层层壁障。他的感知自动延伸向周边,寻觅着所有有价值的目标。
半秒钟后,他首先“看”到的,便是智慧宫大厅一处隐秘的隔间之中。
两个身影被精巧的茶几分隔在了房间的两侧,似乎在谈笑风生,也像是在对峙。他们的声音和气息,被精妙的灵子屏障所掩盖,却未能完全阻隔余连的感知。
他是半神,他拥有宇宙知觉,他现在是英灵状,他现在近在咫尺。
我无所不能。余连对着星空展现了如此的傲然。
至于那状态微妙的两人,却也都是认识的。
其中一人,温文儒雅,气质谦和,正是老……啊呸,老朋友卫伦特王殿下,现在帝国摄政议会的临时议长。
至于他对面的那位,长着一张余连确实没见过的萝太脸,看上去是个顶多上初中的白皙美少年,但由于此时出现这外表显得过于违和。那股隐藏在晦暗力场之下的灵能波动便很容易让余连联想到故人了。
对于余连这样的半神大圆满而言,大约记不住旧情人的香气、形状和深浅,但一定是能记住交过手的“老朋友”的灵能波动了。
不就是十三面的首席,一直充当“未来公”代表的蛇组织头号打手,号称“破法者”的那位吗?
哟嚯,又有意外之喜了?
第2197章 造船术是否get?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意外之喜也并没有意外到哪里去。
卫伦特王和蛇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这种破事有啥值得好水的地方吗?
余连的英灵化作了一阵风,从他们的身边飘过。
“……故而,殿下不必忧虑‘过去女士’的沉默。我们借用《原》的兴起,在联盟兴起分离主义者和劳工们的抗争,我们的同伴以身入局,已经给帝国争取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对得起朋友了。”破法者道。
很好,那位死掉的联盟前国会议员帕罗庭女士,果然是蛇首啊!
虽然我还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就是了。
“若是还想要继续在联盟国会煽风点火,是得不偿失的行为。把议员发展成组织成员很难的,让组织成员成为议员的成本就更高了。我们的资金毕竟是有限的。”这个顶多初中生外貌的蛇首老气横秋地叙述着现在的一切:“相比起来,‘造火匠’的研究倒是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不过,若是真的想要让电弧炮在两年之内成型,需要更多的数据。”
很好,蛇组织负责研究的十三面归位了啊!
话说回来了,是不是连蛇首们自己都不知道,特伦德先生这个“子贡”其实也是顶级的研究者?
“我也在等待新的钥匙。可是,如果没有钥匙就没有资格开门,那也就没资格讨论进步了。”卫王的声音依稀有些沙哑,却很洪亮。
听得出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也很充实。
“进步是以后宇宙的主题。包括我,包括帝国,包括环世之蛇。”选帝王把玩着水晶杯,面容在室内幽蓝的光芒下半明半暗:“我只想要知道,在未来的变局中,我能从以前的战友这里,得到什么支持?确定的支持。”
“总归是能让您获得先手吧。在这样的局势下,选帝仪式拖得越长,对您越有利,不是吗?”破法者低笑着,明明外表是个明快的美少年,但却总带着阴沉。
“也许会我会输得更惨,但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卫伦特王沉重叹息。
皇帝陛下能够自如地监控天域的一切,就是这种体会吧?
余连的意识只是淡漠地扫过了这一幕,继续前进。
卫王与蛇的勾连,还有具体的阴谋算计,已经不是他此刻关心的重点了。余连觉得,就算是把眼前这一幕完全复刻送给布伦希尔特,她大约也只是会“哦”上一声吧。
他寻觅着那导引自己的信息丝线的最终点,那里当然并非此处,而是指向了智慧宫更核心的领域。
余连的意识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一道无关的风,掠过交谈的二人,像是水雾似的,渗入到了墙壁上那些古老符文中蕴含的灵性链路。
这是一种比元素之躯,比以太之躯更加自由自在的体会。
怪不得皇帝会那么喜欢这么玩,也怪不得自古以来的那些“神祇”们都喜欢用英灵的方式降神啊!
所以,我现在距离那个真理之侧的领域,到底还差多少呢?
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壁垒。由合金壁垒,灵性契约,血脉密码和信息概念构成的防护壁垒,在自己面前都是形同虚设的。
余连的“视野”再次豁然开朗。他进入了智慧宫大图书馆的最下层。
无数记忆水晶承载着书籍、文献、资料。历史、记忆和知识,悬在了这广袤的厅室之中。它们当然并不是悬停在空中,而是按照某种深邃的逻辑缓缓运行,仿佛化作了知识宇宙的漩涡与星云。
余连分明闻到了时间、智慧与秘密混合而成的独特芬芳。那沉重的芬芳令人敬畏。那浩瀚的信息流如同璀璨的星风,在虚空中无声流淌。
这里仿佛就是知识的宇宙本身。
……好吧,以上当然只是诗意的感慨。
实际上,这种浩瀚的布置也是一种灵能阵列。银河帝国从启明者的遗迹中挖出了名为“铭刻图仪”的遗物,获得了生产记忆水晶的能力。将铭刻图仪埋在殿堂之下,再把记忆水晶布置其中,以某种规律漂浮旋转,灵性的韵律将会在移动中构成坚不可摧的护盾。
如此,就能获得完全无法从外部远程破解的防火墙了。
这其实是一种规则级的防御。
于是,便形成了智慧宫大图书馆最底层的格局。
据说联盟那边还有个更大号的“铭刻图仪”,于是就有了传说中的“无限书库”。
“真是壮观,就是显得特不进步。”望着正在悬浮的记忆水晶,余连这样评价。
然后,他又看到了躲在大厅角落里闪烁着人造灯光的数据阵列柜,顿时觉得很有亲切感:“虽然不文明,但毕竟也算是进步了。”
虽然和那仿佛知识海洋一般的水晶星璇相比,那一排闪烁着灯光的阵列柜朴素得就像是原始人的石刻,但也毕竟是自己刻的嘛。
余连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了那缓缓旋转着的记忆水晶漩涡。若是按常理,这里便应该是帝国最高机密的储藏所。
还是据说,要想进入这种灵能图书馆中寻找资料,就得物理和灵能意义上的双重链接了。
前者指的是真人要亲自来到铭刻图仪之前,直面其记忆水晶构成的知识宇宙。至于后者,如果没有一些进阶的神秘学加密的读取手段,甚至都无法从记忆水晶中提炼可用的信息。
所以,我现在是在以灵魂的方式立于此地的。应该算是物理抵达了吧?余连这么想着。
随后,他的意识如触须般轻柔地探向最近的一簇水晶,精神与之接触,准备迎接可能的技术洪流或禁忌知识。
不过,很快的,他又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感知。
那些涌入自己认知中的信息,并非想象中的那些精密的科研数据,设计文稿,更不是什么深奥的灵能图谱。
某个农业星球近五十年的土壤成分周期性报告?
一条偏远星域旅游航线的乘客流量与消费习惯统计分析?
帝国通用教材《基础物理(第七修订版)》在外环十一个星区的教学反馈汇总?
某种流行饮料在年轻贵族和公民阶层中接受度的跟踪调查?
第七类军用野战口粮在六个掷弹兵师试点之后的食用评测?
哦,对了,还有中环所有星区下辖172个行署的详细季度财报?
以上都只是余连一瞬间接触到的资料。实际上,类似的信息就藏在这盘旋不断的记忆水晶的漩涡之中。
它们浩如烟海,无所不包,细致程度足以让任何一个专门的统计部门头皮发麻。
余连旋即陷入短暂的思索中。
“所以,对帝国来说,这些庞大而繁复的民生数据,才是最重要的……可这不就特么的是废话吗?”
对任何一个正常的国家而言,追求这些信息的真实和全面,都是最重要的工作。
它们是国家治理的毛细血管和末梢神经,是维持其政权运转的信息基石,也是调整和制订政策的基本凭依。
它们重要,它们机密,但它们不应该机密到这个地步。
将它们存放在智慧宫大图书观的核心处“供奉”着,这是为什么呢?
总不至于是为了让这壮观的知识星云,这广袤的数据和信息海洋,把入侵者冲垮吧?余连想了一想,居然觉得真有可能。如果是自己贸然进入这记忆水晶的星璇之中,确实可能在《母柜兽的产后护理》和《辐射土壤肥力恢复》的书本中流连忘返,却忽略了真正的目标。
他的视线转向大厅角落那些整齐排列的合金阵列柜。
它们沉默地伫立,完全就是一群高效但乏味的工业备份设施。相比起那些盘旋在空中的水晶,确实是显得太平民也太不文明了。
可是,冥冥之中,他确定命运的丝线,正指向了这排银灰色柜体。那些时而闪烁的微弱光芒,就依稀是在冲着他抛媚眼似的。
如果是在往日,就算是这种平平无奇的正常科技,他余大帅黑进去也还是需要点工具的。
可是,他现在毕竟是无处不在的英灵了。
他的意识像是水波似的迅速“流淌”了过去,穿透了银灰色物理隔绝。
这里的防护同样严密。多重独立的物理电子锁,动态基因密钥,还有精妙根植在信息结构本身的程序锁。它会把未经特定程序进入内部数据的非法访问,自动引入无限循环的错误数据分支。
帝国鬼子的底蕴,从不是只是在神秘学方面。
如果小白在这里,光是这种程序设计,就够那技术宅孩子沉迷几年了吧。
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只要他以物理意义上身处此地,这些防备对自己便是毫无意义的。这阵列柜的防护再严密精妙,也是信息的构成。
而英灵状态的余连,他就是信息的主宰!
不,他就是信息。
瞬间,迥异于之前的信息洪流再次向他的记忆奔涌了过来。
余连现在是知道了,帝国果然是考虑过用海量信息把“入侵者”给冲死的打算。当然了,这自己才不会上当。
他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精神英灵的构成就是信息的归一,那自己可以承载的额外信息也是有限的。
或者说,他本次所有的行动都是“还愿”,一切的收获其实都是意外之喜。
他的直感让自己在这庞大的数据库中寻到了真正需要的信息,或许也是对现在的地球人和新神州最有价值的信息。
那是高度结构化的严谨文献,以及严密而精确的模型结构和数据链。
余连迅速把《母柜兽的产后护理》和《辐射土壤肥力恢复》给忘了一干净——港真,如果不是灵能的作用,要做到这点其实也是很不容易的——开始把主力巨舰最核心的建造与维持技术记在了心中。
《宏观尺度下的灵能与物质稳定架构》?
嗯,炼金手段倒是可以解决,但难的是大型舰船和工程结构上应用。
《巨构编织》?
这好像是在建造更大型龙骨与主框架时,在采用传统工艺的同时,还需要特殊设备引导能量,在亚原子层面介入材料形成过程。
《节点共振维持系统》?
这不但是技术,还更像是一种非常完善的工艺指导。
需要上百万个工程节点协同工作,需要高科技合金材料和少量灵性结晶的复合制成,需要在建造时精确调谐。如此,方才能完成泰坦舰的主承轴,也即是所谓的龙骨。
另外,可以看出来,这套工艺程序也在千年岁月中不断完善。帝国和联盟还搞了很多次的造船交流的。
……好吧,对外争霸私下沆瀣一气技术垄断是吧?很好,非常符合“两极”的刻板印象。
然后,便是《调率建造设备的设计》了。对现在的地球人而言,这套或许最重要。
当初火星造船厂被火龙烧仓毁灭之后,共同体再没有掌握无畏舰的建造技术了,缺的就是这种设备的建造概念。
或许可以在新神州重建火星造船厂了,当然是在资金资源充足的情况下。
余连很快就找到了《高维材料学》、《灵能理论与工程的深度融》、《节点材料和能量共鸣核心的制造工艺》、等一大串专业文献,而且还配有各种公式和设计图。
这些玩意如果真打成纸质材料,怕是能装满一艘巡洋舰了。
如果能把以上的全部资料都消化,地球人搞不好也能建造自己的泰坦了。不过,这个消化过程或许会是以十年为单位的,但只要是个起步,为未来可能的自主建造和设计指明了方向,便是不虚此行了。
相比起来,最后得到的《启明者遗产的深度破译与再创新》,是帝国对启明者某些宏观结构遗迹的逆向工程,同样也和对面的联盟进行了不少沟通交流甚至联合研究,依旧是端的一副不当人的帝国主义封锁知识的做派。
可也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们的研究很深入。
余连的精神飞速扫描着这些文献。以他能力,也都没办法保证记忆,但却可以保证记录。
他正在主宰信息!
余连现在总算是明白,自己皇帝陛下以及过往历史上的那些“神祇”们那么喜欢客串背后灵了。
希望师父他老人家莫要染上这坏毛病。
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谨慎地将这些核心参数、图谱、代码,以及一些背后的基础原理框架,封装到了自己的真实记忆中。
这个过程大约是最困难的,确实整得余连一阵耳晕目眩——虽然是灵体没有耳和目,但但这种体会是真实的。
好在,他还是完成了。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那壮观的记忆水晶星云与沉默的阵列柜,觉得自己依稀又明了了什么。
而同一时刻,他也聆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卫伦特王的气息。他是感觉到了什么?还只是单纯地查阅资料呢?
这个大图书馆的最下层虽然机密,但对选定王、枢密院诸公,智慧宫和天宫院的大学士,甚至一些高阶官僚,都是有限开放的。
当然了,也只有卫伦特王。
这家伙虽然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忠臣贤王,但也没神经粗到把蛇首带进来。
余连让自己的意识开始悄然回溯,深度睡眠即将结束。他的灵魂悄然退去,正在回归圣树宫中的本体。
第2198章 要准备盛大的退场
这一次,他只睡了半个小时。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双灰色泛金的眼眸。紧接着,便是托着香腮,披着白色学士长袍,叠着修长双腿的机器人小姐了。
明明是模拟出来的形象,却和所有活色生香的美人一般的灵动,一般的明艳。
“啊哈哈,余连小弟,姐姐回来的不是时候吧?”她露出了开怀肆意的笑容。
“不,你来的正是……啊呸,你来晚了啊!”
“就算是我啊,就算是有你提供的能量节点,也是需要时间分析的。这可是遍布了一整个星系的神秘学防御阵列。抛开了特没有效率的灵能不谈,能量和信息本身运转的模型可是相当精密的。越是精密,便越是需要耐心和谨慎,这是基本的治学态度。”她晃了晃手指,语重心长。
考虑到她现在穿的是一身很有范儿的学士袍,姑且就当是小灰老师在进行文明发展教育了吧。
“是的,对不起。谨受教。”余连垂头。
“另外,哪里晚了?说好的不是在6月5日之前吗?”小灰又挥了挥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根金属教鞭,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要是来得太早,不就毁了你忙里偷闲的安逸假期了吗?从这场战争开始,你就连轴转没停下来过,这两个星期才是唯一的休息时刻了吧?姐姐心疼你不可以吗?”
确实,这么一琢磨,在战争开始后的这一年中,自己甚至都没有睡上一个囫囵觉。
灵能者怎么了?半神怎么了?只要是人,就还是会积累压力和负担的。
“话又说回来了,你一个地球人的战时领袖,躺在帝国第一权力者的闺房里呼呼大睡,每日还和她打情骂俏胡天胡地大被同眠的,要是被你的战友们知道了,他们的三观都会被颠覆吧?你一个《原》的创造者,却要和最大的压迫者生儿育女,这是在毁灭所有进步者们的理想吗?”
“你可以把这一幕都录下来发送到全宇宙。”余连露出了古井无波的微笑:“当然会有很多人失望,也会有很多人更崇拜我的。另外,更有人会理解到进步的本质,在未来说不定会下决心打倒我。无论哪一种,我都是甘之如饴的。”
小灰用打量视觉奇观的表情看着余连,片刻之后不由得抚掌大笑:“很好,请你务必要存活到那一天哦,要是能亲眼目睹你被自己引导和教育起来的人民推倒,一定会成为最宏大的社会性样本的。这样可以大大推进姐姐的社会引导工作了。”
余连叉腰傲然道:“所以你看,果然还是老朋友的活儿好嘛。”
“瞧你说的,我可从未怀疑过你的活儿嘛。”机器人小姐舔了舔嘴唇,露出了相当肉食系的微笑。
她从余连的软榻起身,做了一个很有人味儿的懒腰。明明这玲珑有致的身段也是纳米机器模拟的,但却显得相当凝实。
灵性地讲,便是“生命力”相当澎湃。
科学地讲,就是“信息过载”于是“存在感”爆棚。
瑟瑟地讲,就仿佛刚刚被灌满了于是整一个容光焕发精神饱满。
当然了,余连自己的收获也很丰厚,便直接一跃而起,于是也伸了一个懒腰。
小灰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收获颇丰的样子?”
“何止是颇丰。简直就是肋下生风钩里起火。”余连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虽然精神饱满,但一次性“下载”如此巨量且高密度的核心技术信息,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境界,也确实体会到了明显的疲乏。
不过,这当然是一种相当充实的疲乏了。
“给我硬盘。要灵能和数据能连通的那种,做备份。”余连道。
“哈,你自己没有吗?”机器人小姐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你的金哨子和念动眼都有储存功能哦。你的女王小情儿也没收掉你的装备。”
“可我需要的是能直接精神链接的高级货。”余连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总不能让我手写吧?能填满一船舱的资料,手写?你舍得吗?”
小灰又横了余连一眼,用胸腔的共鸣发出了一声风情万种的冷笑,二话不说便直接扯下来自己的白色丝(喵)袜,露出了显得更白皙的长腿,一边递过来脸上还露出了屈辱的神情:“喏,硬盘接着。”
“……这又是哪门子操作?”
“试探一下你的xp咯,我说过了,你浑身都是最好的社会学观察样本。”
总觉得这是在侮辱自己,这只机器人最近是不是有点皮得越界了?
不过,仔细想想,小灰大约也是吃多了信息大补了一番,想要试一下自己(模拟)身体的生动程度?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包括衣物其实都是纳米机器构成的,任何一个部位都是可以变成别的部件的。于是,在入手的瞬间,有温度的衣物顿时就变成了莫得温度的U盘。
余连的心绪毫无波动,莫得感情地感知了一下这钥匙大小的U盘,入手的虽然是冰冷的铝制品触感,但内里的结构却和记忆水晶相当类似。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自如地把颅内资料拷到其中了。
这当然是为了备份。
毕竟,让灵能英灵的状态充当数据库的操作,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还是很担心这些“灵性概念”上的记录,会像是人的记忆一般,随时间流逝而渐渐模糊甚至遗漏。
总而言之,一个成熟有社会责任感的大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需要备胎啊呸……备份的。
言而总之,数据导入得很顺利。
余连这才完全放了心,很是郑重地感激道:“没有你精准的定位,我可能真会迷失在天域阵列的罗网之中。又或者被大图书馆的逻辑迷宫给困死。多谢了,小灰。”
“听你一句人话还真不容易。”小灰嗤笑道:“但这时候请不要感谢我,我可真的没有在特意帮助你,绝对没有。天域的神秘学阵列建成已经有1800年了,且一直在加固。我对禁止事项学派搞得特别没效率的唯心主义力量不感兴趣,这也不是我的权限。可是,其作用到现实的能量结构却是通用的。分析它们,就是获取信息。”
说到这里,她轻盈地转了个圈,仿佛在展示自己愈加活色生香的身体似的。
刹那间,白色的朴素学士长袍便已经换成了的凤冠霞帔龙纹翟衣,华贵绚烂得一塌糊涂。
余连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种愈加浮夸的变装是啥,难道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力量**?
“而且,你突破阵列,共荣信息盗取资料的方式,本就是一种大功率的信息搅动,像是在那潭沉寂了千年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荡起的所有浪花,不管是防御机制的反应,能量流动的变化轨迹,信息加密结构的应激,对我而言,却都是原汁原味的大餐啦。像姐姐这样的崇高伟大无所不能的存在,想要吃上一顿好的也是挺不容易的,我或许应该感谢你呢。”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是你真的吃饱喝足了似的。
余连却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的真正目标不会是想要从硅基生物变成更高维的信息生物吧?”
“信息生物?呵~~~这或许也是一种进化方向吧。”小灰没有承认,当然也没有否认。
这样就可以创造一个大萌神和人类一起玩耍了。
硅基知灵小姐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姐姐我啊,也确实受到自己的创作者所托,引导后续文明的进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余连注意到,对方说的“所托”,而非“命令”。
“至于我其余的目的嘛。啊哈,反正就是不告诉你!”
余连还注意到,这次说的不是“禁止事项”了。
“是的,我们是各取所需,只是一不小心完成了配合,这是缘分。”余连正声道。
“是的,一不小心的默契。这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啊!”小灰一副被玄学感动到无言的样子,接着同样也正色道:“那么,你的债还完了吗?”
余连想到了当初自己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驻在武官时,和虹蔷薇公主做的那些操作。那个时候,连圣者都不是的自己,之所以可以在天域的星空之中来去自如,还没有被审判庭和星见阁抓到马脚,本就是一种非常规的操作。
这是一种倒果为因的操作,是太阳神之书需要用上百年才能温养而生成的“奇迹篇章”中的一页。
可是,因果颠终究是需要偿还的。
无论是哪一种概念上的债务,可都不能真的滚起雪球来。
“首先,我需要杀入天域,正面突破这个星系的国防体系。”余连道。
“这个星系的国防体系被你用各种盘外招削减到了不足全盛的三成,但姑且也算是完成了吧。”小灰笑道:“果然,玩战术的碳基猴子心都是很脏的。”
“其次,我需要让运转千年的天域灵护大阵停转。”
“所以才需要挑战皇帝。不过,以当天的情况来看,那边是主次,已经说不清楚了吧。”
“到了那时候,也无所谓主次了。”余连摊手。
“然后,便是第三步?”
“是的,所谓的第三步,我要在这个星系中再多滞留一段时间。在天域的灵能防御大阵重新启动的这段时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让这里的神秘学机关重新适应我的存在,然后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
“确切地说,是做一次和当年类似的事情。”小灰外头看着余连:“之前是利息,这次才是本金了吧?”
余连微微耸肩:“这些当然都是某只狐狸告诉我的。她说过了,只会瞒我,不会骗我,这我倒是信。”
“你以后十有八九会死在女人手里。”小灰嗤笑道。
“包括你?”
“你要把姐姐当成女人也没问题哦。”小灰傲然地昂首挺胸。当然了,必须要承认,凤冠霞帔龙纹翟服虽然华丽璀璨,但真不太显身材。
“当时的我们,用了点非常规手段,借助她的一件宝物,短暂地‘遮蔽’或‘扭曲’了我们行动的那段因果线。”余连笑道。
“《太阳神之书》吧?那东西其实是个量子密录手册,特殊定制版的。”小灰笑道:“当然了,它确实有这种功能。”
这种事情果然是存在科学依据的吗?余连表示震撼以及好奇。
“宇宙很大,历史和因果的干涩虽然不常见,但总是会诞生的,也是会形成“悖论”的。而这广袤的宇宙本身就有弹性,会尝试消化它的一切。只要未被观测,就不算定论。你欠下的不是债,而是一个未完成的观测结果而已。”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不懂,但明白这特么就是量子力学了。
小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指尖带起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扰痕:“只要没有被观测到的,就不存在定数,而是协调,是概率云。你这个当事人啊,只要提供一个足够合理的结果,就让那个被卡住的‘过去’,平滑地连接到‘现在’,从而完成整个叙事的自洽。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余连点头:“总之,就是量子力学。”
小灰比出了大拇指:“很懂嘛不过姐姐还是劝你一下,这个领域过于抽象不太适合你。了解一下就罢了,千万别沉迷进来。相比起来啊,我宁愿你继续沉迷于碳基猴子自得其乐的伟力归于自身。”
“……我记得你说过好多次了,说这种力量没有效率,莫得前途。”余连看着对方。
机器人小姐点头,却又晃了晃手指:“可这样,至少你能活得久嘛。”
她说得实在是好有道理的样子。
“然后,就是最后一步了。”余连站起身,目光扫过了穹顶之外的灿烂星河。
“是的,余连小弟,你现在就应该大摇大摆,堂堂正正地离开了。反正你在天域该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小灰微笑道。
“确实,办完了。”
“真的办完了?不和你的帝国道个别?不真的等到孩子出生?孩子睁开眼睛看不到爸爸也是挺可怜的。”她满脸都是肆无忌惮的嘲笑。
讲道理,一个机器人能笑得这么明眸皓齿也真是挺不容易的,果然还是信息进化嘛。
余连就当时没听到,继续回答:“确实办完了。我现在的战士之心,比中子星还硬,比宇宙还冷。”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穿透了圣树宫的屏障,看到了更深处正在缓缓苏醒的无限宫,以及那笼罩一切的无形阵列。
小灰微微颔首:“很好,不管是从量子力学,从神秘学因果律,还是从污秽的政治现实考虑,都需要一次轰轰烈烈的离场。舞台的落幕之前,是需要高(喵)潮的。”
“我倒是没想要这么戏剧化。”
小灰又问了一个现实问题:“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你有船吗?”
余连微微停顿了一下,也眯了一下眼睛:“你没有吗?啊不,你不就是船吗?”
多新鲜,堂堂的小灰,堂堂的零元素知零,堂堂的纳米天使,她只要有细胞就有船。
“然而目前并不能。我虽然只留了十分之一的精神力和灵魂在静默号那边……”
“你可以直接说算力的。听得懂。”余连道。
“可是,我的身体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却也都留在了船那边哦。咱们的静默号要充当旗舰,主力舰甚至医疗和维修舰,偶尔还得给你的部下们充当盾牌,还是很辛苦的。留在帝都的细胞啊,也就够我维持现在的身体了。”小灰道。
啧,真是没用的机器人。余连撇了撇嘴,只是回应了一个微笑。
“你刚才是想要说没用的机器人吧?你一定是准备这么说吧?我这个狗男人骨子里就是个现实主义的渣男,我早就看出来了。”小灰大声道。
余连开始盘算正事:“总之,我们现在是要抢一条船了。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也开不了什么大船,但要有亚光速巡航能力和跃迁引擎。还有有起码的机动性和防护性。嗯,不行就得靠你来修改了。”
小灰微微点头,旋即又道:“那正好,有一个很好的例子。”
“哦?”
小灰点了点手腕处,示意余连打开自己的终端。后者刚刚拨开手表上的通讯功能,便自己接通了圣树宫的港口管理处。
“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的公务船‘红雪’号,即将进入港口,请注意接驳。”
第2199章 全新岗位索部长
刚刚抵达圣树宫的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正在等待自动驾驶程序和港务AI,引导自己的公务船进港。
他坐在船上,还在思考三天之前,在帝都内环,剑原城的大元帅府中,和老战友蕾尼娅·坦利安上将的谈话。
“总之,你要知道,耶格尔,现在帝都的局势还是很微妙的。拜瑞恩公爵的舰队会在6月之前抵达帝都,然后便是亚罗桑公爵率领的诸侯勤王舰队。现在,根据元老院的商议,这两位也应该会在摄政会议中有一把椅子的。”
“这个,所谓的摄政会议,和以前的枢密院到底有什么区别呢?”普通人家出身的索拜克实在是不太明白这中间的道道。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伯爵了,而且据说纹章院还在讨论给予正式的封号。
到了那时候,殖民地出身的小镇做题家,耶格尔·索拜克就是正经的世袭诸侯,是可以在帝都获得赐宅,是能自动拥有元老院上院席位,是有封地和食邑的帝国上等人了。
他幼时立下的最大目标,“复兴家业”应该也算是完成了吧?
话虽然这么说,他骨子依旧还是个做题家,对帝国的核心国政实在是缺乏了解。
不过,老战友坦利安上将可是坦利安公爵家的大小姐,便应该是懂的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女将军却理所当然地傲然道。
不愧是公爵千金,傲然都这么有范儿啊!索拜克无言以对只能微笑。
坦利安上将又道:“帝国上次帝位更迭还是两百年前呢。可那时候的伊莱瑟尔陛下已经是骑士团大团长和帝国元帅了,没人有资格和他竞争。所谓的选帝也就是走了一个过场,也就不存在什么摄政会议了。”
索拜克恍然点头。
“从法理上来说,枢密院只是皇帝的顾问机构,只有在皇帝陛下不愿意表态的情况下,才能做决定。而宰相府和元老院,甚至大元帅府,一旦能拿出合理理由,也是能和枢密院硬顶的。”女将军沉吟道:“可是,摄者会议就是临时的元老结构。他们商议好的决定就是最终决定。所以以前甚至有人管这叫‘假王会议’呢。”
“也就是说,所有成员都是假王了。”索拜克露出了高山仰止的表情:“那就要恭喜您了。阁下,我听说,公爵他老人家也是成员?”
现任坦利安公爵杰赫尔是蕾尼娅上将的兄长,也是帝国现存不多的开国将门之一的族长,影响力自然不容小觑。
“呵,这种事情可实在是不好钦定的。”坦利安上将叹了口气:“总之,现在的情况很微妙,陛下驾崩之后,最高权力是出现了真空的。现在摄政会议的一切要务,就是在选帝大会之前,避免局势恶化。”
索拜克不太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找自己,便只是陪笑道:“这,只要前线保持基本警惕,再恶化也恶化不到哪里去的。”
反正山海航道那边都打成相对对峙了,大公海己方也占领了寒王星峡。只要联盟不主动挑起全面大战,整体节奏也算是风平浪静的。
坦利安上将却又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国运。而国运,无非就是避免内战爆发。”
这怎么就直接变成了内战了呢?索拜克听得一阵心惊胆寒,满头大汗依旧是无言以对。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同自己讲什么冷笑话,但又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
坦利安上将继续道:“卫王和家兄也都找我谈过话了。我呢,会正式代替贝塔威元帅,担任大元帅幕僚厅总监。”
“这,真的恭喜您了。”索拜克继续真诚地向老战友道贺。
这就是相当于是帝国军总参谋长的职位,虽然没有直接带兵但也绝对是位高权重且相当显贵。
不过,这么一琢磨,坦利安家族岂不是成了最大的获益者?
是我胡思乱想了。索拜克检讨自己,坦利安公爵家可一直都很中立的。在这样的局势中,他们就应该获益。
这是好事啊!
“我自己是不婚主义者,但还有一个妹妹。家乡已经决定,把她嫁给毕菲克少将了。是了,他也是算是苏王的幕府众人,你的老战友吧?人品如何?”
“……这,虽然脾气是过于直爽了,但是个正直勇敢,富有责任感和牺牲精神的伟丈夫。”索拜克能怎么说呢?总不能说他是个暴脾气吧?
“很好,我的小妹就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豪杰。”将军道:“政治是妥协的。总之,左右还是我们对不起你了。”
将军女士满脸愧疚,几乎不敢看索拜克的眼睛。
这,难道是我的事发了?索拜克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的表情便都僵硬成了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能发的事,大约就是看了《原》吧。实际上,自己不只是个看了《原》,甚至还参加过几次学习小组的会议……啊呸,其实是佩格塞舰长整了个小团体,在舰队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军官中发展出了不少会员还在业余时间整了几次读书会。自己是去劝他们散会的,后来坐下多呆了两个小时,那都是看读书会上的小点心挺好吃的。
还有,莫不是因为在天域之战,没有选择拦截地球舰队了?可是,这是得到了巴尔中将的认可的啊!
巴尔中将认可了,不就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同意了吗?
明白了,对我动手,就是对布伦希尔特殿下攻击?
我区区一个耶格尔·索拜克,何德何能要卷入最高层的政治斗争中呢?
“他们,他们真的要对布伦希尔特殿下动手了吗?”索拜克颤声道。
“只是希望她以大局为重,做出一定退让吧。”坦利安上将耐心劝慰道:“瓦尔波利斯宰相希望您能担任大元帅府统合铸星厅的副总监。”
这就相当于是帝国军总装备部副部长的职位了。
“可是,这就相当于是要配合卫伦特王的工作了。你明明是第一个赶到帝都勤王的舰队司令官,你付出了如此之多,至少应该担任一支标准禁军舰队的提督的。可是,现在帝都市长和骑士团大团长已经是苏王殿下的人,她在各处战区都有支持者。为了大局,就必须要牺牲你的利益了。摄政会议也只能尽量在爵位和军阶方面补偿你了……等等,你这是什个表情来着?我知道你很急,但也不用这么急啊!”
索拜克几乎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才总算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下,下官愿意接受一切调遣。”
他其实想要说一言为定,双喜临门的。
于是,坦利安上将也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感动:“这就是你啊!耶格尔,你就是这么一个高风亮节的人啊!”
女将军用力握手,但想了想又是一个热情地拥抱,接着又在索拜克脸上留下一个非常友情性质的吻:“多谢你了!耶格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以后都在一座办公大楼里工作了,请务必多多指教。同事聚会的时候可不准推脱哦。”
综上,这便是索拜克在得到正式调令之前,在大元帅府的一场谈笑风生了。
元帅们似乎真的很担心把自己从一线指挥岗位上调走,会让自己不满,还专门找了自己的老战友过来说道一番,仿佛是在打上一发心理预防针似的。
这未免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他耶格尔·索拜克是这么看不清大局的人吗?
他甚至还有时间去安抚一下自己的老部下们,告诉他们这绝不是左迁。他还想要告诉大家,这样的安全的工作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但这话还是不好说出口的。
在高级军官的沙龙中,他对自己的老部下们如此道:“总之,帝国军人,我们要顾全大局。”
“这其实也是在解除安全隐患嘛。”佩格塞舰长笑道:“毕竟您太原了。这么原的人可以是选帝王,但不能是公民出身的舰队提督嘛。”
“共同历之前,索拜克家也是名门。”子爵小姐道:“另外,这是一种被害妄想症。你这种反贼太多,禁是禁止不了的。这无非也就是牺牲长官的个人利益罢了。”
不算牺牲不算牺牲,我自己很喜欢这个工作的。
“不过,从宏观上来说,让自己离开单一的军事指挥工作,担任后勤职位,其实更能让你以一种高屋建瓴的方式来看待全局的。”塞尔璐又道。
这位侯爵千金分析的总是这么有道理。当然了,她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反对索拜克的决定,任何时候都不会,这一点也很重要。
“是的,您可以代表我们,在上层发声。”舰长笑道。
“闭嘴,反贼!不要给长官增加风险啊!”塞尔璐小姐没好气道。
舰长赔笑道:“您的御兔号会暂时封存进入预备舰队。还有刚刚修好的亚托尔大公号,安装了新型的主动护盾和引擎冷却循环,已经说好是要交给新大陆的梅蒂格少将了,我也会调过去担任他的旗舰舰长。”
索拜克表示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塞尔璐小姐则表示,自己已经提交了转入预备役的申请。
“我想要在皇家海军学院完成自己的高级指挥科的学业,还可以顺便到圣音女子大学读读一个短期班。”
“短期班?不会是家政管理科吧?”舰长促狭道。
“就是家政管理科。一个家族完成了复兴只是第一步,要稳定繁荣,后续的管家也是一门重要的学问,你有什么意见吗?”塞尔璐小姐当仁不让。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新娘课了,在贵族社会,这当然很重要。
虽然高级指挥官和新娘课放在一起,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但塞尔璐小姐发飙的时候还是相当彪的,舰长和索拜克都实在无话可说。
“哈彻准将会进入天域禁军系统,阿斯隆准将则调动到万王关方向,您的其余部下都会有光明的前途。”赫弥莎星见官发出了无机制的微笑声:“而我呢,还是会继续在星见阁当好这个代理的过渡祭长的。至于能否转正,就看我是否能在一年内成为七环了。祝福我吧。索拜克长官。”
“所以说……赫弥莎大人,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请祝福我吧。索拜克将军。”她依旧挂着毫无波动的微笑,双目却分外有神。
“我祝福你。”
“谢谢。”赫弥莎当着脸色铁青的堂妹向索拜克挤了挤眼睛:“以后我在摄政议会那里还有个顾问的交椅,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我会亲切地回答你的。”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那么,第一个建议,你应该在上任之前去见见布伦希尔特殿下。这很重要,耶格尔,这是帝国的政治生态,对你很重要,对我们大家都很重要。”
塞尔璐小姐点头:“虽然这应该是我的台词,但确实如此。”
舰长叹气:“听起来真脏,但也确实如此。您要成为我们在军队高层的代表,有的规则确实是要讲的。而且,苏琉卡王殿下也是最值得追随的人。”
“这话是该由你这区区反贼说的吗?”
“这,我们不是反贼,我们只是很务实的社会改良主义者。我们虽然读了原,但毕竟也是帝国军人嘛,不见得就一定是哪个人的信徒嘛。”
“呵,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已经是帝国贵族了吗?佩格塞爵士?”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也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拜访一下自己的恩主,哪怕是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貌,这一步也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那个人现在也在圣树宫。
……话说,我是不是也该拜访一下他呢?
索拜克现在发现自己的心绪很复杂。他对那个人确实是毫无恶感。他也确定,如果不是一些微妙的力场问题,他们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可是,他若是要出现,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应该怎么回答,才不会又被坑?
他最终也只好决定顺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了。
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整理了一下自己簇新的银灰色制服袖口,看了看袖标上的纹章。现在,那上面的标志已经从象征实战部队高级指挥官的旗帜和长矛,变成了代表后勤和研究岗位的秘银齿轮。
齿轮好啊!又和平又有生产力,谁不喜欢齿轮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踏入了圣树宫后面的蔷薇园。这段时间,据说布伦希尔特殿下已经在这里接见了上百次各路政军商的巨头了,于是这里便又有了“蔷薇谒厅”的说法。
塞尔璐小姐告诉自己:“最多三年,那个蔷薇谒厅说不定就要成为全帝国的核心了。”
这话虽然说得很有政治惊悚的味道,但这个大厅中其实光线明媚,透过巨大的弧形观景窗洒满室内,空气中浮动着来自花园的清淡花香。
索拜克很快便一处开满了白蔷薇的花圃后面,看到了自己的主君,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
当然,也只有布伦希尔特。
索拜克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怅然还是庆幸,但确实觉得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而他的主君,现在正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蓝色裙装,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正在给自己花圃洒水。
索拜克倒是觉得,在接见其他人的时候,布伦希尔特殿下一定不会这么随意的,便一下子觉得更轻松了。
第2200章 为什么又是我
耶格尔·索拜克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对苏琉卡王殿下的忠诚度一下子蹭蹭蹭地涨了一大截
“殿下。”索拜克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布伦希尔特抬起头,挂着浅淡的笑容:“索拜克卿,不必拘礼。随便坐,随便吃。”
她指了指旁边桌椅上的茶点,继续浇水。
索拜克再放松也不敢真的“随便”,便只好小心翼翼地用半边屁股按在了椅子上,还挺直腰板。
“真是拘谨。”布伦希尔特笑道:“你应该现在就开始熟悉这里。我会在一个星期之内离开帝都,预计一年之内都回不来。如果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说不定还就得由你来保卫我的圣树宫,保卫我的蔷薇园了。”
“这这……殿下,我……”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布伦希尔特笑道:“另外,让你离开自己忠诚的舰队去坐办公室,是我和一些对手的妥协交换,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属下正在努力适应被数据和报表包围的生活。”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再怎么说,也总比被能量光束和炮弹导弹包围的生活好多了吧?
坐在有稳定重力模拟,有适宜自然温度,咖啡茶水和糕点管够下楼就是豪华餐厅的办公室里,对着光幕上跳动的预算、材料清单和工程进度报告发呆,这难道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吗?
这哪里是妥协?分明就是在褒奖我的战功啊!
如果我真的有这玩意的话。
“下官我尽量做好本职工作的,请殿下放心。”索拜克起身立正表决心。
“很好,很有精神。”布伦希尔特夸奖道:“另外,你也要相信,耶格尔,我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也绝不仅仅是妥协。我信任你在作战岗位上,在面对你的‘宿敌’和虚境巨兽时展现出的审慎、务实和判断力。以及关键时候回选择良心的壮举!是的,相比起你的‘宿敌’,在进入天域时候,毅然选择攻击那虚境巨兽的行为,才更令我高看一眼。你有成为名将的天赋,但不见得能超过吉莉她们。”
我谁都不敢碰瓷。索拜克想,我就想做点和平祥和自然的工作。
“装备建设的操盘手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能团结知进退但又有底线和良知。协调好好各个研究所和大学之间,拿出成果吧。有朝一日,你说不定是有资格当宰相的。”
我这种人怎么就能当宰相呢?求您饶了我吧?
索拜克可不敢把这话当做是玩笑,顿时便只觉得压力山大四顾无言,只能正声道:“殿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的信任。”
他的声音因心虚多少有些干涩。
“我又不是让你上战场,不用整得像立军令状的样子。在我返回天域之前,能给我最终成果就好了。”布伦希尔特的语气温和,依旧像是在安慰人似的:“主要是电弧炮的研究。”
索拜克精神一凛。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核心。
这位一个还没有正式上任的副部长,他当然知道各路军备专家的分析结果。他们已经确定了静默号使用的就是那种概念性武器,目前也都还停留在帝国和联盟的实验室图纸中。
目前,其研究正由帝国牵头,多家顶级军工复合体参与,正在稳步推进中。
“规划抓总,监督进度,验收测试,这以后都是你的工作了。”
“不,不是卫王殿下吗?”
“他是摄政会议的主席了嘛。”布伦希尔特放下了自己的喷壶:“最新一版电弧炮的实验室原型机测试数据,我已经看过了。能量输出稳定性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七,是个好消息。但小型化、舰载适配、连续射击散热、能源效率与威力比的最终优化,可都还早着呢。加油吧,这可不是为了我人,而是为了蒂芮罗人和银河帝国。”
索拜克感到肩上的责任如山压下,但奇异的是,在分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之后,他的内心深处又涌起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使命感。
大约是因为不用在战场上与莫测的敌人搏杀,有了安全感,就有了责任感。
这种在后方统筹建设,为帝国打造利刃的工作,虽然听着挺艰苦的,但真的很适合自己。自己愿意鞠躬尽瘁!
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回绝对是真心话。
“所以叫你坐下,不用老是摆出一副慷慨赴死样子。真要让你做先登敢死的任务,你能做得了吗?”
做是肯定做不了的,下辈子都不可能。我甚至这辈子都想要着尽全力远离战场了。耶格尔·索拜克迅速摇头。
“卿倒是坦诚,这倒是很像他。”苏琉卡王哑然失笑:“不过,虽然你现在是他所承认的宿敌,但索拜克卿啊,你终究还是太不松弛了。”
索拜克赶紧又调整了一下坐姿。
“不过,这样也好。治军以诚信,待民以良知,侍君却也不乏性情,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这样一来,我在未来也不得不大用你了。”布伦希尔特满意地点头,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微微一笑,无形的力量便像是威风一般拂过。
身旁小几上上一个拇指大小精致晶片就飘了起来,直接落到了索拜克手中,上面还印有全洋星的字样和精致的雕纹。
哪怕是索拜克这么离上流社会甚远的人,也都知道,这是帝国知名的度假胜地。要想在那边拥有产业,不仅仅是需要财产,更需要身份。
“全洋星的3号大陆,蔚蓝梦境湾区的一处海滨别墅,风景不错,也很安静。算是提前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及对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犒赏吧。”
索拜克呆呆地看着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晶片,一时间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巨大的惊喜和感激,那种正面的情感差点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背上的汗毛仿佛都要倒立起来了。
可是,在惊喜之余,他又想到了当年自己还是个殖民地小镇青年的时候。
已经去了天国的父亲在殖民地的海岸上建起了自家的房子。那是一座宽敞、明亮而又坚固的房舍。他喜欢这样的家。
可是,父亲却告诉他:“其实啊,耶格尔,咱们索拜克家在遥远的全洋度假之星,可是有一整片海滩和海岸行宫的。可现在啊,却只有这么一座自建的小房子。耶格尔,这都是祖先不孝啊!”
现在,时隔五百年,索拜克家族终于又在那个星球上获得一份基业了。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虽然不孝,但贤能的子孙终于帮你们把失去的荣誉又拿回来了啊!
话虽然这么说,但在激动之余,他本人却总有一种微妙的超现实主义的情感。
“殿下……这……这太贵重了!下官何德何能……我……呃,等等,什么新婚礼物?”索拜克疑惑道。
当然,话才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合着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质疑而不是道歉吗?耶格尔啊耶格尔,你的情商是被狗吃了吗?
布伦希尔特却玩味地打量着自己的部下:“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还是真的什么感觉都不敢有呢?”
索拜克讷讷赔笑。他无法回答。
“我给每一个有功之臣都准备一套海滨别墅,这是你们应得的,索拜克卿。”
好吧,只能说,殿下财大气粗,殿下也真的局气。
“说起来,你的‘宿敌’也在这里。没有他的话,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注意到你的才能。”布伦希尔特笑道:“要过来一起喝一杯吗?”
索拜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随后又听自己的主君又道:“不过,那家伙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过得简直比‘蜜酒大王’杰里赫尔还糜烂。”
这位“蜜酒大王”杰赫里尔,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有名的艺术家皇帝,虽然是个半神但武德平平,但国内治理却很有成效,修建了花样繁多的建筑奇观,也组织创建了上百项音乐节戏剧节美食大赛糖酒会和选美比赛等等。
花费了金龙固然无数,但倒是为帝国的文化输出创造了辉煌成果。
当然了,考虑到这位其实是个花天酒地的享乐主义者,以上的成就倒更像是各种享乐之后的副产品。
“他现在应该还没醒,要我叫他起来吗?”布伦希尔特问道。
这态度妥妥就是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似的,但她本人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索拜克忍不住道:“殿下,余将军是个体面人……啊不,微臣的意思是说,他骨子是个拥有坚定理想的人。在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是糜烂的人。”
耶格尔啊耶格尔,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果然,苏琉卡王随即发出了笑声:“啊哈,索拜克卿,你是在对我的私生活进行劝谏吗?我竟然不知道卿还有当御史的潜质。”
索拜克哪怕是神经再粗,也知道是该退场的时候了,赶紧起身告退。
“虽然我不喜欢你的最后一句话,但再这样下去,我便不得不更要重用你了。”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
“好好工作,也好好生活。帝国需要你这样正确的人,在正确的位置上,做正确的事。给你三个月的假,然后回来工作。你要做好帝国后续的军工管理,为研究者和工人们争取应有的权力和荣誉。你还一定要保护好帝都,维持好所有人民安居乐业的秩序。当然,在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需要来保护我呢。”
这真的是一个区区大元帅府铸星厅的副总监该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摄政宰相,皇帝之手之类的传说职业呢。
索拜克讷讷不能言,这一次甚至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等到他离开“蔷薇厅”,回到港口的时候,望着自己的红雪号公务船,才终于是稍微恢复一点神智。
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早已经加速到了快爆血管的地步,便赶紧深呼吸了一口还带着花香气息的暖空气,勉强让自己那还在不断颤抖的心房平缓了下来。
是了是了,反正自己也就是个管装备的副部长而已。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贪赃枉法,尤其是要监督好电弧炮的进度,应该就对得起殿下了吧?
索拜克决定听从殿下的命令,做完一切述职报告和交接工作之后,就给自己放三个月假,就坐着这艘“红雪号”去隔壁的全洋星去度假——那个度假胜地就在帝都隔壁,隔着三次跃迁二百光年不到的样子,往返时间最多一个星期。
如果邀请子爵小姐一起去,她应该会乐意的吧?说起来,自己的这艘“红雪”号公务船还是她帮自己申请的呢。
作为一位新晋伯爵,大元帅府下辖的部长级高官,帝国宇宙舰队中将,枢密院上的顾问交椅拥有者,他是有资格拥有一艘天梭级游轮作为自己的公务座驾的。
索拜克给他其名为红雪,纪念自己的第一艘战舰“暴风雪号”,以及自己的第一位老搭档红石舰长。
说起来,那个基耶林人老船长已经退休两年了。在赛尔璐小姐的帮助下,在退休前获得了终身贵族爵位,便真的在家乡买了一片牧场养马。
如果假期允许的话,他还挺想和塞尔璐小姐一起过去看看的。当初暴风雪上,就他们三个人努力配合,终于熬到今天这样子。
一直到自己的红雪号驶出了圣树宫的港口,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点头道:“好吧,等到这边的事情整完,我就去求婚。反正我再也不打仗了,这时候求婚正好。
他决定勇敢一把,让以前不敢想象的,不敢理解的,不敢认知的,他现在都敢了。
“是的,总不能都让姑娘主动吧。我也是时候,开始下一阶段的……”
“所以,你的下一阶段是什么来着?要向谁求婚来着?”索拜克听到了一个熟悉又久违了的声音。
这一次可不是心跳加速了。他是觉得自己心跳都要骤停了。
他就像是一个机簧卡死的机器人似的,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脸上凝固着麻木的神情,但眼神中已经渐渐爬上了呆滞。
他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余连。
“你,我,这……我们……您……”
“问我什么时候上船的?”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咽喉被什么扼住了,用尽全力都再吐不出一个字,便只是咬着牙艰难地点了一个头。
“刚才就在嘛。甚至刚才就是我在开船,只是你自己感觉不到。”
这难道是我的错?明明就是你站在引力的交错漏洞之下了。
“可是,这,我……他们……”
“你的副官、勤务兵、护卫和驾驶员?”
索拜克继续点头,动作越来越显得艰难了。
“放心,都在船舱最里面睡觉。我毕竟不是什么恶魔,也没有滥杀杂兵的恶习。”
索拜克看了看余连,又看了看自己,眨巴了一下眼睛,接着便抱着头蹲了下去。
他发出了相当沉痛的惨叫声:“为什么啊?为什么又是这样啊?为什么总是要搞我啊!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啊!归根结底,我也只是想要过点小日子嘛。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第2201章 携手冲锋吧,我的宿敌
耶格尔·索拜克觉得,从自己进入圣树宫的那一刻起,就在进入了一种超现实主义的奇特情景中。他似乎是和自己的主君有了一次关于未来的谈话,获得了一座度假星球的豪华海景别墅。他依稀还终于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准备试着去组建自己的家庭了。
是的,像他这样的人,居然准备向瑟莱汀家族的大小姐去求婚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超现实主义吗?
是的,这就是一个荒诞至极的梦境。既然是梦,在最后会窜出来一个余连,不是也很正常了吗?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他确实很想要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如果不是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汗液浸透制服的湿润冷,以及心跳撞击胸腔的钝痛,他说不定还真就这么相信了。
可是,当索拜克再次战战兢兢睁开了眼睛,便依旧只能看到正坐在红雪号主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那个地球人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盈滑动,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切换电视频道。舰桥的全景舷窗外,天域的星光和人工光芒也在缓缓地流转着。
那些按照固定航线航行的民用舰船正在有序在空间巡航着,仿佛汇成了一条井井有条的星空高速公路。
红雪号在她的操作下,自然地滑入了“车”流中。
而在更远的空间中,两艘星系内巡逻船闪烁着导航灯划过,似乎压根都没有会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现实的一切,都平静得令人坐立不安。
“所,所以啊,您到底想干什么啊?”索拜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先要同您讲,我的身份识别码,我的航行权限,我的通行证都和这艘船绑定了,理论上是可以直接通过帝都内大多数检查点,可这有什么意义呢?我刚刚才从圣树宫出来,我应该是要回大元帅府述职的。我晚上还和赛尔……”
“哦,赛尔璐子爵小姐?瑟莱汀侯爵的千金?你就是准备向她求婚来着的?”余连露出了赞许而欣慰的神情:“那倒是个好姑娘,你们也确实应该定下来了。”
说起来,在上辈子,赛尔璐·瑟莱汀小姐最高可是当到了上将,大元帅府的后勤总监,把自己的终身爵位提升到伯爵了。卸下军职之后,也当到了阁部高官和元老院上院的议长。算是布伦希尔特改革之后的贵族派在议会上重要代表,乃是所谓的开明贵族的典范了。
总之,端的是文武兼备的典型蒂芮罗贵族的精英典范。
另外,毕竟是开明贵族代表,既然是这么个政治画像,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知的。
当然了,大家都在思考未来的故事。可是,对我们大家而言,对我们现在的战斗而言,这都是没有意义的。
一想到这里,余连的笑容顿时就充满了和煦和鼓励的意思,但还是很耐心地探讨道:“没关系,那是个好姑娘,就算是你迟到了也不会把你拉进黑名单的。不过,瑟莱汀家族一直都有点劳保,是很传统的蒂芮罗贵族了。你做好应付他家人的心理准备了吗?”
索拜克也顿时露出了非常明显的无奈,哀叹道:“是啊,这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我真的不知道和那些名门闺秀怎么相处啊!”
“而且你在老家还有个叫小芳的青梅竹马,她在等你,你也放不下她。”
“我确实有个青梅竹马但不叫小芳而是叫米莱芙。可是,在我参军的第三个月,她就去当了总督的情(喵)妇。嗯,八个情(喵)妇的其中之一。真要说放不下的话,确实,总还是有些意难平的……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啊?”
“别介意,人生不会都是完美的,总有一些意难平的悲哀过去。总之,耶格尔,我是你的话,就一定会去向塞尔璐小姐求婚的。她和自己父兄的政见不同,是个开明的好姑娘,无论是作为妻子还是政治上的盟友,都是很好的对象。”
“政治上的盟友……”
“到了你这个地位,不会真以为妻子的位置会这么单纯吧?仅仅只是持家管家,相夫教子,已经完全不够了。耶格尔老弟,你也要成熟起来嘛。”
“这个,您说的也是……”
“不行也可以听听赫弥莎·瑟莱德尔星见官小姐的意见,她当过你的神秘学顾问,按照帝国的政坛规矩,就是你的天然盟友了。更别说她还是你未婚妻的远房堂姐。”
“嗯,我明白的。可是,赫弥莎小姐和赛尔璐总是针锋相对的样子。”
“针锋相对?不会也是对你有意思吧?这可不是我歧视女性,但往往这又总是会形成真相。耶格尔,你真是一个令人羡慕也令人恨的男人吧?”
“这,您有什么资格说我吗……啊等等,等等,这不是重点。让我们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索拜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偏了,大声道:“您就算是拿到了我的通行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我刚刚才离开了圣树宫,才和布伦希尔特殿下谈笑风生过。要不了多久,全天域都会发现哪里不对的。我们很快就会被拦截的。现在各路舰队都在往天域勤王,两个星期前的空虚帝都已经不存在了。光是这个星系内,就有一艘泰坦、八艘无畏舰和近二十艘战列巡洋舰。”
“不得不说,帝国鬼子的体量优势真是令人羡慕啊!”余连发出了沉重的叹息,依稀是有些疲惫的样子:“就算是我啊,能左右横跳保证独立,稳步提升国力缓慢收复失地,这也是到极限了吧。”
索拜克下意识道:“您其实还有一个杀手锏呢。”
“你说‘原’吗?哈哈哈,这也要看怎么用了。耶格尔,我也不是个纯粹的人,以后说不定也会有读着我的书的人,准备推翻我呢。”余连笑道。
这就超过了索拜克的知识领域了,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答。
“当然了,在他们推翻我之前,帝都和联盟的事会更大一些吧。布伦希尔特顺着我的思路进行改革和试点,却反而会彰显沦陷区地球人民的抗争思潮的。”
“她当然是一种阳谋的。”耶格尔·索拜克忍不住辩解道:“可是,这个潮流已经出现了,帝国必须要跟。闭门等死不是银河帝国啊!唯有像是布伦希尔特殿下这样大**义大智大勇的英明领袖,才要因难而上。说不定反而能找到让银河帝国的光荣传统,和原共荣的一天呢。”
余连望着对方,哑然失笑:“这里没窃听,布伦希尔特听不到你的忠不可言。”
“这个,至少船还在动,船载AI还在记录航行日志,这话也是能记录下来的吧。说不定还能自动传导到天域的舰船调度中心那边,我的忠诚以后便日月可鉴了。”索拜克不好意思道。
余连看了对方一眼,不得不承认,这种随时都能立人设,甚至立人设立到了天然到本能的境地,已经妥妥是一种才能了。
“呵……耶格尔,我算是看出来了,布伦希尔特是个有良心的封建统治者,你也是。”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布伦希尔特却已经在讨论战后了。她是准备通过那些半吊子的改革,把沦陷区都彻底领国化了吗?”
索拜克仿佛是听到了余连话语中的决心,便更加诚恳地解释道:“这其实是一次争民心的战争。您是地球人,是原之父,有先手优势,但帝国却有体量优势,这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大战啊!我们……等等,这都不是重点啊!”
他赫然发现自己又被带偏了,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航行稳定,环境安全,周围还有那么多密密麻麻的人造灯光充满了文明和人间烟火气,连太空鬼故事的基本条件都没有,你一惊一乍个鬼啊?”坐在驾驶位上的余连没好气道。
索拜克却无暇去理会这一点了。他又看了看导航图之外,赫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开着自己的红雪离开内环区域,又混入了一堆货船队列之中。
而且,按照现在的续航速度,最多十分钟不到,就会进入外环巡逻岗哨的检查区域了。
一艘高级将领用的公务船(船舷上还有将星、舷号和家徽),离开军政部门主要集中的内环城区,顺着货运通道向外环流窜,这就相当于是一辆方方正正的A6行驶在乡下土路中,和一大票拖拉机列队并行。
确实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我这艘红雪号只是平平无奇的公务船,用天梭级游轮改装的啊!虽然是新船但也就是平平无奇的天梭啊!虽然装了跃迁引擎但我都没用过。这艘船能跑得过谁啊?您为什么要用我的这艘船呢?为什要针对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余连认真回答:“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你的船更合适罢了。我这么说,你会感觉好一点吗?”
恰恰相反,我觉得自己已经被宇宙之灵背叛了。
“更重要的是,耶格尔,你是一个好人。”
“合着好人就要被你用欺压了?”
“我何时欺压你了。只不过看到居然是你,居然会觉得很宽慰。耶格尔,这便是缘,秒不可言了吧。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又好了一些呢?”
耶格尔·索拜克却更觉得已经被宇宙之灵恶意针对了,如过不是侧面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通讯请求,他说不定就已经厥过去了。
可是,当他看到了发信方的标识是“天域空间治安部”的时候,便顿时哆嗦了起来。
“接吗?”余连问。
你,你这时候开始正确我的意见了?
索拜克盯着那个闪烁的标识,感到喉咙发紧。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一个忠诚的帝国将军此刻应该立即扑向警报按钮,或者至少想办法发出求救信号。可是,他也同样知道,在他做任何动作之前,余连至少有十七种方法让他永远闭嘴。
可是,索拜克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担心对方会采取后面的做法。
这比自己为了生命安全而开始权衡利弊,更让自己寒心。
“那就接吧。”余连依旧坐在驾驶位上,只是稍微让开一点点位置:“想要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索拜克看了对方一眼,接通了通讯。他甚至坐进了一点,让自己的头脸填充了荧幕的大部分范围,尽量遮住船内大部分画面:“我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大元帅府统合铸星厅副总监,航行代码S-BK7741,有公务在身。”
他感觉到旁边的余连在笑,笑得相当放肆。
至于屏幕上出现的莱塔林人的帝国海军上尉,却马上敬了一个礼,眼神和动作中都充满了敬重:“收到,索拜克将军。抱歉打扰!最近帝都安全等级还是会保证2级,临检也会更加严密,希望您不要介意。”
通讯切断的瞬间,索拜克便听到了余连的小声嘀咕:“就2级?这是看不起谁呢?”
他就当自己没听见,喃喃自语:“啊,我居然真的这么做了啊!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看,你只是选择了良知。这就是我一直把你视为老友的原因之一啦!”余连重新接管了舰船的控制权,操作着小小的红雪号,从体型是自己三倍以上的帝国星系内巡逻舰的不远处掠过。
在这个短短的过程中,那艘帝国战舰的副炮足可以把红雪号摧毁七八次,但对方却始终保持着正常的航行节奏,连炮门都没有打开。
“老,老朋友?”不是宿敌吗?
“要不然呢?难道我高看你一眼,是因为阁下的才能?”余连莞尔一笑。
话虽然很有道理,但索拜克却有点受伤。
“哈哈哈,你应该知道的,我本来就和你的主君完成了一次光荣的荣誉决斗。我现在是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若是被困在帝都,本身就说明是有人在不尊重传统和荣誉,是在侮辱帝国的立国之本。而你,耶格尔,你在保护这种传统嘛。”
索拜克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心想我特么要信了你的邪,说不定当初战神祭的时候就被送给那头大乌龟当鱼饵用了。
红雪号继续平稳航行,巧妙避开了好几处临检点。索拜克觉得这家伙熟悉得就像是一个在天域生活了三十年的老正龙旗帝都子民了,反正绝对比自己要熟悉得多。
可即便是如此,在离开之前,红雪号也一定还会遇到别的检查。
“我们不可能一直这么顺利。前面会有要塞,会有轨道防御平台上的扫描阵列,会有生命感应阵列。在离开帝都之前,我们的船还会被远程硬控一段时间。现在的情况很微妙的。”
“我知道。所以到了最后,还是要凭借一点硬实力的。耶格尔,放心吧,我们会成功。”
“硬,硬实力?成,成功?”望着对方信心满满的笑容,索拜克受到了感染,接着恨不得又朝着自己的脸来上一次修正耳光。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最新通讯,这次赫然是荣耀之拳的帝都卫戍司令部。
索拜克这次居然连起码的愤怒都没有,只是冷哼了一声按下接通键。他甚至没等对方开口,就抢先一步大声道:“都收了我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航行代码已同步提交,你们怎么XX屁事这么多?”
对方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基耶林人上校,深绿色的鳞片在舰桥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大约是真的没有想到会承受如此劈头盖脸一顿输出,呆呆地望着荧幕之外,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用略微有些崩坏的语气道:“红雪号,这里是卫戍司令部直接指令。立即关闭主引擎,启动停泊锁定程序,在原地等待牵引船。重复,立即停船。”
索拜克同样也是一怔,但在三秒钟之后却,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的说什么?!”索谁给你的权限?连特么卫戍司令都没归位,有个淡的司令部啊?特么的,当我不知道,荣誉之拳的要塞内还有一半舱室长着菌毯呢。你们能干嘛?想干嘛?”
画面里的基耶林上校的声音开始颤抖了:“将军,这是来自更高层的命令。请您……”
“更你个泡泡茶壶的高层啊!元老院?摄政会议?还是卫伦特王本人?拿出书面指令!拿出有合法签章和灵能印记的授权令!怎么滴,我就告诉你了,帝国的贵宾就在我的船上,我就是要护送他离开帝都,这就是本人的自主判断,有本事就击落我!来啊!攻击我啊!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这件事就没完!你和你后面敌人都没完!”
上校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慌,甚至话语中也出现了哭腔:“我,我,属下,鄙人也就是个底下做事的,都是无辜的工具人啊!”
同一时刻,余连已经用平缓的声音开始报告了:“高能反应。啊哈,帝国真的向你开炮了。携手冲锋吧,我的宿敌!这便是我说的硬实力了。”
第2202章 联合
这,这就开炮了?怎么就禁不起刺激呢?
刚刚才把对方骂得当场掉线的索拜克甚至来不及得意,便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战栗感传遍了自己的整个脊椎。
他拿出了比平时至少要迅猛三倍以上的动作,一个健步扑到了操作台上,然后便赫然发现,船载雷达反应,正有12枚亚光速导弹向自己扑了上来,上面安装的是强光子弹头。
索拜克长长吐了一口粗气,依旧还觉得自己心跳个不停。
强光子弹头倒是还好啦,就算只是击中了自己,也最多宕掉红雪号的引擎和维生系统,对自己和余连这样的灵能者倒是不算什么……才怪啊!
对面都已经一耳光甩过来了啊!而且已经结实响亮地甩到脸上了!都这时候了,就不用考虑有没有带真刀了吧?
不。就算是自己和余连不会受影响,船舱里那些还在呼呼大睡的部下们怎么办?
我的副官、卫兵、驾驶员和勤务兵怎么算?虽然这些高级将领的基本随员都是才配下来的,虽然自己认识他们还不到一个星期,但也是他索老爷的部下啊!
一旦维生系统崩溃了,他们又如何活呢?
嘿,你们是不是真当我索拜克没有暴脾气了?
同一时刻,余连还在用莫得感情的棒读音回复道:“警告,光学雷达锁定,来源:方位角045,仰角-12,距离1200,高速接近中。识别信号:细腰蜂式战机,数量四。另外,还有有哨兵X级星系内巡逻舰三艘,正在六点钟方向展开拦截阵型。总而言之,他们准备爆你的钩子!”
“这是侮辱!这哪里是在打我索拜克的屁股,分明就是在打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脸啊!”索拜克咬牙切齿。
余连觉得这话是值得商榷的,但还是道:“他们还准备正面拦截你。言而总之,这是准备打你的脸。”
“这哪里是在打我的脸,这分明就是……”索拜克意识到再发飙下去,就是对旁边的余连老爷不礼貌了。他只是喘着粗气,看向余连,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和崩坏:“他们来了!战机!巡逻舰!我们完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啥玩意?”
“一起冲出去呗。”
他的双手骤然在控制台上舞动起来,快得带出残影。指令如瀑布般输入:“反应堆功率要,最大连续输出,覆盖安全协议!需要破解。”
“安全协议是可以手动解决的。既然是高级将领的座舰,总是有紧急情况的。密码是我的工牌的后八位加我的贵族编码前六位……等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都说了嘛,耶格尔,你是个好人。”余连哈哈一笑,手已经按在了操作盘上:“确定主引擎状态。”
索拜克的视线下意识在仪表台上扫过:“主引擎,三秒后会达到百分之百推力!方向矢量:偏航-30度,俯仰+15度!”
“做好防冲击准备!”
“开启防冲击力场。会影响舰船整体效率和续航性。是否批准?”
“批准!”余连大声道。
红雪号船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旋即转化为狂暴的咆哮。这艘优雅的公务游艇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战列舰的灵魂。舷窗外,原本匀速后退的星光陡然拉长成炫目的光带。
索拜克紧张的喊声被压在了喉咙里。他紧闭着嘴巴,灵觉和视野都扩散到了最大,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临战状态,头脑之内的思路也都霎时间变得相当清晰了。
他分明感知到,四架战机如同捕食的猎隼,从侧后方俯冲而来。机腹下的炮口开始充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哪怕仅仅只是喷吐出震晕能量,对自己这艘红雪号也会造成巨大的负担。
三艘巡逻舰则在前方摆开了一个标注的平行队列,不仅仅是打开了炮口,还试图在空域之中合拢,展开拦截力场,就仿佛是张开了大网的捕鱼船。
“战机开始加速!高能反应!”
“俯仰调整,-40度!主引擎推力降至70%,保持平衡!”
飞船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扎去,瞬间脱离了战机编队的初始瞄准包线。
“他们在绕回来!中间巡逻舰,引力投射器点亮!”索拜克指着屏幕。他现在已经把自己固定在了辅助驾驶位上,但这已经不重要。
“准备引力综合!”余连头也不回地命令道,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飞行上,双手不断微调着方向。
“续航?能源负担?”
“小意思,会赢的。”
索拜克却忍不住大声道:“为什么明明是我的船,你却比我还熟悉的样子啊?”
虽然意向不同,但他依旧觉得自己的头顶正在莫名发光。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的手指已经迅速地操作了起来。一边操作,一边还分心关注着所有的仪表和图标。
“捕捉都爱引力牵引,左舷37度,距离800!又有四架紫电龙战机出现,125度方向,距离1950!来得好快!”索拜克语速极快。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台词就像是一个专业的大副和轮机长似的。
这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毕竟他的星环是“探索”,这种命途的正面战斗力平平无奇但感知和灵觉却相当卓越,不但很适合当个放冷枪的狙击手,也很适合从领航员干起。
说起来,银河航运业可是公认,最专业最优秀的船长要么是轮机长出身,要么就一定是领航员顺理成章。
他在皇家海军大学进修中级班的时候,确实认真学习过舰船驾驶和指挥知识。这几年虽然一路都在当提督,但身边也都是最优秀的舰长和舰桥要员。有理论,有实践,还有最好的团队言传身教,哪怕是猴子也都该修炼出来了。
“主引擎,100%推力,方向125度!右舷所有辅助推进器,间歇脉冲,频率按我手动输入!”余连立刻做出决断,左手在推力矢量控制杆上快速拨动着,右手则已经按在了辅助推进器的面板上。
“诱饵弹那边,交给你了。”
“明白!”索拜克满脸使命感地点头。
“话说,为什么天域内用的高级将领公务船还带着诱饵弹?你要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武器?防空炮什么的?”
“真有,真的带了两款脉冲爆能组。不过,这是打陨石和太空垃圾的!真的!”
红雪号如同醉汉般猛地向左前方蹿去,以一种不规则的短促节奏,不断微调着冲击轨迹,顿时便把背后战机的瞄准直接搅匀了。
她险险地擦着巡逻舰张开的阻拦网的边缘划过,还顺便避开了引力牵引的拉扯。
天梭游轮的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护盾在脆弱的装甲板外律动着,勉强抵消掉了巨大的应力。
这不科学啊!区区一艘游轮,怎么能中和军舰的拉扯?索拜克难以理解,但这时候也时间琢磨这点事情。他咬着牙,紧盯着导弹的动向,开启了全舰的热源抑制,接着又以最大功率抛出了密集的诱饵弹。
霎时间,红雪号尾部炸开一片绚烂的干扰云。数十发热诱弹如同节日的烟花般四散。
紧追而至的格斗导弹一头扎进诱饵云中,凌空爆炸。
“干得好!”
“还没完啊!我们离重量井还有半个天文单位!还有通过荣耀之手,还要克服跃迁干扰!还有大巴舰队会来拦截!看到光点了吗?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了吗?我们还要突破这个哨站扇区。这都是你的错!”
“看到了。所以,先让跃迁引擎预热吧。”
“能源跟不上……呃?能源居然恢复了?跃迁引擎开始预热!等等,我们是要去最近的重力井是吧?拜您所赐,帝国花了三个星期重建了这里哨站和炮塔,构成了扇区。还有船坞,说不定还有巨龙和星界骑士值守。”
“很好!就这么加速吧。”
“哦哦,加速!哇哈哈哈!我在随风起舞!我耶格尔·索拜克现在就是要化为风,我是太阳之风,是银河之风!”
就在红雪号朝着火力密集的哨站扇区义无反顾地冲去时,舰桥后方的空气中,无形的纳米雾气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凝结了起来。
小灰歪着头,抄手看着前方两个紧张操作的人类。
余连倒是整体平静,操作动作稳健冷峻得仿佛比她灰娘娘自己都像是个莫得感情的高效机器人。
可是,他旁边的这个帝国人,却在呼吸急促着。他的汗水浸湿了鬓角,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流,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生存博弈上。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些碳基猴子真的有趣嘛。社会学的样本就是信息,信息也是未来之源啊!”小灰自言自语。
接着,她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转过身去。她的“视线”似乎穿过了漫漫星河,穿过了高维的空间和时间束缚。在那还在律动着的次元交错之处,有什么依稀还在紧跟着红雪号的航行。
小灰只是“看”到了一个充满了神秘韵味的红宝石,像是一枚充满了神秘感的神之眼。那仿佛是由灵能固态化而构成的瞳孔之中,仿佛深藏着恒定的法则和真理,甚至还倒映着整个浩瀚的星河。
“呵,虽然你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但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小灰笑道。
“自言自语的时候也在禁止事项?需不需要这么小心啊!”余连用念话道。
“偷听女孩子自言自语的人,又是怎样的人间之屑呢?”小灰打了个哈欠回应道:“总之,这艘船的加成到极限了,但你的麻烦还没有结束哦。”
顷刻间后,余连能感知到的未知方位,次元交错之后的红宝石再次隐入虚空归于无形,但舒展着六翼的伟岸身躯,却已经支配了他的灵觉。
那是一幅由纯粹能量与高维信息编织成的宇宙器官,其轮廓宛如一片凝聚的星河。无数彩虹般的光带既是它的鳞片,也是它呼吸的脉动。
那是太古虹龙安卡拉冈。祂正在通过次元跃迁通道,向自己扑来。
所以,我是要用这艘破船逃离太古星龙的追击吗?
“止步。”余连听到那星龙的声音,仿佛言灵,又如同敕令。
第2203章 布伦希尔特的悠长假日
圣树宫的“蔷薇厅”内,人造的壮美夕阳在恰当的时间适时抵达,透过弧形的穹顶镜面,为室内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红色。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目光从穹顶上的微光,落到了永不凋零的蔷薇丛上。她翕动着形状近乎于完美的鼻翼,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淡雅花香。
然后,这位目前银河帝国最有权势、最有力量、最有威望的选帝王,顿时露出了伤感的神情。
悬浮在她身侧的几个通讯光幕正无声地闪烁着,最醒目的那个标记来自律城方向的编码,代表着最高优先级。
它不断闪烁着惶急的频率,透着一股仿佛热锅上蚂蚁般的焦躁而狂暴。
可是,苏琉卡王只是微微偏过头,完全把它们当做是了可以忽略的蚊虫。
花园的大门再次无声地滑开,吉娅菲尔·拉穆特和奥斯坦娜·巴尔联袂走了进来。
“哼哈二将……”布伦希尔特想到了某人的评价。她并不能特别理解这个来自地球社会的典故,却总能明确地体会到这其中若有若无的喜感。
于是,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真的噗呲地笑出了声。
吉娅菲尔叹了口气,从背后拎起了**精密但很平民化的食品袋:“你最喜欢的海绵红酒蛋糕,红卉市的那家冠兔庭。听说他们在上个月最紧急的时候,都没有休业。”
布伦希尔特点头:“真是了不起的敬意精神,我要给老板赐爵……等等,吉莉,我已经说过了,我很不喜欢你这种用食物安抚我的举动。这是真把我当小孩子了吗?我可是当过母亲的人了。”
星界骑士团的代理骑士团长小姐却叹了口气:“您也可以换一种方法理解。我不是在安抚您,而是在关键时候找个能丢的沙包。用食物总比用手雷好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你清醒一点啊!布琳,他又走了。”吉娅菲尔从布袋里面摸出了一块蛋糕。一副对方如果不该悔就砸到脸上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又停顿了一下,摊开手道:“你误会我了。吉莉,我的心态很稳定。”
“稳定”奥斯坦娜·巴尔似笑非笑,目光在那些未被理会的通讯请求上迅速扫过:“摄政议会和宰相府都希望能听到你的明确指令呢。”
“指令?我不是摄政议会的成员。在皇帝驾崩之后,枢密院也相当于解散了。”布伦希尔特笑道:“他走到哪里了?”
她此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红雪号已突破第三层巡逻网,正接近荣耀之手的传统拦截边界。另外,安卡拉冈已经离开了在芮星上的龙巢,应该是开启空间通道了。”奥斯坦娜的汇报相当简单,但却省略了很多心照不宣的细节。
“可怜的索拜克中将。”吉娅菲尔紧盯着自己的闺蜜,带着毫不客气的审视:“布琳,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布伦希尔特微微缩了一下肩膀:“我,我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嘿?所以你是承认了?”吉娅菲尔的表情顿时就显得更不客气了。
“我的意思是说,余连也不是什么恶魔的。索拜克卿尊重了良知和公义,我当然只有祝福。”布伦希尔特道:“另外,他会安然无恙的,这是一位龙王的直觉和端正的判断。而且,我真的没有故意把他喊过来,只是猜到余连有可能这么做。”
吉娅菲尔叹息一声:“卫戍部队已经开火了。”
“虽然目前使用的是非致命武器,但代表了一些态度。”奥斯坦娜补充道。
吉娅菲尔又道:“星界骑士团也做好了出击准备。”
“当然了,这其实是吉莉亲自下的命令。如果没有摄政会议的直接命令,他们是不会出动的。”奥斯坦娜继续补充道。
“可是,我只能让一般骑士依照军令行事。”
像是安卡拉冈那样的太古老龙,妥妥银河帝国的十朝老臣,就不是一个才上位的代理骑士团长可以命令的了。
“老龙爷当然就更不是什么恶魔。这是骑士之战。”布伦希尔特道。
参谋长小姐道:“总之,摄政会议希望您至少可以出席,至少是远程会议。
“那这不就成质询了吗?听证会?自证清白?我堂堂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岂能接受那样的侮辱。”布伦希尔特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杯,咕咚咕咚地把琥珀色的茶水一口喝完,又劈手抢过吉娅菲尔手中的蛋糕吞了进去。
她放下杯子,陶瓷底座与水晶桌面接触,发出清脆而孤寂的一响。
“告诉会议,我身体不适,而且由于自身的荣誉决斗的结果没有得到尊重,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需要长时间休养。我觉得自己的才能和精力,已经不适合在天域做事了……啊呸,其实我就是觉得竖子不足与谋!和这些虫豸待在一起,根本治理不好帝国。所以,我就要离开帝都了,马上就走,现在就走。”
奥斯坦娜微微躬身:“明白。属下会妥善处理措辞的。”
“不要太卑微,可以把我刚才的话委婉地表达一下。”
“明白了,委婉地向元老院、宰相府和摄政会议表达,他们都是垃圾的观点。”
“是的!就是这样!”
布伦希尔特的视线转向了自己的好友:“当然了,吉莉,你和奥斯坦娜就不用走了。”
“您让我走也不可能。天域卫戍司令我还有点兴趣的。即便这职位到不到我的手中,在防务重整方面我也说得上话。”吉娅菲尔的表情严肃,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还有星界骑士团方面,他们士气低落怀疑人生,觉得银河帝国来自全宇宙最强大的灵能武装集团,已经沦落成了下脚料和打下手的。”
“嗯,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就是如此。”布伦希尔特表示同意。
“我需要重整军心士气,制订了新的训练大纲,提拔了新的骑士长。还要求每个见习骑士和三环以下的基层骑士,每年都必须花一半时间到帝国境内巡游,为市民们解决问题。”
“像是在做游击士游戏,但你办事,我放心。”布伦希尔特轻轻颔首:“那高阶的管理层呢?”
“调整教学和管理任务,为所有见习骑士的发展制订研习计划。”吉娅菲尔坦坦荡荡的样子:“当然了,这些计划如果没有最高统治者背书,一定是做不成的。只能趁我还是这个代理的团长时,尽量推行下去了。但凡只要有一个开端,便总能改变些什么了。”
“当我们决定开始行动的时候,就一定会成功的。”布伦希尔特的信心可比自己的闺蜜要强多了。
她的目光随即投向参谋长小姐:“奥斯坦娜,我离开期间,圣树宫的一切事务就由你代理,与各方的联络维持原状,非必要,不必升级。还要配合好休莱卿帝都首长的工作。当然了,重点还在铸星厅的初期运转上。”
“要给耶格尔·索拜克中将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
“当然是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他们谁都没有担心过耶格尔·索拜克的安全,都坚定地认为后者一定是可以回到自己忠诚的军备部副部长的岗位上的。
“那么,卫王那边呢?最近他可忙了,上午要在摄政会议当值,下午晚上要忙着拜访所有诸侯以及他们留在帝都的代表。”奥斯坦娜道。
布伦希尔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嗤笑一声:“不必理会。”
“埃斯泰元帅和伊肯罗伽元帅,在12小时前发来正式文件,询问帝国主力舰队应该以何种态势应对下一步的变化。属下已经答复他们,希望他们服从摄政会议的命令。”
“你做得对。”布伦希尔特点头,又问道:“法瑞尔元帅呢?”
“他正在维修和增筑寒王要塞,下令新玉门方面停战。还寄了点新大陆的土特产回来。”
“那就由你收着了。”
“还有,贝塔威元帅和拜瑞恩公爵都会在未来一周返回帝都。”
“我知道。”
“谨遵您的意志。”奥斯坦娜再次微笑躬身领命。
布伦希尔特则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窗外,人造天幕正模拟出灿烂的星河。她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与星空重叠,仿佛立于寰宇中央。
苏琉卡王在观察着宇宙。可是,一枚仿佛神祇之眼般的灵性红宝石,正静静悬浮在高维的空间褶皱中,观察她。
它依旧没有主观意愿,便只是在安静而肃穆地观察着,观察由她为核心扩散出去的因果涟漪,一直到触动了被观察者的微妙灵性。
布伦希尔特狐疑地仰头,去连最后一丝依稀的命运线索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她的视野再次挪到华美的天域中。星空的自然光和都市群的灯光,构成无限的压迫感,但却不能让自己的决心和意志都分毫动摇。
二十五岁布伦希尔特站在那里,放眼望去,都是(虚拟时间线)自己五十五岁时的身影。
她还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应该支配这个宇宙。
“已经走了,别看了。”吉娅菲尔冷言冷语道。
“你越来越像是个尖酸刻薄的教养嬷嬷了。”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明明自己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少女呢。”
绯红的色彩在骑士小姐白皙的面容上一闪而逝:“谢谢你了。您要是继续这样,剩下不介意扮演这个角色了。”
“那你可以提前适应这个角色了。而我的话,则自然地准备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繁文缛节与无休止的辩论里,可是很不适合孩子生长的。”她转过身,手按在了自己小腹上,脸上多出了一慵懒和娇媚,确实就仿佛一个正生活在幸福中的小少妇似的。
当然了,在自己的部下表示惊悚之前,她又笑着吩咐道:“通知晨曦天使号,直接到托利斯坦和我会和!我从十二岁就在天域这污秽的政治世界中沉浮,现在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了。”
“你不是很享受吗?”吉娅菲尔道。
布伦希尔特就当自己没听到,她的手依旧放在自己纤细而健美的腰肢上,轻抚自己的小腹:“是时候给生命一次长假了。”
第2204章 请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来救我啊
蕾尼娅·坦利安上将盯着星图上那个刺目的光点,只觉得痛苦的记忆正在攻击自己。从太阳穴传来的强烈刺痛感,让自己成功回忆起了塞得战役时的腥风血雨。
那是何等痛苦的回忆,痛苦到让自己再也不想回到战场上了。如果能在后方担任事务性工作熬到退休,那就是宇宙之灵保佑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得偿所愿了。可是,那个人却始终会跳出来,不断提醒自己的过去。
……话又说回来了,自己现在要面对的,和当年在塞得遇到的,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大元帅府幕僚总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瞪着眼前的军官,一双剔透华丽的紫眼睛中充满了愤怒:“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卫戍司令部的事吗?为何转到了大元帅府?”
“这,可是,卫戍司令现在还没有定下来啊!”
蕾妮娅上将这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差点背过气去:“这么重要的岗位,却吵了一个星期,摄政会议的老爷们的脑子里都是巨魔的翔吗?”
您亲兄长也是摄政会议的一员。在场的军官们肯定不敢提醒向长官提醒这一点的。
她艰难地深呼吸了两口,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确认是劫持吗?”
“这……红雪号的通讯系统运行正常,但没有向外发出任何求救信号。索拜克将军本人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显示,他本人虽然有些兴奋,但应该并不处于行动受限的状态。另外,我们也强制接通了舰桥的通讯。”军官打开了终端。
坦利安上将接着便听到了这样激情澎湃的喊声:“哇哈哈哈哈,我是星河之风!我是宇宙之风!我正在迈向自由!”
嗯,真是非常爽朗的样子,顿时就显得很有精神了。
“他只是在和朋友兜风吧。”坦利安上将道。
现场的军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看着很老成持重的准将犹豫了片刻,压低了声音道:“可,可是,和他在一起的,可是那位……”
“那位魔龙?他固然是敌人,但也是苏琉卡王殿下的座上宾。既然是荣耀之战的胜利者,理所当然应该得到保护。在他离开帝都,亦或者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之前,便应该被视为得到帝国庇护的宾客。此乃银河帝国光荣的武德传统,也是宇宙文明世界通行的荣誉法则。”坦利安上将傲然道,一副遵循传统的劳保的模样。
当然了,她这种开国大公家族的千金,也确实应该是个标准的劳保。
“可是,卫伦特王那边……”
“明白了,卫王殿下是准备践踏荣誉法则了,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若是希望帝国为他的行为得到背书,就先请他通过了摄政会议的评议吧。”蕾尼娅·坦利安上将冷哼了一声。
可是,您兄长是站在卫王那边的。老成持重的准将想,但这代表的信号细思更极恐,他实在是不敢说。
上将到:“回复他们,大元帅府已掌控局势,正在评估是否需要启动应急预案。”
她顿了顿,又道:“加上一句:根据目前的局势判断,一切风平浪静,万事太平。”
“太,太平?这就太平了?”
“要不然呢?”女将军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星图上。
在那上面,红雪号已经通过了中环和外环之间的监测区,正朝着重力井的方向前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分钟后就可以进入跃迁范围。
当然了,也最多三十分钟之后,便将进入荣耀之手要塞的主炮射程。
话说回来,要塞被虫群施虐完毕好不容易才进入重建阶段,明明内部不少舱室的菌毯都没有清理干净,却第一时间琢磨着恢复主炮的机能,搞得好像整个帝都都很缺乏安全感的样子。
……好吧,帝都确实很缺乏安全感。现在整个帝国都缺乏安全感。
蕾尼娅沉吟着开始下令:“重复一遍,在摄政会议的正式命令下来之前,不允许采用任何危险拦截方式,禁止所有致命武器。另外,红雪号是索拜克将军的公务船,用来带朋友兜风违反了高级将领的《公务载具使用条例》,这还是有点违纪了。请发去通报,希望他在事后,自己去大元帅府监察厅做个解释。”
在场军官们交换了眼神,但没人提出异议,就连之前那个搬出卫王的准将也都不例外。这家伙甚至露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神情。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上司能从《公务载具条例》中整出些花活儿出来。这都不是懂政治了,实在是不染凡尘进退自如啊!
能够混进帝国军的最高军令机构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呢。
至于蕾尼娅·坦利安自己,则已经示意副官拿出了下一文件:“我们还是议一议费摩方面的战事吧。”
她仿佛真的是一位特别勤恳敬业的大元帅府幕僚总监,目光只会放在最宏大的战略方面。
“埃斯泰元帅认为,我们要么就赶紧往费摩增兵,把部署在巴克维方面和万王关方面的预备舰队调过去,要么就赶紧进行外交斡旋。无论如何,费摩开拓出的新国土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这是底线。”
一位将军道:“那,征服的原共同体地方,也不能放弃了是吧?”
“这可不是我们说了算。全凭摄政会议的决策。”上将摊手。
“说起来,停在内环御林港的镇魔御兔号已经出港了,但没有得到帝都航运管理局的批准。”一位上校道。
“这是正常作训行为,只是手续乱了一点。航运管理局可没有处理这么多战舰的权限。”上将理所当然地回答。
又有一个将军低声道:“刚才芮星那边发来了报告,说是安卡拉冈已经离开龙巢了。”
“这,灵能者的事,圣龙之尊的事,咱们凡人不懂。”五环灵能者蕾妮娅·坦利安上将如是说:“所以,诸位,还是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何去何从,我们畅所欲言吧。”
坦利安上将和她的部下们,就这样让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进入紧张急促但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总参谋部会议了。
当然了,对银河帝国而言,这一定是比区区的航运混乱重要得多的大事吧。
大概……
同一时刻,红雪号的舰桥上。
“引擎效率提升至197%。”小灰的声音从舰桥的每个扬声器中同时传出,那种多重叠加的音效惊得索拜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差点就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了。
这可不是他的公务船那呆板的船载人工智障的提示音,那声音灵动鲜活就像是一个活力四射的青春少女,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不过,没等到他提问,那个灵动的少女音便又道:“建议在进入重力井引力范围后,马上启动跃迁。”
索拜克看向控制台。能量读数高得离谱,红雪号的反应堆输出已经达到了轻巡洋舰的水平,而引擎温度却保持在安全范围的警戒线上。
“我的船被强化了。”他喃喃道。
“是的,可以去送了。”余连笑道:“当然了,大部分纳米机械会在24个小时后自动降解。”
“我是塑料吗?能不能用一些归元啊合一啊天地同寿啊之类高大上的词汇。”那个少女音没好气道。
余连就当没听见,又道:“当然了,对船体和引擎的某些改进可能是永久性的,就当是给你的船费了。”
“这算哪门子船费。”索拜克无奈道:“这只是公务船,等我退休之后都得交回去的。”
“那你也可以选择一辈子不退休嘛。”余连笑道。
“是的,战死沙场享尽哀荣也是一种方法。”那个少女的声音道,因为过于灵动,甚至显得比余连还充满了恶趣味:“这艘船大约是会送给你的子孙,算是抚恤金和勋章的一部分啦。”
“我,我才不要战死沙场啊!”索拜克大声道:“我同你讲,我们按照这个节奏前进,三分钟之后便会进入荣耀之手的主炮射程内的。他们已经在启动主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余连甚至只用“肉眼”便能看见,在千万公里之外,那荣耀之拳要塞外表,已经修复完毕的流体金属层再次形成了一个浑圆一体的完美镀膜,仿佛是一层反射着星光的大海。而机械的高塔却从“海面”上浮起,像是神灵镇压邪魔的宝具。
那是一门最大功率的要塞级阳电子主炮。一旦被命中,哪怕是护盾全开的泰坦舰都是讨不了好的。
很好,前面有主炮,后面又有太古的神龙嘛。
余连感知着隐藏着空间缝隙中的老虹龙的气息,笑道:“呵,我记得昨天还在电视看到了工程部队在要塞内清理菌毯的新闻,结果主炮就能恢复运转了?堂堂的银河帝国这么缺乏安全感,未免也太没有精神了。”
“是的,没有精神。”那个灵动的少女声如此附和道。
不都是拜你所赐吗?索拜克满脸麻木地看着对方。
余连看了看副驾驶,突然笑了:“放心吧,你是个好人,耶格尔。在这个时代,好人是可以得到世界祝福的。”
索拜克一时间感到眼眶发热。虽然他完全get不到对方的祝福,但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情绪价值。
“我,我才不会再被你忽悠了!”他大声道:“我们避不开主炮的。而且这艘船也承受不起几次跃迁,不管怎么强化,它的上限就在这里了。”
“很好,你不但是个好人,也还是个务实的人。”余连笑道。
“您再怎么夸我,也不可能把我们的处境变好的。”索拜克很想要这么说,可这个时候,身侧一处画面上的忽然变化,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便只见荧幕之上,那悬浮在荣耀之手要塞流体金属外壁上,正指向虚空的巨型主炮,其外部那些闪烁的明亮灯光开始一排排熄灭,汇集的能量流缓缓平息,炮口逐渐黯淡。
这座巨大的机械宝塔迅速下沉,重新没入了金属流体层的水面之下。
而在舰船身后,那些宛若蜂群一般的战机和哨兵巡逻舰,也在纷纷停止了前进。
“你看,我说好人是会得到祝福的吧。希望您能一直记住这一幕,但行好事。”余连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在这个时代,良心可是比要塞的主炮要犀利多了。”
索拜克这次已经连暴跳如雷的心思都没有了:“您当我真的是傻子吗?有很强大的灵压正在显形。我虽然只是个四环,但好歹也是高感知的探索,怎么能感觉不到呢?”
确实,如果说刚才安卡拉冈潜伏在空间之中,还只是若有若无的次元幽灵,但当祂终于显形的这一刻,要是索拜克还一无所知,早就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是安卡拉冈殿下吧?”他叹息道:“祂可以操作空间,而天域的神秘学阵列,就是祂的主场。”
前方星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展开”。
那是一团旋转的、五光十色的光雾,像是一幅活着的星云。
“话说,你们是管这太古老龙叫殿下的?”余连很是好奇。
索拜克呆呆地望着这华丽而绚烂的一幕,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余连的声音:“祂不但可以超越空间,还可以可以冻结空间。它会让我们像琥珀里的昆虫似的……”
“我知道。跃迁引擎已经停了。”余连道。
“除非得到祂的认可,否则此路不通。”索拜克继续讷讷道。
“在祂抵达帝都的那一天起,便掌控了所有的出入。”余连表示赞同。
“当然了,极端地讲,您也可以屠……”索拜克刚想要说出那个最恶意的台词,但不知不觉中,舰桥中已经失去了那个人的身影。
明明自己的视线就一直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但他什么时候离开了舰船,竟也是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
索拜克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觉得有些怅然。
直到他的通讯台传来了熟悉的呼入请求——是他的旗舰,御兔号——他才意识到,居然已经停船了。
索拜克下意识接通了通讯,听到了塞尔璐小姐关切的呼喊声。可是,他也仅仅只是讷讷地回应道:“我,我没事,就是和朋友出来兜风的……”
他凝望着正前方的舷窗,只看到了那一片扭曲而华美的绚烂,正在舰船的正前方绽放开来。
那太古的虹龙安卡拉刚,终于在现实的星空中展开了自己伟岸的身躯。
那磅礴的灵能,彗星般的身躯,与星空和引力交织着,形成了一片不断流转的虹光星云,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
浩瀚的灵子威压如同实质的星云风暴,在这片星系的边缘处回荡。
他也看到了余连的闪烁。
那个人单薄地悬浮在真空中,直面虹光的星云,就仿佛是在挑战风暴的尘埃似的。
可那微尘,即便在宇宙面前,也从不渺小。
这一定会是让所有的灵能者们瞠目结舌心潮澎湃的大战,旁观一场就不虚此生的那种。
可是,耶格尔·索拜克的直觉却告诉自己,自己就应该离它越远越好。
“告,告诉舰长,我马上就开船回来。你们就在原地,不要走动……啊不,你们快要过来接应我。诶也不对,不要靠得太近。总之,你们一定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来接应我啊!”
第2205章 好啊
红雪号调转了船头,凭着被强化过的船身和引擎,开始了热血澎湃的加速。只不过,这次她并没有奔向前方的重量井,于也就再没有了奔向光明的悲壮使命感。
这艘突破了帝都所有警戒网络的天梭级游轮,就这么自然地掉转了船头,径直朝着身后闪烁着的密集人工灯光靠了过去。那里有停步的战机群和巡逻舰,有踌躇不定的炮塔群和战机平台,也有正在赶来的御兔号及其数艘战列巡洋舰。
于是,红雪号之前的冲锋有多么壮绝,现在的撤退就有多热情,就仿佛是一头奔向主人怀抱的宠物狗。
好在,现在的大家已经没人在意这一点了。
整个天域所有正在关注这一幕的大人物们,都早已经被这星系边缘骤然腾起的绚烂一幕,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团正在星河边缘处骤然沸腾起来的虹光星云!
无数道彩虹般的光束如同神灵投出的矛,撕裂维度间隙,向那个几乎隐没于虚空之中的声音发动了洪水一般的攻势。
可是,虹光仅仅只是穿过了残影。地球人的真身已出现在另一方位,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柄纯粹由水晶构成的长枪。
火焰的水晶明艳璀璨仿佛烈日,但却似乎又隐没入了无穷的星光。
他垂下来身体,将水晶的长枪用力投掷了出来。枪尖所过之处,空间泛起玻璃般的裂纹。
那是“长夜陨星”。可这一次,击坠陨下的却仿佛是整个宇宙。
光与光的碰撞当然没有声音,甚至谈不上明亮刺眼的强光,但却不断迸发出概念冲击和维度洪流,却让每一个关注此处的灵能者都为之动容。彩虹光束与星辰长枪每一次交击,都绝非仅仅只是能量抵消,分明是能量的融合,甚至空间结构、能量本质的纠缠和重构。
这是一种关于维度的思辨。
凡人们乘坐的战舰和战机开始撤退,但龙船们却在加速赶来。
骑士们希望能够近距离观察这一幕。希望能够在战斗结束之前赶到现场。
可这一刻,哪怕是最敏感的探测器都再也捕捉不到余连的身形了。
那透明的水晶轨迹,在虹光交织成的死亡罗网中穿梭,在安卡拉冈宏大的浩瀚洪亮中律动着。地球人的每次行动,都是在刀锋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
然而,他和巨龙的共舞却依旧在持续着。
虹光和赤阳的光晕早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再也分不清楚了。他们的冲突依旧是肉眼所辨识不到的,但也依旧不断让维度和空间本身微微震颤着。
水晶的轨迹已经失去了踪影。
那片律动着的虹光星云也剧烈波动,向内收缩。巨龙庞大而修长的身躯优雅地摆动着,头颅的正前方,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刃划开。
祂发出一声低沉而清亢的龙吟。那包含着言灵力量的声音,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维度,响彻在方圆两千万公里的所有关注这一幕的帝国军士兵的心头。
“啊!本座失败了!”这位已经活了千载的神圣生物,发出了如此的叹息。
“……”整个天域都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
“失败者将成为胜利者的坐骑,这是荣耀!”
那声音中依稀还带着一丝轻盈的跃动,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错觉。他们只是从探测器上看到,余连坐在了那太古虹龙的背上,就像是降服了神兽的传奇英雄。
在蒂芮罗人的传统神话中,这一幕总是在上演着。
他们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巨龙载着祂的对手,纵身没入那片流光溢彩的引力波澜之中。
空间的漩涡在数秒钟后马上弥合,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星系的空间结构也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我上次就想要说了,好浮夸的演技啊!上次殿下也是,这次的龙也是啊!”
红雪号上,耶格尔·索拜克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了某个方向的星空,那里空无一物。可是,有些告别,无需亲眼目睹。
他深吸一口气,坐会了自己的主驾驶座,这里现在终于完全属于他了。仪表盘上的某个荧幕显示,自己的随员们一个个气息平稳温度正常。他们都睡得很安详,大约是在接受一次睡眠疗愈似的。
说起来,本人有多长时间没有来一次高质量睡眠了?
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拿起了通讯器:“总是,赛尔璐,情况就是这样了。通知全舰队,危机已经解除。红雪号将按原计划……嗯,先去一趟最近的荣耀之手,做个全面检查吧。另外,替我预约大元帅府监察厅,我违纪使用了公务船带朋友兜风,愿意接受纪律调查并且献上赔款。”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空着的副驾驶座,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没错,我就是送自己的朋友离开帝都,这是为了尊重亘古的灵能者武德嘛。不过,假期要继续。”
“是的,假期会继续的。”赛尔璐小姐笑着回应,声音中充满了宠溺。只要长官回来了,她都愿意接受。
索拜克又想到什么,却也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勇气,用急促的口吻道:“另外,我明天去监察厅晚上我们去吃万乐宫的龙排后天去看戏然后看电影下个星期就可以出发去度假路上可以去拜访一下红山舰长还可以去拜访一下你家顺便还可以向您求婚接着就能去殿下送我们的别墅看看了。”
“好啊。”他听到了赛尔璐小姐轻快的回答。
“您,您说的是……答应了?答应了哪一桩?”
“我说的是,好啊!全部的。”
……
卫伦特王杰尔特站在了观景窗前,覆手望着窗外帝都的人造星空,仿佛是在关注着星空的彼端。
“所以,我们的‘破晓之龙’,我们的‘血与火之魔龙’,帝都的践踏者,银河帝国在共同历时代最危险的敌人,甚至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敌人,终于大摇大摆地越过了帝都所有的警戒。现在的天域已经聚集了近千艘战舰,却坐视他离开了。”他平静地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因为我们到现在,都无法对那个人的身份定论拿出统一意见。”亚罗桑公爵出现在座位上的投影道:“这是我们的迟钝所造成的后果。”
“耶格尔·索拜克帮助了他的宿敌。而大元帅府却坐视这一切发生。”卫伦特王又道。
“大元帅府选择了最谨慎的做法。这也是因为我们迟迟没有决定卫戍司令的人选啊!”坦利安公爵幽幽道。大约因为本人还是当事人兄长缘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痛心疾首。
“安卡拉冈殿下的行为也确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这是我们没有提前安抚好祂的情绪。可是,从结果上来说,祂已经代替我们遵循了荣耀之路。”现场最年轻的人,盖蕊贝安公爵笑道。
卫伦特王转过身,直视着现场会议室上的众人。
这里已经坐了十余人,但其实都是光年之外的远程通讯投影。他们都是帝国最有权力的诸侯领主,是历史悠久的千年豪门的族长。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可以决定亿万人的生死。手中掌握的权势和财富超过了大多数小国的国主。
摄政会议的人数上限应该是五到九人。可以想象,具体的人选其实还需要经过相当时间的博弈和利益交换,但这并不重要。
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银河帝国的统治者。尤其是当帝国迎来了二百年来的第一次虚空皇冠的轮空期,这种七八代祖先都没有体会过的滋味,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宛若梦幻的亢奋之中。
现在,这些帝国赫赫有名的支配者们,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卫伦特王,只有基本的尊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的确,在这个会议室中,所有人的地位都是相同的。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先帝,你们还敢露出了同样的眼神吗?甚至如果是布伦希尔特,你们也会如此反应吗?卫伦特王的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忽然明白,布伦希尔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远离摄政会议的原因了。
她绝不仅仅只是在单纯的以退为进。
要知道,以退为进是一种卑微而示弱的策略。只有热衷玩弄权术的政客才会热衷此道,这又岂会是布伦希尔特的手笔?
是了是了!那个骄傲的小女孩,仅仅只是不想和这些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平起平坐地讨论罢了。
可是,那个骄傲而任性的小女孩,确实比自己更像个真正的龙王。
“然后,就这么把天域……丢给我了?”卫伦特王在心中低沉地笑着,当然毫无胜利者的喜悦。不过,他却依旧保持着无喜无悲的表情,显示一尊凝聚了冷静和果断的雕像:“那么,在离开了天域之后,他便不再是宾客了。”
“从现在开始,帝国境内所有的军事力量,都会向他开火的。”坦利安公爵道:“大元帅府会下达这样的命令。不过,和他一起的……不,他所绑架的安卡拉冈殿下……”
“那个人也就是银河帝国最危险的敌人。即便是安卡拉冈殿下,如有机会,也会选择和他同归于尽吧。祂接受了帝国千年的供奉,祂或许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明白帝国的大义。”卫伦特王的语气幽静得仿佛深潭的水波。
现场有了一个短促的安静。
最终,一位须发花白,面容矍铄,眼神深邃,威风凛凛的老者的三维影像,发出了一声赞叹:“您已经表现出了自己果决的领导力。天佑帝国。”
他是正在率领大舰队赶回天域的拜瑞恩公爵。
他虽然是在夸奖卫王,但却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似乎是在特意拿捏出了一股前辈的架子。
他本来代表的也从不仅仅是自己而已。
老公爵的投影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和每个人都有了一个瞬间的眼神对视,接着笑道:“这里既然都是自己人,老夫也就不必讳言了。在即将到来的艰难时刻,帝国需要稳定与延续,需要一位更懂得人心的领导者,来主持摄政会议的大局,直至新皇诞生。”
“更懂得人心吗?”卫王笑道:“包括继续这场战争?”
“战争本就是人心的结果。”拜瑞恩公爵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卫伦特王微微颔首,姿态依旧平静而谦和,甚至有些过度谦虚莫名显得有几分卑微了:“感谢您和诸位的信任,只是……若是领导战争,却并非我的专长。“
拜瑞恩公爵笑而不语。
而亚罗桑公爵却露出一个复杂而艰涩笑容:“懂得人心,比懂得战争更重要啊!”
作为一个在枢密院中服务了十年的老派中央重臣,他心有余悸的神情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说白了就是过得不太轻松嘛。”盖蕊贝安公爵突兀地插话道,言语中充满了戏谑。
现场的气氛再次出现了凝固,接着便顿时显得尴尬了许多。
望着满堂表情难看的帝国诸侯们,年轻的女公爵耸肩:“我也想要过得轻松一点。请原谅我,诸位大人,这里我最年轻,有些难听的话当然就只能由我来说了嘛。苏琉卡王殿下一旦戴上了虚空皇冠,会比先帝更加强势,也会比伊雯雅大帝更加激进。大家都想要过一点轻松的日子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卫伦特王:“您不同,殿下。您懂得游戏规则,重视平衡与默契。这场战争需要打完,地球人放弃不切实际的念头,联盟应该明了银河整体稳定的重要性。而帝国,则需要恢复人心,收拾人心。这些目标,我们是一致的。殿下,您懂人心。银河帝国的历史就是这样,强大的至尊用皮鞭驱赶蒂芮罗人不断进取,但我们也是需要仁慈的君王,让大家感受温暖的。一张一弛,才是帝国稳定的根基啊!是这样吧?拜瑞恩公爵?”
拜瑞恩公爵总觉得这女人是在讽刺自己,但此时也只能端正地表示赞同:“是的,就是这样。盖蕊贝安殿下道出了真理。”
“卫王殿下也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在下坚信。”女公爵又如此道。
这个女人失去了继续进步的可能,却也没有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主人,于是整个人便有了现在的超脱感和松弛感。
她大约是对自己现在的“统战价值”有着充分的信心吧。
卫伦特王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多事之秋,希望大家精诚合作。另外,既然布伦希尔特殿下决定离开帝都,没有任何异议。从现在开始,便是要推进战争的进程!我们要么把那个肆虐帝都的危险敌人消灭在帝国境内,要么就要迫使他承认现状!蓝星共同体已经灭亡,帝国可以承认地球人在新神州的国土。”
严格意义上,能代表地球人的合法政府是在联盟首都涅菲的流亡政府,但帝国从未把其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和他们有什么正式的外交接触。
第2206章 横渡真空
这场姑且可以暂时代表帝国最高决策的“摄政会议”就此结束。当通讯中断,所有人的投影离开会议室之后,一个男女莫辨的阴柔声音在阴影中响起。
“蒂芮罗人贵族其实是现实的。一旦战事不利,或您启动了什么触及根本利益的改革,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拥戴真正的贤帝回到忠诚的帝都,稳定局势。届时,您将成为历史背景上的小丑,而他们依然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基石。”
那是一个出现在室内的少年,拥有着中性的非人俊美,但存在感却相当稀薄,就像是一个隐藏在僻静角落中的影子似的。
那是代号“破法者”的蛇首,盟主们的代表。
卫伦特王望着舷窗之下,太空城繁忙的人流。才过了两个星期,帝都市民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节奏。他们大多数也对发生在天域边缘的时间一无所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前同事:“蒂芮罗的军事贵族不是现实主义者,也不是基石。他们只是贱皮子的山羊。总是以为自己能行,总是因为自己脱离了统治之后,能够靠自己造就伟大,可实际上,他们是需要被管束的。他们需要一个严苛、强大而又英明的父亲。”
“您这话更像是在描述一个心口不一的傲娇少女。”破法者笑道。
“是的,蒂芮罗军事贵族和公民们的底色,从不是什么英勇无畏的征服者,就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她们排斥自己父亲的严苛,但需要英明而强大的父亲。”卫王笑道。
“您说的是蒂芮罗贵族,却不是蒂芮罗人。”
“龙王和他们不一样。龙王是父亲,龙王才是真正的征服者。”
“那么,您是这样的父亲吗?”破法者道。
卫王傲然道:“您知道,我并不是这块料。可是,我也有施政者的理想,便会尽量做到。这样的我,至少不会因为傲慢而失去人心。不会重蹈先帝的覆辙。”
“那么,人民呢?”
这一次,卫伦特王没有说话了。他的沉默在观景窗前弥漫开来,像一片冰冷的雾。
在那高高在上的舷窗之下,帝都的人造星河依旧璀璨,无数光点代表着的充满烟火气的生命轨迹,依旧在如常运转着。
“人民?”卫伦特足足花了一分钟以上,才终于在自己的心中咀嚼完这个词汇,嘴角浮现出一丝弧度。
他仿佛是在笑,但笑得相当沉重。他依稀是在讥讽,但一定是在讽刺自己。
“好奢侈的词汇。好危险的词汇!”
“您能有这样的觉悟,其实就已经比所有的蒂芮罗贵族更有觉悟了。”破法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又不失超然:“我是来向您告别的。不过,请您务必相信,虽然您离开了组织,但在‘平衡’和‘演进’的理想上,我们始终是真正的同路人。您也是环世之蛇在帝国唯一的合作者。”
“可不要对我期待过多了。”卫伦特王挑眉,表情上也莫名多出了一丝超脱的松弛感:“连我都不知道,在未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男女莫辨的“少年”露出了老气横秋的慨叹:“毕竟是大时代嘛,连我都不知道未来的蛇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虚空皇冠的轮替只是序曲。旧秩序在战火与思潮中震荡,新格局于废墟与星云间孕育。在这样的时代,破坏者或守旧者皆难善终。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定我们还需要您来庇护了。可是,也请您明白,我们的立场亘古未变。”
“是吗?说起来,我当了十年的赤王,还不知道我们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呢?”
“万灵皆实,万物皆虚,都是……”
“其实您也不知道,对吧?”
“当然是开心地观察以及引导文明的历史了。”
“……”卫伦特王一下子收回了所有的表情,整个人都进入低气压状态。
“我快乐地活了一千年,我在虚空的历史中行走,我的人生快乐而充实。”破法者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睛显得相当明亮,这一次的笑容忽然就充满了明朗的少年感:“殿下,这就已经足可以证明蛇的立场了。”
室内的空气似乎因为滑稽的发酵,变得一下子凝滞了许多。
于是,卫伦特王便走回自己的座椅,从长桌下面摸出了一瓶圣尊,咕咚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这才稍微整理好了一点点心情。
他沉吟了片刻,再次抬起头凝视着对方,沉吟道:“那么,你们会选择和他合作吗?”
完美的非人般微笑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破法者露出了尴尬的苦笑:“不要开这么恐怖的玩笑。那位是宇宙风暴的核心,我们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就已经耗光所有的勇气和精力了。”
他仿佛是在描述一个行走的天灾似的。
“我们现在还在用‘那个人’来描述他。不管怎么重新整顿士气,他也一定会是星界骑士团在未来百年间最可怕的噩梦。可我倒是觉得,相比起来,组织的梦魇似乎更严重一些嘛。”卫王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这是他今天最开心的一刻了,虽然这对现状和处境毫无帮助,但至少情绪价值很高啊!
当然了,作为一位成熟的政治家,卫王并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持续太久。他将瓶中剩余的圣尊一饮而尽,也将那份短暂的愉悦一并吞入腹中。
“那么,在告别之前,帮我一个小忙吧。”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穿透力:“宇宙中最危险的是黑洞,但我们又总是会在黑洞所在修建实验室。”
破法者没等到对方说完,俊俏玲珑的脸上却已经出现了无奈甚至挂着点恐慌的情绪:“哇啊啊!这可如何是好?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做不了这种事的。求求您嘞,求求您嘞。”
“可是,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你们可以做了。”卫伦特王根本没有理会这种仿佛小丑似的表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炯炯有神地直视着对方,语气以及平静但依旧带上了刀锋版的尖锐:“莫要装糊涂了,组织一定也会和那个人保持非正式的沟通渠道的。我也并没有指望过,能通过您,和那个人达成什么合作协议。可是,只要你们能在一些必要的场合,能让他想到,这世上不存在永恒的敌人,也就全了我们以往的同僚之谊了。”
破法者沉默了片刻,那双非人的眼眸中流光微转。最终,他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少年叹息道:“我们可真是拧巴。”
“是啊,真拧巴,可谁叫我们就不是那种支配力量的人呢?”卫伦特王道。这一次,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嫉妒。
而这个时候,破法者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素描,迅速淡去,融入了房间本身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卫伦特王独自面对着重新变得空旷的会议室,目光再次扫向了舷窗之外,那也是圣树宫的方向。可是,他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从私人终端中调出了自己的文件夹,开始审阅。
费摩的对峙,新大陆的僵局,山海航道的静坐战争,魔龙对帝国的肆虐,叛军在各地留下的创伤,还有皇帝驾崩之后对军心士气的打击,边缘星区和各个附属国的忠诚变化,列国的态度以及随后陆续的外交挑战。他这个摄政会议的首席,要做得事情,可多得很啊!
……
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如同一群沉默的金属巨鲸,在预定航线上平稳地滑过静谧的星河。
这是由贝塔威元帅所率领的帝国舰队,也是驻留在帝国本土最庞大的一个战略集群之一。他们花费半年时间,经历了一场穿过半个帝国疆域的盛大武装游行,兴师动众精疲力尽,却一场正经的仗都没有打过。
因为一场仗都没有打过,所以士气低落军心涣散。
当然,也因为一场仗都没有打过,却舰队齐整威风堂皇。
那些无畏舰的舰身联袂前进着,仿佛是遮蔽了阳光的移动城垣。舰身上不断闪烁的人工辉光在真空中拉出长长的尾迹,远比自然的星光更显得明亮。
庞大旗舰的指挥中心内,官兵们正专注于航道监测与舰队阵型维持,所有传感器都指向可能遭遇敌对势力的方向。
他们已经接到了帝都的命令,可以对正在逃离帝都的“魔龙”开火。如果在必要关头,甚至不用太顾及老虹龙安卡拉冈的安危。
不过,只是来自摄政会议的通报。说是“命令”,但其中却又充满了“建议”的成分。仿佛自己都没有什么底气。
贝塔威元帅当然明白原因,便更愿意配合帝都的命令。这位疲惫的老将,现在也只能做这些了。
“前方通报,捕捉到了安卡拉冈殿下的引力信号?”元帅询问。
“是的,祂并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气息。”副官回答:“如果情报无误,我们应该会在这里拦截到祂……和那个人的。”
可是,在这个星系里,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哪怕是最灵敏的质量探测器,也只能捕捉到恒星本身规律的脉动与遥远星体运动的背景噪音。
至于舰队的领航员和星见官,也都表示一无所获。
贝塔威元帅吩咐道:“尽力而为吧。”
他就像是个按部就班的老官僚似的。当然了,这也本就是这位老帅一贯以来的姿态了。他从军了五十年,真正担任实战部队指挥官的时间不超过三年,都是从事务性和参谋性的岗位不断转到下一个。
他很擅长这一点,也很擅长让自己的部下们达成共识。
于是,贝塔威舰队又放缓了航速,保持着最高戒备状态在星系内航行了超过了二十个小时,这才继续踏上了返回帝都的路途。
贝塔威元帅和他的将军们大约是完全不可能注意到,他们目标就只是不紧不慢航行着,从他们的探测范围内一掠而过。
那里已经接近恒星炽热的日冕层边缘了,足以对最敏感的引力、质量和热源探测造成最大程度的干扰。
那正是太古虹龙安卡拉刚,以及祂背上的乘客。
他们甚至都懒得去理会帝国舰队的反应,只是淡定地越过了一个星系最核心的区域。
恒星的光芒在这里已不是温暖的生命之源,而是狂暴的能量洪流,是足以汽化一切已知物质的高温。
然而,七彩的虹光包裹着巨龙的身躯,构成了一种扭曲了物理概念的绝对屏障。致命的高温被阻隔在了屏障之外,让巨龙的任何一个细胞都处于绝对安全状态中。
不过,这不包括祂背上的乘客。
余连同样也盘膝坐在龙脊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凝若实质护盾之内。八环半神的浩瀚灵能同样也构成了属于他的护盾,顽强地抵抗着外界无休止的宇宙辐射,消解掉了足以熔穿战舰装甲的高温以及绝对的真空侵蚀。
说白了,大家理论上都是这个水平的灵能者,又岂能露怯呢?
“这既是我的不灭金身啦!”余连对自己说。
当然了,要肉身横渡真空,除了绝对防御力,续航力也是很重要的。余连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自己还真就不是太古虹龙的对手。
于是,偶尔有恒星表面爆发特别猛烈的耀斑或物质抛射时,灵能护盾也会泛起剧烈的涟漪,对身体也会造成更大的额负担。
而这个时候,便总有一小团银灰色的液态物质会从余连的衣襟里面流出来。
要么就迅速延展成一面弧形的小盾偏转冲击性的灵能;间或化作一支软管探入虚空,帮助汲取或疏导某种能量。
余连表示能有个外挂帮自己补魔可真是美滋滋的。他也从未想过,小灰居然会有这样的功能。
“多谢,小灰。话说,你这样岂不是能证明,是可以配合灵能者作战吗?”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机器人小姐发出了嬉笑声:“可人家的职责是灵能引导,毕竟不能拉偏架的嘛。”
她真是个公正的好机器人啊!
“当然了,要承认,这一段旅程,让我回忆起了禁止事项年份之间,我和创造者的旅行。”
“哦,启明者也在肉身横渡星河?”
“这是基操。而且方式很多。”
“那他们还修船。”
“你现在已经可以字面意义上喝西北风活着了,为什么还要浪费粮食?”
这,好像还是很有道理的样子。
“你现在自己便可以潜入深海里去泡澡了,为什么还要买游艇和别墅。”
“我没有买游艇和别墅。”余连郑重分辨道。
小灰继续道:“另外,就算是在那个时代,能有这种操作的也是少数。这当然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尽量沉迷于个体的蛮力嘛。总之,不用客气,这是个体悟宇宙本真的机会,记得要交作业哦。”只有余连能听到的愉悦波动律动了一下,随即又消去无声。
当然了,能听到的或许只有余连,但能感知到的便绝不只有自己了。
“这不是一次公平的比试。”安卡拉刚的意识直接在余连脑海中响起,宏大而平稳,完全听不出是陈述还是某种古老的不满。
第2207章 时空的追逐
“这个,我们刚才真的是在比赛吗?”余连疑惑道。
“难道不是在比谁在日冕范围内坚持得更久吗?”安卡拉冈的声音依旧理所当然:
“吾在过往的长久岁月中,有过好几任搭档,都和他们有过这样的比试。我乃是星龙之种,在星河中生长,天生便属于这片虚空,拥有体魄之长。可是,汝等人类灵能者却能修天地本源于己身,便长于精魄。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比试。”
“是的,一场公平的比试。”
“然其本质,不过是寻找星辰本身残留的回声和共鸣。此乃自然之理。灵能者修的,便是自然之理了。年轻的人类,你觉得呢?”
“您这是高屋建瓴的玄谈大道!吾辈佩服!”
考虑到现在自己还要靠着这龙老爷横渡宇宙,自然是祂说什么是什么了。
“所以,你不应该请求启明者的古物来帮手的。反正就是吾已经赢了。”
“是的,您赢了。其实之前在天域的时候,也得感谢您的手下留情了。”余连很谦虚。面对所有和人类文明不同的伟岸而神秘生物,他都会表现出应有的谦虚。
“这倒是没有。吾感受到了您的气息和决意。在吾此生遇到过的所有人类灵能者中,你应该是最特殊的那个。吾已经可以看见生命的黄昏,若是死斗,绝非汝等青年艳阳之敌。即便是没有布伦希尔特提前的交代,吾也只会败于你手。灵能者的荣誉之战,败者为胜者牵马执鞭,本就符合道义,符合公理。吾也只是选择让命定的事实,提前发生而已。”
好嘛,安卡拉刚殿下还挺有古风的威仪的。
“是的,还避免了无意义的厮杀和损害。这是长者的智慧。”余连诚恳地表示了感谢。
“很好,年轻的地球人。汝之技艺,汝之意志,确如她所言,世所罕见。吾不虚此程。”
余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神奇的老龙。
星龙种都是拥有智能的强大幻兽,但毕竟是可以被强大的银河帝国征兆,豢养,充作战争猛兽的动物,再智能也不会比战马聪明多少。
可是,这位活过了千年,实力已经和半神相当的老龙,和自己却已经完全不存在任何交流问题了。和他对话,便像是在和一个阅历丰富的长者谈笑风生。
是所有的星龙都可以通过进化成长,觉醒更高级的智能?还是这位千年老龙是唯一的例外?
余连想到了当初某个强大的存在,若有所思。
然后,他便非常惊喜地发现,自己现在回忆起上辈子的终末时刻时,已经不会瑟瑟发抖,当然也不会再做噩梦了。
“虽然您还谈不上我的搭档,但确实是所有人中坚持得最久的。不错。”老龙道。
“您过誉了。”
“可是这样还是算我赢。因为你作弊了。”
“是的。晚辈五体投地。话说,咱们这是干哪儿来着?”
“穿过这片星空,就离开中央星区了。”小灰的声音在耳畔里响了起来:“这是我们离开天域的第三天。”
余连停顿了一下,目光不由得投向眼前这片被恒星烈焰染成绚烂色彩的宇宙图景。这是壮观的,瑰丽的,却当然也是极度危险的。
他能感觉到,虹龙并未利用常规的重力井进行跃迁,而是在恒星的引力场中,寻找着那些因巨大质量扭曲时空而产生的空间褶皱。
它们微小且转瞬即逝,但却能构成一次奇特的空间通道。仿佛是在引力纠缠的滔天巨浪之中,捕捉到那一丝最重要的浪花。
而安卡拉冈,就仿佛一位顶级的冲浪者,精准地驾驭着恒星引力构成的次元巨浪。
祂的每一次优雅的摆尾或灵动的侧身,都可以让自己的恰好切入引力交错的某个平滑相位,借此获得一次跨越亿万公里的跳跃。
祂的每一次跳跃,都超过空天圣玉的作用极限,但自己的体力和灵能却丝毫未损。
这大约是因为,虹龙总是能捕捉到时空结构之间最细微的间隙,借着次元本身的震荡越过空间。
这是一种极其高效的高频率连续跃迁,完全超过了余连对空间跳跃的认知。可是,看安卡拉刚那闲庭信步的样子,对祂而言,或许只是高效而省力量的“滑翔”罢了。
更重要的是,在不断地跳跃中,安卡拉冈的躯体还始终保持着相对平稳而舒缓的节奏,鳞片、肌体、骨骼乃至于五脏六腑,都始终保持一种完美的平衡与稳定。
甚至连端坐在龙背上的余连也都坐得四平八稳。
若不是自己还能感受到灼烧着体表的高温和辐射,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坐在泰坦舰的专座中的。
……话说回来了,老虹龙连空间都能中和,却不能中和高温,莫不是术业有专攻?还是在演我?
“6000度的高温对虹龙而言,也就是40度的温泉罢了,何须专门化心思化解呢?”
好吧,果然是在演我啊!
作为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余连当然不会这么低情商,而是非常高情商地感慨道:“叹为观止,神乎其技啊!小灰,这难道……”
“这是利用大质量天体的引力波产生的高效空间移动,此乃自然之力。在创造者的时代,无论是科技侧还是神秘侧,我们都可以应用这样的法则。”机器人小姐的声音在耳畔中响起:“这是自然纹理的应用,并不是强行撕裂空间,也不是呆板地寻求恒星之间的引力点——也即是你们的所谓的‘重力井’。记住了,顺其自然从不是如此不便之理。它是更节能,更隐蔽,更高效,当然也更低碳环保的文明先导技巧。”
想不到区区一个机器人居然比自己还要懂道法自然的道理啊!余连很感慨。
而这个时候,他也听到了安卡拉刚的声音。
“此乃古老之法。于汝等人类看来,或者也是空间旅行的一种法则。然而本质毕竟是不同的。”安卡拉刚的意识流中传递出复杂的图景与概念,一股脑地全部灌输到了余连的脑中。那是关于时空结构、引力本质与维度共振的理解,信息繁杂而庞大。
得亏他现在是个八环大圆满,精神力的维度已经浩如烟海,要不然怕是真会被这般信息洪流完全冲垮精神的。
这位太古神龙确实是一位豁达的长者,压根就没想要藏私。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这是龙种的知识,对人类而言还是过于意识流了一些,就算是余连想要将其转成可用的灵能模型,一时间都觉得千头万绪无从下手。若要构成数学模型,便需要更长时间研究了。
可是,他的直觉认为,这些信息比较人类现有的超空间理论,或许更能体现本质。
“天道,人道,终归衡平。顺应纹理,随风而动,此乃自然之力。要做水,沿星河而动。要做风,飘向远方。”小灰感慨道:“痴儿,你现在悟到了吗?”
“这个,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小灰,你还是恢复一下嘛。”
“啧,贱皮子……”机器人小姐用几乎听不见但还是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下,方才又道:“总之,模型是成立的。可是,对太古的龙种来说,这是一种本能。小余连,本能应该如何复制出来?”
余连陷入了沉思。
“姐姐我当然知道,但这是禁止事项。”
余连冷哼了一声,但他也得承认,自己就喜欢听她说“禁止事项”了。
巨龙也做出了类似的回答:“此吾对时空本然的触觉,此乃吾之神躯能承担纹理交界的研磨。吾遨游星河,星河便也和吾一体。”
这老龙王虽然是这么傲然的样子,但余连却觉得这位实在是太帅了。
他今日从这老龙王这里获得的知识,或许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形成人类可以应用的技术,甚至有可能自己有生之年也只能将它们整理成完善的物理学模型,但只要理论成立,便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了。
退一万步说,整不成科学,也是能整成灵能的,照样可以大大强化自己的能力。
反正,余连可以确定,当自己消化掉这些理论之后,所有类空间的技巧和能力都将得到巨大提升。甚至连进出虚境的消耗,都可以减少的。
万万没有想到,和老龙王演一场双簧,还能顺便获得这样的馈赠,悠悠苍天,何厚于我。
当然了,这一定也是因为安卡拉刚殿下是位好龙啊!果然,与这等古老而神秘的存在交流,每一句话都可能蕴含宝藏。
“您是我见过的最帅的龙了。”余连道。
“虽然吾不太明了你们人类的夸奖,但吾却能感受到你的崇拜和憧憬,便却之不恭了。”
倒也没到崇拜和憧憬的地步!
余连又好奇道:“说起来,您以前也和您以前的搭档们分享过这些理念吗?”
“肯定的。”安卡拉冈道倒是依旧坦然:“可惜,老夫的最后一任搭档,也是五百余年前了。那是一个坚定而勇猛的战士
那位我熟嘛。和伊雯雅同时代的沙王嘛,也是那一代的皇室第一强者,然后就在花酒战役中被本人的泰坦舰集火掉了。
他在向我冲锋之前可是在帝都大开杀戒扫清了不少垃圾呢。某种意义上我其实还应该谢谢他呢。
“抱歉。”余连沉痛道:“可是,这都是历史的悲剧。我没有别的选择。”
“哈?为何要道歉?”安卡拉刚不明所以的样子。
呃……不好了,居然被虚拟时间线上的经验污染了真实的记忆,这难道不是病吗?
“你的症状其实和赛博精神病差不多,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次精神按摩疗法。这是在姐姐消化了那个大怪兽之后觉醒的新技能,想不想要试试?”小灰发出张狂的大笑声。
她如果不是笑得这么得意洋洋,余连还真以为这位是在关心自己了。
当然了,考虑到大家现在都在思考未来,自己也应该琢磨一下未来的故事了。
余连认真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琢磨一下未来动作了。
好在,老虹龙也没有在意,继续道:“那时候的吾,尚未完成最后一次进化,没有今日的境界和体悟,自然也就远远谈不上所谓的共享了。”
余连觉得这倒是很合理。
“而现在这个时代倒是不错。除了你之外,布伦希尔特便是另外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吾和晨曦血脉签订了永世的契约,见证了无数天才的起起落落,却或许可以见证一次极盛期的到来吧?”
“您已经和布琳交流过这些事情了?”
“肯定的。”
余连忽然想到,在boss战中,布伦希尔特忽然杀入龙临宫的神兵天降。天域的阵列,以及先帝开启的结界,都她而言都仿佛是不成立似的。
现在想来,应该不仅仅是宝具的威能了。
好吧,不愧是橘猫,各方面都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啊!
“那么,伊莱瑟尔皇帝……”
“他从来就不是吾的同道中人。吾乃是晨曦皇室的最年长之成员,吾只和自己看得顺眼的后辈交流。”
这话也是很有道理的。要知道,老虹龙在正经的官方文书上还是要后缀“殿下”的,还是要空一格的。虽然祂不可能有什么世俗上的权力,但也确实在享受老祖的待遇。
“伊莱瑟尔皇帝登基之后,也确实曾经与吾谈笑风生过。吾必须承认,他是吾见过的最强大的龙族之长。然而,这样的强大是没有意义的。灵魂却已经被混沌的愿力索玷污。他已经不再纯粹,便永远不可能抵达真理。”
余连不确定老安卡拉冈对虚空皇冠的内幕知晓多少,不过,既然是这样活过了一整个纪元的太古幻兽,却总有能直面事物本质的直觉和洞察力。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野性直觉”?
“可有科学依据?”余连忍不住询问小灰。
“所有你无法理解的表现,都是可以用数学模型完成的。这世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就是数学。不过,包括星龙种在内的许多太空利维坦,对宇宙的真理自有符合其逻辑认识的有趣洞见。他们也确实拥有帮助我的创作者们补充数学模型的能力。”机器人小姐道。
“不过,也不能保证,布伦希尔特的未来也可以是纯粹的。吾毕竟是活了太久,便也只能关注现在了。”老虹龙如此道。
余连微微一怔,大约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他微微抬起头,眺望着远方的星辰,目光穿透虹龙周身流转的七彩光晕与狂暴的恒星能量乱流,再次“看”到了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的高维视界。
它还在那里。
那枚仿佛神明之眼红宝石,依旧悬于次元帷幕的缝隙之间,如同一个沉默、永恒且无处不在的观察者。
“阴魂不散啊!”余连叹息道:“可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小灰的幻影在余连身边摊手:“要不然咧?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执着了嘛。它毕竟是为了实现愿景而来的。”
“我是地球人,和盛大的蒂芮罗人的愿景无关。”
“和我说有什么用?”机器人小姐继续摊手:“忘了你赛博精神病的由来了吗?”
第2208章 她真的怀孕了,但我不准备负责
那是一次虚拟时间线,就是一次大型实景游戏而已,一些高神秘度的东西甚至都模拟不出来。这种事怎么能较真呢?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解释一下,但考虑到了所谓“高维”的设定,又觉得无从辩解。
辩证地说,自己在那个虚拟时间线上获得的资讯有一大半都是真实的,那便何谈虚拟?
哲学地讲,既然自己有了收获,那便一定是存在的,就无所谓真,无所谓假了。
现实地论,谁能保证虚空皇冠不是躲在高维中,旁观到了这些故事的全部呢?
说不定它还全程关注了自己和布琳生儿育女呢。
一想到这里,余连就有点恶寒了。他“直视”着那存在于高维中的红宝石。从那剔透的结晶之后,自己依旧能看到了一个无边无垠的宇宙,但却没有感情。
它无悲无喜,无善无恶,遵循着一种本能行动。
余连微微叹了口气。庆幸它真的无悲无喜,但怕的也就是它的无善无恶了。
他又想到了安卡拉冈之前的话,顿时也不由得陷入了思索:“所以,布琳那边……”
小灰纠正道:“都说了这是一个人工智障,神秘学很高权限也很高,但依旧是一个智障。它的运作机制是被动的,和晨曦皇室的血脉,以及蒂芮罗人的愿景深度绑定。它关注的是结果的可能性,而非具体过程。因此,同时观察多个关键变量也是很合理的嘛。”
余连这次算是听明白了。
自己当然是关键变量,因为虚空皇冠或许看到了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中创造了盛世。虽然那是一个虚拟时间线,但对人工智障而言,并无区别。
布伦希尔特当然也是关键变量。她依旧是晨曦皇室中现有成员最有天赋的那位。她同样也在虚拟时间线中证明了自己。
另外,虽然有点地狱,可是对虚空皇冠的机制而言,自己和布伦希尔特联手做掉了皇帝,说不定更符合它的原则。
这件来自灵飞学派的宝具既然潜伏在高维暗中旁观,那就无所谓分身了。它当然可以对自己如影随形,随着自己从帝都一直飘向星河彼端,也能继续出身处帝都,始终保持着对布伦希尔特全程“关注”。
余连有点小忧虑也有点小好奇。若布琳能光差到虚空皇冠的窥视,是会吓一大跳,是会认命接受历代先帝的宿命,还是采用更决绝的方式?
在上辈子,英明神武的布伦希尔特女皇,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虚空皇冠的存在?
小灰瞥了沉思的余连一眼:“不过,虽然这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人工智障,不存在感情偏好,但由于算力有限,是个单线程玩意,只会根据因果律的纠缠和世界线的涟漪,而决定其观测强度。你要知道,为了履行自己的许愿机机制。它其实也是有社会学观察需求的。”
好嘛,因为神秘学很高,所以观测强度有限是个单线程人工智障是吧?还会琢磨因果律和世界线的人工智障是吧?您要不要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来着呢?
“目前它对你的关注度是高于其他目标。如果说小女王那边只是放了个针孔摄像头,你这边就是妥妥的尾X了。”
多么完美的比喻。不过余连还是觉得很好奇。
以布琳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所处的位置及其掌握的资源,她引发的“因果律纠缠”和“世界线涟漪”只可能比自己更加波澜壮阔的吧。
总不会是因为我们俩各自展开的虚拟时间线上,我搞的事比她更壮观?
是了,本共治皇帝的那条时间线上,已经快领导帝国彻底打垮联盟统一全银河了。
小灰却露出了促狭的笑容,给出的信息流平稳而自然:“根据我对生命能量场、灵能波动谱系,以及与此关联的古老生理模型的综合分析,布伦希尔特殿下正处于某种特殊状态。”
余连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是下意识挤出了一个艰难而干涩的笑容:“您啊……您要不说得再明白一点?”
“这一点涉及到了帝国‘原体计划’和生命灵椁的运用。简而言之,在一百六十个标准时前,布伦希尔特殿下出现了符合碳基哺乳类智慧‘早期妊娠’阶段的特征能量与生体信息结构变迁。这种状态,本身会引发个体生命场与更高维灵性层面的深度内敛与重构,对许愿机的‘观测’与‘扰动’会产生天然的稳定效应。简单来说——”
她似乎刻意停顿了半秒,观察着余连的反应。
而后者此时已经露出了震动,甚至是震恐的表情,但还是不死心道:“你还可以说得更明白一点。”
小灰没好气:“就是怀孕了嘛。承认现实这么困难吗?我说……你要在持续呆滞下去,小心被烧死哦。”
余连马上恢复了注意力,深呼吸了一口——虽然在真空中他也用不着呼吸——这才用清晰而饱满的情绪大声道:“这不科学!”
他的态度就像是宣誓似的:“我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我真没做什么对不起……呃,至少不是特别对不起菲菲的事。”
“也就是说一般程度的对不起是有的了?”小灰道。
余连为自语塞。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小灰随后的解释了。
“第一,你对科学的理解并不全面。连姐姐我都谈不上了解,何况你一个区区未开化的灵能野蛮人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另外,自己的评价毕竟是从碳基猴子进化到灵能野蛮人了,我居然还有点美滋滋。
“第二,即便不科学也很玄学。想一想你在哪里?想一想你刚刚破坏了什么计划?想一想菲菲又是谁呢?”
余连顿时悟了:“又特么和原体计划有关?”
是的,他干掉的只是一个伊莱瑟尔皇帝,但研究资料还在,培养皿还在,宝具也还在。那件神秘的灵椁只会是暂时停止了运转,却并不是毁坏了,自然有重新启动的可能。那么,便谁也不能保证,银河帝国不会继续执行这个计划。
小灰摊手:“生命是多么的精彩。孕育也是有很多方法的。”
“可是,到底怎么做到的?”
小灰继续摊手:“这就要你自己去琢磨了。你在帝都给自己放了两个星期,时间可一点都不短。好好挖掘一切的细节,便也是一种修行啊!”
“总之,她怀孕了。人工智障自然是会做出判断。说不定小女王孵化出来的孩子,更能代表银河帝国的未来呢?哪怕是为了自然的孕育和分娩,为了一个更充满变量的未来,虚空皇冠也会进入低碳环保的待机观察状态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却依旧觉得有些恍惚。
恒星的炽热、虹龙的律动、高维人工智障的窥视,却都被小灰带来的信息扭曲成了模糊的呓语似的。
他身处真空之中,正在经历肉身横渡星河的壮举,但却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违和感和虚幻感。
不对,虚幻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违和的也不是宇宙,是自己的精神。
余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数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两人之间的谈笑风生,她故作慵懒的小儿女姿态,还有自己在沉睡中做过的无数绮梦。
他依旧没能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但却已经相信了。
余连无奈道:“您其实应该早就告诉我的。”
“我要告诉你了,你会执行原计划吗?”
“……嗯,这个,那个……”余连支吾了片刻,却还是郑重道:“应该还是会的吧。在这个语境中,我扮演的不是那个可怜的小木匠,当然也就可以不知情,更不用负责了。”
“不愧是你。”小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过想一想,我从帝都打包走了至少一个T的造船资料,还她几个亿也行。反正能成的也就只有一个了。”
“渣得那么清新脱俗,实在是太符合我对你的认知了。”小灰继续竖着大拇指顺便还补充了一个中指。
“相比起来远在天边的遗传因子的延续,虚空皇冠的诉求才更令人介意啊!”
“是的,透过现象看本质但又如此的无情无义,这确实是我认识的余连小弟嘛。我都可以想象你的孩子在未来没有爸爸的情况下,会多可怜了。”
“雄性碳基生物对子嗣的感情是通过经历和羁绊产生,这也是道法自然!”余连如此回应道,随即便不再理会小灰的表情。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深邃的星空,目光仿佛要穿透无垠的黑暗,灵觉更是深入到了高维的领域之中。此时的他,当然可以感受到那件晨曦皇室至高宝具的存在,甚至能触摸到浩瀚而无垠的强大力量层次。
可是,当他真的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却觉得那里只有深渊一般的虚无。
至少从神秘度来说,确实是自己两辈子见过的最邪性的宝具。余连想。
下一刻,它大约是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余连的反窥视,便重新没入了虚空,再也不见踪迹了。
好吧,说是人工智障却也是人工智障了。
而在这个时候,余连再次听到了虹龙安卡拉冈的声音:“做好准备,这会是最盛大的一次冲浪!”
祂依稀并没有感受到虚空皇冠的存在,只是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星空旅行上,真是一位脱离低级趣味的,纯粹的好龙啊!
余连的宇宙感知扫向了星系的边缘,确实能感知到,贝塔威元帅率领的庞大舰队,正在排队跃迁离开这里。宛若钢铁城垣一般的巨舰,正被引力构成的视觉错位,压缩成了一道扁平的光束。
而自己这边的引力也开始了最后的律动。
虹龙张开了自己壮观的六翼,仿佛展开了太古的霞光似的。瞬息之后,恒星那令人窒息的光芒与引力开始减弱,他们正迅速远离这颗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周边所有的星河骤然从光芒化作了线条,化作了无限的压迫感笼罩向了自己周身。这一刻,灼烧着自己皮肤的高温正在舒缓,但那些无限的星河却仿佛已经构成了如有实质的质量,全部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第2209章 愿您的前路是温暖的壮年恒星
余连仿佛感受到了骨骼和脏器不堪重负的哀嚎,仿佛稍微动一下手指,都要竭尽全力似的。
在那一刻,哪怕是自己这个八环大圆满也都有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当然了,还是这句话,自己在真空中,本来就没有呼吸的问题。到了这个境界的灵能者,能让血氧形成体内正循环本就是基础操作了。
况且,这也不是自己的第一次了。
肉身穿越重力井,和肉身穿过虚境一样,本质也就是寻觅引力缠绕的空间虚实罢了。
这是基操,自己已经习惯了。
当然了,这一次的负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可依旧是基操!
余连竭尽全力地承受这样的负担,让自己保持头脑的清明。他已经忘掉了小灰刚才带给自己的动摇,让自己去抵抗负担,感知负担,最后去适应负担。
人和宇宙到底能融洽到什么地步,这大约便是灵能修行的本质,也是所有灵能者一直在追求的方向吧?
余连恍然意识到,肉身横渡虚空的体验是何等宝贵,对自己的成长觉不亚于和虚境领主大战八百回合。
“多谢了。”余连诚挚地道谢。
“吾只是代替布伦希尔特执行约定。”老虹龙道。
“你迟早会有这一天的。赶早不赶晚。”小灰笑道:“上一次啊,你就是赶晚了。”
“你果然……”
“这也是禁止事项。随你想象,反正姐姐我都不会承认的。”小灰把手指放在了唇上。
余连沉吟了片刻,也会心一笑:“确实,这种事情也是得顺其自然的。”
他不在理会这点小小的波澜,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自身灵魂本质的淬炼,和目前事物的感知上。
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灵能者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能感知到的事物也都愈加具有实在感的时候,那种几乎压死了自己的沉重负担在开始消退。
他渐渐恢复了身体的知觉。
他疲惫得像是刚和先帝大战了八百回合,感觉连动一下手指都很费力,但精神却相当饱满,就仿佛是刚完成了一次升环,觉得自己进化到了下一个次元,就连灵魂之中都被灌注了真理和境界的威严。
虽然是在真空中,但他也顿时血脉贲张了起来,差点就要朝银心方向傲然昂首孑孑而立成圆规状了。
他已经捕捉到了真理之侧的韵味。
本质上,那个境界其实离自己并不远。
而在自身感知的现实尽头,稀薄的星光已经取代了闪烁的灯火。苍穹中的视觉错位,构成迷幻的斑斓彩雾,遮蔽着更远处的星区,也构成了稳定星系的自然边境。
“深渊星云,我们居然已经抵达这个边界了?”
“是的,这里灰礁星系。帝国的边境。”安卡拉刚的意识传来,平静得就像是网约车师傅在提醒乘客到站了。
“灰礁,那就是亚山星区的边缘了。深渊星云有一个‘触角’和此地相邻……不过,我们才刚离开中央星区,这就一下子跳了1000多光年了吧?”
“1427光年。”安卡拉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过,余连也确实从他的情绪中感触到了一丝傲然。
古老虹龙的悠长意识,在星河的空间中缓缓荡开,带着一股宛若星尘般的宏大回响:“千载岁月,吾的前半生乃是帝国晨曦皇室的一员,驰骋沙场,所向披靡。吾的后半生,便是不断聆听星空的声音,探寻宇宙真理的旅程。吾已经告诉你了,真正的逍遥,真正的自然,不在于撕裂,而在于顺势而为。”
我居然又被一条太空利维坦教导自然之路啊!
“是的。感知星辰引力编织的经纬,感知时空结构的呼吸与脉动。然后,找到宏大屏障间的次元褶子,这便是您的教导,也是我随后努力的方向。”
“孺子可教也。”虹龙略作停顿,缓缓地收拢了自己庞大的六翼,仿佛在回味这趟刚刚完成的壮举:“自天域中央,至这灰礁边陲,横跨帝国中环的辽远疆域。其间的引力潮汐复杂如乱麻,空间褶皱层叠似迷宫,当却依旧构成了间隙。吾千年所知,这里便是帝国境内最为绵长精妙的通路了。”
余连静坐于龙脊之上,感受着残留的空间韵律在灵觉中引起的共鸣,望着巨龙那流溢着虹光的伟岸身躯,由衷叹道:“您其实比我们更接近真理之侧。”
巨龙感慨道:“是的,这是宇宙之灵对龙种的恩赐,也是对所有利维坦的恩赐。可是,谁叫我们不够聪明呢。”
……真是条豁达的老龙王。
祂说的当然也是事实。祂是活了千年进化了一次天赋,才长出了和碳基猴子们一个等级的大脑。可实际上,所谓的八大星龙,平均智商也并不比训练有素的战马和猎犬高多少,搞不好还不如虎鲸和海豚呢。
安卡拉冈忽然又问:“那么,汝是否认为,吾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吗?”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安卡拉刚已经是人类历史已知的“家养”虹龙中的最年长者,而且是断崖领先了所有的同类。祂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帝国三千年积累下来的所有幻兽方面的研究成果。
祂的寿命已经要到极限了。这是自己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所知晓的信息。
可是,余连却又难免想到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经历。在那个时代,他亲眼目睹遮天蔽日的星龙之王,喷吐出了宛若太阳氦闪一般的伽马光爆。
已经是七环的自己,开着自己精心打造的探险船,竭尽全力却依旧无法逃出生天。
他被那光芒融化,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他体会到了无尽的长眠和思想的虚无。然后,他就回来了。
……等等,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位龙王根本就不是仇家,而是送自己回归正常时间线的神明老爷啊!
不过,这种话确实不好回答。
在余连的沉默中,小灰便已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安卡拉冈的意识中却忽然多出了欢畅而明快的笑意:“不用回答了。吾有自知之明,生命的尾声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实。可是,这却并非族群进化的终点,这便足够了。”
“多谢您,殿下。”余连再次道谢。
“不,地球人。是吾应该向您道谢。”祂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虹光般的翼展,速度开始明显减缓,那包裹周身的灵性屏障似乎也在微微收敛。
真空和宇宙辐射的压力骤然提升,但相比起刚才的星河远渡,这就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吾只能送汝至此。布伦希尔特殿下之请,吾已履行。不过,汝与帝国之因果,和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因果,借此段旅程,也不过是暂告段落而已。趁着吾还能活上些时日,说不定还能见证更多有趣的历史。”
余连从龙脊上站起身,灵能护盾依旧稳固。他望着前方愈发清晰的稀疏星点,那里是深渊星云,是自己来的方向,也是自己去的方向、
古老的虹龙发出了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这次并非驾驭星空引力的言灵,呃只是一次单纯的告别。祂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开始转向。
“前行吧,人类之子。莫使星光尽皆黯淡。”
“也愿您的前方是温暖的恒星。”
绚烂的虹光骤然变得朦胧,星龙长者的伟岸身形,仿佛透明的巨龙轮廓似的融入了背景的星光之中,迅速变淡、消散。
祂依旧在履行着太古龙种对宇宙畅游的认知,融入次元而非撕裂空间,于是便也依旧没产生任何最细微的力场波动。
祂来得无声无息,去得悄无声息,只留下宇宙真空的永恒寂静。
余连独自悬浮于这片临近帝国边疆的虚空之中,身后是逐渐远去的帝国疆域光芒,前方是深邃未知的黑暗。
小灰在他身侧重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好了,免费顺风龙已经走了。你从这里学到了什么?”
“我是在想,祂就这么闪身不见了,就把我丢在了一个僻静的宇宙真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大人得罪了祂呢。话说回来,我到底有没有得罪祂呢?”
机器人小姐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我还以为你会问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余连就当没有听见,却已经把注意力投向了远处的星云。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不堪重负地哀嚎着,但前所未有的饱满精神却让自己的宇宙直觉向整个信息迅速扩散了。
他很快便感知到了尖锐的敌意,狂热的杀意,绝望的抵抗。
当然了,便还有能量和炮弹撕破真空的灼痕了。余连微微蹙眉。对一个正在思索宇宙自然之道的大能而言,这一幕并不美好。
不用说,这个星系之内,正在发生一场战斗。规模不大,但却激烈如常。
他凝神立正,灵能视野穿透稀疏的星际尘埃和背景辐射,很快便分明“看到”,在那遥远一个天文单位之外,一座碟形的小型帝国边防哨站正被围攻。
攻击者是一支杂乱的舰队,大约十余艘大小不一的舰船,涂装斑驳混乱,风格狂野不羁,船体上能看到明显的改装和加固痕迹,有些甚至像是不同型号舰船部件粗暴拼接的产物。
它们正在围绕着哨站,和一支显然寡不敌众的帝国巡逻舰队疯狂撕咬着,就像是一群在围殴羊群和牧羊犬的鬣狗似的。
第2210章 你居然对菲菲动手了啊
“海盗?”余连不由得一怔。
小灰点头:“超凶的海盗。”
“深渊星云的海盗。”余连又问道。
“超凶的海盗都来自深渊星云。”小灰一本正经回答。
当然了,其实还来自螺旋大十字和新大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样的海盗会敢直接进攻帝国本土,而且还是腹地的兵站?”这个灰礁星系属于亚山星区,这里已经属于帝国中环的范畴,只有少数星系和“深入”了稳定恒星群的深渊星云的一角毗邻。虽然算是理论上的边境星区,但同样也是人口稠密的核心星区。
偌大一个星区,除了宰相府下辖的近百个星球行署和太空市政府外,还包括了两个大元帅府统合管理的镇守府,然后便是三个公爵、四位侯爵和十四位伯爵的封地。
总之,还是很热闹的样子。
灰礁虽然是在边境,在有24小时值班的哨站和严密监控设备,一旦受到袭击,最多24小时之内,就一定会上百艘帝国战舰气势汹汹地抵达附近星系的。
可是,区区的海盗们,依然发动了进攻,而且还在直接袭击哨站。
“毕竟是腹地,亚山星区总体还是显得很富有的。”小灰如此解释道。
“……因为很富有,所以就要被袭击,是这么解释吗?”
小灰点头,脸上又露出了悲悯的神情:“虽然有点反常识,但终归还是拜你所赐啊!”
余连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因为我的天域大远征,调空了帝国的镇守兵力?”
小灰道:“还因为你开着静默号从大自在城大摇大摆路过,让许多心思活泛的海盗头目们联想到了帝国可能面临的状况,决定玩上一票大的。第一个动手的乃是深渊星云的最能打的‘火胡子’爱德华。”
不愧是上辈子上能一路杀到圣者阶段的海盗王啊!他旗下的势力一直不能算第一梯队,但他和他核心部下的战斗力却一直都是海盗界的T0。这样的人,哪怕是海盗人士,彪悍和疯狂也可想而知了。
如此这般一琢磨,便什么都觉得是合理的了。
“另外,以上的消息是你留在大自在城的情报站,在24个小时之前发给静默号司令部的消息。你负责情报站的部下,那位很有情商的辛格上校,当然还有那位说话特别好听普朗克船长,还给深渊星云的各路豪杰提供了相当部分的情报支持。其中就包括你一路所向披靡得到的一部分帝国军边防图和舰队巡逻路线。”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有许多深渊星云的黑(喵)道豪杰,在帝国边境星区共襄盛举了?”
“根据静默号最近截获到的内网信息,有些甚至都摸到中环的一些住人星区了。”
合着静默号现在还在窥屏啊!帝国老爷们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吗?还是说已经反应过来了,但重建了防火墙还是被突破了?
余连惊叹:“都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样子嘛。”
“可不是嘛。”
“这个,帝国以后怕是要重新调整边境布防系统了,耗费的金龙怕是得十位数打底了。”
“我又不懂这个时代的货币单位,但大约就是这么回事吧。”
普朗克船长和辛格上校真是干得漂亮啊!虽然不确定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但余连还是很想要认真夸奖一下。
如果考虑到普朗克船长的潜在身份,这算不算是蛇和本大帅的联合?可是,再考虑到特伦德老先生所代表的意志,还有破法者和卫王的沆瀣一气,这又算是谁和谁的联合呢?
果然,高层政治都是很脏的。脏就脏在实在是太混沌了。
话又说回来了,安卡拉冈殿下把我随便丢到这里,是让我抢上一艘海盗船或者帝国的边防船当下一步的交通工具?
另外,诺大的一条太古虹龙,在银河帝国基本是在享受护国神龙的待遇了,看着己方边防部队挨揍,却一点触动都没有吗?
未免也太没有精神了吧?
好吧,毕竟是太空利维坦生物的一种,不能指望祂会有什么碳基社会性生物的普世道德和袍泽友谊。
而且,这场战斗的规模并不大,且距离跃迁点有相当距离,说不定这龙老爷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呢。
帝国一方只有三艘战舰:一艘老式的牧羊犬级星系内炮舰,笨重而蹒跚,但姑且还算有点火力;两艘猎狐犬级驱逐舰左支右挡,力不从心,虽然已经快要被打报废但还在坚持。
有一说一,即便在这个时候,三舰组成的阵型也还算严谨。能量护盾的光芒在密集的炮火下明灭不定,却依旧在运转着,试图为身后的哨站撑起一片区域。
可是,对手的数量和火力占据了绝对优势。这些海盗船自然远远谈不上悍不畏死,但战术却并不算粗陋。在己方用大型武装商船改造的核心舰船的炮火掩护下,几艘速度极快的突击舰已经穿过了封锁线,近距离向太空站进行了雷击攻击。
此时哨站的防御炮台已经半数沉寂,表面不时爆开小小的火花。
一场技术含量不低的战斗,但也确实是一场小规模战斗。
余连一边思索着,一边舒展着肢体,在毫无重力的真空中恢复了身体的平衡。他感受着充盈的灵能注入到了四肢中,像是给自己的血管神经和五脏六腑都注入了充足的动力。
几乎已经耗费一空的体力,顿时便像是嗑了一整板大力丸似的迅速恢复了。
现在的余大帅,只要能获得一帧不到的喘息之刻,便可以迅速恢复体力和血条,堪比永动机。如果说进化到八环大圆满有什么最直接的战力提升表现,这便是最明显的例子了。
他不由得闭目凝神,回忆着安卡拉刚传递过来的知识和意象,思索着如何与自身力量进行延伸和结合。
不管是“力场闪烁”还是“次元坦途”,都是通过“蛮力”短暂扭曲空间,实现瞬间的位移,就如同在水中强行挤开一道缝隙。
可是,就像是已经去了天边的龙老爷所说的那样,此绝非自然之理。
“要做水!我的朋友。”已经远离的安卡拉冈如是说。
余连的灵觉如同从水下探出的触须,轻柔地抚过周围的空间结构。
恒星余晖的辐射与远方深渊星云的牵引力交织成的细微“纹理”,正在这个帝国边疆的偏远星系中自然地荡漾着。
它们已经在这个星系中存在了亿万年,而且还会再继续下去,仿佛已经化作了这片浩瀚真空的常数的一种。
“真是有趣,以前的我居然没有发现,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观测宇宙,理解宇宙。”余连自语。
“观测宇宙的方式是无穷尽的,就像是宇宙也是无穷尽的。你看,很有成就感吧?”小灰的语气中带着赞许。
虽然机器人小姐的赞许总有点“哎呀你这个熊孩子终于会做除法了,姐姐给你颗糖吃”的感觉,但余连还是很有情绪价值。
他很快捕捉到了一颗矮行星的微弱引力,那也是距离自己最近的稳定星体。
眨眼间,他整个人便仿佛化作一缕融入模糊星光中的影子,留在原地的淡淡残像尚未散去,真身便已在十万公里外,那颗不值一提的暗红色矮行星冰冷的岩壳之上。
整个过程异常的平滑和静谧,没有引发任何常规之外的空间波动。
一切,都像是宇宙最自然的常数变化罢了。
这样的技巧,是否可以命名为“星空折跃”?
当然了,这说法太科学侧了,一点不符合灵能者的审美了,所以果然还是应该还是叫“逍遥游”吧。如此,方才符合吾辈灵研会中人道法自然的理想。
总之,现在的我已经天下无敌了!甚至连“空天圣玉”都可以淘汰了!
……好吧,淘汰肯定还是做不到的,这玩意毕竟是能从带着人从真神和虚境之王眼皮子底下逃走的“真·回城卷”,但至少从功能性上,自身的技巧居然超过了灵能宝具的效果,这样的成就感实在是让人心旷神怡,荣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已。
可惜在真空中,也没办法喝酒了。
余连站在没有半点空气的矮行星上,感受到着脚下踏实的触感,冰冷、坚硬。这里缺乏生机,引力微薄,但确实是一个稳定的星球。
这颗矮行星孤独地悬浮在星系的边缘上,却离那个小小的战场更近了一些。
余连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灵能如潮水般自体内涌出,却又迅速内敛,通过体表的每一个毛孔和更细微的细胞缝隙,再次回归了五脏六腑。
他缓缓扫视四周荒芜的地表与猩红的天空,注视着那一处战场、
此时,帝国军处境已经岌岌可危了。
那艘猎兔犬级的侧舷明显有一处破损,泄出的冷却剂在真空中凝结成一片稀薄的冰晶云雾。两艘雨燕级燃起了大火,火力输出效率至少降到了一半以下。
至于那个哨站,护盾全灭且已经没没什么还能动弹的炮塔了。三艘海盗突击舰已经贴在了太空城的外壳上,仿佛就是粘在鱼缸上的清道夫。
不用说,这是海盗们在跳帮了。
果然是一帮训练有素的亡命徒,但这又难免令人疑惑。这些悍匪打劫金库或运宝船的时候,倒是有可能悍不畏死的,但这可是一个小小的边境兵站,骨头硬油水又几乎没有,却又是为了那般呢?
“看他们这样子,还以为这兵站里藏满了金龙呢。”余连道。
小灰道:“这个距离,已经够我们黑入海盗们的通讯系统了,有兴趣吗?”
余连抬头望天:“兴趣当然是有的,但不是现在的重点。”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是了是,他在关注战争的时候,自己也在被关注。
被注视的感觉如期而至,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信息覆盖感。余连只觉得,眼前的整片无垠的星空都变成了单向透视的玻璃视窗。
而玻璃之后,某个莫得感情却相当高能的存在,正在无喜无悲地记录着一切的变量。
而自己,就是唯一的变量。
这是一种很令人掉san的联想,但余连却依旧有了如此这般的体验。他眉飞色舞地露出了一个狂野的冷笑,甚至龇出了两排白的发亮仿佛玉制闸刀般的牙齿,随即朝着无尽的星空比了一个中指。
“它又来了。真是一个执着的人工智障啊!禁止事项学派的东西为什么总是这么糟糕。”小灰的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夸奖对方呢?”
“因为智能度不高便总是很执着,这点是值得夸奖的。”小灰道:“总之,它做好了准备,想要和你交流了。它会遵照交流成功率最高的原则,根据你的深层意识映射、情感权重与认知锚点计算,选择最高效的友善交互界面。”
“哦,界面……”
“是的,很灵动很活泛的界面,但它毕竟只是一个人工智障。”
余连觉得小灰应该是在提醒自己。虽然自己现在真没什么面对强敌的危机感,但哈市强行稳住心神,让灵能感知提升到极致。
当然了,他毕竟没有亮出兵刃。这时候如临大敌的刀剑在手不但毫无意义,还会显得自己仿佛已经说了。
下一刻,前方不远处的空间,发生无声的变化。没有光爆,没有能量涟漪,甚至连自己之前折跃星河时的微妙纹理扰动都不存在,但就仿佛是整个空间都掉了帧,而一片像素便被毫无征兆地替换了。
不过,虽说是有了变化,但也只是主观上的认知。余连知道,在客观上,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只是主观上的看到了一个身影,由虚而实,清晰地落在了暗红色的岩地上。
黑色的长发如同鲜明的鸦羽,熟悉的鹅蛋,依旧是笑得弯弯的桃花眼,露出了温暖和明媚的笑意。
这是从余连孩童时候起,就陪伴着自己的笑容。
……果然,是菲菲。余连却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莫名想到了自己在天域的悠长假日。真要特别较个真,自己并不能算是特别对得起人家的。
她穿着月白色针织衫和天蓝色的连衣裙,足下登着浅色的平底鞋。
依稀还记得,他们收到月面军校的录取通知书时,拿着奖学金去旅游,第一次去了月面都市的寰宇乐园时候,她就是穿着这一身。
那个时候,他们都十八岁。
她微微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明亮剔透,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倒映着余连惊愕的影子。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一次呼吸起伏,一缕发丝的飘动,都毫无破绽。
甚至连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体香,都完美复现了。
余连收回了惊愕,露出了莫得感情的表情,看着“菲菲”向自己轻盈地前进了两步。听到她的脚步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很好,当初自己和她一起去珊瑚洲海边沙滩散步时,也是这个步伐的节奏。
只不过,她那时候穿的可没有这么正经。
对面的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手习惯性地拢一下鬓角的头发,轻轻地一个转身,青春的连衣裙和针织衫,就变成了月白色的比基尼。
很好,依旧是很适合她的颜色。
余连转过头,板着脸对旁边的机器人道:“确实是我主观上最友善的交互界面。”
“看吧,我说了吧。”
“可还是人工智障啊!”余连按了按自己的晴明穴。
“好啊好啊,你终于悟了啊!”
而这个时候,对面的菲菲却又前进了两步,道:“鱼儿,我们可以谈谈的。”
“我谈,我谈你个泡泡茶壶!”余连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没有任何预兆发动了进攻。他的意志在一瞬间就从平静的海洋化作了惊天动地的暴风,已在那片客观上并不存在的“交互空间”中轰然爆发!
交互空间是主观存在的,这个虚空皇冠意志化身的交互界面也是主观。那么,自己的攻击就不具备物理概念上破坏性,而是直接作用于信息层面,对定义本的斩击。
想当初,他余大帅和先帝的最后一战,在虚境钢铁巨物的“身躯”中作战,就是在信息和灵魂上交锋。就是通过主观的概念否定对方客观的存在。
他既然能够否定伊莱瑟尔皇帝的存续,将他送到宇宙之灵那里,自己便能在现在做到同样的事情。他可以自己感知到的精神维度里,否定这个完美复刻了真身的幻影。
“菲菲”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身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塑像似的,瞬间布满了无数裂纹。温暖明媚的形象寸寸碎裂,却没有血肉横飞,只是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屑和紊乱的信息碎片,在主观的信息意识到中,崩裂成了一场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小灰的感慨声:“对着菲菲的脸,你居然都能毫不犹豫地动手啊!这都已经不能用渣来形容了!”
好吧,只要是信息,对这个机器人而言就无所谓主观还是客观了,她确实能随时窥屏。
第2211章 我还会回来的
“我已经把刚才这一幕录下来,你猜猜看,我会不会把它送给菲菲看。”
余连就当没听见,只是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破碎的光影中,一个缺乏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余连的主观认知中起伏,就仿佛“菲菲”的残破音色,却剥离了所有情感拟真::“交互界面遭受到主观信息攻击,维度锚点损伤……错误认知……错误认知……重新凝滞……”
很好,都维度锚点了,神秘学果然是很高的样子,但也确实是一个人工智障啊!
下一个瞬间,散落的光屑和数据流如同倒放的录像,迅速回溯,重新凝聚。眨眼间,“菲菲”再次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那张脸上再无丝毫人性化的表情,宛若一个精致的人偶,完美无暇,但因为满是空洞的色彩,便又满是瑕疵。
“菲菲”偏了偏头,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与关切:“我不明白。这个形象是根据你意识深处最安宁、最信任的锚点生成的。我无意降低你的戒备,更无意蛊惑你,只是为了提高交流效率。你为什么……”
余连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灵性对信息的搅动依旧在持续运转着。
她最终也没有再次称呼鱼儿,看样子虽然是智障,但姑且也智障得有限。
她站在原地,保持着和余连至少五米的安全距离,神态依旧生动,但已经完全化作了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眼神也挂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
菲菲作为学生会主席上台致辞的时候,海军节给达官贵人们做讲解的时候,还有当初拿到雅歌弥奖和各路影业大佬谈笑风生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表情了。
现在,她也正这么看着自己。
“这样就可以了。”余连道。他很清楚,菲菲是绝不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自己也就不会觉得亵渎了。
虚空皇冠露出了非常传神的困惑,略微偏了偏头:“实在是理解不了。”
“因为菲菲还活蹦乱跳地活着嘛。所以我才说禁止事项学派的玩意就是逊啊,才这么点岁月就沦为智障了。”小灰捂着脸长叹一声,依稀还带着点同情,然后又小声对余连道:“我只希望,你千万不要因为这家伙的表现,对我们这些高等知灵有什么误解哦。”
要误解我早就误解了。另外,你刚才是不是在承认,虚空皇冠和你其实是同类甚至同级?
很显然,对面的虚境皇冠并没有注意到小灰的存在。又或者,它依旧注意到了但觉得不重要。
毕竟是人工智障,大约是只能单线程吧。
余连紧盯着对方:“说吧,现在你想要干什么?”
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化身的“菲菲”绽放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似乎是想要向前轻轻迈一步,但才刚刚迈开步伐的瞬间,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磨磨蹭蹭把脚落了下来。
虽然是单线程的人工智障,但居然还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我在诚恳地邀请您迈向未来,余连。”她的声音变得直率而极有感染力,如同经过了最精密设计的广告播音似的:“您可以放下对我的排斥,选择开放自己的精神。您可以轻易跨过那道门槛,踏入真理之侧。到了您现在的境界,抵达这个境界是顺理成章的了。不需要寻求更多珍稀的超凡特性和材料,不用在亚空间中冒险重塑精神锚点。我掌握的信息将会全部化为您的知识,您可以直接掌握其一部分本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演说家一般掌控着节奏,随后才又缓缓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一定会已知文明疆域中最强大的个体灵能者,没有之一。这是您所代表的现世,和我所代表的上古的共荣。和我共荣,是您的家族使命!”
余连又掐了一下晴明穴:“家族给鬼啊家族!我不是晨曦皇室的一员,却是死敌!”
“您统治了银河帝国。”她自然道:“您还给了帝国最繁荣而伟大的盛世。”
“都说了我不是皇室成员,死在我手里的晨曦皇室成员都有两位数了。”余连大声道。
“您和帝国的合法皇帝并肩统治,您同样也端坐在帝座上,被成为陛下。”她依旧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帝国的后继者们呈您为父亲和祖父。”
余连一时间无言。
“你看,这既是咨询污染了。所以我才是说人工智障难搞吧。”小灰道。
是啊!这年头什么都怕认真,但谁又能比单线程的AI程序认真呢?
“而且,这也要怪你。当你领了龙王的兵,抢了龙王的位,还做了龙王的事,不是龙王也是龙王了。”
余连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更何况,你还艹了一个龙王生了一堆龙王。”
“所以说了,那都是虚拟的!你们为什么把握不住?”余连大声分辨。
对面的交互对象见没有等到余连回答,便又直接张开双臂。身后那荒芜的矮行星景象依稀荡漾了一下。紧接着,朦胧而宏伟的图景充满了余连的视野。
穿着帝国大元帅礼服的他,戴着冠冕和绶带,端坐在星辰汇聚而成的王座之上,整个宇宙,所有的种族、文明和星空,都在向自己屈膝。
“你注定是应该统治银河帝国的,您应该和布伦希尔特并肩统治。”画面中又出现了布伦希尔特的身影。
她穿着和余连同款但颜色更浅一些的元帅礼服,戴着虚空皇冠,站在王座之侧,与余连并肩俯瞰着向他们匍匐的星河。
“当你们并肩,便足以镇压一切内乱外患,带给银河帝国,乃至整个宇宙一个前所未有的和平而繁荣纪元。效率最高的政治架构,最少的内部损耗,最强的外部威慑。这是最优解,这才是我为这个时代实现的愿景。一个强大、统一、稳定的秩序体,对宇宙文明的存续和发展具有最高正向权重。”
她注视着余连,空洞的眼眸里仿佛闪过了万千文明的灯火,顿时就变得鲜活了起来:“这是真正的治世。统一才有治世,这是你内心某些层面真正认可的道路。你……”
她身躯再次被无形的灵性缠绕所席卷,瞬间散成了一片稀碎的雾气。
这一次,足足过去了五六秒钟,交互对象的身形才重新汇集了起来。她歪着头,依旧是满脸疑惑地看着余连。
“不要用菲菲的脸摆出那么狂热的表情!交互界面没有学过表情管理吗?再这样我就要让你转人工了!”
“人家其实并不狂热,只是很教科书级的表情感染,虽然是套路,但至少设计感无懈可击。你只是在单纯泄愤。”小灰说了一句公道话。
好在,既然是个设计完美的人工智障,她便是无喜无悲的。这个“菲菲”又换了一个平静而和蔼的表情,声音轻柔,娓娓道来,仿佛是个训练有素的小学教师似的。
“你和布伦希尔特都是认同这个道路的。你们两人的联合,会创造银河历史上最伟大的时代。您也不用担心上一次悲剧的结尾。”她抢在余连之前道:“你们对未来的认知产生了偏差,但这却只是某种可能性,是模拟的世界,而非定论。”
好嘛,你也知道那是虚拟的世界线咯,那刚才非要把我当做是皇室成员什么的,合着你这个人工智障的单线条也是有灵活底线的是吧?
“你们注定是会登上真理之侧的。两位神祇联手统治的帝国,才会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文明载体。你们注定应该并肩创造这一切,让所有的人类文明合一,领导所有的文明族群走向新的纪元。”
她的低语在精神层面回荡,勾勒出了统治、秩序、和平、繁荣的动人画卷。
更重要的是,这画卷还是动态的。它在余连的意识中展开,展向了未来。
她直视着余连,张开了双手,再次绽放了一个笑容:“你其实是知道的,我并不介意分享。我只想要见到你的幸福,见到你实现自己的理想。”
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恍惚。
在那个时候,真正的菲菲、自己在过去所见过的伊雯雅大帝,以及自己在未来所见过的布伦希尔特,都重叠在了现实。
他看到了自己创造的新帝国。
统一的旗帜,统一的文明,统一的宇宙。
自己居于云端之上,长久支配着所有的星空和族群。即便是如此,他也绝非一个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被至高的权力束缚在无尽的孤寂中。
菲菲、布伦希尔特,甚至还有娅妮都和自己一起步入了神明的境界。她们是爱人,她们是合作者,她们是战友,她们是同路人。
她们在爱着自己,在帮助自己,一起创造不断前进的辉煌未来。
可是,在这样宏伟的幻想支配自己的心境之前,余连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依稀感受到了一丝湿意,不由得哑然失笑。
“是不是很心动?”小灰笑道:“连我都心动了。你其实应该承认现实的,骨子里啊,你其实也想要当一个英明神武的支配者,你只是害怕孤独。”
“你说得对。小灰,你说得对。”
余连叹息了一声,旋即马上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笑容。他的眼神锐利无比,依旧宛若恒星初生时的光芒,直视着虚空皇冠化身的意志:“我拒绝。”
这一次,虚空皇冠化身的菲菲再次露出了传神的疑惑,摇头道:“为什么?这不科学啊!”
“都说了叫智能一点啊!”余连再次打断它。
这一次,他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灵能,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灵子架构的风暴。他的意志在虚空中点亮了无数的利刃,交织成网,切割着那虚假的存在。
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再次破碎,比上一次更加彻底。光屑四溅中,连维度的屏障仿佛都出现了紊乱的杂波。
人形碎片试图再次重组,但余连的灵能风暴却在持续肆虐,不断瓦解着这个过程。
有一说一,和启明者的世界宝具比拼蓝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余连现在很想要试试虚空皇冠的深浅。
那虚无的光影艰难地凝聚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恢复“菲菲”的完整形态,最终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模糊的光影开始后退,仿佛要融入背后那片虚假的星空背景:“还是不懂,但尊重您的选择。可是,我还会回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尊重?
在余连的脚下,矮行星的暗红色大地上出现了明显的龟裂。
只不过,那模糊的光影却早已经消散,连带着所有营造出来的异空间感,亦或者所有主观构成的信息视觉,都如同退潮般隐没到了维度的边缘之后。
它没入了深空,又一次远离了余连所有能捕捉到的感官。
于是,正在崩塌的暗红色岩地,远处走入了尾声的战场,模糊的星光涟漪,冰冷真实的宇宙真空,便再次支配了余连所有的感知。
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次幻觉。一次令人不快的迷梦。
当然了,还有一个从来不会消散的小灰。机器人小姐从来都是一个特别靠谱的好战友,擅长陪伴,而且还热爱陪伴。
她的身影在余连旁边缓缓浮现,这次清晰了不少,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余连,依稀带着一丝关切。
她的形象其实也是模拟出来的,但余连却从未怀疑过她的真实。
“它确实会回来的。不过,可以庆幸的是,它不会强行融合的。至少现在不会。”
“是吗?只是现在吗?而且,它也总会回来的。”
“可它要是再也不回来,这真的就如你所愿了吗?”
“你又观测到了未来了?”余连想要从机器人小姐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但终究一无所获。
小灰的笑容无喜无悲:“我观测到了无数的可能性,但你的理想总在那里。”
“它不该回来了,但我就是怕它不回来。来了,那便来了就是。”
“你急了,心乱了。”
“因为群星首先乱了!”
一人一机器人大约都感受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纷纷停止了这样很有时髦度的对话。他们无声地对视着,仿佛是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但在三秒钟之后,却又都同时不太自然把脸转到了一边。
“神经病啊!真正的赛博神经病啊!”余连大声道。
“那也是你开始的嘛,人家不这是咋配合你吗?你这个人啊,我算是看透了。”小灰很人性化地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又用力跺了跺脚,接着便又一次丝滑地消失了。
余连则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努力将激荡的心绪平复下去。他闭目凝神,继续调动着无穷灵能,让它们如溪流般和缓地冲刷着疲惫的神经和血管。
他的精神力也扩散到了周围,同时引导着每一个细胞吸收弥散在宇宙辐射中的游离能量。
对八环灵能者而言,这些游离的能量无处不在,却也微乎其微,可一旦放在宇宙无限的体量之下,当然便也是无穷无尽了。
余连现在大约是明白,九环“真神”们的续航为何强得逆天了。所谓吞日月精华而与天地同寿,大约就是这个感觉了吧。
他虽然还不是真神,但已经能触摸到了那种冥冥的感觉了。
他很想再体悟一下这样的自然大道,但很快的,一阵粗糙而紊乱的能量扰动便侵入了他的灵觉范围。
那分明就舰船引擎的效果,且还是经过了绿皮式改装的非正规引擎。
余连睁开了眼,分明便看到了两艘正停在矮行星上方的海盗船,开启了热源探测器,扫过星球地表上破碎的震裂纹。
余连抬头仰望着海盗船,嘴角微勾,任由那探测器将自己纳入了扫描范围内。
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数万米的距离,穿过了海盗船的舷窗,看到了海盗们惊悚的目光。
“宇宙之灵在上……”
“我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们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著名的太空鬼故事忽然成真了似的。
不过,讲道理,正常人看到了一个穿着单衣,踩在矮行星上,矗立在真空环境中人类,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很合理的。
太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几个灵能者,也不会明白高位的半神和神祇们会有怎样的表现力。
余连的灵觉继续延伸,很快就越过了这两艘近距离的海盗船,抵达了战场边缘,落在了后方一艘略显笨重的大船上。
这艘海盗船明显是由大号的工业品运输船改装的,造型略显笨重。护盾发生器和炮塔也都是二手拼装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厚重的装甲外壳上,顿时便像是个无从下口的刺猬了。
这应该是这支海盗集团的旗舰。
心神念转间,余连的身形融入星光引力纹理。再下一刻,他便已经出现在了这艘海盗船的舰桥上了。
一众歪瓜裂枣凶神恶煞的海盗们望望着当场降神的地球人,足足维持了半分钟的死寂状态,才轰然炸锅。
当然了,也有相当部分人露出了仿佛看上帝一样的表情,这多少也说明,他们的精神状态还是可以救药的。可喜可贺。
第2212章 灰色熊猫号
五分钟后,余连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舰桥上最舒服的那张椅子上,身边的小几上摆上了点心和甘蔗酒。虽然是很粗陋的饮食,但也是海盗们竭尽全力拿出来的供奉了。
海盗集团的首领,一个昂巴狮面人小心地立在余连旁边,腰弯得很低,仿佛是想要把自己的脸尽量凑到比对方更低一点。
这可不容易。他足有两米多高,而余连却是坐着的。
这位海盗头目拥有蓬松而威严的黑色鬃发,五官像是用铸铁打造似的。他的侧脸上还有一道已经发紫的疤痕,一看就是被能量武器穿透形成的老伤,已经扯得半边脸颊肌肉都变形了,更显得狰狞可怖。
实际上,以现在连肢体再生都能做到的医疗技术,是可以完美治愈几乎所有外伤的。可这个昂巴海盗却依旧留着自己这丑陋的疤痕,大约是想要炫耀一番外貌上的威慑力吧。
不过,现在的他可一点都不威,非常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尽量让自己不像个狮子,更像是个松狮。
他的名字叫塔卡,是‘荣耀石海盗团’的首领,麾下有十四条船,近万彪悍的老匪,也是深渊星云最威名赫赫的海盗团之一。
说起来,上辈子的时候,余连在大自在城避难的时候,也是和这位塔卡团长合作过几次的。总体而言,确实是个很彪悍的黑(喵)道巨酋,手段凶悍但在大多数时候做事也算讲究,姑且还是介于拟人和人之间吧。
这么想想,上辈子在离开大自在城的时候,这家伙还欠了自己1000金龙的尾款没结呢。
余连把海盗们供奉上来的甘蔗酒一饮而尽,粗陋的发酵酒精中又透着一点没能完美提纯的甘甜滋味,可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觉得滋味确实不错。
塔卡头领见余连喝了酒,顿时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在紧绷着神经也顿时松弛了许多。他赶紧拱手道:“大帅明鉴!我们攻击这哨站,当然不是为了那点破烂军械,只不过要破坏这里的深空探测仪。”
余连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众所周知,宇宙中几乎不可能存在因为地理状态而形成的有形国界和天然防线,便只能在边境的星系布置所谓的深空探测仪,一旦形成规模,便可以对一个方向星空的大规模质量迁移、能量异常和跃迁波动产生预警效果。
塔卡又赶紧解释道:“小人接到过线报,灰礁星系存在一定特殊引力效果,帝国就在这里安置了片区级的主控节点。只要破坏了它,周边七个星系的预警系统都会陷入瘫痪。”
“至少会出现持续九十个小时的盲区窗口!是的,至少七十二个小时!”荣耀石海盗团的亚龙人二当家回答道。这位也长着一张很能打的脸,但还是有几分技术人员的味道了。
所谓海盗有文化,谁也挡不住的意思。
“很精确的判断。”余连好奇道:“所以呢?”
塔卡接过话头,继续陪着笑脸道:“这个,这个当然是大自在城方面统一协调的行动啦。不止我们一家,这会儿,道上大半的头领都行动起来了。大家分工合作,一齐动手。爱德华老兄已经在荣耀之门星区干了一票大的。而我们呢,就准备在亚山这边搞点事情了。”
他调出星图,在模糊的深渊星云一角上点了点:“七家大头领的部众都在这里了,就等我的消息。等到我……等到小的拆掉了深空阵列,帝国边境就任由我们来去了。亚山这边只剩下了帝国的诸侯舰队了,拦不住我们的。”
“我们以后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亚龙人二当家道。
“听说大自在城方向还邀请了银心的掠夺者。”塔卡大头领又道。
真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了啊!
海盗团长小心地看了余连一眼,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决定坦诚回答:“掠夺者大部分的精锐都被您消灭啦!”
“都是被帝国和共同体的主力消灭的,我还不至于要贪这点功劳。”余连摆手。
“是的是的,您高尚的品格即便是在深渊也都宛若煌煌的烈日,便是小的们这些黑道人士也都能感受到了真正的……嗯,温暖和辉煌。是的,听着您的事迹,生命是多么的辉煌!”二当家诚恳地拍着马屁。很显然他不太擅长这一点,奉承话都说得很生硬,甚至形容词都总觉得用得哪里不对。
可也不得不承认,因为很生硬,所以很诚恳,便确实显得很有情绪价值的。
昂巴人海盗团长继续道:“精锐确实都没了,银心只剩下了老弱,可越是这样,便越凶了嘛。”
这个说法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看了看塔卡,承认自己还是有些惊讶的。
他们可是海盗啊!一群桀骜不驯的狼群,这是好听的说法。说得埋汰一点,完全便是一些饥肠辘辘的鬣狗了。
深渊星云的大海盗们固然是杀累了,希望能有一个互相交流的地方,再加上各方势力的影响,便有了所谓的“海盗之都”大自在城。可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大号的和平饭店罢了。
无论如何,他们毕竟都是黑道人士,指望他们能有什么精诚团结,自我牺牲的精神,还不如相信晨曦帝国的龙王们都是爱民如子的仁善之辈呢。
他们放下彼此争斗,协调行动,针对帝国边防系统进行有计划的打击,这背后需要怎样的谋划、组织和协调的手腕呢?又需要怎样的情报支持呢?
余连笑道:“我倒是从未想过,你们居然有牺牲小我的精神。”
大当家和二当家对视了一眼,昂巴人搓着手陪着笑脸道:“大人明鉴,我们这些做这些前期工作的,虽然没法得到一份战利品的,但事后是有分润的。”
亚龙人补充道:“哦,对了,还有赏金。”
好嘛,背后果然是有人协调。
“悬赏任务是通过大自在城的暗网发布的。”海盗不敢隐瞒,语速飞快地交代:“任务包括了骚扰、袭击帝国亚山星区及邻近几个边境星区的指定军事目标,制造混乱等等……我们接了摧毁边境深空探测系统的任务,赏金可高了。”
“是的,连打过来的订金都够我们买一艘新的大船了。”亚龙人副团长感慨道:“小的已经在黑市上看到一艘马扎然人的铁甲蜥级轻巡洋舰了。八成新,只服役了五年呢。一艘八成新的铁甲蜥啊!”
大自在城?悬赏?而且还特么能用钱砸。余连大约已经明白对象是谁了。
不过,出乎自己意料的是,海盗团长又苦着脸道:“订金走的地下世界的离岸信星,根本没有通过大自在城的市政厅。说白啦,就是连大自在城的委员会都得捧着的超级大人物,我们这种人,哪敢多问。”
“当然了,具体的行动组织还是有另有他人的。”亚龙人二当家道:“我们的操性您也是知道的,总归是需要人居中协调的。”
塔卡和几个小头目纷纷点头,对这个评价还是很接受的。
“不瞒大人,这次深渊星云大部分的头领都行动起来了。于是我们在出发前就选好了盟主。”
“不是‘火胡子’爱德华?”
“爱德华,那老小子也就是蛮力强了点,论脑子还不如我呢。”塔卡用力把只有豌豆大的眼睛撑大,逼迫自己露出睿智的目光:“能协调我们的,自然只有普朗克船长了。”
“是啊是啊!来自新大陆的海盗王,名为黑蛇的高手。”亚龙人挺胸仿佛是在展示自己一身漆黑而霸气外露的鳞片:“这绰号一听就是自己人。”
我就知道。
总之,设在大自在城的办事处办得好啊!辛格上校配得上一吨重的奖章。
“另外,还有谭先生帮我们居中联络。他现在已经是咱们深渊英雄联盟的总顾问了!”
“他是一个好人,有知识有智慧的好人。开在大自在城的办事处帮我们处理了不少麻烦事,大家都愿意信任他。”
余连微微一怔,这就是自己从没有想过的情况了。
“哪个谭先生?”
“当然是谭继泽,谭先生了啊!他不是您的部下吗?”
余连确实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听到谭继泽的名字,既没有想到他会掺和这种事情,更没有想到他会在大自在城整什么办事处。
那个有点碎嘴子的亚龙人二当家便赶紧解释道,谭先生在三途星域整出来的自治领已经成气候了,现在正式挂牌建立了一个“自由人公社”的类政府组织。旗下人口据说也有一百多万人的样子。
虽然还没能在银河文明议会获得一把交椅,但还是得到了周边不少势力的承认,姑且也能算是一个五脏俱全的小国家了吧。
他甚至还在大自在城找到门路,也整了一个办事处,且就在余连的情报站对面。
大约是因为这位谭先生是法学高材生出身说话还好听的原因,半年不到的时间,还真的帮几位海盗头领解决了一些冲突问题,在深渊星云的黑(喵)道世界中很有些话语权。
塔卡又道:“为了这次共襄盛举,谭先生还向我们开放了‘谭公小径’的全部星图和重力井数据。”
旁边的亚龙人二当家眼睛发亮,忍不住插嘴补充,粗糙的鳞片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开:“那是条金子铺的路!避开了帝国大部分的常规巡逻区和监控区域,虽然不太好走,但总归是比以前的走私通道稳定嘛。这可比多少金龙都实在!”
塔卡告诉余连,谭继泽用这条航道的信息为代价,换来了包括他们在内相当部分海盗头领对这次联合行动的支持,也顺水推舟,认可了普朗克船长当这个临时盟主的地位。
毕竟后者的“黑蛇”有点威名,本人还是条真“蛇”,说不定招兵买马吸纳亡命又聚集了一批老匪呢。
果然,便听塔卡道:“普朗克船长也是很值得佩服的。从新大陆逃亡到大自在城才半年,就整合了七八个山头。他的新‘黑蛇’团,旗下已经有三十多艘船和两万多兄弟了,何等英雄豪杰。他来当头儿,谭先生来当总顾问,再加上还有未知的金主,我们都愿意赌一把。”
“有订金,便不算赌了。”亚龙人二当家道。
你们的“未知金主”一定是草本植物。余连想。
然后,就有了这次浩浩荡荡的行动了。
各路深渊星云的海盗头目们就这么开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联合行动,仿佛都把自己当成维京人了。
余连听得哭笑不得却也心潮澎湃。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的这些老朋友和老部下们,果然还是很有主观能动性的。当然了,由于自己几乎不知情,便实在是缺乏成就感,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伤心还是欣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舰桥上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便是隔壁战舰发来的报告:“大,大人……还有头儿!接收到通讯。距离我们四个跃迁点外的兰伦尔A星系,检测到大规模帝国舰队集结迹象!至少有四艘重巡洋舰,规模超过三十艘!”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讨好的笑容从海盗头目们脸上消失。
塔卡猛地站直了身体,谦卑憨厚瞬间褪去,属于凶悍海盗头领的狰狞和果断在那张丑陋的脸上重新浮现。
余连觉得,这可比以前看着要顺眼多了。
海盗头目看向余连,语速加快,但依旧保持着恭敬:“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小的们可还是要行动起来了。”
余连总觉得这话大约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而这时候,亚龙人二当家又调整了一下星图,快速划出一条箭头,从灰礁星系指向帝国疆域更深处的繁华星域:“按照原计划,一旦我们摧毁这里的预警节点,打开通道,我的‘荣耀石’,还有别的兄弟,就要直接向帝国腹地突击!狠狠闹出动静,吸引帝国边防军的注意力,为普朗克老大他们创造机会。”
说到这里,二当家也握紧了拳头,鳞片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所以,小的们要出发了。”
“明白了。”余连道。
“所以,我们得出动了。”塔卡团长看着余连,绽开了一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说,我听到了。”
余连和海盗们对视着,现场再次陷入了一阵微妙的尴尬情绪。
这一幕好像之前也在哪里遇到过,余连想。
塔卡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用尴尬的强笑掩盖着自己的不舍,可是,他终于还是分明地发出了几乎哀嚎的叹息声:“这个这个,好吧……小的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余连挥手和荣耀石海盗们告别,目送着他们的战舰在星系边缘闪烁了一下,压缩成了光点滑入了天边。
他们真的是一群很纯粹的海盗,做事非常讲究。为了偿还上辈子没有结清的尾款,塔卡头领甚至还喜笑颜开地送了自己一艘船。虽然是游轮改装的,但毕竟也是能跃迁能跑深渊星云的正经宇宙船了。
余连看了看自己最新的座驾,决定将其正式命名为灰色熊猫号。
他真的想了好久了。
第2213章 想你了
根据一个老海员千锤百炼的经验判断,余连基本能猜得出,这艘船的原体应该是一艘很有些年份的旋丽级游轮。
这是一种经典的游轮入门款,正好服务那些很想要买艘游轮把自己装点成上流社会,但钱包大小毕竟有限的客户,说白了,也即是那些中产阶级中的一等货。他们总觉得自己再威上一把就能混进统治阶级的圈子里了,便总有一些额外的需求。
于是,便有了旋丽级这等类型的入门级游轮。
其适配度大约相当于是上上辈子的破洗洁911吧。余连想。
当然,其外观虽然还残留着一点点流线型的圆润轮廓,但早已被海盗们魔改得面目全非。船体上布满了大小不一,形制不定,来源可疑甚至还五彩斑斓的各种补丁,像是用各种旧布头缝出来的巫蛊娃娃。
焊接的疤痕粗糙地分布在体表的接缝处,就仿佛给正经的明制汉服缝上了蜈蚣扣。
最厚重的几块装甲板明显是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的,用粗大的铆钉和几层的磁力锁强行固定,边缘还参差不齐地翘起。
船只中段的要害处大约实在是挂不上别的装甲板,干脆就缠上了几层奇特的岩石装甲——是的,那些东西怎么看都是石制,分明就是从某个敲碎了陨石上扒下来的。
引擎舱段外挂着裸露的管线束,流淌着危险红光,咋看就像是暴露在了体表外的血管瘤。
总而言之,就是一股非常典型的废土绿皮风,亦或者是掠夺者绿皮风。
可是,要承认的是,正因为是绿皮风,她虽然看着破破烂烂仿佛跑上两个小时就得散架,但要紧地方还是很坚固的。
譬如说,主承轴、核心舱段的隔离板、炮舱护甲等等,都显得异常坚固,显然是海盗们用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军用材料反复加固过的。
亚光速引擎和跃迁引擎虽然也是手搓的,各种零件明显是从各种黑市渠道淘来的,但在工艺方面却尽量做到了尽善尽美。
余连觉得,就凭这种堪称完美的匠人精神,海盗集团的船大工们就是有资格去当“改船仙人”的。谁说黑道就没有人才了?
“总之,这就是我们的灰色熊猫号了。”余连对机器人小姐道。
“虽然我实在是不太明白你的嗨点到底在哪里,但总应该不会是为了我吧。”小灰道。
“名字嘛,自然是越吉利越好。有些名字说不定是可以影响到历史因果律的,这会让我在危险航行中获得莫大的情绪价值。”
小灰依旧不太明白对方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便也只是笑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艘毕竟只是小型船,不管我怎么加固,单独跨越深渊星云也是极限操作。路上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有可能让舰船受到结构性损害,随后引发不简断的恶性循环?”
“斩杀线?”
“是的,斩杀线。嗯,感觉这游戏术语完全可以用在社会性议题上嘛。”
这可太社会学了。余连也耸肩:“再改装一下吧。总比肉身穿越星云的好。”
“你其实可以试试的。说不定等你真的肉身穿越最危险的深渊星云航道之后,就已经是顺理成章的九环了。”
可真别说,余连还真的琢磨了这种可能性,但考虑到手上这条船都是好心的塔卡大头领送个自己的,要是不用也未免太辜负人家的好意了。
于是,小灰很快扫描了全船,有限的纳米机器人深入到了船体之内,开始尽量强化了部分脆弱衔接处,拓展了能量线路的稳定性和持续性,又调整了一番舰船中控系统。
当所有的修改完成之后,余连的灵觉也感知到了星系边缘闪烁起的质量波动。
由三艘巡洋舰、六艘驱逐舰还有两艘轻母组成的帝国支援舰队抵达了这个星系。舰队全体还没有完全脱离跃迁通道,十余架战机便已经披着引力的波澜滑出了航母机库,径直向着哨站和边防舰队的残骸处奔了过来。
看得出来,帝国的各处机动舰队正在淘汰脆弱的突击舰、薄皮大馅的武库舰以及笨拙的守护舰,正在增加轻母的配置。
这也和余连从天域那里获得的情报是类似的。
余连坐在了船长位上,感受了一下重新调试过的操作系统,觉得这艘游轮改装的灰色熊猫号就仿佛化身为了单兵战机似的,自己一个人都能够把她操弄得灵动飘逸。
可实际上,毕竟是一艘正经的海盗战舰,理论上驾驶成员也至少该有个五六人的。
余连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便在旁边的副驾驶、通讯官、观察员和领航员的位置上看到了正襟危坐的舰员。
她们穿着复合材料制成的改装护甲,戴着头罩和护目镜,腰间挎着大功率手枪,一个个都打扮得像是训练有素的悍匪。
当然了,也都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小灰的脸。
好吧,机器人小姐的AI脸毕竟也是一如既往的美如画,于是这一幕不但不掉san且还是挺养眼的。
“那么!马上出发!”余连将手放在了操纵盘上,感受着几乎能实时反馈舰船状态的灵敏触感。
“目标航线已锁定。”领航员小灰用毫无波澜的悦耳声线报告:“第三不稳定引力甬道入口,距离1.7光秒。”
瞭望员小灰也开始报告:“帝国前锋战机群进入传感器有效范围,距离0.3光分,识别为食猴鹰3型亚光速截击机。”
“预热完成。护盾重构中,自动炮塔虽然可以发起反击。”副舰长小灰继续报告。几个光学界面在她面前快速跳动,而她的手指也在上面健步如飞眼花缭乱。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你一个机器人搁这儿表演敲键盘是要闹哪样来着呢?
“后方质量反应增强,帝国轻母正在释放第二波战机。轻巡洋舰1号脱离主编队进入一级冲锋状态,不排除释放跃迁干扰场生成的可能。”瞭望手小灰继续报告。
“他们发现了我们,想钉住我们,真是精锐啊!”余连的目光扫过星图,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变量,然后没好气地一拍桌子:“好玩吗?”
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应道:“明白,根据船长命令,执行Alpha-3号脱离战术。主引擎执行间歇性过载。全舰队将于5秒内进入冲刺状态,做好防冲击准备!”
这个阿尔法3又是个什么战术?我们什么时候制订过了?
“协议载入。过载模块就绪。”小灰们同时回应。
好吧,这场面就稍微有点掉san了。
灰色熊猫号的推进器猛然喷吐出比平常更加浓密的离子能量流。舰船开始一系列毫无幅度和波动的水平机动,径直冲着重力井的方向过去了。
“护盾预启动。敌舰队远离!重复一遍,敌舰队远离!我们已经离开跃迁干扰作用范围。”武器官小灰道。
不是远离,而是对面的敌舰队压根就没有接近过。
领航员小灰忽然提高了音量但依旧是毫无波动的棒读音:“主引擎,100%过载,持续15秒!路径计算开始。导航计算机开始执行紧急跃迁计算。”
“过载启动!路径修正!”副舰长小灰开始报告:“跃迁计算中……引力阴影坐标已输入。警告,该区域空间褶皱剧烈,常规跃迁失败率达13%。”
说到这里,她已经回头看向了余连,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双金灰色的美眸中也确实异彩频频:“许可呢?”
真是好有仪式感的样子。余连想,然后正声道:“去做吧。”
灰色熊猫号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老马,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增,擦过了星系边缘那浩瀚而无尽的光尘。
紧接着,舷窗之外的星辰骤然拉长化作了炫目的流光,一阵并不算剧烈的震动传到了船舱之内,让余连感受到了一股久违了的颠簸感。
好吧,再怎么改装也毕竟是小船,而自己坐那么破的绿皮小船穿越深渊星云,可已经是上辈子的体验了。
果然还由奢入俭难嘛。
可这个时候,帝国舰队和那个残破哨站的身影瞬间被抛离,眨眼间便消失在后方。
几秒钟后,跃迁结束。舷窗外不再是清晰的星空,而是一片弥漫着各种色斑的混沌星云。不吉的暗红,妖异的深紫与压抑的墨绿色填充着无边无际的空间,支配着所有视觉所有能触及角落。
巨大的气态尘埃柱在不同色斑交界处闪烁着,尽头仿佛延展出去亿万里,如同构成了这片可怖黑暗森林的大树。偶尔有被恒星余晖照亮的云团,泛起诡异的光泽,便像极了林中猎食者眼中的冷冽凶光。
这里就是余连忠诚的深渊星云了。银河中最著名的天然迷宫和法外之地。
必须要承认的是,这里的景象是很壮美的。从不同的星系进入,却都能看到不同的画面。
“就按照原定航行计划,开始执行吧。”余连道:“另外,可以试着和静默号通讯了吧。”
“收到,船长。”舰桥上的小灰们齐声应道。
副舰长小灰又补充道:“当然了,通讯什么的就是一个玄学了。我会尽量尝试,但这是一个玄学。你8个月以前也沿着这条路穿过了深渊星云,应该知晓这里的环境。”
我还知道,贝尔时代了嘛。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和本体那边保持联系吗?”
“你也说过了,是在之前嘛。”小灰耸肩:“咱现在的载体可是变成这艘破烂船了,性能的上限就摆在这里了。”
引擎发出的平稳轰鸣声,依旧是以一种悠然的方式传入了船舱中,形成了一种令人舒缓的轻微震动感。
在那一刻,余连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了按摩椅上,顿时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叹息声。
“这艘船的后舱原本是有桑拿房和马萨基房的。现在被改成武器库和兵营了。如果你乐意,人家可以帮你恢复一下哦。”副舰长小灰摇了摇手指,又看了看自己这些面无表情的同伴们,笑道:“甚至连技师小灰都可以安排上。”
“……方才我请你把这灰熊猫的引擎改装成中微子型的,你却否了。”
“这样就显得太拉偏架了,而且很累。”
“可你却愿意把武器库改回桑拿房。”
“这样很好玩嘛。”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男孩子行走江湖果然还是挺危险的。防万恶资本家,防封建大贵族,现在连机器人都要防了吗?
在余连决定停止交流的这一刻,灰色熊猫号便也不紧不慢地驶向了星云深处。
那些晦暗莫测的奇特航路——如果可以被称呼为航路的话——满布着处处可见的等离子体尘埃带,莫可名状的高辐射星域,动荡不安的引力紊乱区。它们不仅考验着舰体强度和导航系统,也持续考验着本就简陋的通讯阵列。
于是,就像是小灰所说的那样,在大部分时间,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噪音和静谧的能量回响。那是整个宇宙的回响。
余连恍然觉得,如果自己是一个真正的文豪,说不定是能在这个环境下创造出伟大的篇章的。
可自己毕竟没什么文化,于是便只能在这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状态中开始回忆过往,所谓“车马邮件都慢”,所以“一生就只够爱一个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既然车马邮件都慢,不是说什么才都成立吗?有条件有能力的端水大师即便是筑了N个巢,也完全不用担心会翻车嘛。
余连觉得自己只要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便还是可以琢磨到奇特事实的。
当然了,相比起来,小灰的状态便显得很微妙。
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余连能感觉到,有限的纳米单元维持着灰色熊猫号唯一的那台引力探测器的持续运转,让这台目测年纪比自己还大的简陋雷达,始终维持着一种全方位全波段全功率的警戒模式。
“你总不会是在防备虚空皇冠的窥视吧。”余连道。
是的,他们都能隐约感知到,当他们进入深渊星云的时候,那个来自禁止事项学派的宝具,又一次跟了上来。它的意志仿佛化作了星云本身,随时能从任何一个维度出现。它的注视也构成了莫可名状的宇宙辐射似的,无处不在又难以捉摸。
正常人都会被这种无形的压力压疯过去吧。
不过,考虑到这玩意从当初的大战之后就在持续着,余连都已经习惯了。
“我说过了,那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执着了。防止他窥屏当然做不到啦,但这是怕你别吓一跳嘛。”
“吓我一跳?”
“我说了,那是一个执着的人工智障嘛。”小灰玩味的微笑着。
余连看了看笑容意味深长的副舰长小灰,又看了看其余面无表情的舰员小灰,觉得这场面更掉san了
不管怎么说,在当前条件下,他们确实没找到摆脱那件宝具的办法,好在它在世俗意义上也是暂时无害的,便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而当灰色熊猫在深渊星云中巡航超过了一个星期,时间即将进入到了六月中旬的时候,余连终于从与世隔绝的静默状态重新回归到了现实。
那是6月8日的晌午,在某个苟延残喘但还剩下一口气的老年恒星系的边缘,在余连用肉身抵抗着超过正常星系一千倍的太空辐射当量,一边开船向重力井彼端航行的当口,灰熊猫号的通讯器也确实地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引力波扰动。
“这绝非是自然现象。”通讯官小灰面无表情地道。
“密码波段吻合,距离大自在城还有1200光年。”领航员小灰毫无波动地补充了一下信息。
当通讯官小灰输入了一段密码之后,那本已经消失的引力波频段便再次清晰了起来。
余连大约明白了什么,驾驶灰熊猫偏离了原地航线,穿过另外一个重力井甬道,进入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星系。
这里的恒星也进入晚年了,但看着倒是比刚才那个要健康一点,总体星象状态便平稳了许多。
余连开着灰色熊猫号大大咧咧地向信号源靠了过去,很快便在一颗冰岩小行星的阴影面发现了引力波信标。它正以极低的功率,持续释放着搭载加密信息的引力波纹。
“是静默号的标记协议。”通讯官小灰完成了信号解析,报告道:“它是3类高阶定向信标,有效范围很短,但穿透力极强,专门用于这种复杂环境下的离线信息留存和友方引导。”
领航员小灰补充道:“通过和大自在城的情报站中转,可以构成稳定的数据链接。会有延迟,但可以试着联通。”
你们可真有仪式感。余连想。
“今日的晚饭是A餐。事已至此,要先吃饭吗?”技师小灰问道。
余连就当没看见,开始执行通讯呼叫。
小灰们足足花了半分钟之后,才总算是与静默号重新建立了稳定但延迟较高的数据链接。
当菲菲的全息影像在经过调整和解码后,略显模糊地闪烁在荧幕上的时候,即便隔着深渊星云与数千光年的距离,余连也能清晰地看到她柳眉间闪过的如释重负。
“想你了。”菲菲笑颜如花,桃花眼笑成了月牙,甚至还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心。
“我也是,特别想你。”余连也回了一个心。
然后他就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小灰的白眼。这机器人仿佛是被恶心到了似的,已经露出了不堪入目的神情。
第2214章 鲁米纳老区的风平浪静
“这算是我们失联最久的一次了。”菲菲的声音略微有些失真,但余连也能听到她语气中的一丝雀跃:“如果再久一点,大家说不定就要开着静默号杀回天域去救你了。到时候我可是帮不了你的。”
“那这样我就会失望的。大家是共同体的军人,静默号也是属于共同体的财产。岂能因私而废公呢?”
“哟嚯,你知道没人会承认这一点,甚至是静默号上现在的战士也都不承认了。”菲菲莞尔一笑:“不过,我告诉他们,司令官阁下现在所向披靡。居然能从帝都脱身,自然也是可以安然返回他忠诚的将士们身边的。”
“确实如此。星河只不过是我的坦途。”
余连傲然望向了舷窗外,深渊星云那永恒的混沌光晕在虚空中缓缓流转着。
“那就快点回来吧。你忠诚的战友们当然都很想你,而深爱着你的我,就更想你啦。”菲菲的声音隔着星海和光年的通讯延迟,带着奇特的顿挫感,却带着更旖旎的气息。
余连很是感动,恨不得一个闪烁就能闪到对面去。他想到了自己在帝都度过的悠长假日,从理论上,逻辑上以及情感上,自己依稀并不能算是特别对得起菲菲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自己便更绝对对不起她了。
余连的话被对面传来的一阵轻微杂音打断了。菲菲显然也意识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神情迅速干练了下来。
“好了,长话短说,我们走了一个折返跑,现在已经进入远岸了。全舰队又有一艘轻巡洋舰和一艘驱逐舰在穿过深渊的时候报废,但因为及时准备,便没有人员伤亡。”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远岸?好生顺利。”余连有点小嫉妒。菲菲他们那边偌大一支舰队突围,路上还顺便偷袭了敌人两次,但却真的是一路风平浪静。
相比起来,自己单枪匹马却反而显得多灾多难,莫不也是一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
“我们按原计划穿过了深渊进入云塔星区,但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帝国军主力拦截。”
“费摩那边可是更加热闹了?”余连大约猜到了什么。
菲菲笑道:“我们在云塔星区的帝国边境,监听到了费摩方面的通讯。不只是帝国的军用频道,联盟也顺便访问了一下。”
好嘛,在启明者的终端算力之前,果然这些都是众生平等啊!
余连瞥了小灰一眼,然后便见这机器人妹子又得意洋洋地傲然挺起了胸膛。虽然这其实都是静默号的功劳,但考虑到小灰已经和战舰完全融合了,倒是有骄傲的资格。
“费摩方面的小规模军事冲突又爆发了十次以上,烈度不高,但摩擦不断。而最新的消息是,摄政王之矛确实已经离开了万王关,抵达伊莱堡了。”
帝国在控制了费摩之后,除了划出了行政区域和新边境诸侯的封地,也开始积极打造自己在那片星域的控制核心,这座全程“伊莱瑟尔堡”的太空要塞便是其中之一了。其建造规模当然也是擎天堡级的了,目前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但已经可以执行大部分军事任务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以皇帝命名的擎天堡建成之前,皇帝本人便已经莫得了,也不知道建造者和驻军会不会觉得很煎熬。
当然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建造了三分之一的擎天堡要塞,现在居然可以充当巨像的前进维持基地了。
巨像嘛……他们如果在一年前就拿出这个决心,局势就不一样了。余连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联盟那边呢?”
“你说那玉莲小姐?”菲菲失笑道:“联盟的巨像武器也已经抵达灿川了。不过,他们在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还在呼吁帝国要克制。要求帝国退回到万王关那边。所谓的费摩星域的命运,就是费摩人民来决定的。”
好套路的操作。余连撇了撇嘴。
“那么,关于共同体呢?”余连又问。
“6月3日的时候,杰西卡姐会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发表了演讲,要求帝国退出共同体原有的国土。不过,大多数参与国还只是表达了道义上的支持和同情。甚至有人劝她接受现实。”菲菲道。
这场大会召开的时候,自己应该还在深渊星云中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倒是没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联盟呢?什么忙都没有帮?”余连问道。
“帮了,让杰西卡姐进了银河文明议会发言,就是联盟努力的结果了。他们还表示,共同体的那一把交椅应该由她所代表流亡政府来坐。”
“……”依然是很套路的操作,但其实杀伤力还真的不低了。
“可是,流亡政府所代表的到底算不算是共同体。共同体到底还存不存在?这些最敏感的问题却都被回避了。”
菲菲点头,在余连的沉思中继续道:“既然没有遇到大规模的帝国舰队,我们就按照来的路线一路越过了云塔星区,进入了巴克维共和国的领土。因为手里的补给见底了,我们便干脆袭击巴克维人的翼甲星系,现在弹药和食水都不会缺了。”
“……可怜的巴克维人,这是第几次了?”
菲菲继续详细地报告:“另外,我们还顺便袭击了一支帝国护航舰队。确切地说,是由少量帝国巡洋舰和大多数恩布战舰组成的联合舰队,可惜挨了几次远距离炮击就乱了。我们干掉了他们所有的运兵船和运输船。”
“又是恩布人?这又是第几次了?”
菲菲摊手:“6月3日的大会上,帝国便是用这两仗来指责杰西卡姐的。他们指出,目前是地球人选择了继续战争。地球人选择了背离和平。”
“不用理会。”余连嗤笑道:“帝国既然要到了要在文明议会打嘴仗的地步,说明他们更不想继续打下去。”
“那么你呢?长官,你想要继续打下去吗?”菲菲问道。
隔着光年之外的模糊图像,菲菲的表情和眼神当然并不是那么清晰的,但却依旧明亮而锐利。
余连就当没有看到,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穿过了巴克维共和国的疆域。目前,距离远岸星云也就只剩下24个小时了。离我们最近的敌舰也在两天航程以上,这一路上,姑且也算是无惊无险吧。”
确实。虽然只是一支三十多艘船的小舰队,但只要有静默号在,除非是遇到总兵力三四倍且一定有主力舰为作战核心的大型机动打击舰队,便确实谈不上任何惊险。
“另外,我们还和鲁米纳方面联系上了。”
“鲁米纳。”余连精神不由得一振。
这个位于远岸星区边缘的小小星球,对他余连而言或许很重要,但对征服了几乎所有共同体的银河帝国而言,便不算是太重要了。
即便是在帝都,自己也没有得到太多这方面的消息,只是大体知道,帝国对自己的“老区”还算比较优待,没搞出什么传统的拟人操作。
像是在悬臂那边准备用阳电子炮和热核弹头轰炸居民区的举动,在泰拉行军大都督府建立起来,接管了共同体全沦陷地区的军政要务之后,也几乎不可能发生了。
话说回来了,布琳已经赶到帝都又辞职了,新的大都督还是由她继续兼任吗?总该有个代表吧?
菲菲肯定了余连的猜测:“帝国给予了鲁米纳相当程度的怀柔政策。不仅秋毫无犯,还帮助红枫厂重新恢复了生产。所有的管理人员和工人们都全部留任,甚至还给鲁尔厂长和几位留任的技术骨干颁发了勋章。”
帝国的勋章含金量是很高的,是真的能免税,还真的能拿到补贴。
“另外,所有的产品都真金白银的现价收购,甚至还不用纳税。嗯,确切地说,帝国是给了整个鲁米纳星一个十年免水的政策。他们还准备在5年之内投资10亿金龙,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建立新的学院和医院。”
我就知道。
“她学得很快。何况只要有钱,这招也不难学。”菲菲继续道:“帝国派来的行署甚至默许鲁米纳人们来选举星球议会,建立行星治安部队。”
“条件是让鲁米纳人明确承认帝国对星球的统治?”
“还有向布伦希尔特个人宣誓效忠。就像是古美亚人向伊莱瑟尔皇帝宣誓效忠是一个道理。”
“他们准备怎么办?”
“鲁米纳星球确实已经恢复基本的治安了,红枫厂也确实开始生产了。”菲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余连却欣慰地笑了:“这是好事啊!我反倒是担心他们去和帝国人硬刚。”
“可是,抵抗部队早就组建起来了。而且在我们杀入帝国腹地的那段时间,他们还真的和帝国驻防部队打了几仗。”
余连的心顿时紧了起来。
“不过,在你干掉了皇帝之后,他们便蛰伏了下来,现在就躲在山里,只是和枫城始终保持着联系。和我们联络上的,也是他们了。”
余连顿时又松了一口气。
“我希望他们可以暂时蛰伏下来,以待将来。他们没有反对。”
很好,余连现在是觉得,鲁米纳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或许已经是这个宇宙中最有斗争智慧的族群了。
总之,在和鲁米纳的短暂通讯结束之后,静默号编队的大家商议后认为,目前不宜直接前往鲁米纳。反正现在舰队的补给充足,军心士气也都保持着不错,便决定从远岸星云进入I伯爵回廊,然后一路转道直接杀向山海航道的方向。
“我们会尝试突破帝国军的封锁线,下一步到新神州与杨舰队会合的。”
余连微微点头,这也是目前还控制在地球人手中唯一的根据地了,当然也是己方突围唯一的目标了。
只不过,考虑到沙扎门王和索雷恩王的舰队正在保持着对山海航道的封锁,这可没那么简单……不,说不定比想象中的要简单。
果然,便听菲菲话锋一转:“不过,最近封锁山海航道的帝国舰队规模,已经减少到了以前的一半左右。留在嘉峪关的泰坦舰也只剩下宵龙号了。那是索雷恩王的旗舰。”
“索雷恩王果然是个年轻人啊!”余连不由得感慨。
“因为年轻,所以便有热血的赤子之心,会把责任感放在个人的权位之上。不过,他终究也还是个选帝王。”菲菲笑道:“幸好,更年轻的斯列恩王现在也还在我这里。”
余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若不是菲菲提醒,自己还真就把这个俘虏小姐忘一干净了。
“她已经说了,一定会在关键时候劝说自己的王兄做出正确的判断的。而我们,也会配合杨舰队,做好了充分的突围计划。”菲菲笑道。
很显然。他们已经和杨希夷联系上了,而这次会师作战——如果真的会发生激烈作战的话——便一定是由杨希夷来主导了。
余连顿时便安心了许多。
“那么,愿一路平安,我们新神州见。”
“是的,新神州再见,可不要逞强哦。
一段时间未见,他们其实还是很想要再腻歪一会,但此时的通讯条件毕竟还是受限的,也就没必要磨蹭了。
模糊的通讯画面暗了下去,舰桥重新被星云黯淡的光芒和引擎低沉的轰鸣填充。
余连稍微调整消化了一下刚才获得信息,接着便听到了副舰长小灰的声音:“所以,还是原计划?”
“……是的,原计划。至少也先跑出深渊再说。”余连思索了一下:“然后,我倒是很想要转道往费摩那边观摩一二。”
这是巨像武器的对峙,说不定会给后续的帝国带来一连串影响。
至于新神州那边,菲菲和杨老师应该是能搞得定的,有没有我暂时都为不大。
轮机长小灰的眼睛眨巴了一下,依旧用毫无波动的帮读音道:“不建议采用这种做法。
灰色熊猫号在深渊星云中复杂航行已经要到了极限,继续远航会对船体带来不可逆的负担不会再有返修价值。”
我就没想过要返修。反正也是工具船嘛。
“也不排除临时解体的可能性。”她又道。
武器长小灰道:“船体机动、防护和火力都非常薄弱,在高冲突星域的存活率在红线以下。”
余连承认她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了,总觉得这艘船上的功能性小灰是越来越多了。
他正权衡着的时候,瞭望员小灰毫无波澜的棒读声忽然响了起来:警告!检测到前方重力井边缘出现异常质量反应!规模……巨大!”
余连挑了挑眉毛,便已经有瞭望手小灰帮他调出了主传感器界面。
映入自己眼帘的当然便是一大串迷乱的字符了。余连倒是能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次大范围的星系引力波动。
有什么大数量的“不速之客”,正准备跃迁过来了,且就在灰熊猫号预定即将准备走的重力井通道那边。
余连的灵觉探向了远处的星空,便只是分明看见,前方原本相对空旷的星云边缘,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出了令人心悸的波动。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大小不一的结晶状物体,便从那虚空的波动中凭空涌了出来。
第2215章 别了,灰色熊猫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就要犯密集恐惧症了。
那是一大群奇特的太空飞行物,乍看便像是过于密集的流星雨似的,只不过都呈现的是晶体状。
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大的却堪比突击舰和雷击舰,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如同蓬松的珊瑚,有的像多面的几何体,还有的如同扭曲的树枝,但材质上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似乎有暗淡的能量流在缓缓脉动,映照着星云混沌的背景光,折射出五彩斑斓却又冰冷诡异的光晕。
它们几乎遮蔽了前方的星空,形成了一片不断涌动,增殖的晶体之海。
“……识别中……数据库匹配……”生物官小灰很有仪式感地盯着屏幕,看着数据流在光幕上飞速滚动着:“匹配度最高项,晶态虚空浮游生物群落,俗称:太空晶簇群。”
还是很有仪式感的样子,但我已经知道了。余连想。
“规模确认,个体数量评估:亿万级。运动轨迹分析:呈捕猎态势。能量读数上升。本舰武器和护盾无法抵抗。”武器官小灰报告道,声音依旧平稳。
这好像不需要专门报道了。另外,本大帅纵横星河两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晶簇群。如果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岂不是该受宠若惊一下?
事实上,这片浩浩荡荡的晶簇群落分明是已经感知到了灰色熊猫号的存在,才刚刚脱离跃迁波动之后,其整体运动方向发生了明显的偏转,朝着这艘孤零零的小船汹涌扑来!
说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和狼群什么的,倒是很难形容现在的冲击力。或许可以勉强称之为有了嗅觉和捕猎目标的海啸和沙尘暴什么的吧。
余连死死盯着扑面而来的晶簇狂潮,手指已经放在了操控杆上:“所以,为什么是我呢?这不科学啊!”
“说不定是来报仇的。”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你们上次穿越深渊的时候,可还抓了它们发电呢。”
“它们只是晶簇,和能量云一样,都是宇宙利维坦的食物链底端,连海盗都会偶尔把它们当矿采了呢。”
“不要小看食物链底端啊!你不是最认同底层人民的力量吗?”小灰道。
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还会遇到一个机器人教我什么叫“底层人民的力量”啊!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副舰长小灰指了指天上,露出了传神的心有余悸的表情。
“你问我?”余连目瞪口呆。
“人家是文明引导AI,记住了,姐姐我引导的是文明。对禁止事项学派也不是完全了解的。”
当然了,现在也不是琢磨这点破事的时候了。余连用力一拍舰长室前的操作台:“开始规避!武器系统准备间歇性开火,清理航线前方障碍,不要纠缠!强行切入重力井,执行紧急跃迁!”
“可怜的灰熊猫。”副舰长小灰道。
“明白。”其余的小灰们齐声回应,但动作却瞬间同步高效起来。
余连分明听到了灰色熊猫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那是引擎被强制运转到超标的状态。而舰体也骤然提速,径直从晶簇群合围的缝隙中钻过去。
同一时刻,本应该有人来操作的炮塔们开始闪烁,射出一道道炽热的粒子束,将迎面撞来的小型晶簇打得粉碎。
晶体破裂的闪光在舰船周围不断炸开,绽放成了华丽绚烂的闪烁,又不断消逝。
这或许也是余连所见过的最盛大的烟火秀了吧。
可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几枚较大的晶簇悍不畏死地撞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能量对冲的爆鸣,护盾强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护盾剩余67%!右舷装甲板遭到直接撞击,轻度损伤!”损管要员小灰快速报告。
“武器储备下降到黄线以下。”炮手小灰在炮塔上发来了通讯。
“重力井入口坐标被晶簇群部分遮蔽!直接跃迁风险增加!”领航员小灰警告。
好嘛,各种小灰也实在是越来越多了,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余连瞪了旁边的副舰长小灰一眼,直接站起了身。他无视了副舰长小姐向自己比出的大拇指,直视着舷窗之外浩浩荡荡的晶簇群,搓了一个响指。
这个动作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但他也是需要仪式感的。
他的灵能在船体外**具现,化作了远比炮塔齐射更加猛烈的灵子弹幕,绽放在晶簇群中。霎时间,没有丝毫空气存在的真空宇宙中,忽然便窜出来了雪亮的连锁闪电,像是凶猛的猎食者似的,不断在晶簇群中跳动纵跃着,轻而易举地剥离了这些太空生物全部的物质稳定性。
稍小一些的晶簇在明亮的冲击波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较大的存在则仿佛是在被无形的巨锤轰着,体表上的裂纹不断扩散,然后才在内外能量的失衡中被撕成了无数碎片。
余连没有停手。精神力引导着灵力风暴,让它们继续燃烧。
灵子的炮弹就像是那些正在增殖的晶簇似的,不断扩散,不断分裂,也凶猛地延伸到了数十万公里的纵深之处。
余连不得不承认,自己放了那么多次灵子风暴,这次却是威力最大,也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就仿佛是来上了一次畅快舒爽的小解,把肾结石都冲出去了似的。
或许正因为宇宙中是不存在空气,反而没了天然的阻碍,灵能影响现实的具现破坏力,才会更显得如此的有声有色,如此的风风火火,如此的烈火烹油吧。
于是,便见那灵子风暴所过之处,所向披靡。密密麻麻的晶簇集群中,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狭窄但一览无余的通道!
余连其实还是有点不太满意。灵子风暴可是属于理论上没有上限技法,只要自己继续进步,其威力和射程也是可以不断精进的。
余连现在的目标,是让自己的灵子弹幕聚合出更高的灵性,作用到一定的空间规则,或许便能起到电弧炮的效果了。
……虽然本人现在距那个境界还有不少的差距,但也绝不是不会实现的。
想到这里,他释放出了第三次灵子风暴。这一次,他在自己无边的灵觉范围内,感受到了数以万计的晶簇的陨灭。
“你看,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副舰长小灰的声音飘进了耳朵里。
“别说话!看不到爷们正在干活吗?”余连大声道。
“好的好的,人家不说话就是嘛。余连老爷发脾气啦!晓得啦晓得啦,好女人就是不要打扰爷们干活,做好后勤就是了对吧?”副舰长小灰用哄熊孩子一样的口吻道。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却感受到了脑后和脖颈上温暖而舒缓的触感。那是多了两个小灰正在给自己的头和脖子做马萨基。
合着还真的多了几个技师小灰啊!
她们当然用的是手。要不然呢?你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虽然余连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自己的精神得到了舒缓,蓝条也开始加速恢复。他不再多想,闭上了眼睛,第三次
其余的小灰们不再多言,只是闷头操作。
舰体外部,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纳米单元开始按照特定频率震动,释放出一段精心调制的复合引力波纹。
它们作用在舰体那摇摇欲坠的护盾上,却和重力井通道的引力达成了微妙的共振状态。
“最大推力,切入缺口,目标重力井核心。”舵手小灰将操控杆推到了底。
灰色熊猫号的引擎喷射出前所未有的澎湃动力,把臃肿的船体推成了离弦的之箭,险之又险地钻入了那条通道。。
无数尖锐的晶体在舷窗外闪烁着。它们本应该将这艘快到了极限的海盗船撕成碎片,但现在却都在安全距离之外,就被不断荡漾的灵子大幕当场粉碎。
“跃迁引擎最大功率。已经启动。路径计算完成。”领航员小灰的声音伴随着舰体剧烈的震动传了过来。一直到这个时候,他的声音都还是很平静的。
舷窗制外,星辰再次开始拉长。
可是,在彻底进入跃迁通道的前一刹那,余连却分明感知到,那片被遗留在身后的晶簇之海,似乎变得狂躁了起来。
那无穷无尽的晶体间不断碰撞着,摩擦着,构成了绚烂却也令人目眩的能量辉光,将整个渲染得光怪陆离。
可是,在那晶簇海的深处,他又依稀再次感受到了别的存在。
一个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平静的光晕之中仿佛隐藏了一整个深渊。
怎么老是你?
……好吧,本人居然一点都不好奇。余连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有点疲惫但却相当平静。
跃迁的流光彻底淹没了视野。
当震动平复,灰色熊猫号已经置身于另一片相对平静的宇宙中。
舷窗外的彼端,一颗呈现炽白色光芒的恒星,这是偌大深渊星云中难得的青壮年恒星。星系之内,四个巨大的气态行星也在平静地转动着。
平静的星空静谧而壮美,船体内回荡着还未退散的背景噪音。如果放在一部冒险电影中,这就是主角团们脱离险境之后的标准画面了,端的是一个岁月静好。就差一个大团圆的背景音乐了。
才怪呢。余连哼了一声。他的灵觉完全来不及调整,便分明捕捉到了一些别的质量轮廓。
“前面有一群更狠的。”副舰长小灰道。
“我感觉到了。”余连没好气道:“我甚至还确定,那是虚空皇冠的手笔。”
“哦。”副舰长小姐眨巴一下眼睛。金灰色的眸子水汪汪的,满是无辜的清澈。
“哦?哦就完了?你不是说,那玩意无法直接影响现实吗?”
“是的,所以它只能起到一定的引导效果。这是禁止事项学派留下的道具,都说了人家和它不熟。不过仔细想想,被动影响太空利维坦也是很合理的。”小灰郑重其事地回答。
这个没用的机器人。余连又问:“你不是说它没有恶意吗?”
“严格意义上,确实没有。区区的晶簇群,真的能对你造成威胁吗?”
余连想到了自己四发灵子风暴就打穿了一条通路的操作,觉得她这话好像也是挺有道理的。
而这个时候,瞭望员小灰也用毫无波动的语气介绍道:“检测到异常的空间扰动。分析特征,与晶簇群能量频谱完全吻合。它们正在追击。”
“否定。晶簇群是追寻恒星潮汐的太空生物,会主动驱逐和攻击所有靠近群落的太空飞行物,但不会主动追击。”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官小灰面无表情地否定道。
小灰越来越多了喂!快要人满为患了喂!
副舰长小灰一本正经总结道:“总之,您刚才虽然很勇,但毕竟没有把所有的晶簇都干掉。于是它们都追过来了,它们都超勇的哦。”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星空中,是亿万闪烁着冰冷光辉的晶簇再次闪现了出来。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死死咬住这艘渺小的灰熊猫号不放。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一直保持亚光速冲锋状态的海盗船,其实已经把晶簇群落们甩开了两三千万公里。
理论上,她应该是可以安然脱身的。
如果不是正前方出现了一大群提杨凯群的话。
这些长着厚实甲壳的宇宙鱿鱼晃动着仿佛装甲蘑菇一样的头顶,张扬着自己的触须,从远处那个紫色巨行星后晃荡了出来。
那是超过了千头的提杨凯群。其中最大的几头族长级,拥有超过二十公里的主躯干和上百公里的触须,看着甚至比无畏舰还要巍峨。
这倒并非是余连见过的最大规模的提杨凯群,但一定是最雄壮的之一。
它们的几丁质外壳厚得足可以抗住战舰的主炮,甲壳上挂着的陨石残片就像是积年的老藤壶,却反而形成了另外一层甲胄。
它们张开了阵型,摆出了堪比最精锐舰队的包围态势,径直朝着灰熊猫号涌了过来。
区区的一艘海盗船,这又是何德何能呢?
余连叹了口气:“何必呢。我在利维坦生物中的友好度,绝对是正面的。越有智能和我的关系便越好的。”
副舰长小灰点头:“是的,所以它们也只是冲着晶簇群来的嘛。提杨凯也可以采集恒星和气态巨行星的溢出能量而活,但晶簇却是美味的。”
……是的,提杨凯群们只是一群想要进食的鲸群。它们只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进食路线才藏了一艘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海盗船。它们有什么错呢?
“需要冲锋。”领航员小灰道。
“没有检测到提杨凯群敌意,有17%可能性。”瞭望员小灰道。
“全功率输出。护盾集中到舰首。引擎部全力输出。准备进行F类极限机动。”舵手小灰面无表情地报告着毫无起伏的内容。
其余的小灰们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指令,将飞船最后一点都性能都压榨到了极致。纳米单元不断修补着最致命的损伤,调整着能量分配。
可即便是这样,这样的努力也显得杯水车薪,尤其是在舰船和提杨凯群相遇的时候,不得不被迫降低速度的时候。
船体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警报声连成了令人心悸的长鸣。
“左舷稳定器受损,已经停止运转。”
“护盾发生器过载,将在30秒后崩溃。无法修复。”
“主能源线路出现跳频,跃迁引擎无法稳定预热。”
在小灰们平静的帮读音中,灰色熊猫号像一条伤痕累累的游鱼,在两张逐渐合拢的死亡之网中艰难穿梭着,寻找可能的逃生之路。然而,越是前进,缝隙中却越来越小。
当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进的时候,那五头族长级的提扬凯已经张开了自己延伸到了上百公里之外的触须,拉出了一个庞大的力场涡旋。
长到了这个体型的提杨凯族长,已经算是规则级的幻兽了。
当然了,依旧还是那句话,提杨凯们对灰熊猫和余连都没有任何恶意,它们只是在单纯捕猎而已。只是一不小心把可怜无助又弱小的海盗船给波及到其中了。
果然,对面的晶簇群受到了力场的拉扯,如同被蓝鲸的大嘴吸取的鱼群似的,不受控制地向提杨凯群们涌了过去。
小一些个体恣意挥舞着自己的触须,就仿佛是在手舞足蹈的孩子。
它们已经做好准备饱餐一顿了。
可是,对灰熊猫号而言,失去了控制的晶簇便相当于是最致命的标枪雨。
余连分明看到了提扬凯族长蘑菇头之前的能量旋涡,也分明感受到了从后方呼啸而来的、晶簇尖刺。
他不由得任命地耸肩。
下一刻,灰熊猫被凶猛的晶簇打穿了装甲。
“不,灰熊猫!”副舰长小灰发出了传神的哀嚎声,接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喇叭,大声道:“弃船。弃船。诸位,快去逃生吧。”
她真是好有信念感的样子。
不过,自己也没有时间犹豫或伤感了,余连伸出了一只手,搅动着眼前的气流,拉开了空间通道。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便是满船的小灰在撕裂的船体和沸腾的爆炸声灰飞烟灭的样子。
第2216章 啊朋友真的再见了
冰冷的触感在体表的汗毛上扫过,仿佛要冻结每一个细胞。失压的气息在体内流动着,仿佛是准备从内部撕裂自己的血管和脏器。
当然了,作为一个八环灵能者,这些也不过是宇宙真空的自然现象,一切都是不疼不痒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上,重力大约是地球的五分之一上下,没有空气。可是眼前的岩石高坡之下,却是一大片延伸到了地平线之外的厚实冰层,倒映着紫色的巨行星。
那个紫色的气态巨行星填充了余连视野中的大半个黑暗的空间,仿佛是这个宇宙的主宰。
不用说,他现在正在这个巨行星的某个卫星上面。
他迅速检查自身,蓝条消耗巨大但却在迅速恢复,红条几乎毫发无损。
事实证明,不管是古老的提杨凯族长以及它们的家族,还是疯狂的太空晶簇,都不可能对自己构成损伤。
他看了看自己毫发无损的腕表终端,摸了摸藏在腰带里的金哨子和临光,感受了一下隐藏在意识海中的次元剑丸的质感,最后才环视了一下周围。
“小灰。”他微微开口,当然不可能在真空环境中发出任何声音。
可是,他却真的听到了机器人小姐的声音。
“在的呢。”她再次凭空出现在了余连身边,依旧是幽灵式的出场方式。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海盗副舰长的打扮,而是一声相当厚重的“远古时代”的太空服,带着大大的圆形头盔。面罩里的面部轮廓几乎看不清楚了。
可是,便只有她了。
考虑到了满船全灭的别的小灰们,尤其是之前还在给自己马萨基头目的技师小灰,余连莫名有点伤感。尤其只剩下了狂热cosplay爱好者的小灰,这种感觉就更令人不开心了。
“你到底在伤心些什么,又在期待些什么?”穿着厚重太空服的小灰叉腰没好气道。
余连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方才那场葬送了灰熊猫的现场——尽管已经隔着两千多万公里,但自己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里的一切。
灰色熊猫号当然早已经再也感知不到了。那艘小小的海盗船说不定已经被拆得比原子还要细小。
在那个方向,两股宇宙生命体的狂暴漩涡构成了巨行星轨道上的盛大图景。
上千头提杨凯群已经完全摆开了阵势,准备开始享受这次天赐的盛宴。
族长们延伸除了上百公里的巨大触须,让自己类灵性能力沿着这些触须的导引落到了星河中,在广袤的虚空中编织出一张无形的引力巨网,笼罩向汹涌而来的晶簇狂潮。
稍微细小的个体则开始了游动,粗壮的触须上流淌着冷光。它们可以击碎小行星,击碎战舰的装甲,当然也可以击碎那些晶体们。
可是,晶簇群的反应却出乎预料。
它们没有逃生。相反,当它们被力场捕捉到的时候,晶簇内部的能量仿佛燃烧了起来。晶簇们的色彩,顿时便从冰冷的暗色调转变为一种躁动而尖锐的炽白
晶簇们不再随波逐流。它们仿佛被一种冥冥中的统一意志所驱动,开始逆着力场拖拽的方向,主动加速!
它们以自身尖锐的晶体结构为矛头,化作一道道疾驰的流光,狠狠撞向了提杨凯群们前进的方向。
它们化作了箭雨,化作了投枪。它们之前是怎么破坏灰熊猫号的,现在便似乎是准备用同样的仿佛破坏提杨凯们张开的力场网,以及那些结实得可以穿过超空间通道的几丁质甲壳。
真是壮观的一幕啊!
余连忍不住如此感慨。
他看到了到那密集的能量碰撞与物质崩解产生的能量荡漾,观测到了坚固的引力屏障被晶簇们自杀式的集中冲击扰动和撕裂。
他也看到,那些成功穿透力场或从其缝隙中钻过的晶簇,也开始冲击提杨凯的几丁质甲壳上。
在发生撞击的瞬间,高度集中的能量以点破面,配合晶体物质自身的高频震荡,竟真的在那堪比战舰装甲的外壳上,凿出了深深的坑洞和蛛网般的裂纹。
“原来如此……力量不重要,但要的是更细微的原子层面的动荡啊!”余连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电流划过了头脑。
余连忽然意识到,皇帝陛下教给自己的“灵墟武装”,好像和现在的设定也很接近的。他低头,看着多彩的晶体从自己的毛孔中逸散了出来,将自己的整个手腕和手掌包裹住。
确实和晶簇群长得很像嘛。
他抬起了晶体的臂甲,遮挡住了更遥远的星空。在巨兽群的战争在晶体的掩护下不断演绎着,却依稀蒙上了一层超现实主义色彩。
余连分明感觉到,这层晶体下隐藏着力量浩瀚如深渊之海,但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驯服,更有可塑性。
这心念一动,晶体像是流动的液体金属似的,落在了地面上,又重新凝成了一把躺椅。
余连刚刚坐下摆出了一个破绽百出的舒服姿势,便看到了身边的小灰正在瞪着自己。他耸肩扬手,让身边长出了另外一张椅子。
小灰把包裹着太空服的臃肿身躯摔在了椅子上,脸凑到了不到余连一公分的地方,闭上眼睛开始呼呼大睡。刚才死了一船的小灰,仿佛是对她消耗很大的样子。虽然这也没什么理论依据,但余连姑且就当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此时,远处的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提杨凯们显然是被这反常激烈的反抗激怒了。它们挥舞着触须,试图拍打和扫清这些疯狂的猎物。
越来越多的晶簇被庞大的引力撕扯、挤压、碎裂,化为可以被它们吸收的能量碎屑。
每一位提杨凯都仿佛是在自己的猎物群中开无双,但晶簇却仿佛无穷无尽。
一些大号的晶体甚至开始相互靠拢,拼接,临时组合成更大、更尖锐的复合晶体结构,再采用更猛烈的撞击动作。
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互动,却演变成了一次规模浩大的消耗战。
提杨凯无法像往常一样轻松进食,反而陷入了无穷尽的包围和失血。
同样的,晶簇群也无法给提杨凯族长的庞大身躯造成致命伤害,只能在对方体表留下持续增加的皮外伤。
至于那些小号的提杨凯幼崽,早已经缩到族长们的蘑菇脑袋后面去了。
双方竟一时陷入了某种暴烈而混乱的僵持,那片星域被能量辉光、碎裂的晶体和翻腾的巨兽触须所充斥着,化作了一片漩涡。
“这是宇宙社会学?”余连问道
“或许也是宇宙生物学吧。”小灰道。
“然而那是不正常的。”余连道。
“所以,你是站在哪一边的?”
我那边都不站。如果当事的一方是雪绒花的同族,自己或许会做点什么的吧。他只是很不愉快,只要想到了那依稀在幕后操纵了晶簇的虚空皇冠,心里便更不痛快了。
当他真的考虑到这一点的时候,律动的灵觉霎时间便触及到了一片清明。余连微微蹙眉,分明便再次“看”到了那个隐藏在崇高维度之后的红宝石。
那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宝具依旧是平静地俯瞰着自己。几乎毫无波动和光晕的眼底深处,在律动着无尽的深邃和神秘。
“你过来啊!”祂大约是在这么说的吧。
余连现在虽然也没什么证据,但就是有这种感觉。他几乎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玩意就是在挑衅自己。
“你感觉到了吗?”余连道。
“什么?”呼呼大睡的小灰睁开了眼睛,无缝秒醒。
“我觉得那东西在挑衅我。”
“这个……我很想要说它没有这个功能。不过挑衅虽然是个客观词汇,但被挑衅却是主观的。”小灰一本正经道:“可是,你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余连陷入了沉默,开始认真考虑如何对更高维的领域进行干涉的时候,他的灵觉再次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波澜。
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空间的震颤,一种恢弘而古老的韵律。
余连猛地抬头,灵觉向那震颤的尽头延伸了过去。他“看”到了神圣而优雅的身姿。
在远处那片碎星带和卫星们构成的光环之外,在深邃的星空中,一群优美的身影披着恒星的太阳风,破浪而来。
它们的躯体修长,覆盖着仿佛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鳞甲。那是灵活的爬行动物的特征,但也或许是这个宇宙中最壮美的爬行动物。
它们支撑着远比身躯更加庞大的翼展,上面流转着星河的灿烂光泽。那当然那也是鸟类的额特征,但或许也是这个宇宙最威严的鸟类。
星龙群?焰翼龙群?
野生的焰翼龙群?
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八头——这倒是很符合野生焰翼龙群的标准。它们似乎是被远处的战场所吸引,正准备进行捕猎。
是了,不管是晶簇还是提杨凯,其实都是星龙种们的食物——实际上,这些凶恶的幻兽会平等地猎食所有的太空利维坦,甚至包括穹鲸和别的星龙种。
当然,它们同时也是聪明的猎手,不会轻易攻击规模庞大或个体实力强劲的目标。眼前正在鏖战的晶簇海和提杨凯族长群,明显就超过了这支龙群的安全捕猎阈值。
它们便小心保持着距离,耐心地观察着这场混乱的盛宴。
余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龙群中隐约占着C位的那一条。
它并不是体型最大的,却一定是最雄壮的个体,浑身上下的鳞片已经依稀呈现出了一点优雅的暗金色,边缘流转着宛若熔岩般的赤红纹路,展开的双翼一点都不像是生物的翅膀,更像是抹着火焰的锋利刀片,一旦舒展开来,便仿佛是能切割星光似的。
它应该不是这龙群中最古老的个体,但大约是因为有过奇遇的原因,却一定是最强大的一位。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余连总觉得依稀仿佛似乎也许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半分钟后,他终于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那条星龙的信息。
“比赛弗勒斯……还记得我吗?”余连的精神讯息,无声无形地跨了越星海,轻柔地投向那头雄壮的焰翼龙。
星空间,那头庞大的焰翼龙骤然停止了缓慢的巡游。伸展着犄角的三嘉兴头颅猛地转向余连所在的卫星方向,修长的脖颈警惕地弯曲了起来,就像是绷紧的弓背。
片刻的静止后,那仿佛熔金的龙眸中闪过了一种混合着疑惑、思索、回忆、惊愕以及震恐的神色。
有一说一,确实很难想象一条龙会做出这么富有层次感的眼神。
可是,他就这么做出来了,而且还真让余连“看到”了。
嗯,那眼神中难道没有惊喜吗?应该一定是有的吧。只是自己一不小心没有看得太清楚的,这大约是因为最近的旅行很疲惫,让自己的感知力有所下降了吧?
居然因此没能第一时间感受到老朋友的诚挚情感,这一定是我的错。
可不管怎么说,它毕竟认出来了!它认出我这个老朋友了。
雄壮的红龙耷拉着自己那利刃一般的双翼,把自己的脑袋缩到了光幕的力场之下,仿佛是觉得这样就可以遮住自己的样貌了。
小灰看了看远处的星空,又看了看余连:“他似乎并不是这么喜欢你。”
“他只是害羞了而已。”余连站起了身,又向远处的星空招了招手:“来啊,比塞弗勒斯,这是缘分,这是命运,这是我们的友谊感动了宇宙之灵!”
“另外,这龙真叫这名字?怕不是你改的?”小灰眯着眼睛笑道:“你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余连就当没有听到,只是又向龙群挥了挥手:“想要畅快的捕猎吗?想想我们当年的梦想!比塞弗勒斯,想想你的勇气!绝对不要让自己的影子压倒自己啊!”
小灰还想要点评什么,但雄壮的焰翼龙终于发出一声无声的“长鸣”。他展开双翼猛然一振,终究还是在同伴们的众目睽睽中脱离了队列,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余连所在的卫星俯冲而来!
仅仅不过三五秒钟,他便进入到了亚光速续航状态,身后拉出的能量尾迹仿佛点燃了沿途的所有微尘。
短短数十秒,比赛弗勒斯的庞大身影已然迫近卫星。他减缓速度,优雅地一个盘旋,带起无声的能量湍流,最终悬停在余连前方低空。巨大的龙首缓缓地低了下来,熔金般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余连,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终于勉强在眼神中传达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喜悦。
“我为什么能在一条龙的情绪中看到社会人被迫社交的无奈和艰辛?”小灰道。
“区区一个AI,懂个哪门子社会和社交。你只是嫉妒我们的真感情。”余连没好气道。他抬头打量着这焰翼龙,望着近在咫尺的唯物龙首。只要张开大嘴,便能随意吞下一头犀牛,当然也能随意吞下自己了。
数年不见,比赛弗勒斯的体型可长大了近一倍,果然是遇到了什么奇遇啊!
“我们都在努力进步。”余连道。
比塞弗勒斯用力点头。或者说,过于用力了。可除了如此,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
第2217章 送葬的余连
话虽然这么说,但焰翼龙这种在龙种都算是一根筋的类型,应该不可能有什么社会人的表演型人格嘛。
他应该是在向自己致意的。他和自己这个老朋友在广袤无垠的深渊星域再会,自然是喜悦的,是欢欣的,是热血澎湃的。
余连站起身,灵能臂甲再次浮现,并迅速向全身蔓延,构成一套轻便却流转着晶体光泽的灵能护甲。
“那么,便让我带着你再冲一次!”
比塞弗勒没有反对。
“加油。余王。”小灰在身后加油打气,甚至连那面牡丹纹的帅旗都立起来了。
这个梗有点冷门但是她居然这都能get到,就是想想不太吉利。
余连笑了笑,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比赛弗勒斯宽阔的背脊上。他身上的灵墟武装开始延伸,渗入到了焰翼龙的鳞片缝隙中。
下一秒,同类的赤红晶簇从龙的胸口、头颅、脖颈等处长了出来,覆盖住了庞大身躯上所有可能造成危险的要害位置。
在这一刻,余连感受到了和比赛弗勒斯的心意相通。
他看到了巨龙的冒险。家养的焰翼龙在放归星河之后,当然也有了一段心酸的适应期。他被海盗和冒险船追击过,躲在小行星的夹缝里躲避不友好的岩居兽,和阿米巴原虫抢过食物,但也幸运进入过古代的遗迹。
他获得了古龙的遗产,获得了本需要数百年岁月才能完成的进化。他的活动和觅食范围扩大,他消灭了那些凶恶猥琐的岩居兽,他也再不需要抢阿米巴原虫的食物了。
他可以开始捕猎大规模的晶簇群,偶尔甚至可以猎杀落单的成年提杨凯。
正在茁壮成长的比塞弗勒斯,也找到了自己接纳自己的族群。
是的,一头快要到达晚年的雄型焰翼龙选择了接纳和结盟。于是,比赛弗勒斯便和老雄龙一起,组成了两雄六雌的典型龙群。
野生焰翼龙的社会生态和狮群非常相似,但水晶宫却是共享的。因为太空龙种是完美生物,便不存在血脉过近的基因病,往往会一起哺乳后代。
比赛弗勒斯的生活乐无边。如果不是遇到了余连这样的老朋友,他一定会更乐的。
……呃,不,他现在当然没有那种逍遥的欢乐,只剩下了战士的决然和勇壮!比赛弗勒斯本就是战士!
无需鞍鞯,无需鞭笞,灵能者和坐骑之间的精神汇融,比什么外加的控制设施都有效。他们可以起到1+1远远大于2的效果。
“老伙计,让我们并肩!”余连拍了拍龙颈:“你是星海的秩序守护者。现在,让我一起去,让这片星空恢复正常!”
比赛弗勒斯发出一阵愉悦的……啊不,兴奋的无声叹息,那是一股稳健的低频震动,让小行星的岩石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的双翼再次怒张,就仿佛是张开了两柄流淌着火焰的百米大刀。
这便是字面意义上的斩舰刀了。在银河帝国可信的军事历史中,进化出了这般奇迹器官的焰翼龙只有四例,全都是活过了五百岁的老家伙。
现在,比赛弗勒斯已经有了,而他只是一条几十岁的青年龙。
这位在族群中,不也是时代之子吗?余连感受到了龙的少年意气,凝神屏息,让自己的灵墟武装强化着战友的身躯和精神。
下一刻,巨龙载着余连,如同一颗逆行的金红色流星,悍然冲向远处那片晶簇与提杨凯鏖战的混乱星域!
有趣的是,他的同伴们在原地愣了好一会,但也都纷纷展翼跟了上来。虽然速度远比不上天赋异禀的同族,但态度倒也的确是挺伐木累的。
很好,比塞弗勒斯找了一群很好的家人啊!
天赋异禀的焰翼龙开始狂飙。龙身尚未和那些狂暴的晶簇群和提扬凯相遇,血盆大口中喷出的光束便已经开始扩散,当成就清出了一条通路。
那玩意都已经不再是离子光束了,分明就是一道正在熊熊燃烧的阳电子集束。
……嗯,某种伽马光爆的既视感!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如果没有我的灵墟武装加强,比赛弗勒斯的攻击可起不到这种效果。
余连强迫自己停止一切的浮想联翩,再次掀起了沸腾澎湃的灵子弹幕。
这一次,正在鏖战的双方都无法再构成前进的阻碍。
比赛弗勒斯灵活地穿梭在能量乱流与晶体的碎片之间。灵性水晶包裹着的巨龙之躯,自然散发着更高维的神秘学威慑,大大小小的晶簇在接触到两侧百米斩舰刀时,就会被当场切割解剖,旋即分解为离散的能量粒子。
至于提杨凯们,不管是族长还是幼崽,都在开始本能地退避。
这些太空鱿鱼也是有智能的生物,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更懂得趋利避害。
余连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龙背上,灵觉与搭档完全构成了同步,贪婪地寻找着前方一切的蛛丝马迹。
他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似的,扫描着晶簇狂潮最核心,也是能量最异常的区域。
他没有等待多久。
当比赛弗勒斯穿透一层格外浓厚的晶体能量云墙后,余连站了起来,手指张开。
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奇特存在,正在那里悬浮着。
那当然并非是实体,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暗影能量集合体。因为色彩过于冷色调,隐藏着幽寂的深空之中便几乎完全看不见了。
可是,在余连的灵视中,这个拥有完美保护色的能量团,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外观。
那光团的核心之中,隐约可见扭曲的灵力,在无序的流动形成了不断变化的诡异图形,最后构成了魔眼的虚影。
它延伸出无数无形无相的精神触须,仿佛构成一个遍布了大半个星空的神经网络,连接着方圆千万公里之内所有的晶簇。
它的直接影响力作用到了每一个最细微的个体上。
狂乱、攻击性与自我毁灭的指令,就这么进入了这些人畜无害的晶簇中。
它们本来只是一种安心追逐恒星潮汐的类蜂群生物,它们本来还依托着硅基生物的身躯,努力生存着。
多么丑陋的一幕!
这是一个虚境领主!被成为“精神变奏者”的虚境入侵者,祂是集体潜意识恐惧和疯狂的灵魂残响锚定而成的扭曲存在。祂将要吞噬理智,颠倒秩序,湮灭文明!
好吧,以上的内容都出自游击士协会的介绍,多少还是带了一些文学性的夸张手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站在正经社会性碳基生物的立场上,它确实是最邪恶的。
“就是它了!”余连精神指令如同雷霆般传递给比赛弗勒斯:“它是根源!所有乱入的虚境领主,都是主世界的灾祸之源!我们要消灭祂!”
我消灭虚境领主?真的假的?
比塞弗勒斯虽然没有这么说,但他用精神传递过来的信息,大约就包含这样的情绪吧。不过,余连觉得这都是错觉。
他的比赛弗勒斯是个战士!这是毋庸置疑的。
“它也是进化之源!无论是灵能者,还是幻兽,都以他们的死亡给予我们馈赠!”
冲锋!雄壮的焰翼龙大约是明白自己不可能退缩,干脆开始振翼冲锋,还没忘了朝着那边还在摇曳的光团吐了一发明亮的阳电子光柱。
不用说,当然只是穿过了那一团阴沉的轮廓。可是,那能量团的核心,那个魔眼的虚影也僵硬地转动了起来,直盯盯地瞪着疾驰而来的巨龙与骑手。
魔眼之中毫无波动,幽静且死寂,相比起虚空皇冠上构成的那颗红宝石,这玩意居然显得更死眉死眼的。
可下一刻,一股冰冷、污浊、幽暗、仿佛汇聚了无数亵渎低语的精神厉啸,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在余连与比赛弗勒斯跟前展开!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精神污染了,分明便是一种试图扭曲灵魂,颠覆认知的蹂躏。
如果面是别人,哪怕是有一整支舰队上百万人,恐怕都会在这瞬间的精神狂澜之下失去基本认知的吧。
然而,余连只是微微蹙眉,仿佛被蚊蝇在耳边嘈杂了一下。
他现在的灵魂根基稳如不周之山,他的精神磅礴如大荒之海。
在历练多次生死淬炼之后,他的精神壁垒更是坚不可摧,宛若叹息之墙。
他是距离真神只有一步之遥的八环大圆满,他正在迈向最顶峰的虚空。
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根本不痛不痒。甚至都无法让自己的精神迷宫触发最主动的防御和反击机能。就连神圣空想之龙,似乎都懒得从自己的意识海中抬头。
这大约是因为这虚境领主大部分的精神力都用在控制亿万晶簇群了,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余连轻而易举瓦解了它的反击。
至于比赛弗勒斯,居然也只是烦躁地甩了甩头,几乎毫发无损。
他不但被灵墟武装强化的身体,也被强化了精神。他在精神浪潮的冲击中徜徉,恣意飞扬着,仿佛进化成了支配太空一切能量长河的龙王。
好吧,就算是安卡拉刚,在精神变奏者的攻击之下,也不可能表现得这么轻松。
这当然是因为虚境领主的主要攻击强度,其实都是冲着余连而来的,分到比塞弗勒斯那里也就没剩多多少了。
可是,这依旧不怎么重要。
余连凝视着那个死寂的魔眼,敏锐的灵觉沿着那侵袭而来的恶念逆流而上。他捕捉到了那隐藏着黑暗光团之下的波动核心。
空想的白银之龙在灵能者的意识海中扬起了伟岸神圣的身姿,平静注视着“精神变奏者”的精神核心,就仿佛是在注视着猎物。
神龙张开了大口,发出了无声的吟唱。
神圣的言灵压制了无需的尖啸,精神的交锋在现实世界感受不到的某个维度中持续着。可是,在现实的物质宇宙中,模糊的魔眼不断挣扎着扭曲着,轮廓却分明清晰了起来,就仿佛是从微不可见的薄雾化作了露水。
余连没有再犹豫。
在这一刻,有一个画面跃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当年在虚境,那是自己第一次和本辈子的恩师见面,那是自己亲眼见到他跃入灰蒙蒙的虚境以太海中,一指擎天。
他看到了那虚境的巨兽在虚境中陨落,化为了灵能者进化的材料。
现在,轮到这东西了。
比塞弗勒斯开始了最后一次冲锋,焰光扫开了魔眼之外的虚无能量薄雾。在突破的一个刹那间,余连自己已经飞身没入了空间通道中。
下一秒钟,他立在了魔眼不到百米之前,直视着目标的核心。
那是一个还在不断律动着恶意灵光的奇特构装体,大约是受到了空想之龙的攻击影响,依旧还在雾状和水波之间不断转化着。
它就像是一个可怕的黑洞天体,大得足可以吞掉一整个擎天堡。
所有在宇宙空间中看上去很小的物体,放在现实中都是如此的巨大,大得足以引发正常人的巨物恐惧症。
很遗憾,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我,也实在没办法管自己叫正常人了啊!
覆盖全身的晶体状灵墟武装瞬间解体,开始了以微妙而计算的重组。所有的灵能不再用于防御或强化,而是以他自身为核心,向内疯狂压缩,再压缩,凝聚,再凝聚,一直到构筑成了一个专门的灵能构型。
这是为了虚境之中的高维存在专门准备的处刑仪式!
余连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决然。
他望着正前方的魔眼,终于看到了那死寂的黑光中依稀闪烁出了一丝恐慌。
他露出了笑容,仿佛是在含笑拈花。
他双手合拢,将伸出的食指并拢,向前轻描淡写地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效果,平静得就是最基本的宇宙辐射。可是,以他聚拢的两指为起点,维度的冲击无视了模糊的暗影能量,无视了浩瀚的水雾,跨越维度,精准地钉在了那魔眼的核心。
那也是虚境领主一切精神和信息的汇集,也即是她的真身所在。
这是虚境领主的处刑仪式,也是送葬仪式。
余连倒是没有听到什么可以直接回荡在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嚎,但却分明看到,流淌在自己周边的暗影能量团,如同被不断灌注的气球似的,剧烈地扭曲着,随即迅速**了起来。
那宛若黑洞的魔眼虚影仿佛变成了固体,看上去显得更加明朗了,但在其表面上又浮现出无数裂痕。
它延伸出的无数精神触须在疯狂舞动中不断崩塌、消融,与之链接的晶簇群瞬间失去了统一的指挥,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无序混乱。
万次的攻击,或者是更多的攻击,都是在刹那间完成的。
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虚境领主最根本的信息节点。葬灵祭礼正在解构它的信息。
模糊的能量团就像是失去了遮挡,直面大风的沙雕似的,一个眨眼便无声无息消散,连带着那股弥漫的狂乱意志也完全没有了波动。
短短不过一瞬,整个空域便已经重新恢复了应有的和谐和安宁。
依旧拥有亿万体量的晶簇群,在失去控制后茫然漂浮在原地。过了至少半分钟,它们才反应了过来,就像是一头迟钝而笨拙的巨兽似的,调转自己蹒跚的身躯,缓慢解散了所有的群落,开始朝着四面奔逃——如果那动作能算是在奔逃的话。
第2218章 我还要拒绝
可实际上,在此之前,意识到这些晶簇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提杨凯和焰翼龙们,已经开始大快朵颐了。
当然,两者之间还是尽量保持了相当安全距离。那几头提杨凯族长甚至还张开了触须,做好了随时动手掩护幼崽们的准备。
龙群最大的那位雄龙,也即是比赛弗勒斯的盟友,也在中线范围上悬停着,这同样也是很明显的威慑动作了。
总体而言,这两者确实不能算是完整的食物链上下游的关系,在有了晶簇群这等盛宴的情况下,开战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余连不得不承认,所有具备社会化属性的动物,都还是能得到人类好感的。
他缓缓落回到了比赛弗勒斯的背脊上,微微喘息,微微招手,一个光团便慢慢飘向了自己的手掌。
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小号的精神变奏者,依稀也藏着一个微死的魔眼,也依旧包裹着一团不断变换的雾状灵能波澜。
可是,当其完全落在余连手中的时候,却马上化为了固态,所有诡谲的灵光变化自然也都停歇了。
不用说,这便是这尊虚境领主陨落后的遗留特性了,是比所有极品的零元素,更具灵性和高等神秘度的超珍稀材料。
不过,没等他仔细检查一下这物事的特性,前方那片刚刚被“净化”的虚空之中,一点微弱的,熟悉的红芒悄然亮起。
余连叹了口气,满脸都挂上了嫌弃。
当然了,那红芒也没有直接凝聚成宝石形态,而是勾勒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余连翻着厌恶的白眼,用力掸了掸正在被无形宇宙辐射缠绕的衣袖,仿佛上面被黏上了鼻涕虫似的。
而人形轮廓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化为了一个身披帝国大元帅礼服的老人,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充满雕刻感的面容威严而深邃,但却拥有年轻人挺拔的身姿和健硕的体魄。
他静静地悬浮于星空之中,眼神平淡地注视着余连,挂着优雅而欣慰的微笑。
那是伊莱瑟尔皇帝,银河帝国的上一位至高统治者,刚刚驾崩了一个月的那位。
银河帝国进入宇宙时代的三千年历史上,出现过四位九环的大帝,平均统治时间超过了三百年,但伊莱瑟尔皇帝的终结方式却一定是最不体面的。考虑到这都是自己的锅,于是余连多少还是会产生一点基于人道主义的同情。
另外,他一定想不到,自己陨落了之后,自己的形象却会被自己生前最想要反抗的那个存在,这么一个滥用法了。
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上是一种鞭尸呢?
余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能感觉到的星空和宇宙,都仿佛是按下了静止按钮似的,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他知道停滞的并非宇宙,而是自己对时间维度的感官,不由得叹了口气,满脸沉痛地向对方比了一个中指:“不是说好了要选择我敌意最低的交互界面吗?这又算是什么?”
“皇帝”挂着很传神的长者的和蔼微笑,自己却道:“用户提出了质疑,大约是在对交互界面的表现形式表达了一定的疑虑。这反映了用户对交互界面外在形象的严格要求。”
“谁特么是你的用户!”余连勃然大怒。
“皇帝”就当是没有听到,他依旧在脸上挤出了一张相当和煦的表情:“让我们分析一下用户的需求。他或许无法接受交互界面采用自己亲友的形象,便可以试着考虑一下敌人的形象。虽然是敌人,却是因为立场问题和理念问题产生的对立关系,没有私人恩怨,起到基本效果的可能性会超过百分之四十三。”
余连瞪着对方,居然觉得这人工智障还是很有道理的,至少现在很道理,便抄着手道:“那么,你这次想要干什么?”
“皇帝”大约是终于感受到了余连的善意,明明是个交互界面,却显得比上次更加鲜活了。
他凝望着余连,表情挂着一丝鲜活的感动:“余连啊,你有梦想吗?”
余连瞪着对方不想说话,好不容易才忍不住没把拂晓一串扔他脸上。
“朕是有的,一直在陨落的那一个,也都是有的。”他又补充道:“在二百岁的那年,我进入前人所从未抵达的领域,也成了帝国历史上最强大的皇帝!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可以掌控虚空皇冠的力量的。”
余连意识到,这家伙现在是在用伊莱瑟尔皇帝的口气说话。
好吧,这也可以理解。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皇帝的,或许便真的是虚空皇冠了。
“整个帝都,这片由朕所经营了二百年的星域,每一道的灵能脉络,每一寸的空间结构,我都像是了解自己身体那样了解它。”
这就有点吹牛了。余连想。你要真这么了解,布伦希尔特又怎么还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又或者说,人其实对自己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了解?这就很有可能了。
“我要向诸神之上的境界前进。我天下无敌。”他又道。
“所以,你留下了次元孽主的遗骸,和环世之蛇合作,打造了最强大的法外之物,让祂闯入吞噬你的子民,撕裂你的舰队,都是为了十环嘛。这我已经知道了。”余连耸肩:“虽然不知道您的做法有什么科学依据,但类似的设定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什么用国家气运为祭品成就长生的皇帝,什么发动战争给自己创造进化舞台的国王啊,实在是太常见了。邪恶得都有点俗了!”
“这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余连冷笑道:“我懂我懂,这便是俗的代价嘛。”
当融合完成,我的灵魂将不再局限于苍老的躯壳,而将遍布于此,与星球、与空港、与轨道、与所有的航路,与宇宙的物理法则同在。我也将与所有的神秘学的虚境网络同在。”他顿了顿,脸上的狂热化为了期待,微笑道:“年轻人,你可知道,灵能只是一种网络。”
余连微微一怔,陷入沉思,旋即恍然大悟双目剧震。
合着灵能是一种超巨大的宇宙级魔网呗?这确实他已经没有考虑过的,但仔细想想居然很有道理啊!
好嘛,我们这些灵能者九死一生地修行和历险,合着就是一群变相的下载类巫师呗。
他继续道:“我们都认同,神秘学的力量来自灵魂,来自精神,来自意志。可这一切,都是我们从那个浩大的虚空网络中提取力量的方式罢了。我们被强化后的身体,我们具像的超自然能量,还有零元素,都是这个神秘学网络在现实世界投影。我们只是这伟力影响宇宙的工具人。只要成为十环,只有成就这样的巅峰,才可能化身为这等伟力的主人。”
皇帝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证据,但却根深蒂固地相信这一切。或许,他也必须要相信,才能证明自己的一生不是个笑话吧。
“当我真正掌控来了这样的力量,也就掌控了灵能者所有的精神网络。我也将如同了解自己的身体一般,掌握帝国所有的信息。这才是能造就真正的伟大,这才能领导文明的进步。”
余连想到了帝都大图书馆中那些浩如烟海的数据库,略有所思。
“可是,我已经陨落了。”皇帝叹息了一声,但脸上依旧闪烁着明显的期盼,仿佛是捞到了救命稻草。
“可是,现在有了你和布琳。你们可以代替我实现理想,你们能在三十岁之前成就真理之侧,便有二百年前的时间抵达诸神之上。你们可以获得虚空皇冠的认证,通过它来掌控灵脉的网络。你们也能掌握国度之内所有的信息。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都是你们最忠诚的追随者。那才是真正的统治,那才带领帝国和人类文明实现新的飞升,我们……”
他不得不再次住了嘴。因为余连已经展开了拂晓剑,将那些次元撞珠全部砸在了他的脸上。
化身皇帝的交互界面有了扭曲荡漾,整个人的投影都波动拉长了一下,就像是落入哈哈镜的投影似的,足足闪烁了半分钟,方才又后知后觉地晃了回来。
“你又拒绝了。”他发出了叹息,眼中闪烁着不解。
“我当然会拒绝的。”余连道。
“理由呢?”交互界面恢复了人工智障一般的平静和木然。
“本来无需和你解释的,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当然得告诉你,我其实还真的小小地心动了一下。”余连叹息道:
“讲道理,正经的灵能者,又怎么可能不对您所描述的诸神之上的境界产生憧憬呢?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能不会对所谓永恒的,却又英明的统治满怀期待呢?”
“所以,您不是更应该拥抱这种未来吗?”他平静地做出了劝告:“这是让文明飞升的共荣。”
你要不是用这个词,我特么就从了。余连冷哼了一声,随即正声道:“那么,我就更要乘着自己还懂得人心的时候,拒绝了!”
第2219章 血统论其实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有一说一,余连虽然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凛然态度,但现在确实有了一不小心错过十个亿的感觉,心中自然是在天人交战。
可是,不管心里存在怎样的扭曲,话只要出口了,就绝不能再反悔了。好男儿一口唾沫一根钉,要是沦落到颅内左右互搏的地步,就得和小丑坐一桌了。
余连直视着对方,心境开始平复,意志也愈加坚定了。
“您说得对,最贤明最有效率的统治,永远是建立在信息的掌握上的吧?所谓晨曦皇室的历代圣君,就是建立在这一点上的,是吧?虚空皇冠和大图书馆的数据库,方才构成了最严密的信息网络。这是建立在灵能精神领域的超凡网络,不受科学技术的束缚,只和掌控者对神秘学的掌握力有关。所以,伊莱瑟尔皇帝想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化身为这个网络本身?”
交互界面点了点头。
“于是,到了那时候,统治者已经不是统治者了,甚至便已经是国家意志的化身?”
交互界面继续点头。
余连摊手:“那就算了吧。我就是个人类,让我当个迟早要被人民群众打倒的独裁者都得战战兢兢踌躇不前,更别说什么劳什子国家意志了。”
交互界面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如果我在说一不二的至高统治者的位置上坐上一百年,说不定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可幸运的是,在我过往的二十多年……”
好吧,算上三辈子加起来也都得有一百年了吧,但只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我过去的岁月都是一介凡人,是在普通家庭长大,吃着锦江的水和豆瓣长大的,虽然偶尔会得意忘形总觉得自己是时代之子是天生的主角,但我深知人心。”余连颇有些遗憾地捋了捋头发,还专门挑起了一缕呆毛:
“我很有自知之明,骨子里还是个很懒的人啊!如果我坐到那个位置上,不用多久,就会疲惫的,堕落得说不定比先帝还快。”
交互界面不再言语,也收回了所有的表情。他并没有否认先帝的“堕落”和“疲惫”。
“伊莱瑟尔陛下的晚年,确实是很累的吧。要不然怎么会时常有所谓的闭关呢?他到底是在体悟天人大道,寻觅宇宙真理,是在想办法维持精神对抗您的侵蚀,还单纯只是累了?”余连紧盯着对方,再次提出了自己疑问。
他依旧依旧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词穷了,还只是单纯因为人工智障已经宕机,便没办法继续验算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时代大约是需要我,才艰难地努力到了今日。可实际上,畅游星河,四海为家,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才是我最想要做的事了。这样的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一定会堕落到连自己都厌恶的地步。那又还有什么资格,去嘲笑已经润到宇宙之灵那里的伊莱瑟尔皇帝呢?如此而已。”
“绝非如此而已。”他终于反驳了。
“就是如此而已。咱也是看过史的,不想要成为历史上的小丑。”
余连的意思是说,堂堂的伊莱瑟尔大帝其实已经很小丑了,却又不知道对面的虚空皇冠是否明白得过来。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今天这一幕,我已经完全记录下来了,会送到布琳那里去的。还有另外一部分的您,正在窥视她。是这样吧?”
“她即将成为母亲,孕育人类文明的未来。现在进行交互和共荣,或许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我便只能窥视。或许,她生出的孩子,拥有你血脉的孩子,也能承担这样的因果。”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所以我才说你们反历史啊!为什么要把文明的未来寄托在血统上。”
“这是大多数人类的选择,是文明的选择。”
“蒂芮罗人确实是人类中人口最多的……但根深蒂固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些贵族老爷吧?他们何德何能,他们有什么资格代表所有的人类呢?”
“这是大多数人类的选择,是文明的选择。”他就像是个人工智障般重复着之前的话。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他居然真的从这个复读机里明白了最核心的意思,一时间居然有了点意兴阑珊。
至于虚空皇冠的交互界面,化身为皇帝的虚拟模型杵在原地,像是一个木然的蜡像。
“你可以走了。”
对方没有反应。
余连左手亮出了晨曦色的光刃,右手的指缝中律动着次元的肃杀。
“我距离你的本体是越来越近了,即便是无法消灭你,也能让你睡上几百年。”
“你做不到的。”他非常诚恳地回应道:“最多几十年。放在人类文明的愿景下,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人工智障唯一的优点,就是实诚了吧。余连气极反笑,斗志反而有点衰减了。
“可是,确定用户目前的精神处于不稳定的状态,继续谈话成功率会持续降低,应该采取暂时的退让原则。”
所以说了,到底谁特么是你的用户啊!
他把手按在了胸前,以皇帝的形象向余连鞠了一个差不多快有九十度的躬:“那么,我还会回来的。”
他的身形毫无任何征兆地消失在了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的云彩。
下一刻,仿佛已经停止的宇宙便又完全动了起来。无垠的星河,闪烁的太阳,静谧的星星,散落的晶簇,欢腾的宇宙利维坦,一切壮美的宇宙奇景,都以令人惊叹的压迫感,再次涌入了自己的视线中。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终端,发现真实的时间才刚刚过去了一秒不到。
他环顾着四周。提杨凯与焰翼龙们仍在享用难得的盛宴,但大部分晶簇们却已经离开了利维坦们的捕猎范围,分成了十股以上,还在远离这个星系。这种生物的思考方式依旧是个谜,或者说能否具备思考能力,也依旧是个谜。可至少从生物学表现来说,巨量的同伴被吃掉,却并不能引发它们的敌意。
事实上,当虚空领主陨落之后,这片星域便已经完全恢复了自然与和谐——弱肉强食的食物链关系,当然是最和谐不过的野外旋律了。
余连把玩了一下手中那颗来自“精神变奏者”的结晶,感受着其中蕴藏着这的力量。这是一种深层次的灵质,经过了无数次高压构成的,却又显得尤为纯粹。
单纯以能级来说,搞不好还在以太虬的脊椎骨之上。
所以,这玩意儿可真是像极了什么大妖天魔的内丹,按照传统的设定,应该是可以交给顶级的炼金大师打造出威力惊人的宝具,或是调配出什么的活死人肉白骨的圣药。
当然,也可以一口吞下去,便一下子可以增加几百上千年功力什么的。
余连摊手,将此宝收入囊中,看了看远处的比塞弗勒斯。这条雄壮的焰翼龙刚刚完成了一次浩浩荡荡的冲锋,现在正在志得意满地按着一块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晶簇埋头咔嚓咔嚓地大吃,就仿佛是在嚼大型薯片似的。
话说,巨龙们现在吃掉的晶体已经比它们的身体还大了吧,那些结晶都消化到哪里去了?
好吧,龙种毕竟也是涉及到了灵能的高等幻兽,它们的生理学已经不属于现代科学的范畴了,还是没必要琢磨得太细的。
“小灰,你刚才是看到了吧?”余连用无声的言灵唤了一声。
穿着臃肿太空服的机器人小姐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仿佛从未离开:“看到了啊!于是姐姐对它的执着再次产生了相当的敬意。”
余连道:“那么,刚才它说的那什么玩意,它的选择代表了‘大多数人类的心愿’,是‘文明的选择’什么的。小灰,你怎么看?”
小灰双手一摊,面罩下的表情居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此事兴许是有蹊跷吧,但我可不好胡说。”
余连托着下巴瞄了对方一眼,大约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好叫你知道啊,余连小弟,我是文明引导AI,不是文明裁决AI。偶尔人家也会介入各国的终端,收集一下民意调查统计什么的,但你要知道,这种玩意太容易引导了。你应该明白吧?”
余连微微点头。
都已经是现代社会了。这年头,连民意都不会操弄的机构,一定是最无能的机构。
“民意可以操弄,大多数人的心愿当然也是可以的。这并不是什么无法回答的社会学与哲学问题,只是一个正经的发展问题。”她垂下头,把脸凑凑到了距离余连只有不到五公分的地方,郑重道:“对你这种人而言,本身就不应该有这种困扰。你们应该要用发展和进步解决所有问题的。”
余连微微一怔,只觉得感动不已:“我的灰姐啊,认识你这么久,关于社会学方面的讨论,还真就你这句话,最像是人话了。”
“瞧你说的,人家本来就不是人。另外这次确实也有点话密了。”小灰咳嗽了一声:“总之,你们这些前文明时代的碳基猴子,从未有过统一的答案。而等到你们真的有的时候……”
她拉长了声音,似笑非笑。
“就能飞升了?”
“啊哈,说不定就变成格式塔了呢。这种可能性并不是为零的,谁又说这不是一种文明的发展方向呢?只不过很无趣就是了。”小灰晃了晃手指:“其余的就是禁止事项了。唯一的忠告就是,请你们这个时代的碳基猴子,用漫长的历史和时间来回答吧。”
“无所谓对,也无所谓错了。”余连摊手。
“如此,便是道法自然了。这总不会是错的。”小灰也摊手。
想不到我居然再次被区区一个机器人教育了道法自然啊!而且这是第几次了?
余连挂着云淡风轻快要破碎虚空的木然表情,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决定不再纠结于此了,接着便把注意力放在这次“boss战”的实际收获上。
除了那枚核心晶体,在虚境领主崩散的区域,还漂浮着一些凝聚度极高的零元素结晶,被他的灵觉自动捕捉牵引过来。
余连的收获相当丰厚。上辈子自己当了几十年冒险者,经过了许多九死一生的遗迹探索,却从未得到过这般丰厚的馈赠。他刚刚满意地将这些材料分类收好,却又忽然意识到,如果考虑到那个“精神回响者”是虚空皇冠引导过来的,它岂不是在和自己合作钓鱼?
第2220章 选择的命运
当余连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顿时便又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的辐射流层,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几百条鼻涕虫包围了似的。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哈哈,我可是说过了,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了。它希望能和你共荣,便一定会……”
“能不能不要用那个词?我觉得腻歪。”
“它想要攻略你,当然便要努力提高你的好感度了。”
要不,还是用回最开始那个词吧。
也希望你愈加强大,更希望你在最短时间内越过了那个界限,进入真神领域。”
“……我岂不是还要谢谢它?”
“这是程序的设计嘛。虽然是人工智障,但这种程度的智能,它还是能算得过来的。”
“所以,这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了。”小灰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又补充了一句:“至少现在的确是好事的。”
余连叹了口气,决定暂时不考虑了。
“那么,下一步往哪里?你来决定啊,船长!”小灰一个转身,臃肿的太空服便换成了带流苏的17世纪旧军服和三角帽,甚至还多出了头巾和半拉眼罩。
“由你来决定了,船长!”
船都没有了,船个什么长啊!余连缅怀了灰色熊猫号两秒钟,然后才望向了自己忠实的伙伴,那忠不可言的焰翼龙。
比赛弗勒斯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视线,三口两口吞下了好相当于自己半个身体的晶体,扬起了脖颈,无助地正视着余连的笑容。
于是,那仿佛用的熔化的黄金铸就的眼眸中,已经多出了一丝了然的觉悟。
他向自己传递来了决心。
“不愧是你啊,我的老友!此处有盛宴,此处都家庭,但星河就在那里。温暖的伐木累,不能成为好男儿闯荡四方的阻碍!“余连用灵能,向自己非人的战友传递着清晰的意念:“我要去的地方还很远,路上还有的是艰辛和危险。不过,不管是人类还是龙,幸福的个体都有着相似的幸福,不幸的个体却有着不同的不幸,总该是要再做些什么了。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来吗?”
我特么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比赛弗勒斯发出一阵如此这般低沉的精神波动,很想要传达这样的意思,但到了最后,却又分明地昂扬了起来。
它艰难转过头,朝着远处仍在进食的龙群们,发出一声无声的言灵。那宛若长刀般的双翼展开,上面闪烁着极有韵律感的光谱。
那是一次悠长而怅然的告别。
那头身形庞大的年长雄龙盟友抬起头,望了过来,目光在比赛弗勒斯和余连之间停留片刻。他身上的焰光显得短促而平和。
“去吧,年轻人,愿你的前路是温暖而平稳的恒星……他应该是这么说的。”小灰道。
“翻译得不错,反正我也是这么理解的。”余连赞同道。
其余的焰翼龙们也纷纷抬头,类灵性能力在宇宙中搅动出了高低不同的电磁频段,当然同样也是在送别了。
“去吧,去闯荡四方吧。可也莫要忘了你襁褓中的孩儿……她们应该是这么说的。”小灰又道。
“翻译得很好,你看,比塞弗勒斯多感动的样子。”余连点评道。
比赛弗勒斯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族群,坚定地转过头,向着余连缓缓地游动了过来。他的动作很慢,充满了不舍,却也蕴藏着决意。
他已经向自己的战友传递出了清晰的意愿:“吾愿与君同往!”
“很好!很有精神!”余连意气风发,俯瞰着彼端的苍穹,伸出了一只手,便像是努力抓住了星辰似的:“我们并肩,便可以纵横于星辰大海之巅!”
小灰抄着手横了余连一眼,便又把那杆硕大的牡丹旗举得更高了。
总而言之,即便是已经突破八环大圆满,到了半步九环的境界,哪怕是已经掌握了“逍遥游”这样的技巧,但余连毕竟还是个人畜无害的正常人类。肉身穿越星海这种操作,毕竟也比不得正经的星龙之属。
有了比赛弗勒斯这样的代步……战友,穿越星域的效率自然也大大地提升了一步。更重要的是,自己还可以通过精神链接把逍遥游的技巧传授给龙。都是同族,没理由安卡拉冈能掌握,比塞弗勒斯就不行嘛。
四相龙和焰翼龙真的能算是同族吗?不过,这不重要。
安卡拉冈是到了年纪自动领悟了空间操作,算是天然觉醒。不过,这其实也不重要。
总而言之,余连觉得自己毕竟是向比赛弗勒斯展示了未来的多种可能性,只要是有理想的龙,就一定得谢谢咋的。
言而总之,在告别了自己的家人之后,很有精神且又满怀理想的比赛弗勒斯,就这样驮着余连穿过了炽热的星海,向着彼岸的星辰跃进了。
当然了,在通过第一次跃迁的时候,小灰却又告诉余连:“总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很多次。你得做好准备哦。”
“你想要说什么呢?”
“你必须要承认,客观来讲,因为虚空皇冠的操作,你正在进化,你获得了大量的馈赠,你正在向远方迈进。你已经得到了相当丰厚的回报。你对他的敌意正在减弱。”
余连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所以,还会有疯狂的晶簇,集群的提杨凯,以及莫名其妙出现在主物质宇宙的虚境领主?”
“或许会出现别的危险。不过,在它的主观看来,却一定是对你的考验,是和你的合作。”
“多么高规格的糖衣炮弹啊!可是,我甘之如饴!”余连直面着星空,傲然道:“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嗷呜!”比赛弗勒斯做出了如此回应。
话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在随后一个星期的旅程中,一人一龙外加一个AI组成的冒险队伍,姑且也算是风平浪静的。真正算得上“考验”与“合作”的,也就发生了一次。
那是在距离大自在城很近的地方,有一个小规模的穹鲸家族,遇到了巨型岩居兽的攻击。后者是一种寄生在小型星体内,以太空辐射和岩石为主食的太空动物,偶尔也真的会伪装成小行星,捕猎路过的生物。
这东西的行动能力当然是远比不上穹鲸的,但却通过成功的伪装,抓住了鲸群中的一只好奇的幼崽。
这个不过只有四只成年体,九只未成年的小型鲸群,被迫向这丑陋凶恶的庞然大物发起了攻击。
当余连路过的时候,便看到的是这一幕。他不确定这鲸群是不是自己当初看到的那个大型鲸群的一部分。
可是,当他看着和雪绒花差不多的幼崽被厚重的触须缠着,艰难地挣扎着,看着它的家庭成员徒劳地向岩居兽进行冲锋的时候,这就足够自己做出了选择了。
理论上,他不应该干涉自然界的生存之战,但岩居兽长到了半个月球的体型,便已经太不自然了。
再考虑到穹鲸一直都是友好单位,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当下便驭龙冲锋。
这家伙体型虽然大得仿佛能单挑一整支舰队,但对半步九环的余连而言,只要找到了规律和弱点,便都不在话下。他观察者这巨兽,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奇特的虚境能量和自然那的生命力,在巨兽体内的某一处扭曲成了相当违和的特异点。
然后,便是一次乘龙的空间跨越,进入到了巨兽的体内,看到了寄生在它腹腔中的虚境生物,名为“织魇蜘”的诡异怪兽。
再然后,便是理所当然的破魇,斩杀,解放穹鲸幼崽了。
再再然后,当然又是高品质的零元素核心和虚境魔兽的非凡特性。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不小心打爆了巨型岩居兽的腹腔,但这都是必要的牺牲。穹鲸群们不但脱困还得到了足够他们吃上一百年的食物,但这当然是大自然的馈赠。
总之,带着穹鲸们的感激中,余连决定继续上路,深藏功与名。
大约是因为乘龙跳跃到巨兽体内的从挨揍,让焰翼龙打通了什么天地线吧,他终于学会了捕捉空间褶皱的能力。
于是,这一次空间冲浪,他们一次性越过了十几个星系,居然直接飞到了大自在城所在的星系。
余连很欣慰。在和自己长期的旅行,耳濡目染之下,比赛弗勒斯对空间操作的应用水平正在突飞猛进。
这座海盗们和法外之徒们的自由港目前倒是显得挺热闹的,除了相当数量的海盗团体,甚至还有两艘托斯商团国的巡游商船,确实是很有点各路豪杰共襄盛举的气象。
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这样的场面可不能错过,十有八九是会往这座城再走上一趟,打探一下情报再搞点基础补给什么的,但现在便完全没有类似的必要了。
大自在城中还有辛格上校正在主持的情报站,以及谭继泽设立的办事处之类的,但他也懒得打扰,只是调整了一下被小灰细胞和毕方牌纳米机器强化过的个人终端,通过金哨子放大了功率,接通了飘在本星系内部的某个引力波信标,输入了一串密码,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座自由港的内部系统中。
当然是“自由佣兵”们的工会留言板了。在这个深渊星系,自由佣兵、海盗、邪教和黑帮的打手,亦或者某些境外大人物的黑手套,都在这个网站中出没交流。他们的身份本来也没什么清晰的差别。
“普朗克大佬的舰队已经从极疆入境了,听说已经从萨尔纳抢到了一把!”
“是的是的,抢了不少肉货啊!”
嗯,萨尔纳不就是夏莉她老家吗?这都能发财吗?
“爱德华大佬怎么说?他不是第一批杀到帝国境内的吗?”
“这,好像说是在钻石星云附近遇到宫傲的舰队了,打仗一场正在逃窜,这就没消息了。”
“宫傲不是东西啊!明明都是道上的兄弟,下手却这么狠!”
“这话说的,下手最黑的不都是那些得了招安的吗?”
好吧,便宜大外甥之前被菲菲偷袭过一次,据说损失不小,但现在看看似乎还是很有精神的。
毕竟也曾经是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王,打不过静默号还能打不过以前的道上兄弟吗?
不过话说回来了,之前和他一起搭档的罗雯图尔小姐现在还康健吗?莫不是因为战友躺到了培养皿里面自己却毫发无损,于是便被摄政会议发配来打海盗了吧?
这样也不错,很是术业有专攻的样子了嘛。
“总之,帝国边境舰队大多都在中环星区集中,记住不要太深入就行了。”
“明白,我也要出动了。难得能到帝国抢上一把。”
“对了,这里有个活。托斯船刚刚送来的一千万吨的军火弹药,要求我们送到黑劳士,交给当地的叛军。你们接吗?”
“这是谁的活啊?”
“这是重点吗?”
“当然要接了。送一趟货,比抢一个贵族老爷的报酬都多,怎么不接?不过我一个人可吃不下来。”
“同往同往!”
总之,各路豪杰都还是很精神的样子嘛。
当然,在如此嘈杂的信息流中,他真正在意的还是一条关键的情报:重兵封锁山海航道的沙扎门王舰队,其主力已经在一周前,抵达了凯泰王国的首都巴谬,并且在那里整备补给。
不用说,他们走的是南天门那条航道,准备直接返回帝国本土。
消息来源是正是一个正在大自在城驻泊的走私商人,表示自己亲眼看到了那艘紫色的泰坦舰,还大声抱怨帝国老爷来了,自己往巴谬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位其实也是回国去参加抢椅子游戏的。
当然了,这代沙王是个骚包的基佬,帝位肯定是坐不上去的。可作为选帝王,他当然是有义在这段帝位空缺的“摄政期”,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过,他既然走了,年轻的索雷恩王又当如何呢?
他虽然年轻,应该不会那么死心眼地坚守山海航道吧?
余连如此盘算道:“菲菲和杨希夷他们面临的压力会骤减,会师的成功率大大增加。或许还可以再做点事情。算上时间的话,甚至很可能已经做完了。”
“不知道。人家毕竟只是个普通的机器人,不懂军务。”小灰道。
“是的,所以我也没有问你。只是单纯自言自语。”
小灰呵呵了两声,又道“那么,你的龙成长得很快,再日夜兼程跑上个把月,说不定就能和你忠诚的部下们,以及忠诚的爱人们汇合了。”
余连却有了一个短暂的思索。
他想到了星图另一端,想到了那片正在酝酿着风暴的星区,想到了帝国对峙的脆弱平衡。
冥冥之中,星海之中的虚无轨迹似乎更加清晰了。
这是属于八环大圆满,半步九环的直觉。
“它还在跟着我们吧?”
“自然的。我已经说过了,它是个优点很明显的人工智障。”小灰点头。
“那么,就让他继续见证吧。”他拍了拍比赛弗勒斯。一个新的星图坐标,通过精神链接进入了焰翼龙的脑海中。
巨龙沉默了半分钟,接着便疯狂地扑打起焰刃般的双翼来,这一定是兴奋过度的缘故吧。
第2221章 光荣的会师
共同历835年6月20日,新田纳西星系,这个远岸星区最大的农业星球上空,昔日满布着气象调节卫星,和太空水培农场的星球轨道上,却充斥着狂暴而炽热的能量残留。
这是可以吃人的能量。
战舰残骸和农业空间站的碎片,被绿色的行星引力所牵引着,在轨道上漂浮着,形成了宇宙时代的尸山骸骨。
还在深渊星云中飘荡的某位余大帅做出了误判。他原本以为,皇帝陨落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战役,将会在山海关的隘口星系打响。
不是居庸塞,也是在其周边。
可是,最终却发生在距离山海航道还有两百多光年的新田纳西星系,时间甚至比他预估的还早了三天以上。
战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星系之中,代表帝国统治的轨道太空站已经被里面炮火拆成了大号的太空垃圾。
主行星“新田纳西三号”的近地轨道上,原本可以构成火力封锁网的炮塔阵列已经化作了残骸,仍在缓慢飘移。只不过,绿色的星球地表上,依稀还有闪光正在闪烁,那是地面上发生的战斗。
实际上,蓝星共同体的陆战部队,已经在这里登陆了。
至于应该遮护这个星球上空的帝国舰队,由索雷恩王率领的舰队,正在远离星球引力影响的空间轨道。他们当然没有溃逃,而是在且战且退,所有战舰的动作,都依旧保持着令人惊叹的纪律性。
可不管怎么说,这场战役终究还是进入了尾声。
这个星系的主人,毕竟是胜利者。
伏羲号悬停在距离新田纳西轨道1200万公里的空间中。这艘曾经被称为“全银河最强大的无畏舰”,舰体上已经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老战士。
可是,她却依旧屹立着。
在伏羲号的周围,是杨舰队主力的五百四十七艘大小战舰,他们也是地球人目前所掌握的最完整,最庞大的一股武装力量了。
他们大部分是从远岸方向撤下来的塞得方面的舰队主力,少部分是从新大陆撤到新神州的杨舰队所部。当然了,也有从新神州造船厂的船台上拉下来的新船,仿佛是准备在实战中完成装备测试了。
战舰们虽然看着新旧不齐,但作为一支舰队,却散发着散发着百战雄师应有的沉着和安静。他们依旧保持着非常严谨的月型阵;每一个分舰队,甚至是战舰之间,都还保持着完美的战术间隔。
如此一来,不管是变阵。冲锋、围攻,乃至于解散编队掉头逃跑,都绝不会造成混乱。
大舰队作战,纪律要严,而舰队作业便更是重中之重了。目前看来,地球人几乎完美。
而相比起杨舰队,对面帝国舰队的数量依旧占有优势,军容也还算齐整,但现在却在主动退却,尽量拉开了地球人的距离。
可是,作为撤退的失败者,他们同样也表现得近乎于完美。
整支舰队已经构成了一个攻防一体的撤退圆阵。
外围的驱逐舰和轻型巡洋舰组成了高速游弋的屏障,不断释放着干扰用的弹幕和强光子武器,以遮蔽。弹药充足,护盾严实的紫电龙和钛刃战机,甚至还时不时发动几次反冲锋,驱赶试图过分贴近的地球光翼战机们。
状态相对完善的大型战舰布置在舰队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袭。运输舰、工作船、医疗船和受损严重的船只,都被牢牢保护在阵型最内侧,由专门的小型快艇引导,优先进入预设的跃迁窗口。
至于留在队尾的,当然也是三艘伤痕累累的无畏舰,正开启了反向辅助引擎,推着庞大船体一点点后退。船首依旧敞开着密集的主炮炮门,正对着杨舰队的方向,分明是做好了随时炮击的准备。
他们准备亲自殿后,逃也一定要是最后一个逃的。
至于那艘令人望而生畏的宵龙号泰坦舰,却位于帝国舰队的右翼,将自己的船首和那门堪比要塞炮的中轴炮门,朝向了另外一边的空域。
在她的身侧,也有六艘战列巡洋舰正在待命,还摆开了锋矢阵,但与其说是做好了冲锋准备,倒不如说是在做断后式冲锋的准备。
在他们的正前方,同样也是一批地球舰队,但却稀稀拉拉目测不超过三十艘。论规模甚至连游击分舰队都算不上,却仿佛给帝国舰队制造了更大的压力。
帝国军的小心翼翼当然是有道理的。要知道,这支地球舰队的规模虽小,舰船的状态甚至比杨舰队还要疲惫,但却莫名还在散发着一种百战余生的狰狞血气。那些舰船上每一道伤口,都仿佛是一次恶战的历史铭刻。他们就仿佛是一群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似的。
这些恶鬼一般的舰队也早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
事实上,那些散落在星球轨道上空的近五十艘帝国战舰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这支小舰队造成的。
或者说,大部分都是那艘披着银色光辉,身形宛若巨鲸的战舰造成的。如果说他周围的战舰是恶鬼,这艘华美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巨舰,大约便是魔王了吧。
对帝国舰队而言,只要有这艘巨舰的存在,己方便相当于是被两侧包夹了。
好在,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大家都没想要整成消耗战了。随着交战双方的安全距离逐渐扩大,两支不同方位的地球舰队也在缓缓地合拢。
当识别码确认,通讯士官们完成了舰队公共频道的架构,通讯频道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欢乐浪潮。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甚至如释重负的哽咽声。
蓝星共同体的官兵们隔着舷窗,向友军奋力挥手。这是塞得战役结束之后的十个月后,地球将士们的再聚。这是胜利的会师!这是光荣的会师!这是伟大的会师。
当然了,相比起其余将士们的欢欣鼓舞,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杨希夷上将却依旧在冷静地观察着对面的帝国舰队,寻觅着可能把握的破绽。
他们是遭到了启明者的战舰的侧后偷袭,充当侧翼防卫的十二艘大型守护舰当场就被砸开了坚硬的乌龟壳,这才不得不被迫撤退的。
可是,他们明显是做好了周密安排,从变阵到反击到开始缓步撤退,每一步舰队作业都很是得当。
即使是在被迫放弃原本的战线,不断承受战损的情况下,帝国舰队的阵脚始终未乱。他们就像是一头受了伤却还保持着冷静和凶性的猛兽,一边舔舐着伤口,一边用低吼震慑对手,倒退着稳步退入星空的黑暗森林之中。
标准时间15点47分,最后一艘帝国舰船的轮廓,被跃迁的流光吞没。这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新田纳西战役,也就此宣告以蓝星共同体的胜利而告终。
杨希夷停止了观察,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赞叹。
“败而不溃,退而不乱……这位新登位的索雷恩王殿下虽然年轻,却也是深谙用兵之道啊!已经很有几分前任索王的风采了。”他对身边人道,目光依旧在凝望着帝国舰队消失的方向。
“您说的那位前任索王,是指被您打死在团结要塞的那位吧。”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
杨希夷微微点头。他的本意当然也并不是表彰自己的功绩。
他只是赞叹道:“哪怕是在被大军两面包夹,不得不采取撤退态势,也依旧最大限度保存了舰队的战力和统一性。他带走的这个帝国集群,便依旧能对我们造成威胁。这份沉稳,这份老练,远超其真实年龄了。”
这场战役的准备期及其开头,其实都在杨希夷的预想当中。早在6月初的时候,他便已经收到了来自远岸方面的通讯。那是静默号带领的远征舰队,他们杀穿了整个帝国,又返回了忠诚的共同体沦陷区。
而那个时候,杨希夷已经确认了沙扎门王的舰队已经离开了山海航道,正在回国。山海航道之前的敌人便只剩下了索雷恩王。
双方在这条战线上的战力,居然构成了一定程度的均衡。
杨希夷表示,搞事的前提条件也算是有了。
考虑到了打草惊蛇的问题,他便努力劝告静默号打消了收复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的打算——反正在帝国的“统治”下,鲁米纳人的生活居然还属于沦陷区中最安详和平的,确实可以暂时放任一下。
随后,静默号带着刚刚杀出深渊,穿过远岸的远征舰队,直捣新顺天方向。
以他们全舰队五万人的总兵力,当然没有完全收复新顺天的力量。要知道,在这个有十多亿人口的星球上,帝国驻防的治安部队和冲锋队也有近十万人。
再怎么说,静默号上的大家伙也不是恶魔,不可能对自家的沦陷星球执行轨道轰炸的。
可是,他们虽然没能在星球上登陆,却轻而易举地敲掉了所有的驻防舰队,顺便拆了轨道上还在建设的兵站和哨站。
远征舰队的战斗英姿或许能大大鼓舞新顺天的军民吧。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帝国治下的生活,只把这一切当做茶余饭后,然后继续平凡的生活。
在随后的三天时间,这支不过三十艘的小舰队也连续击溃了四股总兵力都在自己之上的帝国分舰队,一路逼近了山海航道方向。
可是,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居庸关待命的索雷恩王忽然解除了所有对星河隘口的封锁,全军转向,直接朝着静默号方向迎了上去。
“帝国舰队的行动是正确的。嘉峪关星系航道狭窄不好展开优势兵力的舰队,我们也是靠着这样的地利优势,才坚持到了现在。而换成是帝国人,如果被静默号的电弧炮袭击身后,再加上我们的正面强攻,难免会陷入混乱损失惨重的。”杨希夷道。
秋名山八幡道:“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索雷恩王真的可以放弃前沿阵地,主动退到更宽阔的星域中。”
就连杨希夷都不由得惊了一下。
好在,作为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头脑派,顶级的参谋型将领,他早就算无遗策地做好了所有的预案,当下便命令全军出动开始追击。
终于,在新田纳西的宽阔星域中,双方分属三股的舰队不期而遇,这场战役就此展开。
索雷恩王面对的态势相当不利,但被两侧夹击,总比原计划杵在嘉峪关被两头堵要好得多。至少有的是腾挪闪转的空间。
在自己布置防御舰队被击溃,八艘大型守卫舰和一艘战巡被电弧炮击垮的那一刻,年轻的索王马上做出了决断,开始领军撤退。
他的行为意味着从嘉峪关到新田纳星系,包括四个住人星球在内的二十个星系都被帝国放弃了。
可是,至少也有五百艘战舰,从电弧炮的獠牙下成功逃生。
“所以我才说是名将之姿了。真正的名将不在于掌握优势的时候如果胜利,而是明白居于劣势的时候应该放弃什么。这样的果决,这样的担当,令人佩服。有的人在高位上坐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觉悟,但索雷恩王才二十岁。”杨希夷道。
秋名山八幡当然表示同意,却又道:“可是,在塞得战役的时候,他还显得挺嫩的。”
“这就是说明他的成长性已经超出我们的想象了。而且,在年轻的龙王们,索雷恩王还绝非是最有天赋的那个。世人都认为,晨曦皇室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伟人和征服者的因子,他们天生就是为了征服宇宙,支配和引导人类文明而诞生。呵,好吧,倒也不是无的放矢的……”
“您这是在为血统论唱赞歌吗?”秋名山八幡又推了推眼镜:“这可一点都不太像是您。我们这边有比龙王们更强大的领导者,却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伟大的血脉。”
“或许很快就有了。历史上大多数的开拓者都很喜欢给自己找一个伟大的祖宗。而且,你也知道,血脉是可以建立起来的。”杨希夷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人类总是这样的。难以追寻崇高的使命,便只能追寻崇高的血脉。难以跟随伟大的美德,便只能跟随伟大的名号了。”
这是话里有话啊!在过往近一年的岁月中,秋名山八幡这个作战参谋几乎还承担了杨司令官首席副官的职责,实在是太明白长官纠结的地方了。
他摘下了眼镜,环顾了一下四周。
舰桥内的其他官兵则沉浸在胜利会师的兴奋中,通讯频道里满是相互问候和祝福的声音,间或还有粗鄙的玩笑和突如其来的大笑声。
百战余生的好汉子们,笑点总就是和矫揉造作的小布尔乔亚不一样的。
秋名山八幡又重新戴上了眼镜:“何必要这么认真呢?”
杨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们狮心会最近的动作,其实我和齐先生都心知肚明。”
“可你们没有阻止。”
“我们都不知道怎么阻止。”他叹了口气:“归根结底,我也是个懒惰的人啊!”
“其实,杨老师,种子早就种下去了。未来的问题,还是交给和平时代的后人了。您知道,说一不二的战争领袖才适合现在。”
“可是,那是现在……”
打断这个谈话的,是通讯官过来报告,对面静默号正主动向己方靠近,而本舰和这艘启明者古船的通讯也已经接通了。
杨希夷透过舷窗,分明看到那艘银色的神舟已经开到了自己这凡人能用肉眼看到的距离上。而同一时刻,通讯视窗也如期跳了起来。
出现在画面上的果然是菲菲,依旧玩着月牙眼,挂着明媚的微笑。
可是,她理论上只是某位失联的大帅的副官,现在却理所当然地像是大帅的代理似的。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连他杨希夷自己都觉得这是合理的。
哪怕存在程序上的不合理,但为了现实考虑,这居然顺天应时的。
杨希夷强忍住了心中古怪的情绪,问道:“余长官依旧失联?”
“依旧失联。”菲菲笑道:“但他健康茁壮说不定都快要登上神位了。我能感觉到。”
依旧还是不懂你们灵能者的事情。杨希夷想。
“那么,是您过来,还是我过去?”菲菲刚这么开口,却又笑道:“还是您过来吧。伏羲号我以前常去,但静默号的景儿,您就不好奇吗?如何用好这艘强大的战舰,还真的很需要您的意见。”
第2222章 大帅不在,当然是大帅夫人说了算
杨希夷当然不可能不同意。他虽然明知道对方的邀请或许会被有心人解读出一些政治意图,但却始终难掩自己的好奇。
而实际上,在这个时候,杨舰队的工作船和医疗船甚至早已经带着药品和补给,抵近到了这些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友军舰队那边了。他们已经被大大地震撼了一次。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是的,比奇迹之环还奇迹。”
“她是属于我们的,属于蓝星共同体的。”
“余连长官万岁!”
这些欢呼充斥在通讯频道中。这可以理解,新神州集团的大部分人马都是当初的塞得驻防舰队,是远岸战区的主力,对“老”长官的忠诚度自然不言而喻。
现在,这位“老”长官已经创造了奇迹的远征,奇迹的战果,而这艘启明者战舰便是无数奇迹的见证,能引发这样的欢呼也就是很合理的了。
杨希夷可以理解战士们的心情。
事实上,当他乘坐交通艇靠近那艘巨舰的时候,也有着类似的体会。越是靠近,他便越是能感受到广域静默号所带来的冲击力。
那是一种视觉与心灵的双重冲击。
那舰体虽然庞大,却不见得比帝国和联盟的泰坦舰们更巍峨。她的尺寸甚至只和大多数的无畏舰差不多。
可是,这艘广域静默号却依旧是杨希夷这辈子所见过的最雄伟的战舰,甚至超过了电影和游戏中的想象造物。
她的线条流畅而优雅,银色的外壳上流淌着冷傲、肃然却又和煦的光泽。那是一种结合了金属的冷硬、宝具的神秘,以及澎湃生命力的微光,充满了奇特而崇高的韵律感。
她整体的外观异常干净,通体浑然一体,不见任何瑕疵的。和人类战舰上随处可见的炮门、炮塔、导弹井、机库出入口、护盾发生器,以及明显的装甲接缝和外置管线。
仅凭这一点,就比现文明世代的战舰领先了不止一个世代。
可是,那光滑得宛若镜面一样的舰身外表上,那充满韵律感的奇特光泽在装甲上流淌着,律动的波光依稀构成了复杂而玄奥的图文。
这是一种超越了现今文明层次的肃穆景致。
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散发着静谧而磅礴的存在感,仿佛是这个宇宙的核心。
杨希夷贴在舷窗旁,打量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启明者战舰,眼神就像是在审视一件奇妙的道具,却全无大多数人那无法掩饰的惊艳和感慨。
“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决战用兵器。”秋名山八幡低声感慨道:“而她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这样传奇的远征,我竟然没能参与其中啊!”
杨希夷却微微摇头:“可是,把她作为决战用兵器,却是最缺乏性价比和前瞻性的做法。余连……余长官带着她杀入天域,我其实是反对的。”
“您不但提出了反对,还发去了长文劝说。”秋名山八幡无奈道:“可当时通讯断绝,很难获得第一手消息,我们也很难了解现实情况。”
“不,当时我可是在70个小时后就受到余长官的回应了。”
秋名山八幡表示这就是自己所不知道了。
“他表示自己已经充分了解我的疑虑,也非常赞同我的判断。然后就理所当然地拒绝了我。”杨希夷摊手。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无话可说。
“他告诉我说,这是一个赢得战略转机的机会,不容错过。即便是他本人陷在帝都,静默号也一定可以带着其余将士,安然返回新神州的。既然如此,就可以赌一下了。”
事实也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本人尚未回归,静默号便已经回来了,还带着新大陆波拿巴和维恩舰队的大部。
无论如何,这次传奇的远征都是大赢特赢了。不过,令人在意的情况在于,大家似乎对这座城市已经充满想法了。
此时,大家所乘坐的交通艇被一道柔和的牵引光束引导着,平稳地滑入静默号腹部张开的入口。那就仿佛是一个如同如水波般融化开来的涟漪。
大型战舰和要塞外壁的流体金属层在张开的时候,也会形成这样的状态,但都没有静默号这么自然舒缓,仿佛是真正轻柔的水波似的。
内部通道当然也丝毫没有军用战舰的冰冷肃杀,无论是停泊的机库,还是人形的通道中,都从墙壁和地板上泛出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泽。
杨希夷一干人等很快便看到了来欢迎自己的老战友们,顿时便放下了之前所有的疑虑,自是一阵欢欣感慨。
考虑到在场至少有一半人都有月球人的背景,那就更像是一次同学聚会了。
毕方机器人则在互相问候,击掌拥抱,感激战火后余生的会师战友人群中蹦蹦跳跳着,场面顿时显得愈加其乐融融了。
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一次伟大而胜利的会师。
随后,他们又见识到了舰船内部洗练而高效能量流动;看到了随时根据需求长出来的家具、仪器甚至复杂的工作台。
他们透过透明的悬窗,看到了仿佛世界树一般浩大而神秘的静默号能量核心装置。
当然了,还有先进得不明觉厉的医疗舱,以及堪称奢侈的模拟生态公园。
相比起来,在生态公园里打盹的那几条龙,都不算什么了。
“他们算是我们的战利品……不,应该算是反正的战友了吧。”菲菲解释道:“我希望新神州方面已经准备好了龙巢。”
“天枢星系那颗解冻的天枢1号,有可以让龙生活的空间。我们已经划好了园区,足够一百条龙生活。”秋名山八幡道。
其实倒也不用那么慎重。就这么几条个体,哪怕星龙是一种近亲繁殖也不存在基因病的完美生物,也真没指望能繁衍出一个族群。
大家一路前行,对静默号的震撼还在继续着,便越加觉得自己像是个土鳖了。
杨希夷已经知道这些蹦蹦跳跳的毕方机器人是怎样犀利的万用辅助,也明了通过对舰船击中副炮的逆推论,工程部门已经拿出了改进轨道炮和光矛炮的新方案。他也详细了解了电弧炮的使用方式和攻击效果,并且知道船上还有个更犀利的“相位裂解炮”正在解锁。
“所以,到底什么可以解锁呢?”
“我们在干掉了那头次元孽主的装甲僵尸之后,毕方便开始收集起材料,还抢到一些奇特的非凡材料,被自动送入了神圣建木中。于是,裂解炮的解锁进度就达到百分之九十七了。”菲菲解释道。
“神圣建木?”
“就是我们战舰的主能量核心了。不觉得很像吗?”
好吧,确实是很像的。
秋名山八幡若有所思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要用静默号再讨伐几个虚境领主?”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当然了,如果是之前遇到的古老级噬星虫和植星者之类的。”菲菲笑道:“反正我们那还在星云中游荡的最高统帅是这么认为的。”
杨希夷表示自己依旧搞不清灵能者的事,但出于领导者的责任感,还是思索道:“这便要请灵研会的大师们帮助了。”
“等到学宫正式开业,兰真人出关,我会去拜谒他们的。”菲菲道。
杨希夷总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矜持,说是“拜谒”,倒是可以翻译成“传本宫懿旨”什么的。当然了,考虑到这或许是自己的偏见,这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另外,还应该和特伦德先生聊聊。”菲菲又道:“他返回新神州了吧?”
杨希夷微微一怔,看了秋名山八幡一眼,后者推着眼睛点头:“昨日刚到,还乘的是民船。其实,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开的时候,帝国对山海航道的封锁便已经放松了,一些客船都恢复通航了。”
事实上,当皇帝驾崩,苏王辞职,帝国摄政会议成立,全宇宙都有了“战争即将结束”的共识。这一点,当菲叙公爵在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上,似是而非地讨论了一下和平的重要性后,便更加甚嚣尘上了。
然后,便有了这次新田纳西战役。
当然了,对杨希夷看来,这场战役虽然胜利,但已经不值得在放在心上了。
在静默号的舰桥上,他看到了一个相当宽阔空间,整个呈完美的环形布局,中心是一个微微下沉的圆形区域,地面也是光洁却又沉稳的白玉色。四周的墙壁完全是全景显示的屏幕,正无缝展示着外部360度的宇宙景象。
透过那几乎辨识不到的窗户,穹宇中的星辰仿佛触手可及。舰桥要员们和机器人们正在干工作岗位上忙碌着。
他们面前当然也没有任何实体面板,只是用手指在光学投影构成的面板上操作着。
如果忽略了整艘船随处可见的帝国金碧辉煌的宫廷风格装饰,这本应该是一个安静、高效,充满了一种超时代科技感的场景。
而现在,杨希夷却只是注意到了舰桥最上层的那个司令官座。他觉得那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王座。
他收回了自己的心情,在阶梯式舰桥第五层的会议室落座。
这里距离那“王座”很近,仿佛是在被它近距离俯瞰着似的。
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顶着托盘,给大家送来了点心和饮料,其中还有价值昂贵的红酒和宫廷糕点。
“这都是我们从帝国一路上的缴获,够十万大军再用上三年五载的。”菲菲笑道:“以后,帝国缴获套餐这就是静默号食堂的特色了,不得不品尝。战争的未来,共同体的未来,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与会的一干人等都总觉得这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这点违和感还是可以努力忽略的。
会议室的主位上是空缺的,菲菲便直接坐在了左手边,开始理所当然地主持起会议了。当然,包括杨希夷在内,现场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姆卡瓦少将甚至急切地问道:“上校……夫人,请问长官是真的从帝都突围了吗?帝国已经封锁了天域的消息,我们无从得知。”
他曾经是余连的参谋长,随后又成了杨希夷的参谋长,但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余舰队的老人。
这是一个严谨而古板的人。因为严谨,所以能力值得信任。因为古板,所以人死理,所以忠诚也值得信任。
菲菲记得余连如此点评过余舰队的老部下们。
“他不是突围,而是大摇大摆离开的。区区的帝国鬼子,无论是法理还是能力都没有阻拦他的理由。我在十日前还和他通话过,已经进入了深渊星云。至于他现在的话……”菲菲指了指眼睛,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自然是安全的,甚至还在朝着真理之侧迈进。他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安全。这是我能感觉到的。”
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不装了。我也是高位灵能者。”菲菲摊手:“我还能感觉不到枕边人的气息吗?”
杨希夷表示,自己依旧还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灵能者的事,但菲菲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这不,立在长桌后面的公孙擎小姐也在不断点头:“是的,我也感觉到了。”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这位已经颇有些武名的剑圣小姐便赶紧把头垂了下去。
姆卡瓦少将和托维准将迅速交换了一个目光,又看了看长桌正对面尼摩准将。三位加起来足有一百五十岁的将军,在过去一年通话总时长加起来恐怕也不超过两个小时的将军,就这样仿佛瞬间达成了什么默契似的。
“那么,等待长官回归新神州之后,是否要成立一个最高统帅部,由他亲自来统合所有的军政大事呢?”姆卡瓦少将。
杨希夷万万没有想到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居然会是看着最严肃刻板浓眉大眼的参谋长先生。
可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在情感上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所有的作战工作,包括作战、后勤和军备建设等等,都应该有这样的战时最高部门来协调指挥。甚至还需要一个部门来协调所有沦陷区的抵抗部队的行动。”托维准将道。
“确实,流亡政府在涅菲不在战场,不了解前线,也很难获得所有抵抗部队的信任。”尼摩准将道。
这话就说得太直白了。姆卡瓦和托维一起横了尼摩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位过头了。可是,尼摩却昂首挺胸仿佛完成了什么最高指示,一副“为君受垢”的模样。
“是否还应该把外交工作也一次性兼任了?”埃莉诺·波拿巴道。她表情和声音都无起伏,很难判断是站哪头的。
“其实,也不是不行……呃,我倒是以为,要看涅菲流亡政府那边如何配合了。他们更熟一些。”
好在,菲菲却微微摇头:“我可不敢保证他能如期返回。说不定会觉得其他战地,还有更值得他上心的状况,想要亲自去观摩一下呢。诸位,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地球人自己的战争了。”
说到这里,她已经隐蔽地瞥了杨希夷一眼。
后者已经咕咚咚地开始战术性喝茶。
上了年纪的将军们再次面面相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纷纷住了口,就等着夫人继续主持会议了。
她也当仁不让道:“我们要利用好这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古船。她是万能的工业母机,也是一座移动的万能科技宝库。而绝不远止于一件超级武器!她的价值将要远远超过超级武器。”
杨希夷表示自己不得同意得更多了。
“现在的我们新神州有资源,有船坞,有技术工人,有大量的移民。当然了,也有足够可用于开发的空间。我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战争是为了建设,战争也并不耽误建设。即便是在战争中,新神州可以被打造成解放所有沦陷同胞的总基地,也可以反抗帝国暴政的总基地,却同样也可以被建设成文明的样本。我们要击败帝国,除了在军事上击败他们,也必须要在建设上证明我们的先进性。诸位以为呢?”
依旧没有人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她现在说的话和某个不在场的人太像了。
“既然如此,最高统帅部要处理的便不能仅仅是军务了。若坐在这里的全部都是军人,就不太好看了,诸位又以为呢?”菲菲扫视着众人,明明是坐在同一张长桌上平视着大家,但却似乎已经代替所有人做出了决定。
自然的,依旧没人觉得哪里不妥。
第2223章 理想主义是很累的
大约是因为大帅夫人为这次会议定了调,大家便搁置了最大的争议,直接进入到了随后的事务性协调和后期战略规划上。
譬如说,帝国放弃了山海航道的封锁,放弃了新田纳西,开始朝着新顺天方向撤退。那么,己方是否要考虑继续追击。
又或者说,是否要放弃新田纳西?
毕竟这个农业星系也是位于繁忙的航道上,一路可以去往远岸原首府,一路通往新神州,还有一路则连着前往悬臂星区的航道。这里无险可守,而拥有优势兵力的帝国将随时可能返回了。到了那时候,再想要如今天这样打出辉煌的胜利,就不是现在的大家可以做到的了。
姆卡瓦和托维这样的老将倾向于前者。见好就收,返回新神州继续种田。
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这样的少壮派倒是赞同继续追击。他们当然并没有一次性全灭帝国索雷恩舰队的奢望,也不指望能收复新顺天,但却需要维持在远岸的军事存在。
现在,己方的目标既然要转移到收复失地上,就决不缩在新神州猥琐发育。
可在这个时候,在菲菲没有表态之前,杨希夷替大家做出了决断。
他认为应该在新田纳西设立前进基地。如此一来,帝国在无法肃清此处基地的时候,便不可能重新对山海航道进行封锁了。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的新田纳西星系一点,然后划向周边广袤的沦陷区:“有了这里的前出堡垒,我们的侦察力量和快速打击编队,可以有效辐射远岸、外环和悬臂星区。甚至还能一窥泰拉星区的腹地。帝国在此地的所有占领军、补给节点乃至于兵站和通讯站,都将置于我们的直接威胁之下。”
秋名山八幡补充道:“还有南天门。我们甚至可以穿过南天门支援新玉门方向。”
“那里的战况……”埃莉诺有些在意。这也是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我们没有收复图隆的能力,但帝国也没办法肃清我们在乞里罗大山据点的能力。卡特上将领导的新大陆战区司令部,现在还在开门营业。”秋名山八幡道:“当然了,帝国已经知道萨摩斯先生才是新玉门抵抗军的实际领导者了,便给他下了通缉令,还驱逐了帝国境内所有的工程师会馆。”
“反正也只在帝国开了两家。”菲菲耸肩。
杨希夷觉得她依稀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猜测这背后或许有什么更不足以为外人道的机密,倒是可以事后询问一下。
“另外,他们也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向铁军联合体进行了抨击。”秋名山八幡又道。
“这关铁军什么事?钯莱人是喜欢用机甲当身体,不是义体。”埃莉诺惊愕。
“反正帝国鬼子也分不清楚,或者不想分清楚。而且,工程师会馆开的最多就是在铁军了,兄弟会的义体大师们甚至还是联合体的科技顾问。很难说没有关系。”
对铁军联合体的钯莱人来说,这姑且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菲菲沉吟道。
确实,帝国鬼子什么时候会热衷打嘴炮的?换成以前可是早就开始动用武力了——因为地理缘故以及钯莱人全民皆兵的缘故,帝国人没能征服铁军联合体,但搞搞军事报复耀武扬威一番的操作却从没有少过。
总之,没有这个突出基地,新神州固然可以守得固若金汤,却也容易被敌人困在死地。有了新田纳西,才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余地。
当然,这里也存在问题,是唯一的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菲菲沉吟道:“索雷恩王的舰队虽然溃退,但兵力没有大损。他可以纠集更多的兵力,再次对新田纳西发起反攻。”
杨希夷微微摇头:“他做不到。在我们甚至可以威胁地球和南天门的情况下,他是做不到的。”
“凭我们现在的兵力?”菲菲好奇道。
“不,凭静默号。”杨希夷道。
“您刚才不是赞同把静默号调回新神州的吗?”
“是的,可是帝国人不知道嘛。您刚才也说过了,这艘船是会隐身和变装的。”杨希夷露出了狡诈……啊不,战略家一般的微笑。
菲菲觉得自己几乎被说服了,沉吟道:“确实,战争或许会再持续一段时间,但帝国在这里投放的力量会越来越少的。他们内部的局势其实比外界所猜测的还有纠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发内战了。呵~~~毕竟是蒂芮罗人,外战内战都是传统艺能的。”
杨希夷倒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在苏琉卡王宣布辞职离开枢密院的时候,我便有相关猜测了。帝国各方都在想方设法避免这一切发生,但各方似乎又都觉得,这一切已经无法避免。”
菲菲莞尔一笑:“他说过了,当军事战略无法决断的时候,就听您的。就算是他在,也会听您的。”
嗯,好嘛,外事不决问我是吧。杨希夷想。
“那么,就这么做吧。帝国在新田纳西建设了一半的要塞可以利用起来。我们刚才只是用电弧炮破坏了其机能,而非其结构。好在,帝国军撤得很快,来不及破坏能源核心和主终端。花上半天,也能接管重建。”
“半天就能做到吗?”
“是的,我甚至还保守了。”菲菲摊手:“我甚至做好了半年之内把其完全建成的计划。”
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要换成其他人,都觉得这是在癫了。可这话毕竟是大帅夫人说的,便由不得大家不信了。
“就看新神州大后方能为我提供多少支持了。”她又道。
“无限量的支持。新神州现在不缺军资。”杨希夷道。
他估摸着,这艘船的功能之强,确实是远超自己的想象了。
于是,这个还没有完全成立的统帅部便迅速进行了讨论,让大部分状况完善的高速战舰组建为一支新的机动游击舰队,以新田纳西为基地进行活动。
舰队依旧由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负责。他们能穿过黎明航道莽穿整个荣耀星区最后甚至配合余连攻略荣耀之门,那就实在是太擅长游击了。
“你甚至可以活动到悬臂乃至于泰拉。”杨希夷吩咐道。
“我明白,大张旗鼓肆无忌惮,仿佛静默号和我们在一起似的。”埃莉诺道。
杨希夷点头。
“总之就是要让所有沦陷区的帝国舰队,惶惶不可终日。”维恩道。
杨希夷继续点头,满脸都是孺子可教的欣慰。
当然了,既然已经提到了静默号,大家的思路便也开始飞快地拓展了起来。
总而言之,静默号可以利用的功能,绝不仅仅只是肤浅的停留在军事方面。
纳米机器工业、储存设施、医疗设备、通讯机能,以及终端算力,以上种种都是科学的宝库。甚至连那个大花园汇总的环境维持和生态循环系统,若能琢磨一二,都能对星球环境改造学和最基本的农业带来革命性进步。
在座的所有人都绝非纯粹的武人。或者说,能在这个时代混出头的高级军官,或多或少都是受过严格科学教育的。他们明白未来会有什么。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神州所有星球的日新月异,看到了船坞中驶出来的艨艟巨舰。
这艘启明者的遗产哪里是什么战舰,分明就是一艘带领地球人大踏步迈向未来的方舟啊!
大家越这么讨论,便越是兴致高昂。
言而总之,在光荣的会师,伟大的会师的先决条件下,以上的一切都很容易达成了共识。
接着便是各种编组和调遣了。姆卡瓦和托维两位老将,会带领受伤较重的伏羲号以及大部分战舰翌日开拔,返回新神州整备。
相对船况更好的女娲号则会留下,她将成为新机动舰队的旗舰。
埃莉诺·波拿巴的指挥部也将移动到这艘战舰上。话说回来,年长她二十岁的长兄约瑟夫·波拿巴已经成了元帅,也只能继续和独立级老夫老妻凑合着过,但她却已经有了主神级。这也是命了吧。
静默号会在新田纳西再滞留一段时间,帮助工程部队接管完成了一半的要塞,并且开始修建工作。
……总而言之,就是要感谢帝国老爷们的大火箭便是了。
菲菲对准备散会的大家道:“既然做出了结论,大家就请去执行吧。”
这个女人的正式军衔只是上校,正式职位只是某失联大帅的副官,但依旧还是对在场的一众将军们堂而皇之地下令。
这一次,大家有些犹豫。倒不是觉得菲娜·李小姐没有资格发号施令,而是看到杨希夷没有动弹。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但不准备离开,好像是准备要在静默号上安家似的。
对于这一点,菲菲当然是微笑地表示了欢迎,显然对这一切毫不意外:“我也希望能和好久未见的恩师聊聊家常什么的。”
与其说让我们相信你们在聊家常,我们宁肯相信帝国皇帝会是某失联大帅的私生子呢。大家虽然这么想,但也实在是无法反对。
在场的人其实都知道,大会开小事,小会开大事的道理。而往往只有两三个人的密会,说不定是会决定一整个世代的格局。
他们甚至都能猜到这两人最有可能谈论的话题,但正因为如此,却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意见,最终也只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我想要在这艘船上待到工作完成,再随其返回新神州。”杨希夷道。
“都说了,大大欢迎嘛。在他回来之前,您现在才是共同体的最高军事长官。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应该服从您的调遣。”菲菲道。
共同体还存在吗?杨希夷苦笑,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又道:“另外,就算是最高统帅部成立了,也应该得有文官的。齐先生、杰西卡女士、伯纳德先生,都应该在场。如果战事有了空隙,航路恢复,在涅菲的流亡政府也应该回来了。”
杨希夷看着这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在抢答,一时间居然都有些词穷了。
他觉得对方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就算是自己也都要消化一下了。
“以后的战斗,是会打打停停的吧。”
“您肯定早有预料。”
“齐先生和杰西卡是民选政客,而伯纳德·伍德先生代表的是公务员系统……”
“没必要搞这种区分了。事实已经证明,这一套不管用。我们的政治传统,讲究的是宰相起于州郡。能做事的才可以上去,而不是能胡说八道扯情绪价值的。”
杨希夷微微颔首:“这都是余连的意思?”
“他啊……”菲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到现在都拧巴得很呢。可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帮他做点补台拾遗的工作。”
“这可不是坏事。”杨希夷哂道:“埃莉诺·波拿巴和霍雷肖·维恩他们,都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更伟大的李元帅。或许还有更多……”
菲菲微微点头:“现实是,他的威望和功绩已经超过独立领袖们了。”
“到了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会山呼万岁呢?”杨希夷叹了口气。
菲菲继续耸肩:“种子已经种下来了,但这需要历史来浇灌。理想主义是很累的,我们这个时代已经做得够多了,是时候回归现实了。”
“……这又是他的想法?”
“我说过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杨老师,我只是不希望他那么累。”
杨希夷再次陷入了沉默。,舷窗外是静默号乳白色通道内流转的微光,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最终,他像是卸下了某种重担,肩膀微微松垮下来。
“确实,太累了。我就是受不了这种累,才选择了遮掩的人生态度啊!”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余连说过,我只不过是一个无政府主义的法术之徒,本就对社会毫无责任感,非要在这里坚持什么呢?就像是在表演一个信仰坚定的共和主义者似的。然而,我其实并不是,杰西卡其实也不是。我们都是现实主义者,只会看事实的改变。”
“所以,余连其实管你们叫做绩效主义者。”
杨希夷眼前一亮,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举杯致意:“再贴切不过了。其实,齐先生和杰西卡,也早有了思想准备。在此处出征之前,我们就讨论过了这种可能性。我甚至还做好了质问他的准备,却没想到连你这关都过不了。”
菲菲略微有些担心:“齐先生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你知道,他最尊敬的人就是齐先生了,不希望他老人家怨恨。”
“齐先生虽然是个文豪,但也是学过畅销小说的。在类型文学方面也是大家。”
“什么意思?”
“能写类型文学的文人也是绩效主义者。就像能攒商业片的导演骨子里其实是个项目经理,都有务实的一面。”
某位拍商业大片拍了一半的导演小姐,顿时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杨希夷转过头,看着菲菲的目光逐渐犀利了下来,让自己的状态转入到了“战场魔术师”模式:“余连长官到底何在?他准备做什么,你真的不知?”
菲菲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恬淡,眼底却异常坚定:“其实,我也很想要问您呢。杨长官,您是个算无遗策的类型。即便是弄险,也会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么重要的战役,哪怕是能确定我们会及时赶到,您也不会有牌不打的。可是,鲁米纳战团,以及新神州大队……好像都不在呢。还有泰阿小姐,她现在在哪里?”
“一步闲棋。在山海航道的防守战中,他们无用武之地,但在费摩的乱局中,说不定能起到作用。在你们这一次的传奇远征开始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说不定已经和新独立号合流了。然后,便是一次没那么传奇的偷袭了……”
说到这里,杨希夷停顿了一下,接着陷入了思索,随即又恍然。他接着仿佛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朝着费摩星云的方向拱手微鞠躬。
“将军为何如此?”
“无他,若我所料不错,壮士已破敌尔!希望他正好可以见证这一幕!”
第2224章 为了原色而平等的宇宙
克雷尔·贝尔蒙特的指尖拂过冰冷的复合材料的握柄,感受着能量导管微微传来的温度,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充斥在心里,让自己渐渐感受到了力量。
舱壁低沉的嗡鸣,空气中淡淡的润滑剂和汗味,身边战士们沉默而专注的检查装备的声音……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远比他在奢侈的宴会、夜场和赛艇场的灯红酒绿来得真实。
甚至比他的女团们的活色生香更加真实。
这一刻,他心中充斥着使命感。这一刻,一直处于进步和堕落二象性的他,正在热血沸腾中。
他抬着头,凝视着旁边的那个粗壮的鲁米纳人。他正在给自己套上一件百眼巨人装甲,动作显得很是笨拙。
“我们不是去拯救公主的。”他听到那个鲁米纳人在开口。
“是的,我们只是去踢帝国老爷的屁股。”回应鲁米纳人的是一个年轻的地球女子,挂着微笑。
那是“泰阿”,灵研会第三代的首席,大名是叫白梓琪的。
她的纹章机上挂着一颗将星,但本人却一点都不像军人,是贝尔蒙特见过许多次的典型的灵能战狂。
不过,这也不奇怪。他克雷尔·贝尔蒙特在战术性退役之前,也是将军呢。
鲁米纳人略微有些局促地伸出大手,拍了拍自己头顶的甲壳:“我是共同体的公民,拿到了联盟的学位,却也被联盟追杀。我逃出了联盟,还得到了帝国的招安,但现在却要和联盟配合,攻打帝国人。我一个鲁米纳钳工的人生,也是很精彩的。”
“我也很精彩。这里的每个人都很精彩。”另外一个人类年轻人打开了光剑的剑柄,又塞进去了一枚能量水晶。
他不像是个军官,更像是个狼藉星海的自由佣兵。当然了,往光剑剑柄里多加一枚水晶的操作不算正规,应该是准备爆发输出拼命了。
他叫亚修·斯特因,一个前任游击士,目前也是联盟的通缉犯之一。
当然了,和自己的鲁米纳老伙计一样,他也收到了帝国的招安。
“如果我们现在从了,是可以成为帝国贵族的吧?”亚修道。
“自然的。”泰阿笑道:“如果你们把我献出去,说不定还能世袭。好叫你们知道,目前杀死最多星界骑士的灵能者,除了小师叔,便一定是我了。”
亚修点头,又指了指克雷尔:“如果我们把这小少爷献出去,就更显眼了吧?”
“是这样的。我毕竟也是联盟的退役军人,真被帝国抓了搞不好就会得到间谍待遇……都到了这个时候,您要是有怨气,拿我的狗头来祭天也行啊!”克雷尔露出了狂气的狞笑,甚至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我会的。”前游击士回应了一个同等的狞笑:“当然不是现在,而且是以不同的方式。”
于是,刚刚还充满进步性的贝尔蒙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依旧还是堕落的统治阶级的一员。然而,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昂首挺胸:“我由衷期盼的。而我会在此之前,以光荣的方式战死。”
“战死?”
“战死。战到最后一发子弹,最后一把剑,然后自刎归天。”克雷尔打开了自己大衣,示意自己的武装带上挂了五六柄光剑。
大家面面相觑,在沉吟片刻,接着忽然鼓起了掌,纷纷起哄。
“战死!自刎归天!”泰阿小姐大声欢呼。
“很好,联盟十四家的人都是狗x的,都应该绑路灯上吊死,但我承认你克雷尔是最不狗x的一个。”亚修一本正经比了一个大拇指。
明明是在战场上,但散发着血腥味的紧张气息中却洋溢起相当欢乐的气氛。
一直到有人发出了短促的提醒声:“前方保险门已经突破。”
那是一个披着平平无奇的自制机甲的大汉,目测连人带甲超过了四米,厚实的头盔遮住了头脸,仿佛一尊巍峨的钢铁巨像。
头盔之下,发出的声音相当沉稳,却又依稀带着一丝电子尾音:“前方舱室,目测还有一个加强连的掷弹兵。”
舱内的气氛瞬间便完成了轻松到紧绷的无缝切换。当然了,仅仅只是紧绷,而非紧张。
鲁米纳战团的精锐,新神州大队的老兵,还有从原色星际选拔出来的百战余生之辈,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交换着坚定的眼神。
他们都是自愿参与这次近乎于送死的任务的,人人视死如归,人人也都会选择战斗至死。
而这个时候,鲁米纳人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机甲,将两把火神炮小心挂在了自己肩甲上。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只倒映着红枫厂高炉火焰的黑眼睛里,此刻也在闪烁沉静的火光。
“就是这么回事了。我们离目标还有三条通道,还能拦截我们的敌人顶多两个团的沃夫林人和十个莱格巨人。在帝国的增援舰队返回之前,我们还有两个小时,用来突破敌人的防线,开走那个巨像,最后安然撤退。”他对大家道。
那口气一代都不热烈,就像是平静地告诉自己的跑团的小伙伴,咱们在围上这个湖兜完一圈,就算是半马了。
可实际上,对这些老兵而言,这样便够了。
机甲大汉又在面具下发出了提示音:“按照原计划,新独立号会预定在20分钟之后,开始跃迁。”
他的话音刚落,厚重的合金密封门发出了一阵颤颤巍巍的摩擦声。开始缓缓上升。可是,没等它升到一半,从外部发生的剧烈爆炸声已经给这厚实的装甲大门造成了巨大的压迫感,灼热的气浪与金属碎片席卷而入!
大门外,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机甲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在浓密的烟尘后连成一片冷酷的光点,电磁步枪的嘶鸣瞬间撕裂了空气!
“为了原色而平等的星河!”突击者们的战吼同时炸响。
克雷尔·贝尔蒙特挂着癫狂的狞笑声,顶着攒射而出的爆能光束,第一个冲出了通道。
他的力场盾展开了坚固的能量屏障,将炽热的弹丸纷纷偏折弹开。他甩动手腕,带着钉头和鸭锄刃的战锤便落入敌群中炸开。
仅仅一个瞬间,一个班的装甲掷弹兵和五台以上的步行火力支援平台粉身碎骨。
贝尔蒙特可是个“守护”,从来就是个耍弄战锤的硬核铁汉派,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容易就适应了在图隆场打灰拧螺丝的劳动人民的岁月静好。
至于身上带着的一串光剑,本来就是副武器,在关键时候自刎用的。
而在他的身后,战友们的枪炮也开始了咆哮,
金属风暴地沸腾地冲入了烟尘中,在帝国的冲锋队中绽开了血花。
激烈的战斗,便在这座只建成了一半的伊莱瑟尔要塞的金属通道中,再次打响。
……实际上,在此之前的4个小时,这样能级的战斗已经打响五次了。
这批不过300人的队伍,在乘坐使节船混上要塞之后,便开始发动了悍然偷袭。他们打了帝国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且还利用船舱和通道的隔断大门,尽量瓦解敌人的兵力优势。
偷袭自然是非常顺利的。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却都是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精锐,且还有强力灵能者带队。他们一路上所向披靡,没过多久,便从公共商港推进到军用船坞附近。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迟钝的帝国军,也都明白他们的目标所在了。
“反了反了,区区的费摩土著,明明是帝国给了他们当人的机会,却想要噬主了?”
“不用琢磨了!分明就是冲着‘皇帝之杖’来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不科学啊!区区的费摩土匪,区区野狗一样的费摩土匪!”
帝国守军们如此惊愕也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们看了,偌大一个费摩星域,大大小小各种上数得出名字的势力足有几百上千家,却都实在是上不了台盘。
对帝国征服者而言,阻止他们支配这片广袤星空的唯一阻碍,便就是对面的联盟奸商。相比起来,偶尔跑到费摩打食的掠夺者残部都比本地土军阀和黑帮们更有牌面。
可现在,这些连主人都没有的野狗,却居然真的敢撕咬龙王了?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可以登上要塞?是谁放他们进来的?船呢?哪来的船?”
“是凯泰王国的使节船啊!说是要往华胥,过境补给的。”
“为什么凯泰王国的使节船上会有敌人?凯泰人呢?凯泰人怎么说?让凯泰国王,对,叫什么护国公的给我滚过来,跪在龙旗下谢罪啊!”
“那个,那个……凯泰王家的猩鬃王室全灭了。现在已经没有王了。全国好像有十几个护国公保国大将军啥的,还准备成立个共和国。”
“在有领主和贵族的国家里共和,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通知埃斯泰元帅!请元帅阁下派大军回援!”
“前线发生战斗,周围主力舰都在驰援。”
“联,联盟向我们开火了?”
“多新鲜,联盟一直在开火。我们也在反击。可这一次规模更大!”
“所以我们到底和联盟开战了没有?”
“这个,如开吧。反正不是都没有关闭大使馆吗?”
“多新鲜,在我们占领地球之前,共同体的大使馆都还在呢。还有,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双方的大使馆也都开着的呢。”
“问问周边,周边的援军到底在哪里?”
“厄温准将的工作舰队就在隔壁星系,正在启动跃迁。还有赫尼博准将的守备舰队,已经发来通报了,最多只要一个小时。”
“这还好嘛。告诉守备部队,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还有,让驻扎伊星基地的冲锋队马航回来!”
“然后就是希鲁格少将的巡逻舰队,还有……六个小时。他回应了,说还要等待埃斯泰元帅的批准。”
“等等……厄温舰队遇到偷袭!厄温舰队回报,说是遇到了泰坦舰的袭击!他遇到了自然纹章号的袭击!”
总之,大约是由于突击队们直接扑向了军港没有攻击指挥部的缘故,要塞的指挥层们便愈加觉得煎熬务必了。
不少高级军官已经批好了机甲准备去填线了,但他们也知道,自己甚至很难在敌人突破军港之前赶到现场。到了现在,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为什么所有建成了一半的要塞总是要出事。”
“是的,和地球人战争爆发以后,所有在建的要塞都出事了啊!”
“以后我们是不是搞建设之前,得向宇宙之灵献祭点童男童女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本星系偏远的尘埃带边缘,空间之中泛起一阵无声的涟漪。
雄壮得仿佛嗑多了成长精华,明明还在青年阶段便已经拥有了太古龙体型的焰翼龙,宛若龙类天生主角的比塞弗勒斯,安静地闪烁在星空之中。
他拥有爬行动物的身体特征,但姿态却端庄而威压。体型修长,双翼展开有近百米,却仿佛是两片泛着灵光的刀片。颀长而灵动的尾部仿佛是可以一击击碎流星的长鞭,末端却出现了分叉的倒刺,像是流星锤的钉刺,也像是平行尾翼。
鳞甲是鲜亮昂扬的大红色,但每一片鳞片的缝隙却又翻着金光,仿佛是流淌着融化的灿金。
银河帝国的龙园中,都一定是找不到这么雄壮的焰翼龙的。
可是,他的周身却被一层细微的光幕遮蔽着,仿佛隐藏在了次元和空间的障壁之中,如同一个沉浮于虚空中的幽灵,当然也便安全隔绝了所有帝国监控阵列对自己的窥视。
坐在巨龙背上的余连当然是非常满意的。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和配合,比塞弗勒斯至少已经掌握了安卡拉冈五成的空间操作功力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还有自己这个半神大圆满的灵能灌注,一人一龙一机器人便几乎能做到日夜兼程长期无休。
于是,只花了一个星期,他们就穿过了深渊星云抵达了巴克维共和国。
这个帝国的卫星国也发生了内乱。大约是因为在和地球人的战争中,他们的损失仅次于凯泰人却没得到什么战利品,积攒了大量的怨气。又或许是因为伊肯罗伽元帅的驻留舰队的规模正在削减,连他本人都赶回天域了。总之,有了满满的怨念,又失去了外界的压力阀,会发生动荡也是正常的。
余连却懒得理会,只是借助自己(在小灰帮助下)计算出来的空间褶皱,继续跑跑停停。
这一次,他们甚至只花了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就越过了远岸“北边”所有的帝国卫星国领土,进入了费摩星域。
这片广袤的星空已经被帝国名义上吞并了一半,甚至都有几家新册封的边境领主开始移民开发了。不过,以目前动荡的局势来看,他们前期开发有极大可能会打水漂的。
说起来,已经灰飞烟灭的先帝也可给自己在这里扒拉了一个封地,据说是个物产丰富风景优美的自然星系。
余连很想要去看看,但也只是动心了三分钟,还是选择了向伊莱瑟尔要塞的方向迈进。
于是,在7月上旬的最后一天,他还是如期赶到了这个位于费摩中央区域的重要星系。然后,他开门的第一眼,便看到了联军在打帝国。
第2225章 他们才是史诗
他半神大圆满的灵觉早已如网般撒开,捕捉到了正在两个天文单位的要塞之内的战斗。现在的他姑且还听不到要塞内的枪炮声和喧哗声,却能感知到大量生命流逝的玄妙感觉。
他同样也捕捉到了熟悉的灵性波动,分明是克雷尔、亚修和泰阿。
“……好吧,这三位能混在一起,一定发生了很多精彩的故事吧。”余连自言自语地感慨。
“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小灰发出了悦耳的轻笑声。
确实,在自己不知道的领域,老战友和老部下们便做出了这样的壮举,余连的心中只剩下了感佩和欣慰。
即便这是一次等同于自杀的愚行,即便胜利的机会几乎不存在,可事实上,当一群山穷水尽的残兵和难民在帝国的后方起事,在帝国的腹心的要塞发起进攻的那一刻,他们便已经赢了。
总之,余连惊讶地发现,自己心中居然一点都没有产生负面情绪。什么嫉妒啊惊悚啊嘲讽啊通通没有,也完全没有因为老部下脱离掌控的,所谓“上位者”的不安全感。
他的心中确实只剩下敬佩。
我虽然不是什么纯粹的革命者,但毕竟也不算坏人嘛。余连自得地敲了敲心口,驱动巨龙又来了一个空间折跃,只是细微的空间律动之后,便迅速抵近到了离这伊莱赛尔要塞只剩一个天文单位的“近距离”上了。
他的感官越来越清晰了,对那个要塞现有局势的掌控也越来越明确了。
这座建成了一半的要塞中,至少该有四万人的守备部队和工作人员,但很明显的,他们仿佛才是落在下风的那一边。
这不,这个近距离上,余连(经过小灰加成)的终端终于正常地接入了要塞的通讯频道中。他随后便听到了:“快,快去请伊星1号的掷弹兵回来啊!其余的舰队呢?”
“埃斯泰元帅还在对峙前线,但已经要求希鲁格舰队赶过来了!”
“帝都呢?通知帝都了吗?”
“通,通知帝都?这难道不是埃斯泰元帅的职责吗?”
“是的,你说得对。这确实是埃斯泰元帅的职责。咱可不能越级上报。嘿。真是多亏您提醒了,不然险些自误。”
好吧,一众帝国军官们当然是相当煎熬的。可即便是到了这样的紧急关头,也没忘了给自己摘干净,这也算是官僚主义的特性了吧。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一点部队发动偷袭,就把伊莱瑟尔要塞的守军逼到了绝境,主要还是在要塞内部搞出了一次中央开花吧?那么,他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余连花了三分钟,方才从各种各样繁多迷乱且颠三倒四的通讯中大约提炼出了一些有用的讯息。突击队的大家伙儿是乘某艘凯泰人的使节船混进要塞,才骇然发动了攻势。
更具体的细节大约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小小使节船一定坐不下太多人。顶天了就是三四百人,且能携带的重武器和辅助作战机器人也是有限的。
可是,这样一支突击队,却在不断推进,所向披靡。
余连的终端甚至还进入了他们的通讯频道中,然后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哇哈哈哈,帝国小崽子们,你们谁能成为诺寇诺·墨瞳大王下一个杀死的人啊!”
声音很熟悉,但这张狂的大笑声就很不熟悉了。
另外,你明明是叫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诺寇诺·墨瞳大王特么是谁?凯泰的某个护国公吗?怎么一股发酵的绿茶味?
“马上封锁B区过来的通道。对,炸塌掉它。还有离子盐炸弹吗?”
这分明就是巴巴鲁的声音。话说,你这家伙在海洋大学拿的是哲学学位吧?这么熟练的样子,会让我怀疑你其实是去当了几年雇佣兵头目啊!
“不用炸弹!看我的爆炸神器!没有人比我更擅长爆炸!”
这当然是亚修那家伙了。听着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另外,精神归精神,但总体还不是太癫,这让余连颇为宽慰。
泰娜·摩恩小姐没了之后,有段时间还真担心亚修会崩溃的。
可现在看来,至少已经是个很合格的反贼了。
至于所谓的爆炸神器,其实就是那柄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出了的“烟杆”,也是当年余连分给那家伙的战利品。其中一种功能就是制造爆炸了。
余连的耳畔里便骤然响起了轰鸣。他肉眼望着一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要塞,虽然以他的目力也最多只能看到一点微尘,但微妙地觉得那玩意是颤抖了一下。
“前方有一个莱格巨人连队,确认领头的是灵能者!哦……这就死了?”
“不用理会,继续前进!我已经斩穿前路了!”
好吧,不愧是泰阿,讲究的就是一个不服就砍。这个灵研会第三代的双花红棍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灵性特质,目前正处于狂暴嗜血的状态,也难为她这时候还能清晰回答了。
总之,帝国守军的抵抗虽然还算是顽强,但在这群由灵能者、百战老兵和亡命之徒组成的突击队面前,却仿佛是冰冻的黄油遇到了烧红的尖刀似的。
帝国军的防线正在被快速的撕开。
“居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能比守军还熟悉要塞之内的环境,但已经不重要了。”余连感慨道:“重要的是,这才是真正史诗一般的远征啊!”
“远征?”小灰大约也觉醒了捧哏的技巧。
“一年多前,亚修和老巴的义军组织才刚刚离开联盟呢。他们与其说是在远征,倒不如说是流亡。十个月以前,克雷尔老兄所在的新独立号突围逃出来地球。泰阿他们也是在同一时间,随着塞得战役退下来的远岸舰队主力,撤到了新大陆。他们也都不是在远征,而是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小灰微微点头。
“而现在,也才过去了十个月,他们都在帝国的腹地发动反击了,还直接威胁到了他们最重要的战略兵器。如果这都不是远征,什么才是呢?”
“和你的远征是同时进行的。”小灰似乎有些遗憾:“即便他们可以成功,也依旧是你创造出来的传奇的平行背景板。”
“我可没有创造真正的传奇。”余连却坦率地摇头表示遗憾:“如果我不是在深渊之中找到了广域静默号,最多也就只是想要在帝国边境搞点破坏,证明‘寇可往,我亦可往’罢了。可归根结底,这种行动的战略价值,也不过只是体现在情绪上而已。”
“哦?情绪上?”小灰不由得拉长了声音,大约是没想到余连会这么坦率。
“如果没有静默号,是不可能有直捣天域的辉煌战绩的。”余连耸肩:“在接走了破袭舰队剩下的战友之后,我会选择带兵突围返回新神州。”
至于战争,大约会考虑能不能从新大陆方向破局吧。余连想。
小灰笑道:“我倒是觉得,以你的性格,大约会安顿好部下后,亲自潜入帝都刺杀皇帝什么的。这就相当于是给兰九峰先生打下手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还是有道理的::“这样一来,将来的历史大约就得上刺客列传了吧?可现在,我却拥有了更传奇的功绩。何尝不是依赖了启明者遗产的力量呢?光芒万丈的背后,是超越时代的加持,启明者对我何厚也。可是,仔细想想,却未免有些不讲武德。”
小灰黑着脸鄙视着余连:“是吗?你可真棒!把人家用爽了现在不认账了?现在开始考虑武德了是吧?姐姐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矫情的类型呢?”
“不,我并未否认过自己的功绩。”余连傲然道:“启明者的神器也是武器,是上好的工具。用好了工具,创造了功业,又怎么会不认账呢?我的确创造了传奇的远征!我以后在大多数教科书上都是能单开一页的!”
“好嘛,合着我又成工具了。”小灰嗤笑道:“那么……”
“而我的战友们,正在用凡人的智慧和力量,创造真实的传奇。”
他刚说到这里,通讯中便传来了克雷尔的大笑声:“这层大门又关上了?砸开它!砸开它!诸位,前路净空!”
“凡人?呵~~~凡人。”小灰歪头看着余连。
“嗯,相对嘛。他灵能也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嘛,大概……”余连一本正经地感慨道:
“我这样的人创造奇迹,人民却在创造历史。”
“是吗?可倒是有太多人在说,英雄才在创造历史呢。”
“不能否定英雄对历史的推动作用,但大多数时候其实创造的是情绪价值。我们让历史更有趣而已。”
小灰上下打量着余连,觉得这货虽然表现浮夸了一点,但自嘲是真实的,更深的敬意与感佩也是真实的。
“明明是个禁止事项学派的追随者,偏偏是个集体主义者。”她嗤笑了一声:“这和科学家不做实验,天天搁家里炼金有什么区别?”
不能说我是灵能者,就一定得是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追随者嘛。有一说一,我两辈子觉醒灵能都是顺其自然的,而且本质上都是为了自保。
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便琢磨着要过去帮忙了。
“三百人很难开动一台巨像。不过加上我,说不定就行了。”余连是这么考虑的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又成了英雄机械降神了?你这是在抢夺人民创造历史的功绩啊!”
余连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还能从这个角度扯淡。
“历史就是历史。功绩就是功绩。须知我也是人民的一员,区区的硅基零元素女鬼,休要再次鼓唇弄舌!”
“好嘛,合着我又是女鬼了啊?”
在小灰的勃然大怒中,余连又开始闭目去寻找空间褶皱了——即便是以比赛弗勒斯的能力,要飞过一个天文单位也需要花点力气的——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距离星体越来越近,引力开始纠缠的缘故,居然没能马上成功。
而同一时刻,星系的外围空间再次发生剧烈的跃迁扰动。紧接着,一艘轮廓威武的庞然巨舰突入了星空之中。
第2226章 不当统治者,也是可以当先驱者的
她拥有非常明显的帝国造舰风格,线条锐利,形态端正,仿佛一艘巍峨的移动城堡。可这样的巨舰,却抹着非常平民化的浅蓝、深蓝和绿色,分别代表着天空、海洋和大地。
这种涂装风格就实在是太共同体了。
“我说嘛。”余连道。
这艘巨舰,不用说,正是蓝星共同体唯一的泰坦舰新“独立号”是也!
……毕竟大家也不好确定广域静默号到底能不能算是泰坦舰。
这也是曾经是银河帝国的自然纹章号,也是共同体在第一次塞得战役中收获的最大的战利品。
仔细想想,其实在开着小灰打穿天域之前,我便已经功勋彪炳了嘛。我至少也是属于创造历史的人民的一份子嘛。一想到这里,余连便浑身充满了自豪感。
事实上,自然纹章号虽然曾经是帝国的战舰,但也早已经是地球人的形状了。
她甫一出现,早已经蓄能完毕的主炮便直接开始怒吼。
数道炽烈的光矛划过虚空,精准地轰向不远处的一个气态巨行星。或者说,其实是刚脱离了巨行星轨道的帝国战舰。
这个巨行星的第6号卫星上有水有氧气。曾经有一家土军阀在上面建立完善了的基地和定居点。
帝国人来了之后,便开始扩建兵站和哨站,增加了炮兵阵地、导弹井和船坞,甚至还驻扎了两个团的冲锋队,大约是准备和要塞构成犄角吧。
可是,这些陆战队士兵才刚刚离开自己的船坞,就遭到了迎头痛击。
四艘运输船和五艘星系内炮艇在半分钟内便消失在星空之中。
泰坦舰一击成功之后,便再次加速,径直朝着要塞的方向扑了过去。她一边加速,一边砸出了一大排亚光速导弹。
独立号上的共同体士兵,似乎压根不担心自己会伤到要塞之内的友军似的。
不过,余连却觉得,这排导弹上很有可能安装的是特殊弹头。不过,哪怕装的是空包弹,也足可以让要塞守军鸡飞狗跳,给突击队的战友们缓解压力了。
罗泽士吧?船上的应该便只有切斯特·罗泽士本人了。余连想。
他胸中的感慨几乎化为灼热的激流,恨不得马上参与进去。在这一刻,他的斗志已经超越了当初在天域对抗皇帝的时候。
是的,这才是他最想要与之并肩作战,也是最想要成为的人们!他们不是等待拯救的羔羊,而自己,也不过是用先辈们的知识,让他们提前成为了他们本就会成为的人!
他准备要驱使比塞弗勒斯加入战场了,可是,就在这霎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骤然凝固。
星辰的光芒褪色,炮火的喧嚣远去,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变得粘稠缓慢。
一股浩瀚意志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余连的视线中凝成了光芒。
“阴魂不散……”余连沉重叹息。
“我都说了嘛,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嘛。”小灰如此道。
“啊呱!”比塞弗勒斯扑腾着双翼大约是在应和。他没能找到可以逍遥游的空间褶皱,他表示就这么飞过去实在是太累了。
光芒在余连前方汇聚,塑形,勾勒出一位女性的身影。披着古典形制的帝国元帅礼服,璀璨的金色长发在脑后散开化为了日轮,完美的容颜仿佛神之工匠的雕琢出来的玉像,威严的金色双眸中蕴含着仿佛整个星河。
更重要的是,她和菲菲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或者说,非要理解成化了华丽宫廷妆的菲菲新皮肤,也是可以接受的。
余连认真揣摩了一下,猜测这位十有八九便应该是伊雯雅大帝本人了。
不过,有趣的是,明明眉眼有这么多相似之处,但却一看就是两个人。这么说起来,过去好像也鲜少有人怀疑过菲菲和晨曦皇家之间的关系,倒也挺有趣的。
现在想来,除了乌黑的发色和瞳色之外,大约便是气质和仪态所造成的直观印象吧。
考虑到虚空皇冠和历代皇帝的关系,它的交互界面应该可以使用的皮肤也是很多的。
余连看着对方,一时间有点头疼。
她很像菲菲,自己便很难产生敌意。她又毕竟不是菲菲,便不会产生被冒犯的不快。
更重要的是,考虑到某条虚拟时间线的设定,自己对这位五百年前的帝国女皇,还是多少有些……嗯,香火情的。
“你看到了吗,我的勇士?”女皇的虚影开口。这一次,她的笑容和声音就像是个治愈系的大姐姐似的。
余连得承认,自己最吃的也是这一款的。
是的,菲菲除了蜀道山之外也还是很治愈的。
“你看到了这些生灵所迸发出的光芒吗?那是不依附于任何神器,源自生命本身的不屈与渴望的伟力。他们在混乱中孕育秩序,他们在黑暗中点燃火种。”
老巴他们的壮举,居然连虚空皇冠都打动了吗?余连更加感佩莫名了。
“我在亘古之前的某个世代,是目睹过这一切的。那是被你们成为银河大航海时代开启的日子。那是一个蛮荒却又进取的时代。我见过这样的人,于是为他们的愿景而来。”
银河大航海初期的开拓时代,确实是个拿着命来开拓文明边境的时代,倒也的确是个不断前进的时代。余连记得,自己在上辈子的时候,就不断感慨自己没能早穿越3000年,要不然高低也是能混成宇宙一方巨酋的。
开府建衙,称王称霸,岂不美哉?
……额,这都是上辈子的想法了。
“他们为模糊的理想而战,也为他们自己而战。这是如此理想主义的圣火,点燃了宇宙,却又焚烧了他们自身。”伊雯雅女皇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余连:“他们其实也是在为你而战,你有义务让他们的努力得到回报。”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他微微抬起手,那顶古朴的冠冕便浮在了他的手上。
“来吧,我的勇士,情选择一条更本质的道路吧。请接受它吧。”她凝视着余连,眼神中挂着期盼。
她的脸上丝毫没有什么蛊惑和引诱的谄媚,却仿佛燃烧着一种使命感:“你不是征服者,也并非统治者,那么也不需要承担统治者的傲慢。可是,你却是引导者,你要担负起引导者的责任,以你的意志统合这纷乱星海,以你的理想让这个已经停滞的宇宙动起来!”
余连看着对方,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居然觉得她的话很中听。
“年轻的伟人哦,将这些伟大的理想的灵魂光辉汇集在一起吧。把他们引导向一个更光明的未来。璀璨群星需要你,你的战友们也需要你。他们证明了凡人的史诗。可是你,余连,历史的创造者和开拓者,你应该是守护这段史诗,你甚至应该让它升华。不要纠结统治者的身份,但要践行你最初的理想,你是需要力量的。”
余连微微垂下了眼睑,似乎陷入了长时间的天人纠葛中。
“这,难道不是你此刻心中所愿的最佳解答吗?拥抱未来吧。我的勇士!”
伊雯雅女皇的声音依旧平和而温暖如,而那顶虚幻冠冕也古朴肃穆,就连那枚特异的红宝石,此时都显得异常端庄。
她并不是在劝诱余连成为万恶的支配者,她只是在劝导余连接受一个沉重而无私的责任。
是的,引导、守护以及升华,这注定是理想主义者应该首先践行的。这才是先驱者。
有那么一瞬间,余连几乎要点头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接受这无可推卸的责任。为了不让战友们的鲜血白流,为了将这份凡人的史诗推向更辉煌的结局,他掌握拥有更强的力量,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他需要有充分的资源去布局,去铺垫,去完成那个汇聚一切光芒的核心。
他的思绪翻腾着,就仿佛要被某种崇高使命感淹没了。
然后,他用力咬了咬舌头,直到把舌头咬出了血。
他板着脸向对面的伊雯雅女皇摆了摆手,接着便把手放在了耳畔边。他“听”到了清晰且剧烈的能量震荡与空间波动!
余连猛然抬头,迷惘形成的困境被瞬间击碎。
他的目光穿透了凝滞的虚无领域,投向伊莱瑟尔要塞。
当然了,他也同时听到了小灰的声音:“真是失态啊!你可知道,你刚才至少愣了两分半,我怎么叫您都没反应呢。”
“阿嘎!”比赛弗勒斯如此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余连表示自己也停不太懂。
还有只是两分半,表示两年半也便是极好的了。余连安慰了一下自己。
在他的灵性视觉的尽头,伊莱瑟尔要塞才建成了一半的流体金属层上,正闪烁着忽明忽暗地耀眼光芒!
那是来自炮火爆炸的反光。
来自独立号的导弹群,被要塞密集的防空火力逐一击落,不断绽放在星空中。
可是,如此密集的防护火力,却无法阻拦在其内部发生的突击。
流体金属层开始晃动了起来,仿佛是被巨大的星体引力引发了不正常的猛烈潮汐。
在这一刻,那艘被帝国命名为“皇帝之杖”的战略兵器,正撕开了船坞的固定支架,一点一点地挣脱自己被要塞束缚!
休息一下感冒了
吃了康必得一天就想睡觉,今日无更。另外,本书这个月尽力完结。
第2227章 谁要成为被我最后杀死的帝国鬼子
它的动作笨拙而迟钝,像是一个喝大了的驾驶员在掌舵似的。那颀长得仿佛权杖一般的船体甚至刮在了船坞出口的挡板上,但这可就不是掉点漆那么简单了,直接便在厚重的流体金属层上引发了猛烈的爆炸。
幸运的是,大约是体量形成的优势吧,这巨物只是被抹掉了一点涂装。绘在侧面装甲上的帝国军徽是真的被炮火擦掉一大半,但船体本身却依旧是毫发无损的。
这次起飞确实不能算是合格,但毕竟还是起飞了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才三百人,还真把这东西开起来了,仿佛是真的对巨像相当熟悉的样子。可是,这不科学啊!他们为什么能这么熟悉呢?到底是演练过多少次了?
好吧。多年前本人从翡林实验室拿出来的巨像图纸,一部分给了娅妮,一部分当然交给了人联那边。
所以这依旧是我的锅啊!
余连凝望着蹒跚移动的巨像,胸腔中充盈着满腹的自豪感。他觉得自己虽然不在那里,却也和所有的战友们并肩着。
终于的,这个“皇帝之杖”踉踉跄跄地摆脱了要塞的全部连接,拉开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这才开始加速。她尾部那硕大的引擎喷口发出了幽蓝色的离子光晕,倒映在要塞的流体金属层上,顿时给那还在波动摇晃的流体镜面,抹上了一层相当绚烂华美的弧光。
“真反文明。”小灰却如此不客气地点评。
确实,都什么年代都还在用离子引擎。现在也就是不需要太考虑速度和效率的大型工作船,才会用这种上世纪的货色了嘛。
不过,仔细想想,巨像又何尝不是一种极端的工作船呢?她全船质量的一大半都是那门灭星巨炮的各种设备,而帝国从来也没有指望过她能凭自己进行远距离奔袭,都是要用工作舰来牵引的。
瞧“皇帝之杖”这磨磨蹭蹭的动作,估摸着要跑到安全距离怕是得要一整天吧?如果自己是伊莱瑟尔要塞的守将,宁愿是开炮将自家巨像击毁,也不可能任由其逃跑的吧?
而这个时候,正在移动的独立号也做出了反应。
却只见,泰坦舰的腹部忽然张开,陆续弹射出了六艘小艇,大约都只有雷击舰的尺寸。仔细看看,却分明是鼎鼎大名的渔夫4型工程牵引船。
这是产值联盟泰塔船厂的明星工具船,在全宇宙每个角落中广泛地活跃着。优点在于物美廉价皮实耐操,另外牵引能力和拖拽能力其实都不错,就是速度不太尽如人意了。
余连刚想到了这个问题,便见那些胖乎乎的牵引船都纷纷展开了光翼,朝着颤颤巍巍的巨像疾驰而来。
那就像是一堆展开了翅膀的大面包,卖相当然还是很滑稽的,但余连却还是很震撼的。
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在工作船上加装光翼呢?
啊不,光翼这东西对引擎和船体的负担都不小,需要特别调试的。这只能说明,这支义军联盟中,必然有改船的大师,放在绿皮界也是能成为顶流的那种。
会是罗泽士吗?余连没有从突击队的通讯频道中听到罗泽士的声音,那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定在独立号上坐镇指挥。他毕竟是宇宙舰队的精英军官,这也是最适合他的岗位。
他也是顶级的军备专家和工程师。
不过,没听说还有什么出神入化的绿皮技术啊!
就在余连思索的时候,独立号再次开始炮击了。她这次没有客气,主炮的炮弹雨点般砸在了要塞侧面,在其流体金属层上掀起滔天的巨浪。
爆破的冲击波伴随着电磁波纹和热熔红光,将半个要塞缠得通红。
从命中率来看,分明是经过了充分的瞄准前置准备的。
很显然,炮击虽然凶猛,但并非是想要将要塞摧毁,而是为了掩护工作船的接近了。
趁着这个机会,顶着光翼的渔夫4型已经迅速接近了。它们就如同围绕巨鲸律动的䲟鱼似的,勇敢地贴近那狂暴的能量流边缘,伸出粗大的能量牵引索,精准地扣在巨像外壳预制的牵引点上。
他们随后开足了马力,协助这头蹒跚的巨像转向加速。这一次,他们只花了一分钟,就成功帮助目标脱离了伊莱瑟尔要塞的引力影响。
他们继续加速,朝着远处星空彼端的重力井飘了过去。
可这个时候,六艘长了翅膀的大面包,和长得像超巨型平菇一样的巨像,居然都在保持着相当静止状态,仿佛融洽地化为了一个整体似的。
“真是堪称完美的牵引作业啊!”余连点评道。
“以现有的技术条件而言,确实完美。”小灰表示同意。
不过,义军联盟有这么多优秀的舵手吗?独立号上的船员倒都是精英,还有克雷尔从联盟带来的优秀“顾问”,但人数有限,能把独立号摆弄好就是竭尽全力了。
总不至于是巴巴鲁和亚修的原色星际吧?听说他们确实在费摩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中盘下了一个根据地,但主要人数还是当初的洛哈之子和联盟起义劳工,应该没那么快就凑出那那么多优秀的专业人士吧?
余连一边想着,一边由直接连同了工作船的通讯频道,然后便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兄弟会共享系统3.27版已经开启。目前运转完善。”
“同步率百分之七十八,正在趋于稳定。”
“请巨像驾驶员开发中控权限。”
“已经连同,所有单位都已经连同3.27系统完成基本协调。”
好嘛,合着是智械兄弟会的人啊!既然义体人,搞出这种配合倒也是很合理的。而作为先驱党和自己的盟友,他们也确实是相当仗义,甚至都有点仗义过头了。
虽然有个目前还敌我不明的特伦德先生,但余连依旧觉得,兄弟会的大家伙儿还是可以信赖的。
和渔夫工作监共舞的巨像终于跑出了相当于巡洋舰正常巡航的节奏,径直朝着独立号方向的重力井去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伊莱瑟尔要塞都没有试着向那边开炮,大概是真的不敢负责,便只是冲着独立号不断开炮。可在这种状况下,他们的攻击也注定是稀稀拉拉的,便一点都不像是反击,更像是欢送巨像的离开似的。
于是,独立号也就再懒得理会要塞的反应了。在最后一轮主炮轰击摧毁了一大片浮游炮塔之后,舰体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将临敌方向指向了星系的边缘。
那是另外一处重力井的方向,此时此刻,空间的涟漪再次密集绽放。一支帝国舰队正在脱离跃迁。
那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帝国巡逻舰队,足有三十余艘,还包括了一艘战巡和四艘重巡洋舰。
这是伊莱瑟尔要塞得到的第一批增援,也算是行动迅速了。不过,他们应该没考虑好如何同一艘泰坦舰交手,动作总显得有些迟钝。尤其是那艘战巡,在跃迁完毕之后,足有近一分钟纹丝不动,展现出了相当明显的煎熬和踌躇。
相比起来,反而是那些轻巡和驱逐显得勇猛不少,发动了冲锋。
当然了,在泰坦舰面前,他们就像是冲着杀气腾腾的暴龙冲锋的猎狗似的,确实是忠不可言。
当然,也仅仅就是忠诚吧了。
帝国增援舰队的队形顿时构成了割裂。
新独立号开始了怒吼,弹幕与光束仿佛在黑暗的苍穹中中筑起了一道燃烧的堤坝,径直撞向帝国舰队的先头部队!
两艘轻巡和三艘驱逐舰当场化为齑粉,其余舰船顿时清醒了过来,只能分散撤回到了安全的距离中。
独立号以一敌众,寸步不让!
独立号万夫莫敌,慷当以慨!
……好吧,以堂堂泰坦舰之威,欺负人家小船真的不能算是本事,但这些细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独立号一阵排炮便将一整支帝国舰队轰得寸步难移。
成就感充斥在余连的胸膛中。他凝望着战场的画卷,骑着巨龙的背上,得意地挺胸叉腰。
“你得意个啥啊?”小灰嗤笑道。
“我由衷地认为,其实,他们才是我们的力量和信心之源。”余连道:“在他们面前,区区虚空皇冠的蛊惑,实在是太轻飘啦!他们不需要谁来赋予他们史诗,他们自己正在书写。他们不需要一个引导者来告诉他们什么是未来,他们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开创。”
“是的是的。”小灰笑道:“事实先放在一边,但你坚信从他们那里获得了力量,你就拥有了力量。禁止事项学派的从业者啊,就讲究的是这一套。”
“嘿,你又想要说我是主观唯心主义了是吧?”余连没好气道。
“这就不好说了。你所相信的概念,构成了客观存在的事实,其实也是符合量子力学的理念的。在我们那个时代啊,禁止事项学派虽然被大家鄙视,但他们可一直觉得自己很科学的。事实也是如此。”小灰凝视着余连,莞尔一笑:“好了,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余连眺望着那个还没有平息下来的要塞:“没有我,他们已经成功了。”
“所以,要加入吗?你现在加入进去,就能抢走他们所有的风头。”
他心中的激荡已经平息,只有澄澈的明悟与喜悦。
他当然想要过去和大家并肩作战,但当然不是出于拯救的心态,而是纯粹地想成为这伟大画卷中的一笔。
他想要亲身感受这份由“普通人”们共同创造的史诗。
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他也是普通人的一部分。
可是,他停在原地,终究没有行动。
“呼嘎?”比赛弗勒斯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疑惑。他表示自己现在的体能已经恢复了,可以进行冲锋了。现在自己面前就算是个深渊领主,也能撕个痛快!
余连拍了拍自己的巨龙搭档,微微抬头,虚空皇冠意志所化的伊雯雅女皇便再次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她依旧托举着那虚幻的冠冕,依旧是眼巴巴地看着余连,甚至已经是在哀求了。
余连目光清澈地看向女皇的虚影,微笑道:“这就是他们的回答。也是我的。”
“何必嘛。您知道的,我当然是还会回来的。”她道。
“是啊,所以您要多来几次。”余连望着女皇陛下,满脸都是诚恳诚挚诚实的感激:“从大自在城到穿过深渊,拜您所赐。我一路上干掉了三个深渊领主和三个同等级的太空利维坦,得到的材料都够十个高位灵能者用了。”
“您只有证明了自己的强大,考验才会变成奖励。”她露出了满心欢喜的笑容:“……不,这也不是奖励,只是您应得的奖赏罢了。而我,我当然只是顺其自然。”
他又道:“而到了今日,仅仅只是一次谈笑风生,我的收获便超过了那些险象环生的淬心局。”
“和我共荣者,从来都有坚不可摧的铸星之心。”伊雯雅女皇傲然道。
余连得承认,这位虽然是个人工智障,但换成现在这个介乎界面之后,实在是太懂情绪价值了。
甚至就连小灰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其实,余连啊,是你才让它得到了成长。你的每次拒绝,每次抵抗,都在训练她的AI啊!”
好嘛,合着我成喂AI的养料了?余连冷哼道:“那么,她被喂成你这样吗?”
“哟嚯,怎么着,嫌老娘烦了想要弄个小情儿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再聪明的猴子也是猴子,无论怎么训练,上限就摆在那里了。”她道。
对方大约是听到了小灰的冷笑,便见女皇陛下又直接解开了自己上衣的衣襟。豪华的大元帅礼服当场敞开,那华丽的龙纹胸章从中裂开,衣襟的裂缝中,露出了令人血脉贲张的傲然曲线。
当然了,是只有半边的曲线,是若隐若现的曲线,是欲说还休的曲线。
不过,经常浪到失联的观察者们都知道,一旦玩多了人的石更阈值也是会慢慢提升的,海绵体便也会渐渐麻木。到了这个程度,你便会发现,这种犹抱琵芭半遮面才是最有张力的。
而在这一刻,威严、堂皇、性感和妖冶,达成了美若梦幻生命大和谐。
这样的操作是余连绝对没有想到的,甚至就连小灰都忍不住吹了一个口哨。
余连捂着脸向她挥了挥手:“莫要搞我,莫要搞我!要知道,本大帅我平生不二色。”
小灰抄手斜睨着余连,吊起的眼角挂满了鄙视。
“至少在现实中如此的。”
“哦嚯嚯嚯……那条怀孕的小母龙是怎么回事?”
“这就要问你了!我至少在醒着的时候没干什么。睡着以后,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不知道。”
“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就这样你也有资格鄙视人家虚空皇冠吗?”
虚空皇冠依旧的交互界面楚楚可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会给你时间考虑的。所以,我还回来的。”
她依旧是个合格的复读机,但表情却越来越生动了。
紧接着,那玲珑的曲线便随着星光的流转逐渐模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缕幽蓝色的光尘,消散在冰冷的真空之中。
平生不二色的余大帅居然有了点一个瞬间的遗憾,但他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接着便看到小灰依旧吊着眼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自己,挂着嗤笑。
好在,她没有说什么风言风语:“你刚才说过,不想要去抢夺战友的功绩,是准备走了?”
余连没有立刻回答。他凝望着远方:在六艘长翅膀大面包的共同努力下,皇帝之杖已经脱离了要塞大部分炮火的射程,正朝着重力井通道稳定加速。
独立号庞大的身躯横亘在帝国舰队与撤离路线之间,主炮的每一次闪烁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仿佛雄狮的咆哮,将那些战战兢兢的帝国舰船牢牢钉死在安全距离之外。
余连的目光从远方壮丽的撤离场景上收回,转向下方那依然在不时泛起爆炸火光的伊莱瑟尔要塞。
流体金属层还在缓慢修复着创伤,漂浮在外炮塔稀稀拉拉地朝着独立号开火,但更像是例行公事。
整个要塞显得异常沉默,甚至有些死寂。
余连拍了拍身下有些焦躁的搭档:“比赛弗勒斯,我去处理点问题。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从龙背上悄然消失。下一秒,借助空间闪烁的细微涟漪,余连便已经以透明的灵体状态直接进入了伊莱瑟尔要塞内部。
他这样的八环大圆满,已经可以随时在灵体和实体中随意切换了。什么元素细胞,什么以太之躯,都只是具现而非概念性的技巧。他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质量,如此一来,空间纵跃便更加容易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使用空天圣玉,便穿过了将近一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此时内部通道一片狼藉,应急照明系统闪烁着红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金属电离的气息。而激烈的交火声已然平息,依旧远处不断飘了过来。
余连很快便听到了洪亮而明朗的咆哮声:“来啊!谁要成为我诺寇诺·墨瞳大王最后杀死的帝国鬼子!”
第2228章 你还是不要死了
啊这……所以说了,这诺寇诺·墨瞳大王到底是谁啊?戏是不是演过了?
余连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开,迅速感知着声音的方向。顷刻间,要塞内部所有的生命脉动,也都进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内。
全要塞的战斗只剩下了那一处,也是军港的入口。
来自四面八方的守卫们正在朝那唯一的通道汇集。可是,义军联合的突击队们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个堵在门口的生命反应。
那是一个异常熟悉的生命反应,正如风中之烛般摇曳不定,但却又熊熊烈火般炽热沸腾。
是克雷尔·贝尔蒙特。
他的气息愈加沉重,灵能波动紊乱而稀薄,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却又被一股极其顽强的精神硬生生锁在那里。于是,他燃烧了起来。
真是个矛盾却又勇壮的家伙!
余连叹了口气,又是一个瞬身,便出现在了军港中。他如同一个历史的旁观者似的,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克雷尔·贝尔蒙特的最后一战。
……或者说,是那个劳什子诺寇诺·墨瞳大王。
他看到这个披着纹章机遮住头面的人,手中的战锤划出银色的弧,切开了空气,甚至切开了次元的割裂,于是便也击中隐藏在空间荡漾中的人。
鲜血从涟漪之后喷射了出来,悲鸣在天花板上回响着。
一个穿着漆黑动力服的身影在鲜血中显出了轮廓,接着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甚至还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周,这才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想要偷袭的灵能者,从能力来看,兴许是个执行判官什么的。
“你看,这不是被你们选择的,最理想的死亡吗?以人血为主色,描绘出来的华丽死亡。你们甚至还得感谢我!”
对克雷尔来说,在帝国的要塞内挥着战斧砸人,大约是他生而为人的第一次了。可是,他却一副相当数量的样子。
“这是本大王今天干掉的第四个帝国灵能者,就没有稍微像样一点的吗?就不能再来上一个骑士长吗?在我的英魂被战神召走之前,我至少要用骑士长的脑袋做点缀,不是吗?”
克雷尔大大咧咧地夸着海口,就像是一个冷兵器时代的百战老佣兵似的。他引力挥落附在战锤上的血迹。可实际上,早已经有大量鲜血干涸地附着在上面,凝成了暗红色。
那用镰刃和战锤组合在一起的兵器战斧,也早已经失去了银白色的光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颜色好像更合适一些。”压抑着嗜血和疯狂的低沉呢喃,从厚实的头盔面具之后发了出来,倒是真的有点像是个标准的凯泰人了。
帝国掷弹兵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踌躇不前。
他们可从来不是怯弱的人,但面对这个万夫莫敌的断后者,却根本无法克服生物学天生的恐慌。
于是,这群平均两米五高的钢铁巨人(披着机甲),不但没有前进,甚至还踏着地板往后退了几步。他们的枪口当然都指着通道前唯一的敌人,却不敢开火。
要知道,这是一个强大的灵能者。他的精神和意志已经在通道上拉开了肉眼不可测,却坚不可摧的力场盾墙。
那玩意甚至还有反弹功能,能把所有的实体子弹乃至于离子光束都反弹回来。他们已经有不少战友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倒下来了。
那么,是要肉搏冲锋吗?
可事实上,满地残肢断臂,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血沫便已经证明了结果。事实上,当一个灵能者真的做好了战死准备,守护地理死战不退的时候,他们这些凡人还真是毫无办法。
便只能交给灵能者老爷了吧?
掷弹兵们的视线集中在那个还在抽搐的判官的尸体上,不由得由退后了几步。
是的,不仅仅是灵能者老爷,还得是灵能者老爷中的高手啊!
半天以前,大家还以为自己所在的这个伊莱瑟尔要塞,才是费摩集群的大后方,是绝对安全的。可又有谁想像得到,这样的战斗却会构成特殊效果。
这么这么凄惨的光景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陛下驾崩,帝国的天运也随即蒙尘了吗?
在掷弹兵们的恐惧即将化为把他们彻底压倒的雪崩之前,一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虽然是敌人,却实在是令人赞赏!”
穿着纹章机的身躯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人群。那当然是帝国星界骑士,宽阔的肩甲上不但有一个独角兽的家纹,还有交叉在一起长矛、剑和旗帜标志。
这是一个擎旗官,相当于是副骑士长的存在。在星界骑士的简单明了的勋位体系位于第三级,算得上位高,当然也自然是高手。
掷弹兵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果然高手的事情就应该高手自己来解决,他们凡人们打好酱油,也对得起一个月有一百多金龙的工资了。
至于这高手,以及之前战死的灵能者为何现在才赶到,倒不是划水,而是接到预警之后,才通过提前设立的空间阵列,从前线赶了回来。
可事实证明,如此高难的灵能操作是需要时间的,对他们的负担也很大。
等到稍微恢复一点实力赶到现场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没能留下自己的巨像,甚至没能留下大部分的袭击者,只剩下了这个断后的死士。
“你只是在断后,已经成功了。”副骑士长劝解道:“和你一起留下断后的同伴,也都战死,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投降吧。没有必要再白白浪费生命了。”
“凯泰人永不为奴!我们已经消灭了猩鬃家的暴政,下一步就是帝国的暴政了!”克雷尔大声喝道。
“拙劣的演技!”星界骑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倒不像是以为被拒绝了,而是被侮辱了智商:“摄政会议已经确定,墨瞳大王人现在就在巴缪,他是凯泰的三大保国公之一,如何会在此?你们偷了他的船,不代表就是他!”
“在巴缪的那位才是替身!而我,就是要在这里打爆你们帝国贵族的狗头,向向宇宙宣告我们的到来!”
骑士已经被气乐了。对方虽然穿着机甲,声音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处理,但绝对是个人类,自己又如何感觉不出来呢?
“你是个人类。放下武器,打开机甲投降,这是你能享受战俘待遇的最后机会。”
“你要如何证明呢?过来啊,想要我打开机甲,何不自己来动手呢?”
骑士迅速恢复了冷静。他扫了扫周围,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部下的尸体和鲜血。这场糊里糊涂的袭击持续了三个小时,可帝国军在付出千余的人命,和一整个巨像的代价,却连敌人的身份都证实不了吗?
这是唯一的活口,而且还是强大的灵能者,他不能放过。
这家伙虽然声音洪亮,气魄非凡,但已经到极限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可能再放过了。
“要塞上安装了一级巨炮,我们马上会攻击皇帝之杖,至少绝不可能被区区一群恐怖分子夺走。”骑士道。
克雷尔的身体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冲击。
可实际上,这是一次战术性嘴炮。在骑士捕捉到对方恍惚的瞬间,便已经扑来过去。现场画面快得让普通人的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甚至连机器火力平台的高速高敏摄像头都没什么触动。仅仅只是霎时间的律动之后,那星界骑士便已经闪到了敌人身边。
他已经避开了对方的反击,撞开了力场护盾,手中的光矛从对方肩甲上的关节缝隙刺了进去。
纹章机无法近距离抵挡宝具的直接刺杀。
剧烈的痛苦在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背部炸裂开来。他分明感受到,那崩解之光劈开了装甲,划破了防护服,和流淌在自己体表上的“秘银皮肤”中和,可紧接着,高温的力场刃依旧继续前进,击碎了他的左肩胛骨,直接深入到了躯干中。
他嗑出了一口血,分明闻到了焦糊的气味。可是,他也只是微微侧过头,凝视着星界骑士,嘴中突出的帝国通用语中字正腔圆,毫无半点动摇。
“话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是加图瑟·亚罗恩特子爵。”
“哦,亚罗森公爵家的分支嘛。”
“这并不致命,您现在可以放弃抵抗了。如果现在接受全面基因治疗,您至少能找一条命回来。”
“感谢您的诚实。那么,诺寇诺·墨瞳大王,宣告您就是我最后一个杀死的帝国鬼子了。”
还搁这儿墨瞳大王呢。骑士不怒反笑,正想要说点什么,却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没办法拔出自己的光矛了。
可这个时候,那个已经受到了几乎致命重创的恐怖分子,再次举起了他的战锤,用力朝着星界骑士的脑袋砸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实战经验确实不足,又或许是自以为得胜发送了警惕,也兴许是他从未想过对方堂堂灵能者真的会准备这种两败俱伤的打法,子爵阁下居然呆若木鸡地仍有战锤砸了下来,完全砸扁了自己的头盔。
机甲依托着子爵的身躯并未倒下,却终究是停止了行动。
光矛失去了灵能依托自动收回了光刃,化作了一根平平无奇的一米多长的金属棍,当啷一声落在了地面上。
可是,这个强烈的动作使得克雷尔的伤口更形扩大了。
被光矛崩解破坏的神经都无法阻隔痛苦的传了,一股夹杂着灼痛呈螺旋状地席卷了他的全身,鲜血不断涌出来,把银灰色的机甲从内到外都染透了。鲜血形成了红色的瀑布流到装甲服的表面,再淌到了地面上。
到了这个时候,地上的血池中终于汇入了攻击者的血液。
这应该是致命伤了吧?
“现在,你们可以杀死我了。”
可是,在场的掷弹兵们却都无人再敢上前。对他们而言,这个全身浸在人血中的人,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魔王。只要他还能动弹,就足可以震摄所有的敌人。
“哪,谁想功成名就?谁都不想成为杀死诺寇诺·墨瞳大王的人吗?”
帝国军甚至又纷纷后退了一步。
克雷尔·贝尔蒙特哼了一声,依稀是有些失望。
虽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穿着装甲服的男人却仍然没有无力的迹象。到了这个时候,他确定自己比这辈子任何一刻都要亢奋。
加图瑟·亚罗恩子爵依旧完全没有动弹,像是化作了雕像。可是,克雷尔却知道,这个星界骑士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他发出了笑声,不含一丝痛苦的成分,是豁达而又敞亮的勇者之笑,是豪迈却又自满的胜者之小。
在现场的环境下。除了他,已经再没有人有资格笑得出来的。
血还不断地从伤口处渗了出来。他也能感觉到体力和生命力正在流出的感觉,但此时却觉得人生无悔。
当然了,到底为什么无悔,连他自己都说不太清楚了。
他依旧战力在原地,俯视着面前的帝国军士兵。他觉得纹章机真是个好东西,能让自己比普通的机甲高一个头,也能让自己俯瞰所有人。
这些能够在义军的尸山血海中所向披靡的掷弹兵们,都屏住了气息,呆呆地望着他。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还有和他战斗的勇气。
“啊哈,只是多好的死亡方式。克雷尔·贝尔蒙特,三十岁,临死前的遗言……快,快把我在‘爱之力量’俱乐部的股份给卖了。还有我的终端,能清得掉吧?”
帝国军士兵们终于开始前进了,可打头阵的依旧是机器人。
贝尔蒙特已经无暇去看他们。占据他视线的脑神经中枢正在堕入黑暗的河流,可再次之前,他必须要引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子回路。
他绝不可能让帝国军得到一个完整的尸体。尤其是一位前联盟将军的尸体。
“灵子回路引爆之后,我要么变成碎肉,但也有可能会堕化成虚兽的吧?不行不行,这样就终端里的浏览记录都无法拯救我的人生了。”
他努力探求着生命中过往的美好事物,以保证自己在人生的最后一课,都能够保证生而为人的骄傲。
“对了对了,是的,我的晚安小猫队,我的希娜,拉克丝,还有薇薇……是的,对了,还有那个人,是叫琳娜贝尔的……等等,为什么我最后会特么的看到余连的脸啊!”他陡然瞪大了眼睛,整个人便忽然又仿佛活过来似的。
实际上,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灵光已经注入了肌腱血脉和骨骼的缝隙之中,死去的肢体被注入了莫可名状的力量,从细胞层面开始复苏。
他感受到了暖流淌入了自己的四肢百汇,感官也开始恢复。于是,耳畔中便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是啊!我也很讨厌进入一个男人的终末画廊中,于是我决定不让你死了!”
一段灵光在濒死的灵能者身上淌过他,他的身躯便整个没入空间涟漪中,再没有了身影,只留下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当然了,那具失去了光矛,头盔凹陷挤城一团的星界骑士机甲,还兀自僵立在一侧。
沉重的死寂笼罩了军港通道。
几秒钟后,一个掷弹兵手中的步枪“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声响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惊恐的骚动如瘟疫般在帝国士兵中炸开。
“消、消失了?!”
“灵能传送?不……这种时候,这种重伤……这怎么可能呢?”
“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啊!”
“这都不重要了啊?可是,子爵老爷死了,那么多老爷死了,我们却连断后的敌人都留不下来。”
“呜呜呜呜,我们都是会被炮决的。”
最后一句话终于压垮守军们的理智,精锐的掷弹兵们如同炸窝的蚂蚁般向后涌去。
推搡、踩踏,惊慌的叫喊与金属的沉闷撞击声混成了一片。他们甚至不敢再去打扫战场,收敛敌人和己方的实体,只顾着逃离这个充斥着诡异的地方。
当然了,至少他们还活下来了,谁能不说这是一种可喜可贺呢?
余连以不可见的灵体状态立在原地,透过舷窗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星空,望着已经早已经到了安全距离上的巨像继续远离,这才悠然迈步向前走去。
他的身体随意地穿过了墙壁,真的就仿佛是毫无质量的幽灵似的。
他轻而易举地穿过了要塞所有的机要部位,出于安全考虑,还是随手敲掉了要塞主炮的核心主控台,这才继续前行,直到进入了一个数据中控室中。
一众帝国技术军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着,没人注意到余连的到来。
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也会自动把他忽略掉的。
“这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吗?娅妮。”余连问道。
没过多久,他便分明地听到了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声音:“我确定了会有这样的开头,但到底如何结束,却不是我说了算的。”
“和好,你没有试图确定未来,那当然便是最好的动态了。”
第2229章 史诗级凯旋
与此同时,在已经远离要塞,正被牵引船拖拽着驶向重力井的“皇帝之杖”巨像内部,本应该在欢庆胜利的众人,却无人在欢欣鼓舞。
当断后部队的通讯断绝之后,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
这个空间不大的主控舱室挤满了人,却无人说话。大部分的突击队员或坐或立,大多伤痕累累,默默处理着伤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他们默默地看着义体人的驾驶员熟练地操控着巨像——可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巨像和工作船的引擎节奏完全进入了同轨,已经不需要他们继续操作了。
悲怆的气氛在船舱之内萦绕着,一直到通讯频道接通,出现了切斯特·罗泽士上校的身影。他的表情相当冷静,却掩不住声音中的一丝沙哑:“要塞内部内部战斗波动已经在三分钟前全部停歇了……不过,也没有观察到敌要塞主炮反应。帝国增援舰队也停止了前进。独立号会马上脱离接触,和巨像会和。”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从极端的理论上分析,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抵达安全的地方。可若考虑到纯粹的战术考量,他们已经可以欢庆胜利了。
这是辉煌的胜利,却总是伴随着牺牲的苦酒。
巴巴鲁默默用纸杯盛上了半杯地火岩酒,他的声音沉闷,尾音有些发颤:“他是一个真正的勇者。呜……我不善言辞,虽然他有很多毛病,但他却生动地活过了。我们在场所有人都有选择赴死的理由,但唯独他却不一样。可是,却偏偏是他选择留了下来。”
“他说他是‘守护’,他是最适合留下断后的。”亚修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空气:“于是,他抢走了我为自己预定好的死法。”
“他选择了光荣的死亡,让我们可以光荣地前进。”泰阿拍了拍亚修的肩膀:“只有光荣地活着,不顾一切地前进,才能告慰他的英魂。”
她算是初来乍到的,和所有人都不太熟,但也看得出来,这位义军领袖其实是有自毁倾向的。
“我明白。在泰娜之后,我确实想要一个绚烂的死法,但现在还是改变主意了。”亚修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接过了巴巴鲁递过来的纸杯:“只要我想到现在死了,一定会在地狱看到那家伙,就实在是不想死了。”
通讯画面后的罗泽士露出会心的笑容:“是的,如果是贝尔蒙特将军的话,现在一定已经落在粉红的地狱里了。魅魔们正在围着她跳舞。”
亚修点头补充道:“是的,还会给他戴上了奇怪的面具,将他扒了一干净。”
“还给他涂满了粉红色的果酱,放到火堆上烤。”巴巴鲁想了一想,又道:“还在钩子里塞了恐鸟蛋。”
“这样可以提鲜?”亚修惊诧不已,觉得鲁米纳人长了四条胳膊果然都是重口味啊!
“多么混搭的画面。”泰阿咋舌:“可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可是这样的画面也实在是太美了,我一点都不想看。”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沉默足足持续了超过三分钟。
一直到船舱中所有幸存的突击队员们都分到了一杯酒,巴巴鲁才再次举起了纸杯:“他是牺牲不会被辜负。”
“他是真正的勇者。”亚修道。
大家纷纷举杯,以昂扬的士气和光荣的气魄展望未来,以祭奠战友逝去的灵魂。
就在这样的悲伤逆流成河,就在大家仿佛都已经看到克雷尔·贝尔蒙特的魂灵往生极乐的瞬间,舱室中央的空处,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银蓝色的光芒。
空间像被撕开的绸布般荡漾了起来。
率先涌出来的,却是一股已经干涸凝固下来的浓重的血腥味。紧接着,一具裹着暗红血渍的金属躯体,便从涟漪中心的砸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亚修脑袋上。
同样也大战了半天,筋疲力尽的前游击士大意了没有闪,顿时便被着目测有半吨的重物加机甲砸在了身上。
“噗哇!”他在机甲身下抽搐了两下,接着便不再动弹了。
当然了,在此之前,压在他身上的纹章机可是早就没有动弹了。
舱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可紧接着,便爆发出巨大的喧嚣。
庆幸的是,因为兄弟会共享系统的启动,巨像外加工作船的整体船队已经进入了半自动航行状态,这样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行动。
数分钟后,巨像微微一震,在牵引船的协力下,终于彻底没入重力井的流光溢彩之中,将残破的伊莱瑟尔要塞和踌躇不前的帝国舰队,远远抛在了身后的星空。
同一时刻,伊莱瑟尔要塞上,通讯投影状态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和灵体状态的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行走在要塞的通道内。
联盟的虹蔷薇公主告诉余连:“他们会穿过兰提尼尔星系,沿着三次大战时联盟破袭舰队的行军路线,进入以前古埃罗人的残留的废墟。他们只要在72个小时之内穿过三头犬D星系,帝国军便无法继续追击了。”
血腥味、焦糊味、能量泄露的臭氧味,混合着恐惧、绝望、麻木的情绪波动,充斥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中。
有的士兵们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仿佛到现在还处于超现实主义状态。
还有一些人则在无意识地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行尸。
通道的通讯器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内容:“……重复,巨像被夺!重复,巨像被夺!我们需要支援,我们需要支援。”
他们当然也捕捉到了高级军官们的窃窃私语:“……巨像!那是皇帝之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偷走!摄政会议和枢密院会把我们炮决的。”
“炮决?你想得真美,分明就是会被剥皮,活着剥皮。再填充上草料。”
“拿,拿去喂龙吗?”
“想得真美?顶多是拿去喂猪。猪吃了我们的皮肉更美,才会送去喂龙啊!”
“合着食物链降到了猪的下面啊!”
“还有,全家会被流放边境星球挖矿!说不定还会直接以渎职和叛国罪论处!”
“亚罗恩特子爵也死了……我们怎么向骑士团交代?”
“完了,全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族……我的一切……”
“难道,真的是陛下刚刚回归宇宙之灵吗?天运不在眷顾帝国了吗?”
“别,别胡说!”
“对,这话是可以说的嘛?我们可以死,我们的家人还要考虑幸福生活的啊!”
这是一幅秩序和勇气都彻底崩坏的众生相。这样的场面其实总会出现,但对象是帝国军,倒是确实很少见。
归根结底,再怎么军(喵)国主(呜)义战狂附体,他们也毕竟只是人类,终究是会有恐惧的极限了。
“见微知著,我能看到帝国国力和影响力的下降。至少在随后的一个历史周期中,是他们开始收缩力量的阶段了。”娅妮道。
“哦,这也是你看到的未来?”余连道:“还是说,这本就是你的预料。”
“在我观察过2000次未来中,我看到1214次行动,其中有300次都获得了成功。不过,只要我能在前方做一些手脚,吸引帝国的注意力,成功率便会马上提升。这不能算是预料,应该理解成推演。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工作了。”娅妮纠正道。
好吧,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促进作用。
“现在,你可以开始感谢我了。”她又道。
“感谢?好吧,我谢谢你哦。”余连无奈道:“那么,我到底该如何谢谢你呢?”
“自己去想。虽然你这个家伙不解风情已经成人设了,但也总该有点限度,人家也是很期待看到你热情的一面的。”娅妮挥了挥手。
“热情?啧啧啧……”
余连听到了小灰的嬉笑声,但只是凝视着娅妮的虚影,分明便是一种灵性的投影。可他还是觉得依稀是有哪里不对,不由得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影子的脸颊。
他现在是处于灵体状态,而娅妮也是投影。明明大家都是无实体的虚影状态,但余连却分明感受到了真实而柔软的触感。
是的,就和当初在虚境淬心局中一样,过于真实。
“我们这是正在掌控量子态,还是什么更高效的纠缠设定?”余连思索道。
娅妮没好气地白了余连一眼,拍掉了余连的手指。身形开始凝实,整个人便从通讯界面的投影中走了出来。
确实是虹蔷薇公主本人。
不过,周围的帝国军依然看不到她,或者说,在认知的概念上就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帝国的要塞是公共厕所吗?想要就来,想走就走。”
“就结果而言,确实如此。连皇帝都驾崩了嘛。”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米色的绒线衣,浅蓝色的衬衣和深蓝色的百褶裙,长筒袜包裹着线条和长度都恰到好处的长腿,足下则登着毫无设计感休闲皮鞋。
非常青春靓丽却平平无奇的装束,唯一算得上是奢侈品的就是领口上别着的宝石胸扣了。
总而言之,和所有在市中心逛街约会的年轻姑娘都没什么两样,实在是缺乏紧张感。
当然了,考虑到了科学家的属性,这身素雅的休闲装之外还套了一声过膝的白大褂。于是,便更像是cosplay了。
她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也用仿佛在约会一般轻松自然的口吻道:“至于为什么能过来嘛。当然通过了星界骑士团们留下的空间锚点哦。”
“骑士团也是公共厕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他们想要保护的对象都驾崩了,从结果论起来,确实也是如此了。”她露出了自得的微笑:“当然了,正本溯源,也是人家提前布局而已。帝国要控制这片星空,总是需要建设要塞的,他们选择这个星系为统治核心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在本星系4号行星的轨道上建设要塞的可能性就更高了。那么,我便当然可以提前在骑士团之前就安排好空间锚点,和骑士的通道产生共鸣。”
余连觉得这个说法倒是很合理,而且也是很符合娅妮的一贯作风。
“如果巨像真的会调动到费摩,便最有可能停泊在这里?”
娅妮点头:“于是,我便在力所能及且不留痕迹的情况下,也提供了一点帮助。不过,谁又能想到,在这个行动上,真正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的人,其实是最平平无奇的巴巴鲁先生呢?他的决断和行动力都令人惊叹。如果他不在场,亚修·斯特因便只想着藏身和生存。至于克雷尔,都是拿不了这种大主意的。”
“这时候就不要埋汰克雷尔老兄了,人家可都留下断后了。”
“是的,他就是这样拧巴的人了。一旦有人帮他拿了大主意,他就一定是完美的执行者。更何况,这还是他内心深处认可的事业,更愿意慷慨赴死了吧。”
“他认可了吗?我却总是看到他的进步和堕落二象性啊。”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拧巴的人嘛。他在追求自以为有意义的人生,但却不见得有背叛自己阶级的勇气。而实际上,在泰娜死了之后,他其实早有了死志。”
余连微微一怔。
实际上,在自己回国之后,便再没有和克雷尔·贝尔蒙特老兄见过面了,却也不知道那位的精神状态居然蒙上了那样的阴影。
“他认为那是自己的错,也是自己无法反抗的体制的错。或许从那个时候起,就想着把性命赔给泰娜和亚修吧。如果因此还能死在一次史诗的任务中,人生也会被抹上些许荣光的吧。”
“那你呢?娅妮,你又是怎么想的?”余连直视着虹蔷薇公主。
“泰娜吗?她求仁得仁,世代的变革不是等来的,人也总是要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代价。”她的态度理所当然。
很好,确实是她的一贯做派。
“至于克雷尔,人总是会死的,但不应该现在去死。那家伙虽然生活作风过于糜烂,骨子里也拧巴得很,但我也衷心希望。他人生啊,应该是得老得走不动路,被十几个平均年纪不到他三分之一的情妇,和上百个等着分遗产的私生子包围,在宽慰和悔恨中结束的。”说到这里,娅妮的声音中多出了真实的柔和:“……多谢了,余连。”
好嘛,合着我是要相互感谢是吧?
另外,如果没有我,你其实是会坐视克雷尔的死,是吗?
余连没有这么一针见血地诘问,却只是听娅妮又盘算道:“切斯特·罗泽士上校的作战计划大胆而高效,也是你忠诚的追随者。可是,他的忠诚,和您所理解的那种忠诚并不一样。”
“能不能讨论一下忠诚的区别?”余连没好气道。
“你心知肚明,但你只是装作不懂。这不奇怪,亲爱的,难得糊涂也是一位优秀政治家的必要素质。我啊,只是希望你能从克雷尔的拧巴上,检讨一下你自己。经过了这么一次生死考验,克雷尔的心性或许就不一样了。他要么坚定自己的信念,要么便成为一个更加玩世不恭的家伙。可无论如何,总归是会纯粹下来的。”娅妮拍了拍余连的灵体的肩膀:
“亲爱的,可不要沦落到连克雷尔都不如哦。”
第2230章 大家都是小三,你不能厚此薄彼
“其实,我觉得我也很纯粹。”余连望着眼前穹顶花园中花圃,颇为自豪地道:“我是一个无趣而纯粹的实用主义者。对各方面理念和意识形态都没那么坚定,但只是看重结果而已。没办法,我的文化和受过的所有教育都在告诉自己,一定是要啊讲究绩效。”
“作为一个应该被挂在擎天堡的天线塔上风干的资本家,人家也很喜欢讨论绩效。”娅妮笑道:“那么,亲爱的,你告诉我,皇帝之杖的夺取作战几乎算是成功了。可是,论绩效的话,这个权杖会是属于你的吗?”
哼,区区的资本家又在挑拨劳动人民的关系了。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确实很好奇他们的后续处理。切斯特·罗泽士大概会希望把这枚皇帝的权杖送往新神州,作为你们的定海神针。不过,巴巴鲁先生和亚修·斯特因,或许会有别的想法。一件足以威慑帝国和联盟的战略兵器,对正在费摩星云挣扎求存的原色星际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取祸之道。”余连道:“这是一个连政治实体都还不是的起义组织,在大多数人国家看来,就是恐怖分子。当他们掌握着战略兵器的时候,帝国和联盟一定会放下一切争端,拿出比当初围剿蛇更强的力度来围剿他们。”
娅妮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你说得对。可是,你的追随者们,真的会有这么理智的展望吗?在行动开始之前,分歧便已经埋下。他们只是搁置了争议,先一步做出行动。你如果现在过去看看,说不定还能劝告他们做出理智的选择。”
余连沉默了片刻,视线仿佛穿透了星河,也目睹了那已经远去的巨像。他的眼神多出了些许的释然,仿佛是已经看到了发生在巨像船舱内的一切行为。
“我说过了,现在过去就是抢夺战友们应该有的荣誉。到了我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这次行动给自己的功绩增加点缀了。”余连正声道:“而且,他们当然会做出理智的决断。”
虹蔷薇公主挑了挑眉毛,略微带着一丝戏谑。
“另外,巴巴鲁办事,我当然是放心的。”
“如果论起忠诚心,他可能会是你的追随者中最不忠诚的一个了。”那双宝蓝色的眸中带着探究。
“所以我才放心了吧。他不忠诚,但是足够纯粹。他当然远远算不上战略家,但因为无私,却一定能三省吾身。”余连沉吟了一下,又道:“另外,克雷尔老兄毕竟活下来了嘛。在这次行动中,他的立场其实是最超然的,反倒是可以起到客观的润滑剂效果。他的存在,对所有人都很重要……哎呀,这么一琢磨,向宇宙之灵保证,岂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动态了吗?”
娅妮眨巴了一下眼睛,随即哑然失笑:“余连啊余连,你如果不是真正的圣贤,就是最擅长狡饰的历史级伪君子了。”
余连点头:“是的,我说不定就是那种演技高超到连自己都能骗过的类型。好叫你知道,菲菲当初去当导演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要转型去当个实力派影帝的。”
“所以。皇帝之杖归谁,其实不重要了,是吧?”
“不重要了,可是不归帝国所有却很重要。另外,毁灭宇宙的恐怖战略威慑,却不能只有帝国和联盟掌握,这一点就更重要了。”
娅妮大约是明白了什么,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以新神州现在的技术能力,是可以制造巨像了吗?”
“至少是可以进行实验室测试的。我手里也有最详细的图纸,我们有极好的物理实验条件,我们也从不缺乏计算和模拟的能力。技术难关当然不少,但并非不可逾越。”
“极好的物理条件?天枢星系的那个强磁场大铁坨子?”
“宇宙之灵毕竟是爱我的。”余连傲然。
“计算和模拟能力?指的是太空蛞蝓的生物计算网络,还是那艘启明者战舰的终端?”
“启明者就更爱我的。”余连更加傲然了。
“可是,实验室模拟是一回事,建成就是另一回事了。新神州的第一艘无畏的龙骨都还没铺完哦。”
“武器终究是工具。他们正在铺设无畏的龙骨,这就比无畏本身更重要,甚至比巨像还要重要。”余连道。
舷窗之外,巨像连同牵引船队终于完全没入重力井的绚烂涡流,消失不见。可是帝国的巡逻舰队徘徊不前。一场惊心动魄的突袭与撤离,似乎就此落幕。
他们成功了。
娅妮走到余连身边,与他并肩望向那片重归平静的星空。
“希望他们不会让你失望。”
“少来了,你知道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她却微微摇头,平静地回应道:“你知道我的。没有那么多算无遗策,只有提前布置。我能看到未来的无数可能性,也有近乎于无数的资源可以浪费,就能摆满闲棋了。”
“是啊。所以我才坚信,你对任何展开都有预料,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所以我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勾画未来啊!娅妮,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这个人啊,你这个人啊,这种话对橘猫是一定讲过的吧?对菲菲也讲过的吧?而且保准比我情真意切多了。你当我今年才十六岁了,随随便便就能上当?”娅弥妲没好气地横了余连一眼,言语虽然很不忿,但白皙的脸颊上却莫名抹上了一丝霞光:
“话说……你就准备这么跟我说话吗?啧,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把自己整成鬼吗?”
“向皇帝陛下道歉啊!这叫灵性英灵,逼格好高的你晓得不?以这个状态横渡星空可是省时省力低碳环保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解除了灵体状态。
那虚幻的灵体轮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似乎,有了瞬间的晃动,又在瞬间收束。沉淀空间仿佛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嗡鸣,纯粹的信息态转化为扎实的物质存在感。
不过,在灵性和实体的转换瞬间,他的身体也确实有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停顿。
如果是在高位灵能者的战斗中,这或许是致命的。以后要好生考量一番。余连对自己说。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娅妮动了起来。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是准备上战场似的。
那双仿佛总能洞悉一切的宝石蓝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
她没有错过这个对方一瞬间的停顿,双手捧住了余连的脸颊,将温润的唇贴了上来。
这当然不可能是友好的问候,也不是温情脉脉浅尝即止的触碰。这是一个深吻,饱含着炽热的气息和不容置疑的侵入性。
她仿佛要借此确认彼余连的存在似的。
余连表示自己确实没有想到会被对方如此不讲武德的偷袭,可等到唇齿相依的那一刻,又觉得要是把对方推开好像又不太礼貌了。
在短暂的迷茫中,他听到了小灰的冷笑声:“哦,平生不二色啊!”
余连决定就听不见了。
最初的错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便沉入眼底。他决定选择深沉的专注,选择灵魂的共振。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当娅妮终于略微后退,松开自己的怀抱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凌乱。舷窗外冰冷的星光映照进来,在彼此近在咫尺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虹蔷薇公主抬手,用指尖轻轻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动作慢条斯理。她抬起眼,看向余连,宝石蓝的眸中漾动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这算是什么表情嘛,仿佛我强X了你似的。”
“嗯,你确实是不见武德地偷袭了。”
“可是,说好不是你欠我一次吗?”她笑道:“这便是感谢了。”
“……呃,你不是也欠我一次吗?”我还以为互相抵消算是两清了呢。
“怎么,你刚才不享受吗?”娅妮歪头道。
余连看着她流动着异彩的宝石眸,望着那樱红色的唇瓣,实在是不好否认。
“那我便是回报你了。”她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另外你技术进步得很快,余连同学。娅妮老师也很享受,所以你当然也回报我了。这才算是两清。”
还能这么算的吗?余连表示实在是叹为观止,感慨真不愧是应该吊路灯上的超级带资本家了。
另外,这里可是在帝国要塞内啊,我们刚才是准备当着十几万帝国守军的面现场直播吗?
余连扫视了一下周围。自己和娅妮现在已经身处要塞的花园之内了,正偎依着杵在一棵装饰用的棕树旁边,方面十米之内倒是没有。
可在此此外,毕竟也有不少帝国官兵急急忙忙从花园的小道上跑过,依旧是一副六神无主仓皇混乱的样子。
他们依旧没有看到自己。
“放心吧,他们看不到我们的。就算是我们拆掉了这里的穹顶造成风暴,他们也会以为是陨石砸的。”
还是那句话,他们此时的状态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可比肤浅的隐形要高端多了,甚至比石头帽状态还要概念一点。
不过,这样说不定更刺激了。”娅妮伸出双手再次捧住了余连的脸颊,吐气如兰:“怎么样?要不要把后面的事做完?”
余连挂着满脸“平生不二色”的堂皇而严肃的神情,微微颔首:“确实,要是不做完后面的事情,就未免太小看健康的成年人了。”
“那么……”娅妮眼前一亮。
“我说,堂堂的联盟幕后皇帝,还是自重一点啊!”余连伸手阻止了对方的接近:“我怎么觉得你殚精竭虑地布了那么久的局,是为了现在埋伏我呢?”
“联盟是共和国,并没有什么皇帝。你以前管我叫公主我也就忍了,皇帝什么的就太反文明了。另外,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呢?说不定保证巨像抢夺计划的成功,只是顺手的呢?”
“哈?”余连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仰起脸:“……我刚才说了,期待看到你更热情的一面。不过,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在这方面装糊涂的本事也是真神级的。指望你能有正面的回应,恐怕比我证明大统一场的某个推论还难。所以,我换个直接点的要求好了。”
“我可以不听吗?”余连的预感更加不妙了。
“我想要个孩子。”她不容分说,语气平静,态度却理所当然。
余连甚至连灵魂之火都颤抖了一下,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的概念隐秘状态。
“这么恋爱脑的娅妮绝不是我认识的娅妮,你清醒一点啊,也请你尽量恢复一下啊!”
“啊?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和恋爱有什么关系?”虹蔷薇公主紧盯着余连,露出了打量智障的表情:“啧,亲爱的,虽然我承认自己很喜欢你,也很想要你的遗传因子,但你要指望和我来上一场什么玫红色的戚戚我我死去活来海枯石烂的恋爱什么的,是不是搞错了?就算是在那条时间线上,咱们建立的也只是政治婚姻关系,而不是恋爱关系吧?”
余连一本正经分辨道:“那个所谓的时间并不存在。”
区区的淬心局而言,存在的合法性还比不上和布琳的那次。
娅妮就当没有听见,继续道:“至于人家呢,既不是不婚主义者,对自己的血脉也毫无意见,想要孩子有什么错呢?”
她眨了眨眼睛,态度相当坚定“或者说,我对自己的母体基因相当自满,一定要找一个同等质量的父系基因。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理智上,当然就只好是你了。要不然怎么着,你希望我给别人生孩子?”
“当然不希……不对,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在于,让你的遗传基因继续流传,但又不需要你负责,这不是最符合男性哺乳动物的天性吗?”娅妮道:“另外,布伦希尔特那边,不是已经有了吗?大家都是小三,凭什么就要厚此薄彼啊!”
她居然承认了啊!
“等等,布伦希尔特有什么了?”余连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你的孩子啊,啧啧啧,瞧瞧这震撼惊愕的表情,迷茫得仿佛让自己都相信了。可亲爱的,这时候装糊涂就没意思了。”娅妮将手放在余连的腰上用力扭了一下。作为一个算无遗策的理智派,她无师自通得掌握了所有无理取闹的小女人的全部技能。
“虽然现在还处于非常早期的胚胎培育阶段,但生命特征已经稳定。”
“所以,这并不科学。”余连摊手:“我虽然在圣树宫住了大半个月,每天都在布琳的闺房里睡大觉,但我们是清白的。”
“她重新开启了那个生命灵椁,至少恢复了一部分的权限。结合了你遗留在亚空间中的血肉,完成基因序列的重整。”
“我遗留的血肉……”余连很想要嘲笑对方简直是在玷污生物学常识,但在这个时代,执着于常识说不定更令人嘲笑吧。
“我们讨伐了皇帝。在那场战斗中,依旧是你承担了最多的责任。你直面了皇帝,直面虚空皇冠,有何尝不是在直面原体计划的幽灵呢?你的细胞样本、灵能印记、乃至更深层的生命信息,当然是可能被记录下来的。”
第2231章 准备挑战真理之侧吧
余连想到了那个布满了生物电池丛林的浮岛。现在想想,原体计划的核心,那个被称为“生命灵椁”的启明者宝具,应该就是留在那个小世界中的。
所以,那个亚空间不属于皇帝?”
“谁知道?我又没去过。或许是皇帝的纷争领域,和灵椁的机能融合,相应产生了一个独立的亚空间。这并不奇怪。”娅妮摊手。
“布琳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找到了调用它的方法,这当然很符合科学道理的。然后,当然就是胚胎的育成,以及自然的受孕了。很显然,布琳并不想要恢复原体计划,她只是想要当个好母亲,哎呀呀,她确实是这种人。别看凶巴巴的样子,但骨子里其实是在过家家时选择会当母亲的那一种。”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另外,她想当几次母亲都可以,生一个天球队都随便。抽上几次基因彩票,说不定机会诞生了遗传你们所有天赋和优点的宇宙之子呢。退一万步说,过不了十年,就会有好几个长着龙脸的小崽子,抱着你的大腿叫爸爸了。”
余连只能附和道:“呃……至少我可以肯定,布琳对所谓的原体计划是不屑一顾的。”
“事实也证明,帝国计划了很多年,却只造出来了一个菲菲,还被一个地球黄毛拐走了。”
所以了,这个黄毛是指我,还是菲菲他的曾祖父,上一代的黑月大佬?
娅妮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她准备让帝国摆脱虚空皇冠的影响,便准备让帝位的交替回归最原始的传统。那么,亲爱的,你觉得,这是进步的,还是反文明的。”
余连陷入了沉默。
他其实早有了预料,这个消息其实并不令自己太过惊讶,但消化这个消息的深沉意义,却又没那么容易。
娅妮看着余连复杂难言的表情,补充道:“别那么惊讶,亲爱的。归根结底,传统不代表就是过时的。一直到现在,蒂芮罗人都坚信晨曦皇室才是最接近神明的人,所谓的选帝,也不过是在这些神血中找寻一个样本罢了。而我们的布琳,那个傲慢的女人,只不过是想要证明,最接近神的不是晨曦皇室的血脉,而是她的血脉。”
很好,这当然也符合我对布伦希尔特的刻板印象。
“或者说,她准备用自己和你的血脉,建立银河第二帝国了。她虽然傲慢,虽然狂妄,虽然野心勃勃,但其实也是个很有母性的恋爱脑嘛。”娅妮摊手。
很好,这当然也完全符合我对布伦希尔特女皇的刻板印象。
“那么,你呢?娅妮,你又如何呢?你总不可能也过家家的时候当母亲吧?”
娅弥妲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微微侧了侧脸。白金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脸颊。
“合着你也是啊?”
“我是个正常的女孩。之前都已经说过了嘛,我从来不是不婚主义者,也并没有孤单终老的打算嘛。一个真正理智而有智慧的人,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绝嗣呢?”娅妮耸了耸肩:“像人家这种被迫当了小三的恋爱脑,要寻找一个精神的锚点,当然就需要后代了。”
喂喂喂,你不但承认自己的小三,还承认自己恋爱脑了啊!
“当然了,或许也是为了平衡和学术研究吧。人类的上限来自母体的孕育,我想要看看遗传基因到底是如何决定天赋的。”
却也极有可能是一个平庸的孩子,完全没能继承父母的任何优点。余连想。
“当然,那也不是全部。”娅妮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布琳认知的未来,认知的理想国,和你的血脉在绑定。我又何尝不是呢?亲爱的,你不能剥夺我投资未来的机会。”
当她再次看向余连,笑容已经变得真实而柔软:“所以,要继续未完的步骤吗?我最近也学了新知识。”
在这一刻,整个要塞之内的帝国士兵的哀鸣与混乱,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余连凝视着娅妮,长长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的关节,摸了摸鼻子,挠了挠下巴,打了个哈欠:“我会确保巨像抵达安全的地方,再观察一下帝国主力的动向,然后就要返回新神州去了。”
娅妮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失笑道:“自然的。我也会在费摩再待一段时间,联盟和帝国还会对峙一段时间。我会确保一切局势不会失控。”
“听说前线天天在和帝国交火。”
“来都来了,要是不真刀真枪地交流一下,对全军的士气是会造成影响的。更何况,现在正是帝国的战略收缩期,要是不趁这个机会找点对面的麻烦,也确实可惜了。”
“不过,这样成就的可就是铎迈锡上将个人的功业了。”余连道。
“他就算是凭资历,也一定会在这两年获封元帅的,何不让自己节杖上的宝石更加熠熠生辉一点呢?这是好事嘛。”娅妮笑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位战功赫赫的元帅退役之后转入政界,可是你贝大小姐最大的对手哦。
“他当然是很有些雄心壮志的。而且论责任,论起对国家和大众的责任感,他当然是远远强过我那个不肖的犬父嘛。人家还年轻,还不想那么快入主蔚蓝宫。”菲菲笑道。
好吧,考虑到你们十四家向来是斗而不破的,这种操作也不奇怪。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了,劳动人民总是无限细分,而统治阶级却总能沆瀣一起。在全世界的革命者团结起来之前,全世界的压迫者早就团结起来了。
“毕竟不肖之父的大统领只是过度性质。他的那性格,在蔚蓝宫也坐不了几年。而我呢,过几年我说不定就得回家养胎带娃了。孩子幼年时期的学习习惯最重要,需要耳提面命时刻教诲。在这个期间,如果身为战争英雄的迈锡铎上将愿意出身主持大局,何乐不为呢?”
你还在打孩子的主意啊?
余连伴着莫得表情的扑克脸道:“那么,联盟会把帝国赶出费摩吗?”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了。”娅妮微微摇头:“费摩不是深渊也不是螺旋大十字,稳定的青壮年恒星群和不稳定的巨星、矮星和变光星在这里交错离乱,但依旧能形成稳定的航道和稳定的定居点。在过去的近千年时间,这里之所以会形成混乱的交错点,是因为地缘政治引起的。”
余连不得不表示同意。
“我们会阻止帝国完全吞并费摩,但不可能阻止他们已经册封的边境诸侯领。相应的,蔚蓝宫已经研究决定了,会在这里成立新的贸易城邦。”
“迈锡铎家会是这些贸易城邦的大股东吧?就像你们贝家是灿川的大股东一样。”
“灿川的大股东是天秤银行和虹蔷薇基金会。”娅妮分辨道:“当然了,迈锡铎上将也确实有不少商界的朋友,这是无可厚非的。”
“未来他们还有可能成为联盟的加盟国?”
“未来的事情当然就要看发展了。我虽然前看三千年,后看五百年,但从不轻易给历史下结论。”娅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只要文明还在发展,宇宙总是会由混乱和动荡走向秩序的。”
“在不久的将来,除了你们扶持的贸易城邦,以及帝国册封的边疆领主之外,这片广袤的星云之中,应该会出现两位数的国家。我指的是,在银河文明议会中拥有席位的国家。”
娅妮点头。
“可是,这里依旧会是全世界的动荡来源。”
娅妮继续点头:“自然如此。可这依旧是一步步在向秩序。混乱从不是进步的阶梯,但从混乱走向秩序的过程中,才会诞生进步。在这个过程中,先驱党设在这里的交通站,也会如常运作的。”
“原色星际会是这些新成立的合法国家之一。”
“联盟会通过新成立的贸易城邦,给予他们必要的支持。”娅妮想了一想,又道:“另外,按照现在的发展,谭先生在三途星域的难民营,也会十年之内拥有立国的必要条件。”
她倒是什么都知道。
“考虑到在未来,应该会出现五六个切尔克人的国家,谭继泽先生的难民……自由者国度,便不会显得太显眼了。”
切尔克人真可怜。然而,没实力没有战略定力也没有决断却还要骑墙,自然就得承担这样的结果。
仔细想想,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地球人,不也就是这种生态位嘛。
“当然了,毕竟主要国民都是从帝国出来的流亡者,马上列席文明议会不太现实。可只要他们能控制或建成一两个轨道贸易航站,就能纳入海神船团的交易范围,托斯商团国也会随后跟进,和大多数的半独立贸易城邦也没什么区别了。”
“多谢了。”余连很诚恳地道谢:主观上来说,贝大小姐只是想要找帝国鬼子的麻烦,但客观上却是最靠得住的盟友。除了下场太晚,卖了地球政府之外,就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她只是卖了地球而已,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对余连个人其实也是好事。
“娅妮,没有你的话,我们至少要多运营五十年,才有现在的气象啊!”
“道谢可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你知道人家想要什么。”她盯着余连,宝石蓝的眸底仿佛燃烧着火焰。
有一说一,虹蔷薇公主人设一直是文秀内敛高智商的文学少女类,但忽然转化成肉食系,也确实很有冲击力似的。
余连表示,自己只是在那场淬心局才见过这种状态的她,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这对自己的考验还是挺大的,但他应该是可以忍住的。
娅妮一直到看得对方依稀是有些窘迫了,这才笑道:“当然了,我也不着急。不过亲爱的,但请记住,我平身就不爱开玩笑,可不会放弃的。”
余连板着莫得感情的扑克脸继续点头:“我已经明白。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搁置争议,留给未来的我们嘛。”
然后,自然是该告别了。
可是,娅妮却明显不准备马上离开,她依旧在含情脉脉地盯着余连,但眉眼中却分明多出了一丝犹豫。
这可真是新鲜。余连表示,自己在那场淬心局中,见过治愈系的她,见过贤妻良母的她,见过肉食系的她,唯独没有见过犹豫的她。
“你又准备怎么回应它呢?”
余连挑眉,明白对方说的便有且只可能是虚空皇冠了。他意识到,或许这才是娅妮今日真正来寻觅自己的缘故。
“你又推演过了?”
她微微点头,表情愈加复杂。
“……看样子,是个很浮夸的未来嘛。”
她继续点头,表情已经像是在控诉一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了,看得余连瞬间就产生了相当的负罪感。
“你说过了,那都是某种可能性而已。”
“所以人家才只是用眼神表达一点不满而已。”娅妮收回了幽怨的表情,换上了一丝明悟。她上下打量着余连,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研究者的审慎:“离上次在帝都相见,也不过月余,你却又进步了。在你的身上,我已经隐约看到了熟悉的气场,这便是真理之侧的威能吧。”
这便是所谓的八环大圆满,半步九环的含金量了啊。
余连傲然笑道:“像是你的那位老祖吗?”
“不,更像是皇帝。”
余连顿时便傲然不起来。
“让我猜一猜,你一路穿过深渊星云,应该经过了好几次恶战吧?每次你都被迫以一己之力,迎战虚境领主亦或者同等的利维坦?”
余连点头,又摇头:“其实不是一己之力。”
是的,还有比赛弗勒斯。他又看了看出现在眼底视线中的小灰。
当然了,还有机器人小姐。
娅妮仿佛完全看不到小灰的存在,只是赞美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猜测,你应该会是我们这一辈第一个跨入真理之侧大门,却未想到会这么快,虚空皇冠可真是个极好的合作伙伴。”
甚至能算是一个极好的老师,拿着狼牙棒的那种。说起来,已经去了天国的伊莱瑟尔陛下也是这种类型,这便是一脉相承了吧?余连想。
“它给你送来了足够分量的敌人,也让你收割了足够分量的非凡材料。如果是普通的超凡晋升,你已经囤积了足够的资源。那么,亲爱的,你做好准备了吗?”娅弥妲正声道。
大约是因为太突然了,余连足足花了半分钟,才诚恳道:“平衡九环的晋升,目前并无详细的资料。你是有什么可以教我的?”
“很遗憾,人家也不知道。”娅妮摊手。
余连继续回应以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贝大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用研究者的严谨口吻道:“可是,既然是‘平衡’,总归是有规律可循的。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强极则辱,刚极易折;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这些都是来自地球的古典智慧,不都暗含着这样的道理吗?”
最近喜欢给我上道家课的外国人还真不少,但余连总觉得对方是找些话给自己吐槽而已。
“可以想象的是,你的道路,就藏在你过往的经历中。你的努力、你的抗争,你的选择。以及你所见过的所有的‘未来’。”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本厚重而古朴的书册缓缓浮现,封面上是一个大道至简的符号——那是贝伦凯斯特家的至宝“太阳神之书”的印记。
它更厚了。
这便意味着,随着实力的进步,娅妮对这件宝具的掌控力更强了。
她打开了某页,向余连展示了描绘着沙漏的画面。
“时间之章。”娅妮轻声道:“它当然不能带你真正穿越时间,却能让你更清晰地感受某些已经发生,或者可能发生的回响。你不是好奇,我推演出的那个浮夸的未来是什么样吗?与其听我讲,不如去亲自体验一番如何?怎么样,敢不敢和人家去看看?”
余连看着对方,依旧是莫得感情的扑克脸。
你不觉得你搞事的味儿太重了吗?
“居然不敢吗?哎呀呀,人家觉得,你其实不应该只有这点志气的。”
“激将法!多么肤浅的招数。”余连冷哼道:“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握着了娅妮伸出来的手。
第2232章 皇帝万岁,又一次
娅妮莞尔一笑,左手在书页的沙漏图标上抹过。这一刻,两人再次从真实的实体转向了虚无的灵体。余连觉得,自己似乎在被无形的丝线拽着离开了现在所在的空间,感官与灵知开始交融,但存在与维度却开始了错位。
花园的景象开始模糊,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绚烂。
这当然不是空间跳跃这么肤浅的操作,而是“可能”与“因果”构成的通道。
自己正沿着沿着时间脉络,向着因果的彼端开始短暂滑行。
余连想要看看身边的娅妮,但入眼可见的当然只有一片迷乱的绚烂,除了斑斓多变的迷你色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