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喂喂喂,你这个无情的女人,连卿的封地也在费摩哦。你把手按照你那贫瘠得无法慷慨的心口上,摸摸自己的良心,看你对不对得起他。”
“橘猫,我们应该成熟一点。你不应该人生攻击的。”
“你这次改口都没有了是吧?”
总之,在这一刻,这两位即将要统治银河的女人,便再次恢复了成熟政治家的作风,就费摩当地的问题,坦率地交换了双方意见。
当她们发现谁都无法说服彼此的时候,语气便当场务实了下来,虚伪却又悲悯的感慨油然而生。
“原来如此,大规模的边境冲突终究还是再所难免啊!”
“这一仗总是得打的,就是要控制住局势。边境冲突不能演变成全面战争。”
“是的,这当然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这也绝对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是,这里毕竟是有巨像武器的存在的。”
“会发生巨像武器之间的对峙吗?”
“这要看布置了。玉莲1号一定会跨过灿川的,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最和平的鸽派也不可能阻止这一点。”
“皇帝之杖也一定会部署在万王关的。这一点终究是无法回避的。”
“是啊!人民之所以会选我那不肖的犬父上台,是希望能看到巨像和大舰队的对峙的。”
“这种剑拔弩张的压迫反而会成为未来一段时间,共同繁荣和发展的原动力。”
“真丑陋,但也总是事实。”
“布琳,有没有可能……”
“求你别说了。”
“有没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在的样子如果被那家伙看到,就会变成面目可憎的下堂弃妇了?”
“啊呀!啊啊呀!你为什么还是说出来了?”
“那么,就等到局势更明朗一些的时候,再继续讨论费摩的命运吧。费摩的未来,文明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是可以在和平的环境下,一边品着下午茶一边谈的。话说,布琳,局势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明朗呢?”
布伦希尔特无奈道:“银河帝国所有的实力派,不管是禁卫舰队的提督,地方的警备司令,边境领主,枢密院和宰相府的重臣,乃至于在天域稍微有点话语权的元老,都在等待局势的明朗。”
娅弥妲的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你的职责就是让局势明朗。这便是你成为了最年轻的枢密院掌印大臣。布琳,你被内定了。”
“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内定的,狐狸小姐,我劝你不要听风就是雨。你的那些老祖宗有没有告诉你,不要用轻浮的态度却衡量真神的行为。”布伦希尔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一副用力过度的样子,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仿佛正午的日轮似的,流淌着璀璨而威严的灿金色:
“看着我的眼睛,娅妮,看着我的眼睛,你要表现出尊重!”
哪怕是隔着光年隔着荧幕,虹蔷薇公主也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不同于此前的压力,顿时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目光直视,随后双手态度诚恳道:“确实,我也应该检讨自己了。鱼儿杀入天域,让帝国进入难得的变局时期,我也一不小心开始得意忘形了啊!”
“你确实是。”
“布琳,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啊!人民的女皇需要等待时机。”
“你说得对。等等,为什么变成你来教育我了?”
她们对切尔克人的命运做出了安排;她们把生活着数千亿各族居民的广袤费摩星域,当成了一个可以分割的大蛋糕;可是,她们却都默契地没有讨论共同体以及地球人的未来。
她们相似一笑,交换了一个充满了幕后大反派意味的,信息量极为澎湃的眼神,随即便停止了这场怪里怪气的商谈。这两个女人毕竟还不是帝国和联盟领袖,能达成这样的默契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他们的对话就此结束。
布伦希尔特一直等到这个私密频道的信号完全断绝,连一点点信号残留都没有剩下,这才拿起自己的私人终端直接关闭。
她坐直了自己的身体,肩膀微微紧绷,转头凝望着自己书桌正面空无一人的沙发上。
然后,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听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久违了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陛下。话说回来,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2116章 最强的权柄要给最强的人
那空无一人的沙发上,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个透明却难掩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穿着简单的帝国高级军官制服,却没有任何军衔和绶带,但却比任何一位帝国元帅都威风凛凛。
他透明的身影端坐在了自己的沙发上,便像是矗立了一座山岳。
和布伦希尔特记忆中的样子相比,伊莱瑟尔皇帝的样貌依旧没有任何改变,那挺拔而坚韧的身躯,依旧仿佛可以挑起整个星海的重量。
当然了,在自己最喜欢的重乘以N倍的孙女面前,伊莱瑟尔大帝的笑容当然也是和煦而慈祥的,眼神甚至挂着很明显的欣慰,就像是一个看着孙女长大成人甚至还考上了985的老祖父。
“从贝伦凯斯特家的小丫头说什么投资啊经济学啊专业什么的时候。”皇帝抹了抹自己能量构成的头发丝,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说实话,朕最感兴趣的还真是这个。你知道的,布琳,朕有一笔私房钱,诶嘿,不属于皇室私帑也不在纹章院的基金账户,就是朕自己的私房钱。我还真想听下去。”
“您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布伦希尔特同样也遗憾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迅速仰起头,那双本就明亮有神的金瞳顿时锐利了起来,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虚幻的投影。
苏琉卡王现在的眼神充满了审视,一点都不太像是在看自己的主君和祖先。
“私房钱?”
“朕虽然已经两百多岁了,但每日依旧能食八斗米,两只羊,三缸美酒,双臂依旧能开四万吨的强弓。”
“陛下,请说重点。”
“朕和恩玫雅小姐有三个孩子,没让他们录入皇室名录,只是普通的低级贵族。这样便不算坏了国法,引起朝争的可能性也降到了最低。”
晨曦皇室开朝三千多年,这种拥有皇室血统的低级贵族可绝对不在少数。真要再细细纠一把,普通的公民阶级中也一定能找出大量的皇室远亲出来。
现实主义的龙王们可没有把所有的子嗣都当猪圈养起来的习惯。他们很清楚,这会构成财政的巨大浪费,同时也一定是人力资源的巨大浪费。
至于哪位龙王甚至皇帝,有几个私生子就更不奇怪了。要知道,当年伊雯雅大帝可是和四任情人生育了差点就到两位数的“高贵私生子”呢。
同样的事情,当然也是可以出现在伊莱瑟尔大帝身上……布伦希尔特表示自己真的没听说过。
“恩玫雅小姐,不是那个的天域电视台的金牌记者吗?我一直以为和您有染的皇家歌剧团那个跳舞的,还有那个女演员。”
皇帝摊手:“这种传言只要有个开端,便不会结束。只要当事人不去理会,就总能演化出各种各样的说辞。朕端坐在皇座上,受万民供奉,有些许的桃色新闻当然不是坏事。”
确实,在银河帝国,桃色绯闻从来不会构成政治领袖的污点。蒂芮罗人对领袖的能力要求很高,但对私生活向来是宽容的。
对伊莱瑟尔大帝这种已经在皇位上做了快两百年的帝国至尊,堪称“现世神”的存在,有点这方面的传言,说不定还挺接地气的,能让他的人民感受到一点亲切感了。
难道说,这才是您的真实目的?布伦希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满脸坦然的皇帝,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多少有点小人了,便只是叹了口气。
“恩玫雅小姐也是拿过银河大奖的优秀战地,还是菲娜小姐的偶像吧?她知道了一定会失望的吧。”
“是的,真是对不起她了。”伊莱瑟尔皇帝道:“不过,地球人也是有窈窕淑女这种说法嘛。朕虽然二百多岁了,但毕竟也是个拥有健康欲望的成年人啊!”
确实,这样的欲望虽然算不上是道德楷模,但毕竟也符合一切生物的繁衍需求吗?
于是,布伦希尔特也都只能理解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他们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才六岁。就算是朕,也多少有些舔犊之情。为了国政,我不能把他们录入皇室族谱,但总还是想给他们留下一些傍身的财产的。”
皇帝陛下的笑容中透着一种达观的坦荡和慈祥,就像是一个普通地畅想着子女们成长的老父亲似的,充满了人情味。
布伦希尔特若有所思。
她的亲身父母在幼年的时候便陨于星际探险时的船难,自己对他们几乎没什么记忆。当然了,她还有爱护自己的兄长和其余旁支长辈,以及忠心耿耿的家臣们,从小也从未缺少过爱和亲情,自己的精神成长当然也是很健康的。
记得自己的老宫相,在寿终正寝弥留之际,看自己便是这样的眼神了。
可是,那位老宫相只是一位兢兢业业的蒂芮罗老贵族,甚至都不是灵能者;可伊莱瑟尔皇帝却是九环,一位统治了半个宇宙两百多年的“神祇”。
“原来如此。”布伦希尔特的眼神这次便没有这么犀利了,但却又多出了一丝很明显的期盼:“陛下,对高位的灵能者而言,精神的锚点真的很重要吗?”
伊莱瑟尔皇帝收起了自己和蔼的人情味,反而是颇为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后代,笑道:“终归我还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一位合格的皇帝可不能忘了自己是人。从这个角度来说,布琳,你的‘人民的女皇’更近了一步,朕非常欣慰。”
他似乎是回答了布伦希尔特的问题。在皇帝自身的排序中,身为皇帝的优先度是在灵能者之上的。
可是,直视着对方的苏琉王却微微摇头:“可是,陛下,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作为帝国的最高权力者,就很难谈得上合格了。当您属意枢密院发动这场征服地球人的战争时,有没有想过,情况会演变到今日的样子?”
她的话语直接得已经不是冒犯,而分明就是倒反天罡了。
在一个威权政体中,这就是对最高权力者的攻击,又怎么能不算是造反呢?
皇帝并未动怒,笑容更加欣慰了,像是很欣赏这份犀利而不羁的锐气似的。他虚幻的隔手笔已经托在了沙发的扶手上,支撑自己的下巴,直视着自己的后代。
“确实,布琳,在战争开始之前,你提出了反对。可即便如此,你也打出了开战以来,帝国最辉煌的一场胜利。突破切尔克的战略包抄是你执行的,地球也是被你征服的。若没有你,帝国的征服已经失败了。”
“臣恪尽职守。”布伦希尔特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
“朕也是,我可爱的曾孙女。”皇帝的笑容中依旧挂着豁达的笑容,不像是统治者和支配者,更像是个勘破了世情的隐者似的:
“蒂芮罗人是军舰上的名字,当然也是贪婪的民族。当黎明星云和奇迹之环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野心便无法抑制了。如果和我们共享这些利益的是联盟,或许还会因为力量的均衡而保持和平,但对面毕竟是地球人。一直到现在,很多人也依旧认为,五十年前的叛乱是一场巨大的错误,是一场酿成了灾难的错误。现在,既然有了纠正这个错误的机会,便不应该放弃。”
“您就这么同意了他们的意见?”
皇帝再次摊手,似乎是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没有反对而已。”
布伦希尔特微微垂下了眼睑:“不管怎么说,无法控制部下野心的统治者,同样也谈不上合格了。”
“你说得对,布琳,我确实已经老了。”
他居然又承认了。这么谦虚豁达,勇于承认错误,甚至急于承认错误的人,真的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
一个支配着半个宇宙两个世纪的至尊,真的可以丢下自己的傲慢吗?
布伦希尔特看着灵体状态的皇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哪怕自己一直是他最看好也最喜爱的选帝王:“现在的您看起来,果然是有些……嗯,非常豁达。”
“布琳,你可以说虚弱的?”皇帝替她说出了那个词,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不必讳言,布琳。这具躯壳确实已经到了需要认真保养的时候了。即便是恒星,也有燃尽的一天,我确实到了可能要陨落的时候了。”
“所以,就像是传言所说的那样,您的身体真的没了,只余下残魂在苟延残喘?”
“怎么你这丫头还是很幸灾乐祸的样子呢?而且用词也真不礼貌。朕知道你等很久了但还不到时候,朕知道你很着急但你不要着急。”皇帝陛下哂笑一声:
“我的身体确实受到了重创,若不好生静养,伤势确实会变成不可逆转的结构性损害,便再没有复原的时候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以灵力凝聚的神魂,也不可能维持太久。”
“确实是兰九峰的手笔?”
“还有他的‘搭档’。他们联手,重创了我。百年来,这还是我受创最严重的一刻,真是久违了的体验。真令人缅怀啊!当然了,出于回报,我也放逐了他们。”皇帝的语气有些浮夸。
“放逐?”
“是的,他们现在已经不在现世了。朕和兰九峰胜负未分,现在是到了拼意志,根性,决心,以及红条的时候啦!啊哈哈哈,就看我们谁先陨落了。这种说法可真是装模作样,挂了就是挂了,为什么高位灵能者就一定得是‘陨落’,整的我们仿佛真的成了神明似的。”
我们不是神明,但很多人以为我们是。
可是,神是不能流血的。
布伦希尔特微微蹙额,眼神中终于露出了分明而真切的悲伤:“好吧,陛下,您此次前来,居然真的是来托孤的。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她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泪花:“放心吧。等到我上去的时候,一定会照顾好恩玫雅小姐和她的儿子们的。因为国政的缘故,他们确实不好成为皇室成员,但一定是能保证前途的。我保证。
“真令人放心啊!把国家交给你,朕很欣慰。”皇帝感动地望着布伦希尔特,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状态是个灵体,说不定已经要握手了。
而在这一刻,他也稍微敛去了一些笑容,满脸沉重道:“可是,这种事可不是朕说了算的。帝国的最高权力并非世袭的私产,终究遵循着最古老的法则。”
“最古老的法则?难道不是投票吗?”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帝国的选帝仪式可是严谨的。所有的公民和贵族都是投票权的,还需要通过元老院进行最详细的审计和统筹。从这个方面来说,银河帝国其实也是委员长代议制,比对面搞普选但每次都有人砸钱买票的联盟民主多了。”
皇帝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政治笑话似的。
“您不会又想说是要交给最强者吧?”
她的话语依旧直接得近乎冒犯,方法是在否认一些自己无法认同的残酷现实似的。
皇帝并未动怒。他依旧欣赏地看着正直面自己的年轻选帝王,虚幻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无声的节奏:“最强大的权柄难道不应该交给最强的人吗?”
布伦希尔特无法认同。她已经熟读了原,她有过执政多年的经验,她深信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人民的女皇”的。
这一刻,她寸步不让:“陛下,文明的意义,不是把宇宙变成丛林。‘强’的定义是什么?徒手撕裂战舰还是呼唤黑洞?肉身遨游星空,进出主世界和亚空间?感知和精神能穿越光年的束缚,聆听万物的变化?还是,无穷无尽的寿命。”
“都是,也都不是。”皇帝道:“在我那个时代,我曾经是最强者。”
布伦希尔特没有打断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她依稀能感觉到,现在和自己对话并非是皇帝。
或者说,并不仅仅只是他。
“拉蒂斯,呵呵,我青年时期的老朋友,我的老战友,有着不同的看法,但他还是失败了。他是个聪明的人,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执念中。”
布伦希尔特虽然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候听到萨尔文伯爵的名字,心中虽然惊骇,但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很。
“而我到现在,还依旧是最强者。啊哈哈哈,布琳,我本应该获得胜利的。如果没有你喜欢的那小子杀向天域,胜利的一定会是我的!兰九峰得徒如此,地球人有如此盖世英雄,便足以改变历史应有的脉络。”
皇帝的目光转向了舷窗之外,似乎穿透了千万光年的束缚,投向了天域的方向,投向了那片将陷入动荡的帝国核心:“这个来自地球的年轻人,他能一路势如破竹,兵临天域,究竟是因为帝国已经堕落如斯,还是因为大家都喜闻乐见呢?”
这都是许多时间线融合一切的命运旅途。我明明已经做出警报了,但却没有人重视,这又能怪得了谁呢?
所以,我其实也是‘喜闻乐见的大家之一’。布伦希尔特沉默着。
第2117章 代价就是成为国家的养分
“这不是我的谋划,但这也不是大多数人的喜闻乐见。”皇帝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承认:“这是时代的选择,是滚滚向前的历史洪流,对帝国的冲击。冲掉了泥沙,这山峦却会更加高耸!朕亲自册封的神选冠军,其实分明是宇宙之灵赐予我们的试炼啊!他将试炼帝国文明的韧性,也将试炼帝国领导者的器量和深浅啊!”
布伦希尔特微微侧头,俏脸微红。
她听到了深浅。可实际上,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他们可是什么类型的深浅都试出来了。
真是太不庄重了。
苏琉卡王在心里给了自己的两耳光,尽量让自己又恢复了专注。
她再次感觉到,同自己对话并不是皇帝,或者说绝不仅仅只是他自己。
这一次,绝不是错觉。布伦希尔特分明地觉得,自己像是在同整个银河帝国的意志在对话。
她抬起头,凝视着由能量构成的皇帝的神魂,声音依旧毫不客气,就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对手:“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皇帝重复着这个词,那原本包含着尴尬的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霎时间,整个空间因他情绪的微妙转变而骤然凝固。
那虚幻的身影并未变得更加清晰,却仿佛一个质量奇点,将所有的光、声音乃至于思绪都向内吞噬和压缩。
布伦希尔特感到肩头猛地一沉,仿佛真有一双蕴含着星辰重量的手按在了上面。
他的声音仿佛化作了穿透虚空低语,直接回荡在布伦希尔特的意识深处,:“布琳,你脚下的星辰,自诞生之初便在燃烧自我,以亿万年为代价,换取片刻的光明。你所呼吸的每一瞬,都是无数生灵归于熵的循环。这宇宙的每一寸进步,其基石皆由时间的废墟垒砌而成。而我们的虚空皇冠,我们的每一个龙王之位,每秒钟都会吞噬一亿吨的鲜血。”
伊莱瑟尔皇帝直视着自己最看重的后辈,眼神中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仿佛属于“人”的那一部分正隐没在了灵魂深处:
“我可爱的曾孙女。天真的你竟然会认为,改变,唯独改变本身,可以超然物外,无需献祭?期待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扭转现实的轨迹,这种想法本身,便是对宇宙之灵的亵渎。这不应该是你,你见过了血与沙,你见过了铁与火,不应该这么天真。”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我是人民的女皇。”
“你现在还不是。赶紧证明给朕看看吧。”皇帝打断了对方,但却再次洋溢起了微笑,方才忽然构成的威压便再次消散了,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懂了,一位合格的统治者一定是精神分裂。布伦希尔特想,我上次一定是因为不够分裂,所以才被那个没良心的冤家捅了刀子吧?
“我召你来此,固然是以皇帝的身份,告诉你做好准备。这是义务,也是传统。银河帝国的每一位皇帝,在感受到自己大限的时候,都需要亲自告知所有的选帝王,告诉他们可以做好准备了。”
啊?我居然不是特殊的一个。布伦希尔特略有些失望:“也就是说,您会以现在这种堪称降神的方式拜访每一个选帝王的。”
皇帝微微点头,露出了促狭的表情:“你甚至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是那条……那位卫王吧?他离得最近嘛。”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是,敞开宸宵堡的大门放我的爱人进帝都的,也是他嘛。”
你居然承认了啊!皇帝点了点头,颇有几分赞颂的感觉,大约是觉得这种理所当然的无耻和傲慢,也还是挺有几分最高统治者的气象的。
“他没有放开大门。他也尽力了。”皇帝道:“宸宵堡就在在那里,既然跑也跑不了,便总是会陷落的。”
布伦希尔特当然能听出对方的言语里绕了七八层意思,这大约也是所有上位者的通病了。当然了,考虑到自己心里也有鬼,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是,菲莲那丫头怎么办呢?她现在还没有被开革除名吧?”布伦希尔特抄手道:“要褫夺一个选帝王的王位,可是要宫内庭,纹章院和枢密院全部出具弹劾书的,必要时候还需要元老院投票。”
苏王表示,反正她这个枢密院掌玺大臣没参加过相关会议,也没有批过任何问价。
这倒是确实很有可能是个盲点。反正能量体的皇帝在这里出现了一瞬的沉默,大约是真的在苦恼吧。
“朕倒是也想过,但那艘启明者的古船上可没有空间锚点。就算是朕,也没办法轻易神降的。那艘船现在走到了哪儿了,朕也不知道。”
布伦希尔特稍微有些怀疑。
地球舰队在突破宸宵堡后,下一步当然也就是帝都天域了。帝都所在的中央君临星区当然也是人口稠密,产业发达的帝国核心区域,航路四通八达。可一路上的各种监控和哨所也是相当密集的。
在天域之前,银河帝国固然是已经无兵可守了,但也不至于连监控网络都宕机了吧。
还是说,枢密院和大元帅府方面早已经得到消息了,但却没有通知皇帝?失去了身体只剩下一个鬼魂到处乱飘的皇帝,已经达成“封锁禁中,隔绝内外”的前置条件了?
一想到这里,布伦希尔特便忍不住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她甚至都没有多掩饰一下。
皇帝当然是再次看出了对方的表情,忍不住道:“朕只是在忙着按住兰九峰和那个姓梅的小丫头,还要忙着降神通知你们,便吩咐其余人,俗事就不必打扰了。”
我姑且就信了吧。布伦希尔特心道。
“况且,谁说小菲莲就背叛帝国了?”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同情的目光便更加明显了,正声道:“确实,到目前为止,所谓斯列因王亲自带路的说法,也只是来自卫王麾下的残部而已。这很可能是一种群体性的幻觉错位。面对高位灵能者的冲击,这种例子常有。”
“其实也是有视频的。”皇帝笑道。
“电子产物更容易伪造。之前的多次战例已经可以确定,那艘启明者拥有远超我们的计算终端,想要制造伪报干扰我们的决策,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合着所有的证据都有可能不成立呗。
然而,皇帝却还是很欣慰的样子:“很好,布琳,你已经明白什么叫做政治的合法性了。退一万步来说,小菲莲说不定也是在在用自己的方式,曲线帮助帝国啊!”
“是的,斯列因王曲线救国的事实,会记录在历史书上的。”布伦希尔特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也还是捏着鼻子表达了诚恳的赞美。
一国领袖最大的义务,就是要想方设法维护最高的威望。政治承诺能力,高高在上的神秘感,乃至于最直接的暴力,都是如此。”
是的。所以说您被打得只剩下一个鬼魂,可不就是让帝国的最高权柄受损了吗?怪不得那么多人的心态都变了。
“可是,变化是好事,从来都是。”皇帝的神魂似乎比他还依托肉身的时候,更能感应到其余人的思绪。这效果便越来越像是读心术了。
布伦希尔特倒是觉得这话很熟,而且她很快就想到了某人的那个“宇宙已经停滞了,我们应该做出改变”。
“是啊!布琳,他为什么不是帝国人呢?”伊莱瑟尔皇帝也露出了扼腕的神情:“有人告诉我,五十年前的叛乱是个错误。要是当时的帝国能拿出全面动员的决心,联盟其实是会退缩的。那个年轻人本应该是帝国的擎天之柱的。”
是啊!为什么当时的帝国没能拿出这样的决心出来呢?
布伦希尔特凝视着能量体的皇帝,觉得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什么。她非常希望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么,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你是否已经做好继承我的心理准备呢?这个帝国,你是否已经做好了,用你的方式去重塑的心理准备?”
这份承认来得太容易了,布伦希尔特却没有感到任何压力和负担。她很清楚,在银河帝国,如果不是通过激烈竞争赢得的帝位,就实在是算不得合法。
她毕竟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这话您也对所有的选帝王都说过吧?”
“不,这次只有你。”
布伦希尔特微微垂下了眼睑,沉声道:“我的荣幸。”
“可是,我可爱的重孙女哦,作为一个即将踏上未知进化之路的先驱者的身份,我却又必须告诉您,一切都有代价。”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寂寥的星河边缘。
他微微前倾身体,直视着布伦希尔特的眼睛:“你们所有人,若最终证明无法承载帝国的未来,那现在的一切,你们的努力、挣扎、梦想和生命,也不过只是养料而已。”
苏琉卡王骤然缩紧的金色瞳孔。如果说,伊莱瑟尔皇帝的眼中本应该是承载着整个星河的重量,那现在便像是藏着一个黑洞似的。
她确实不只是在和皇帝的说法。
“谁的养料?”
“当然是帝国的,蒂芮罗民族的。难不成还是朕的?”伊莱瑟尔皇帝身上凝练的肃然压迫感再次不翼而飞,他咧嘴露出了豁达甚至还有点没心没肺的笑脸,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你要努力!布琳,朕很看好你,所以无比不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总觉得您刚才说的养料不仅仅只有这些。
布伦希尔特刚想要这么问,但皇帝却忽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视线再次透过旁边的舷窗,嘴角闪过了一丝玩味。
“很好,布琳,这很可能是朕最后一次这么和你对话了。希望宇宙之灵保佑,让这并不是最后一次。”他留下了这样的话,精神投影便迅速消散。
布伦希尔特目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沙发,微微握了握拳头,随即又放开了自己的手掌。她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沉默地坐了五分钟,喝完了一瓶自己最爱的冰蜜酒,随即主动接通了舰桥的通讯。
荧幕上出现了奥斯坦娜·巴尔的脸。
参谋长小姐那泛着一丝灰色的红色眼眸中,闪烁着非常叹为观止的敬佩,只是略微浮夸了一点:“圣明无过您啊!殿下!”
“所以,何事发生?”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一个坏消息,一个大消息,以及无法判断的消息。都是在这一个小时内报上来的。”
“居然没有好消息吗?”
“属下也非常揪心。不管,在这种态势之下,所有的好消息也一定都是伪装的坏消息吧。”奥斯坦娜满脸苦恼,仿佛是在嘲讽自己的主君太天真了似的。
“坏消息呢?”
“原共同体远岸星区方面,我国舰队在嘉峪关遭到杨舰队偷袭,损失虽然不算惨重,但还是被迫从山海航道方面撤离了。沙扎门王认为,对山海航道强攻并非明智之举,要么得选择另一种更有效的方式解决新神州问题,要么便应该从黎明星域方面找到更明确的进军通道。索雷恩王殿下表示附议。”
布伦希尔特翻了个白眼。她居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帝国上层当然也基本可以确定,新神州那边一定有连同黎明星域的星门了。甚至已经不止一人猜到,这星门一定和战前的那次讨伐古代利维坦的行动有关系。然而,对面杨希夷一定也知道帝国知道。一旦他麾下的地球舰队停止了在新大陆行动,帝国几乎不可能在黎明星域的广袤星海中找到星门的另外一个出口。
“瑶池拿不下来,新玉门也拿不下来,而整个新神州就更是个啃不下来的铁骨头了。”布伦希尔特道。
“这不意外。狭窄的航道本就是最难啃的骨头,如果再有一群斗志顽强的战士,就更是攻方的噩梦,当年我们不是也拿不下铁军的钯莱人傲慢?”参谋长小姐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卿还真是个理智客观的好人啊!”布伦希尔特笑道:“可他们是在撤退哦。沙王便不说了,索王那孩子可才二十岁,却一点少年意气都没有。”
“另外一个更年轻的都叛国了……”
“这是谣言,是卫王对小菲莲的诋毁,对外就这么宣传。”
是不是太直接了?参谋长小姐刚想要这么说,但布伦希尔特已经板着脸,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大消息就是费摩方面。联盟的侦查舰队对我们布置在古尔艾星系的哨站开炮了,边境舰队也马上开始反击。我方的增援正在赶往现场,可以确定,对面也是如此。”
很好,到了这个份上,一切都符合一场全面大战开始的前摇。半个多世纪前的那场第七次银河战争,也是这么打起来的。
这确实是大消息了。之所以不被称为“坏消息”,大约是因为大家都已经做好类似心理准备了吧。
联盟毕竟已经在费摩一侧动员了那么多兵力,甚至还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在战略态势上占了便宜,要是完全一点都不动手,其实也不好给国内的各方交待。
毕竟来都来了嘛。谁说一国的军队不讲究这种箴言的?
第2118章 不忍言的时候才要划地盘
当然了,联盟既然都来都来了,早就来了的帝国也就没理由不跟上了。
布伦希尔特笑问道:“万王关方面,怕是一兵一卒都动不了了吧?”
“是的。埃斯泰元帅确实是这个意思。他甚至在申请把摄政王之剑也部署到万王关去。越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帝国就绝不能露怯,尤其是不能在联盟面前露怯。”奥斯坦娜耸了耸肩:“某种意义上,他老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
“除了本就在陷在了费摩的皇帝权杖,其余巨像武器不动。正在建造的三台也按照当前进度进行。请立即把我的意见转给枢密院和大元帅府。”苏琉卡王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的大佬们现在都还在天域照常工作,这固然是因为现在蒂芮罗军事贵族的(二)骄(杆)傲(子)让他们实在做不出抛弃帝都人民的举动,但也不得不承认,如此这般恪尽职守的精神,也确实是堪称时代楷模啊!
“最后,你说的那可不可预估的消息呢?”苏琉王见参谋长小姐又陷入了沉默,忍不住问道。
对方有了一个非常短暂的迟疑,然后才道:“拜瑞恩公爵的主力舰队在万帆星系的香波尔星消灭了一个虫群集团。”
这是好消息啊!布伦希尔特想,虽然是很小的好消息。
“然后,在战地视察的时候,公爵阁下遇刺了。刺客是香波尔机械厂的一位资深工程师,使用的则是一种可以避过检查的爆炸虫。”
“……香波尔机械厂是皇室企业吧?”布伦希尔特蹙眉道:“莫要告诉我,这也是一位原色分子?”
“目前是这么宣布的,但熟悉内情的都不以为然。原色分子多得很,但他们又不都是视死如归的狂信徒的。”
布伦希尔特觉得这家伙对原理解得还挺深的,但自己居然觉得已经习惯了。
“主要原因是,拜瑞恩公爵清理星球虫群的时候执行了区域生物灭绝的手段,把一些奴工和平民定居点波及进去了。”
布伦希尔特按了按太阳穴,接着又发出了一声无法分说地叹息。她有一种预感,以后这种事情怕是少不了了。
“公爵身边应该是有星界骑士和判官的。”
“具体情况还要等万帆方面的详细报告,但据说是为了定位虫群的位置,拜瑞恩公爵把灵能者都派出去了。”
“……这当然是一个很坏的消息。为什么说是不能判断?”
“拜瑞恩公爵可是卫王殿下的死党啊!”奥斯坦娜把脸凑近了荧幕,莫名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是帝国的宿将,并非哪位选帝王的追随者。”布伦希尔特冠冕堂皇道。
“道理如此,但大多数人并不讲道理。殿下,现在大家都清楚,虫群已经和余将军结盟了。甚至不少人都认为,那些虫群就是一种生物兵器,是被余连阁下所控制的。”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所以呢?”
“而您和那位的绯闻,更是全宇宙都知道了。那么,您和虫群之前的关系,必然会有人来做文章的了。”
“……奥斯坦娜,你不会是想要说,因为我和连卿有些暧昧关系,就会有人发散到认为我和虫群有什么关系了吧?”布伦希尔特差点就要气笑了。
“听起来不是很合理吗?”参谋长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
“哪里合理了?少女漫画和乙女逆水晶宫游戏的理吗?”
参谋长小姐不由得大惊失色。她万万无法接受自己主君的品味可以堕落到这个程度。
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成我的阴谋了吧?帝国第一个接触并且和虫群战斗的,可就是我了。”
参谋长小姐的表情挂着一丝令人心酸的悲怆,语言充满了沉重的酸楚和压抑:“帝位之争,不是向来如此吗?龙王的撕咬,更是无所不用其极的。殿下,您理应比我更清楚的。”
“呵……可到了最后,依旧还是凭借真实的实力和功绩。蒂芮罗人在这方面其实挺现实主义的。”布伦希尔特冷笑了一声。她对这方面可是太熟悉不过了,想“当年”啊,老娘可是被称为“弑君禽兽”被全帝国所有的实力派和竞争对手围攻的呢。
没有人比我更懂帝位争夺者的舆论了。她差点就准备学着自己的情人把手指竖起来向两边一划拉了。
“那么,殿下,您是真的下定决心了是吗?”奥斯坦娜的灰红色双目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乍看就仿佛死寂的熔岩忽然被活火山点燃了似的。
“什么决心?”
“字面意义上的撕咬。”
好吧,这家伙妥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乱臣贼子啊!布伦希尔特觉得如果自己正位之后没把这家伙丢去喂龙,那自己便一定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仁慈的统治者了。
她正想要说点什么,却忽然又收到了舰桥方面通讯部的报告:“殿下,远岸方向的通讯,是索雷恩王在线。”
参谋长小姐道:“必是大事,无论您对远岸前线的行为有多大的意见,还是得好生应对的”,便当机立断地退出了通讯。
布伦希尔特的心中确实充满了抗拒,但对方毕竟是和自己同级的选帝王,从小就和自己关系亲厚,四舍五入也算是自己的邻家小弟了。
一位成熟的政治家,是不可能得罪自己的潜在盟友的。
于是,荧幕上,年轻的索雷恩王就这样挂着如丧考妣的表情出现了。
“布琳姐,我……”
“正式场合,请称职务。”
索雷恩王立即从善如流地立正敬礼:“殿下,我们刚才遭到了地球杨舰队的无耻偷袭,虽然拼死击落了对方至少二十架战机和四艘雷击舰,但我们布置在山海航道的前哨基地也毁了。基地负责人摩斯利上校也战死了。目前的战局不利,我们已经退回到远岸星区的卢纳T12星系待命。”
一口气退出去了三个星系,你们还真是大方得很啊!
要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是堂堂的枢密院首席,帝国元帅,需要好生注意一番体统,布伦希尔特已经准备开骂了。
“沙扎门王认为,杨希夷手里有层层布防的山海航道,还有四艘主神无畏舰和大部分原地球塞得舰队的主力,如果强攻的话,损失会太大。他依旧认为,如果真的要强攻新神州,至少要集中五倍以上的兵力才可以。”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但布伦希尔特更想笑了:“呵,三个月前你对我说是三倍。”
年轻的索王微微一怔,随即开始像是考砸了期末考试没拿到学分的纯真大学生似的,唉声叹气地抱怨起来:“这,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沙王殿下说的啊!在下,属下只是没有明确反对而已。而且,我们也努力作战了的。”
所谓的“努力作战”,就是在损失了个位数的战舰之后,便放弃了嘉峪关星系的相持,一路溃逃吗?你们都已经退了三个星系,都快退到新田纳西了。
“是的。可是地球人新型战机的偷袭实在令人棘手。它们的目标比以前的小型幽灵战机还小,不易发现,但装备了光翼和空间泡鱼雷之后,对主力战舰一样能造成威胁。不,哪怕是没有反物质鱼雷,也同样是列阵完成后的舰队的麻烦。更何况,山海航道所有星系都有的是可以掩护小型战机行动的障碍物和小行星带。战场条件对他们有利。既然设在嘉峪关的前哨基地才刚刚铺开,就被摧毁,意味着我们很难在攻坚战的星系铺设维修平台和补给站,这对后续作战也是不利的。”
言外之意,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地球人有高X。虽然这些新型战机起不到一骑当千的决定性作用,但辅助和骚扰效果实在是太好了,总能对正面战场得到加成。
可不管怎么说,杨希夷凭着区区四艘无畏就拖住了三倍于己的帝国舰队,而看样子帝国方面还需要投入得更多。
至于本土方面,某人甚至都快要杀入天域了。
TM的,帝国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布伦希尔特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骂出来,只问道:“可以撤退,但撤退之后的方略呢?”
“可以从费摩方面补充一些舰队过来。埃斯泰元帅掌握着帝国最大的重兵集团。”大学生年纪的索雷恩王也挤出了一个老气横秋的苦笑:“可是既然联盟已经下场了,这就不属于我们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布伦希尔特继续抄着手面无表情中。
她现在忍不住又怀疑这是不是白毛狐狸的算计了。哪怕是自己在半个小时前,才刚刚和那只狐狸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也可以请求法瑞尔元帅的增援。额,请您务必不要这么看着我啊!殿下,这其实也是沙王殿下的说法。王叔觉得,虽然大公海方面,法瑞尔元帅的进展非常顺利,可就算是攻下了寒王要塞,控制了图兰星峡,对整体战局也带不来太大的优势。”
确实,如果说最近帝国在各路战线上有什么确切的好消息的话,大约便真的是大公海方面的法瑞尔元帅了。
他手中的兵力超过了波拿巴元帅手里的外环舰队,舰船状态也完好得多。哪怕是后者守住了寒王星峡的地利,还有不知名的大公海星域对面的某神秘大国的帮助,也一直处于下风。
法瑞尔元帅在两个月前便已经突破星峡的节点,准备对寒王要塞发动总攻了。之所以暂时停止了进攻,除了是准备休整全军为总攻做准备,也是因为听说帝都要被偷了多少也受到了震撼一时间不敢妄动了吧。
可无论如何,法瑞尔舰队已经兵临城下了。没有人认为外环舰队那两艘精疲力尽的老独立能对抗火神艾冉以及四艘新型无畏。
这些地球人最好的结果,便是丢下要塞一路退到某神秘大国的境内了。反正他们不是也开放边境了吗?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理由让元帅阁下退兵支援我们了。”年轻的索王道。
“哪怕是皇帝,也没有理由让一位蒂芮罗将军放弃自己马上要到手的功业。”
“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而且,沙王殿下也说过,我们只要击退地球外环舰队,控制住寒王,便能完全把图兰国的领土拿下来。势力也能辐射整个大公海诸国。这样一来,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言之事,帝国必须要收缩战线,但我们毕竟也控制住了大公海,这绝对是赢了嘛。”索雷恩王就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用力咬牙点了点头:
“是的,一定是可以大赢特赢的!”
这就是蒂芮罗人了,想要让他们把咬住的肉松口可是没这么容易的。这个特别虚荣和浮夸的民族,唯独是在军事和扩张方面能表现出令人战栗的现实主义出来。
布伦希尔特觉得,哪怕天域真的确定失守了,也绝不会影响国外各路帝国舰队的攻城略地。他们甚至说不定能化悲愤为斗志呢。
布伦希尔特扪心自问一番,觉得自己若是当事人,怕也一定会做出同样选择吧。
“不可言之事。我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嗤笑道。
“呃,这话也不是我说的,而是沙王殿下的原话。”年纪轻轻的索雷恩王在,在前线历练了这一年,虽然没能把自己变成什么铁血名将,但确实是成熟了许多。
“既然得不到支援,强攻山海航道就是有勇无谋的做法了。在这样的多事之秋,我们就需要尽量保证宝贵的帝国军战力了。不应该让英勇帝国将士的性命,虚耗在狭窄的航路上啊!我们有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用眼神示意对方继续。
“我们已经把舰队撤到了T12和新田纳西附近待命。如果我们攻击山海航道,需要三倍的兵力才能对杨舰队造成压力。可现在,只需要对方两倍不到的兵力,就能盯住他们了。沙王殿下将在新田纳西星区设立指挥部,沿着卢纳航道重新布防。战场一旦到了这里的广袤星域,杨舰队便不会再占到任何便宜了。我们无法把他们盯死在山海航道里,但至少也能封锁在远岸星云的周边。”
可这样一来,必然会有单一舰船甚至小型舰队渗透到帝国控制的星系中,但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沙王殿下将统一指挥封锁作战,同时也会一应负责远岸星区所有新征服星系的治安和民政。当然了,这其中不包括鲁米纳星系。”
布伦希尔特陷入沉默。她忽然明白,这是自己的那位远房亲戚在开价了。
之所以不包括鲁米纳,乃是在远岸战役之后,伊莱瑟尔皇帝就已经亲自下旨,把这个星系赐给布伦希尔特个人当了采邑。
索雷恩王随即便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封锁布防图,一看就是滴水不漏的优秀参谋作业,而且绝对是处心积虑的手笔。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声。就算是沙扎门王这么优秀的学院派参谋式的将领,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拿的出这么详细的防御计划出来。
很显然,那个阴阳人一开始就没想着去新神州啃杨希夷。他说不定在远岸战役之后,就在琢磨着划地盘了。
很好,这也是很龙王就是了。
沙王的计划认为,至少需要八百艘战舰,才能完成对新神州的封锁。
“至于其余的战舰,便都由我来亲自指挥。那也是将近五百艘的大舰队了。”二十岁的索雷恩王跃跃欲试的样子。
“你吗?”苏王拉长了声音。
“呃,我经验不足,但也有一批精干的参谋部和分舰队司令的。”索雷恩王盯着布伦希尔特,满脸期盼:“布琳姐,我……”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明白,元帅阁下!”年轻的选帝王再次敬礼正声道:“我会带领舰队走远岸方向归国的。我和我的部下,都将唯您马首是瞻。”
布伦希尔特看着那张年轻俊朗但气质却已经相当成熟的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冷笑:“小子,你要什么?”
年轻的索雷恩王把拳头按在了胸口上:“这个宇宙已经停滞了!他需要改变!改变,从帝国开始,而您,便是唯一的希望!”
“……”
“……”
“说吧,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禁书的?”
第2119章 没有战术,而是行为艺术
同一时间,山海航道靠近远岸星区的出入口,这个被称为“嘉峪关”的隘口星系中,战场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破碎的舰船碎片和废弃空间站的残骸在冰冷的虚空中缓缓漂浮,如同墓园中无言的墓碑。
可是,相比起交战的双方,那些已然撤离的帝国舰队和刚刚取胜的共同体杨舰队,这点残骸确实是少得可怜。
伏羲号无畏舰的舰桥下,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一丝不苟地向站在巨大星图前的司令官报告:“杨长官,前锋侦查舰队在山海航道外的卢纳T70星系已经确定,那两座帝国的边境哨站也都人去楼空了。另外,巡天之眼转来的引力信号,也可以确定,两艘泰坦舰都已经在向田纳西方面转移。目前,留在T72的帝国舰队只有150艘,旗舰是战列巡洋舰哥布纽号。”
杨希夷面无表情地点头,目光从星图上标红了的区域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秋名山八幡的脸上:“所以呢?”
“托维长官询问是否可以继续追击。现在我们反而有了局部优势,可以趁势反攻。”秋名山八幡道。
“托维准将是不是还说了,如果是余长官在此的话的,便一定会这么做的?”
“确实,但因为是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属下认为不必介怀。”
“我掌握着共同体最强的一股舰队,却始终不敢主动出击,甚至连新大陆方向的袭扰也停下来了。大家会有些怨念也可以理解。”
“远远谈不上是怨念,只是碎碎念。”秋名山八幡推着眼睛重复了一遍:“大家都已经做好了战斗道最后的心理准备了。”
总之,在杨希夷和八幡这对心境非常豁达的师徒看来,一位勇猛热血的猛将兄,偶尔会碎碎念也是可以的。况且,恋旧却又行动力爆棚的人,必然也是勤恳而忠诚的,只要不会影响到己方的指挥权威,这都是优点。
“那是一个陷阱。”杨希夷板着脸寒声道:“T72星系的贸易中转站早就被装上了轨道炮和大型跃迁干扰器了。一旦我们被困住,田纳西方向的帝国舰队主力马上会杀个回马枪回来的。”
秋名山八幡点头了然,但还是略有些好奇地询问:“这是情报部的最新收获?”
杨希夷摇头,随即当仁不让道:“若是我的话,一定会这么做的。”
好吧,这实在是太有说服力的论断了。当然了,考虑到杨舰队现在就这么点兵力,还必须得守住新神州这地球人唯一的独立之土,谨小慎微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秋名山中校,在确定那两艘泰坦走到田纳西星系之后,便让我军雷击舰群与光翼战机联队按计划马上发货那个吧。工程船马上开始作业,破损的要塞和炮塔群。还有,请新神州方向尽快把物资送上来。”
这大半年时间,帝国和杨舰队在这小小的山海航道的隘口中反复拉锯,虽然没有爆发全面大战,但各种小战却绵延不断。对战舰和人员都堪称煎熬,但损耗最大的还是物资了。
为了供应前线,整个新神州自然都变成了一个大兵工厂,甚至普通市民的生活物资也都变成了配给制。杨希夷当然知道,后方的人民做出了怎样的付出,但职责所在,也就只好继续扮演没血没泪的军方代表了。
好在,因为提前好几年进行了开发,新神州的移民和产业都已经颇具规模了,姑且还是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的吧。
大概……
“还可以让侦查舰艇把帝国废弃的哨站给拖回来了,可以补充到嘉峪关防线上。这些都是小型哨站,能穿过重量井。”秋名山八幡一副废物利用非常会过日子的样子。
杨希夷自然不会反对。帝国被迫放弃的哨站都是一个结构完整的小型空间站,规模虽然小,但炮塔探测器终端五脏俱全,只要确认安全无陷阱,最次也可以拉在山海航道上充当一个固定炮台的。
“另外,请转告白玉京方向,嘉峪关星系方面还要补充1200台MK7型的炮台,一定务必要在七天之内到货。”杨希夷又吩咐道。
得了,又得当坏人了。可是,这不就是参谋的工作吗?八幡板着脸点头:“后方兵工厂的产能是绝对没有问题,但七天时间……”
要知道,后方兵工厂可是加班加点昼夜不息流水线上已经有一大群半大小子和妇女老人了。
“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休整,这里的防线必须尽快重建。”杨希夷认真解释道:“此役,我方虽然获得了一些小胜,但这也从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胜利,那两位选帝王可不是真的被我们打回去的。确切地说,自己是主动把自己的脚缩回去的。”
秋名山八幡镜片后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下:“帝国在保存战斗力。”
杨希夷随手在星图上划出几道轨迹,在贯穿远岸星区的卢纳航道和山海航道之间花了一个圈,然后又在田纳西星系上用力地一点。
如果那两位正在撤退医德选帝王在此的话,一定会相当惊悚的吧。这个地球人顺手动了动手指,便把他们的布防范围都包在其中了。
杨希夷道:“帝国的撤退秩序井然,且留有充足的后手。我们的偷袭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他们只是看到了更深远的局势变化,便不愿意在为我们消耗宝贵的嫡系兵力罢了。相比起整个银河帝国的未来,小小的新神州确实什么都算不上的。”
“嫡系兵力……”秋名山八幡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顿觉得古怪。
这话说得仿佛帝国是一群军头组成的军阀联合体似的。可实际上,这个文明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也确实存在地方卫军、诸侯军、动员军和禁军等编制,但军政体制可是相当严明且相当集权的。
枢密院和大元帅一纸飞书,就能随时褫夺一位选帝王的所有私兵,控制力可见一斑。
可是,现在的局势下,这个“嫡系兵力”的概念,却真的出现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平平无奇的平光眼镜,嘴角浮起了一丝讥笑:“确实,选帝王们都盯着天域,等待着局势明朗。他们当然也就有了保存实力,静观其变的机会。比在我们这块硬骨头面前碰得头破血流,他们确实更需要保证有生力量。”
如果这些有生力量,在随后可能到来的帝国动荡中充满地表达自己的诉求,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秋名山八幡心中转动着恶意的阴影,接着味道:“那么,本舰队的下一步行动应该如何?请您指示。是否要全舰队暂时撤到山海T8星系休整。”
还在白玉京做事的齐先生,以及已经去了天国的希尔韦斯特上将,当年对山海防线的经营还是很有章法的,并没有把舰船前线维修平台和补给仓库设在前沿的嘉峪要塞,而是其后的星系中。
这样一来,至少可以增加这条防线的厚度和层次感。
反正整条航道都在他们手中,可以利用的空间便还是很多的。
杨希夷沉吟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不,告知全舰队,迅速开始补给作业,士兵们开始轮流休息。等到前哨侦查舰队和我们雷击编队返回之后,就马上合兵……然后再撤退!”
哦,不还是得退回去吗?这么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是要闹哪样啊?秋名山八幡忍不住又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我们要集中目前所有可用的舰队,乘着帝国的防线没有布置好的时候,直接穿过卢纳航线,往南天门方向机动。”
如果是其他人,秋名山八幡实在是不得不怀疑对方的心里状态,但在这里说这番话的是杨希夷,他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肤浅了。
“您刚才还说不能追击。”
“我不让托维准将带领机动舰队追击,不代表我们不能全军行动。”
好吧,您是司令官自然是怎么说您都有理了。
秋名山八幡撇了撇嘴,在犹豫的片刻之后,他惊讶道:“所以,您这是要全军出击,打穿沙扎门王的封锁,直下外环收复南天门是那边还可以去解波拿巴元帅的寒王要塞之围。若一切顺利的话,还可以对帝国法瑞尔集团呈两面包夹之势,如能将其一举全歼,便也算是对得起父老乡亲了。”
杨希夷目瞪口呆:“我以为我已经是个异想天开的类型了。”
“确实,这条路作够我们日夜兼程跑上三个月了,到时候什么都晚了。”八幡沉吟道:“或者说,是走外环转道悬臂,直入泰拉!解放地球!这条路就短多了。如果没有帝国鬼子拦截,也就是两个月不到的样子。”
“……你这家伙戴个眼镜装书生,怎么看着比我还疯呢?”杨希夷没好奇道。
“额,抱歉,下官只是看现在的气氛略显沉重,努力缓解一下而已。”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多谢你了,我非常受用。”杨希夷一本正经道:“至于我的目的,当然是在外线机动,吸引附近帝国舰队的注意力,为我们的战友创造时机了。”
创造时机?秋名山八幡一愣,随即意识到,如果说现在还有什么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战友,当然便只有那个人了吧?
他想到这里,自己的视线便不由得飘到了星图上,但不是自己所在的远岸战区,而是在遥远的,被迷雾所笼罩着的帝国本土。
他们月面军校830界的领导者,正带着小伙伴们单枪匹马地杀入了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的心脏。不管这件事能否成功,不管他们是否真的能击杀皇帝或逼迫帝国签订城下之盟,都已经是传奇的一部分了。
可是,这样的壮举,却偏偏没有他的位置。
明明他秋名山八幡也是830界的虎符组成员啊!是狮心会的核心啊!他可还没有上船呢。
恨不能与诸君同往。
一想到这里,面无表情的秋名山八幡就想把自己眼镜换成墨镜了。
杨希夷当然注意到了部下的眼神,道:“他已经突破宸宵堡了。什么时候打进天域都不奇怪。当然了,帝国一定是会封锁这方面的消息就是了。”
秋名山八幡微微一怔,脸上旋即浮起了讶异的表情:“我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收到余舰队的确切消息了,只知道他们已经进入盛园了。”
这是为了保证通讯安全。不过,盛园星区内那些被炮火燃烧的大型兵工厂、重工厂和研究所的画面,自然是早已经传遍全宇宙了。全宇宙都见证了帝国的狼狈,以及那位魔龙纵横一万光年的赫赫武勋。
“是的,而且所向披靡烧杀抢掠,当初埃罗人那支深入帝国腹地的打击舰队,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杨希夷依旧板着一张无精打采的扑克脸,言语也像是在讽刺,但那奇特的棒读音中却偏偏又透着一股快意:
“当然,我说的不是他。余连做的事情啊,更像是行为艺术而不是正经的战术,我可帮不了他。”
面对着部下的疑惑,他摊手道:“如果我是他的话,在得到那艘启明者战舰的时候,就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她返回新神州吧。以那艘古船所能展现出的性能,完全是可以摸过帝国的封锁回到新神州,甚至还能把埃莉诺她们都带回来。那艘战舰本身就是个超大型的启明者遗物,对国力的促进作用,便可想而知了。”
“然后,在新神州蛰伏一段时间?以待天时。”
“天时总会来的。联盟在费摩的行动,便是如此了。我相信,那家伙既然是天生的名将,也会是天生的政治家了吧。他到底准备用什么方式实现原之中的蓝图,我也挺好奇的。”
八幡换了一个称呼:“杨老师,您以前还一直担心他会变成一位军事独裁者的。于是您也一直在反对他染指政治权利。”
“可是,他已经是了。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甚至不以他自己的意志为转移。这到底是拜谁所赐呢?到底是哪些人在等着三呼万岁呢?”杨希夷深深地看着秋名山八幡,一直看着对方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这才非常沉重地叹了口气。
当然了,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方才挤出一个笑容,自嘲道:“带舰队撤退,这才是最保险的做法好吧,我的骨子里是个安全第一的保守派嘛。”
可是,您当年在新大陆团结要塞的操作,可一点都不保守嘛。
秋名山八幡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道:“大约是因为,他骨子里还是个骄傲的人吧。共同体的其余沦陷星系都在帝国铁蹄下受苦受难,但自己却躲在新神州之内蛰伏,这是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真有武德啊!灵能者到了高位之后,是不是都会产生这种仿佛骑士小说主角一般的武德呢?”
“下官不知。毕竟下官也不是灵能者。”秋名山八幡再次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在遮盖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可是,那是余连吗?那真的是余连码?”杨希夷却微微摇头,脸上闪烁着疑虑和揣测,整个人顿时显得有些阴沉,便更像是和自己那个“地狱傀儡师”的外号愈加相得益彰了。
可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也并不忌讳在秋名山八幡面前表现这一点。
“八幡啊!我倒是觉得,帝国若真的把沦陷的星系当做可以压榨的殖民地和卫星国,他反倒是会撤回新神州的。可是,恰恰是苏琉卡王采用了那些政策,才迫使他必须选择更冒险的应对方式。对苏琉卡王那样的天马行空的兵学大家而言,施政的措施又何尝不能成为战略的一部分呢?真是令人神往啊!”
若是要换成是其他人,秋名山八幡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胡思乱想,但对方却是杨希夷,当代所有的军事家绝对前三的存在,这就由不得自己也如此这般琢磨一二了。
他想到了齐先生曾经对自己说过,布伦希尔特在沦陷区执行的一些政策,都是他老人家想做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做的。
“老朽终究只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而非铁腕的政治家和改革家啊!想象还真挺对不起余连的。哈哈哈,若抛开立场不谈,苏王说不定才是他最好的搭档呢。”
秋名山八幡打了个寒噤,觉得再这么想下去,就很恐怖了。
“长官,让我们还是先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吧。您说的战友,如果不是余长官的话,到底是?”
“他们应该来了。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我们能把敌舰队从嘉峪关口逼退,他们便会出现。”
好嘛,军事决策也是可以玩密室的嘛?秋名山八幡正想要如此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来自舰船通讯部的报告就这么发送了过来。
“是来自星云公共网络的通讯请求。”通讯官报告的时候,声音中透着一股三观被崩坏之后的故作平静。
“并非军用紧急加密频段?”八幡惊讶询问。
通信官摇头:“确实来自共同网络,但无法定位,通讯编码也都是乱码,更像是一个黑客行为。可是……”
对方发来的事通讯请求,这就像是黑客进入你家终端还打了个招呼,还怪有礼貌的。
“接进来吧。”杨希夷插话道。
接通的信号投影出了一个人形的女性的轮廓。在画面逐渐清晰的过程,她的面容渐渐呈现出了一种非人的,近乎完美的美貌,但可以莫得表情莫得感情便非常伪人了。她的瞳孔是纯粹的复眼结构,折射出冰冷无机质的光泽,更像是昆虫的目光,于是便显得更伪人了。
于是乎,明明是这么一个宛若女神像般的美人,居然莫名显得有点恐怖谷了。
它矗立在屏幕里,停顿了数秒钟之后,眨巴了一下仿佛甲壳般的眼睑,举手敬礼,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道:“领主1234向您报道。杨将军阁下,我代表吾主的意志,向您致敬,也向您报道。”
第2120章 驰援独立号
这位“战友”面无表情地杵在那里的时候,完全便是个带着恐怖谷效应的伪人,可一旦说话的时候,那冰冷的虫瞳却顿时多出了一丝生动的气息。哪怕是在说着莫得感情莫得起伏的棒读音,整个“人”也便顿时显得鲜活了许多。
“这是什么神兽?”八幡面无表情地倒吸一口冷气,向后小退了半步,眼镜后透出的目光从锐利变成了审视,接着又化作了好奇。
他的思绪在一瞬间走了好几轮,从帝国的面瘫灵能高手,神秘学类英灵造物,到余大帅的纳米机器人,甚至是某种奇异的虚境生物,方才终于落地到了某条藏在大脑皮层深层的信息上。
这便是所谓的虫群吗?
八幡看着对方那对复眼,又看了看角质状的“发丝”,或者说是触须上,这才将信将疑地微微点头:“虫群?”
“虫群。”杨希夷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甚至抬手示意八幡放松。
“这便是您刚才所说的,需要我们为其创造机会的‘战友’?”秋名山八幡又看了看自己的长官,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这反应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虽然早就知道这种奇特生物的存在,甚至还大约知道它们和己方合作,但确实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却会有和它们打交道的机会。
他推了推眼镜,叹息一声:“原来如此。下官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杨希夷忍不住问道。他总觉得自己这学生的叹息中透着三份悲凉,三份无奈,三份认命,以及七八分对命运和天赋的控诉。当然了,以上所有的情绪都还是藏得很小心的。
“下官只是觉得,之所以没有成为灵能者,果然还是因为想象力不足啊!”
梦想再次破灭的秋名山八幡将自己悲凉的目光藏在了镜片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荧幕中那个非人的存在:“我已经做好了革新自己想象力的准备了。”
虫群领主微微偏头,复眼结构透出的视线聚焦在八幡身上,再次发出了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信息素识别:秋名山八幡。蓝星共同体防卫军宇宙舰队中校,杨希夷舰队作战主任参谋。评估:高价值情报节点。个体力量:无威胁性。”
“你们是喜欢把评估当着当事人说的吗?”秋名山八幡奇道。
“这是证明我们无恶意的方法。”编号为1234的虫群领主继续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回答道:“无需恐惧,此为单位个体的领主拟人交流端口。同样也是人畜无害的。”
人畜无害吗?杨希夷和八幡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背后探出了的仿佛巨型斩首大刀一样的虫肢,心想我信了。
“另外,为了交流顺利,我们的交流端口也采用了最符合人类审美的形象。”领主似乎是稍微靠后了一点点,让自己离屏幕远了稍许,又朝着杨希夷行了一个军礼。
确实是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但就是因为太完美就显得太僵硬了,一板一眼没有一点活人气。当然了,这仅仅是在限于她不说话的时候。
现在,她虽然用着莫得起伏的棒读音,依稀没什么感情,但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显得很靠得住的样子,也就没什么伪人感了。
“我方单位已正在鲁田航道G82的小行星带中待命,亲眼目睹了帝国舰队主力从我们面前通过。等他们再远离一些,便马上可以动身向你们靠拢了。”她如此详细解释。
鲁田航道其实就是鲁米纳和新田纳西星系之间的支线航道,在鲁米纳拜某人之赐发展起来之前,甚至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当然了,随着战争爆发,这条航道也就迅速回归到了五年前的冷清状态。
不过,这条航道的末端确实和帝国用于调兵遣将的卢纳主航道交叉成了一个星际十字路口,倒是很适合贴近侦查。
“我真是愚蠢。怎么就没有想在在G82布置一个深空探测站呢?”作战主任参谋秋名山八幡中校开始检讨。
“你布置了也会被发现的。不要小看帝国对自己后方监控的重视,也不要小看他们的侦查能力。”杨希夷道。
“侦查单位个体擅长潜伏。我们是生物体,且还没有热量。”领主1234用棒读音讲解着极不科学的概念。
“听起来像是僵尸。”八幡道。
“僵尸能避开几乎所有的科技侧探测器,也应该能避开灵能者的灵觉。”杨希夷道:“是这样吧?”
八幡挂着悲切的表情点头。他在灵能方面的理论功底可是从来没缺过的。
“我方构成单位为3级母舰,内部囊室经过调整,绝对适合包括人类在内的大部分碳基直立生物生存。生物电池也经过了调试,能对机甲和一般单兵武器充能。”
秋名山八幡在许久以前是在己方情报库里见过虫群母舰的样子的,很难想象那种巨型虫蛹怪兽一般的存在,能具备这种功能,但更让他惊讶的却是对方的目的。
听起来,它们不像是来增援,更像是过来拉人的。
“我方精锐正在此地待命,随时可以开拔。”杨希夷道。
优秀的作战主任参谋秋名山八幡中校,迅速在自己的脑子里检索了一边正在嘉峪关待命的己方陆战部队。第一虎贲师,鲁米纳卫队,新神州卫队,以上种种这些在塞得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部队,可都全须全尾地撤下来了,现在也哦度部署到了这里。
那个所向披靡杀人如麻的白大小姐,道号为“太阿”的那位,可也在这里的。
这也是在您和余大帅的算计之中吗?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看司令官的表情多少带着点幽怨:“我竟然不知道我们的合作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了。”
他秋名山八幡好歹也是830届的虎符组成员,被小伙伴们抛下不能参与传说远征也就罢了,搁这边新神州舰队当作战参谋的时候还要被长官玩密室决策且排除在外。
他觉得伤自尊了。
杨希夷便马上安慰道:“时间紧任务重情况还紧急,可没时间开参谋会议了,我甚至连齐先生都灭有通知。而且,这也是大帅的命令嘛。”
既然是余连的命令,八幡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也不好继续幽怨了。他甚至选择性地忽略了杨希夷言语中的阴阳怪气。
领主1234又道:“根据主宰与尊上之间的盟约,我们应该参与此次作战,为反抗帝国暴政的大业做出积极贡献。当然,由于族群的现形单位和群落规模有限,不能冒然直接参与帝国本土之外的直接作战,只能担当运输工作。这也是主宰与尊上达成的约定。”
也即是说,你们的主力是在帝国本土参与直接作战了?那真令人神往啊!
这“主宰”和“尊上”的称呼还真是,真是,嗨,过瘾得紧啊!
八幡正想要勉强说点好话,便听旁边的杨希夷用痛心疾首的口吻道:“真是反文明。”
他那口气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看到了被野蛮人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智慧宫遗迹似的,就像是亲眼目睹灿烂的文化淹没在血腥味的烟尘之中。
还好虫群领主一点都不觉得被冒犯了,她甚至仿佛是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道:“按照之前商议的,当你们把帝国舰队逼退之后,我们的巢舰就会抵达嘉峪关星系,负责运送援兵。”
“援兵准备送到哪里去?”
“新顺天、新田纳西,还有塞维利亚以及鲁米纳,乃至于共同体其余还在抵抗的星球。”杨希夷看着八幡:“他们需要训练过的老兵担任教官和团队核心。从此以后,新神州便是所有抵抗运动的大本营了。我们的战舰和运输船很难突破帝国的探测网络,但他们是可以的。”
“有一定的风险,但宇宙潜行确实是我们的长项。”领主1234道:“这是主宰和尊上共同的决策,我们便会执行。”
她的表情就像是个一丝不苟只会把所有的政策执行到底的机器人似的。
确实,随着帝国在各个航道监控网络的建成,巡逻舰队的增加,甚至联盟对沦陷区的支援都少了,更别说被堵在山海航道之后的新神州了。
而如果有了虫群,至少有了一个保底的选择。
八幡却还是提出疑问:“可是,您刚才也说过,帝国在共同体执行的政策,正在慢慢削弱沦陷区人民的抵抗意志的。”
其实,在派里斯老元帅牺牲之后,各地抵抗部队虽然还在潜伏,但和帝国占领部队真刀真枪作战的频率确实是在减少的。各地治安正在恢复,一些“极端”的政策也就执行下去了。
有一说一,越是不正常的社会环境,一些“极端”的改革政策受到的抵抗才越少呢。
杨希夷微微摇头,表情多少带着一些无奈和苦恼:“所以这些无非也是闲棋。苏琉卡王已经离开了地球,她的政策或许会被后来者改变,或许帝国会旧态重萌,但这都是指望自己的对手犯蠢,未免消极。在局势明朗之前,我甚至希望所有的抵抗组织都尽量蛰伏下来,以保证自己的实力为第一优先。”
“这很不政治正确。”八幡一针见血。
杨希夷有些苦恼地摘下了自己的军帽,挠了挠头发:“确实,大多数的抵抗部队并不同意我的意见,他们认为我只是新大陆战区司令,远岸战区的司令也是代理,没资格给他们下令。必须承认,他们在法理上也是有道理的。庆幸的是,远岸方面和地球方面,至少给出了正面回应,答应我会尽量潜伏的。”
这是好事啊!八幡想。当然了,远岸方面抵抗部队都是大帅的死党,地球方面更直接是灵研会的大师话事,但这不是重点。
不过,既然这些是闲棋,那真正的实棋又是什么呢?
领主1234解释道:“而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把一批精锐部队送到费摩去,帮助贵军的部队执行下一步作战。”
这当然也是秋名山八幡没有想到的操作了。不过,这家伙在震惊了几秒钟也就迅速陷入了思索状态。他毕竟是聪明绝顶之辈,大脑迅速进入了高速转动状态。于是便很快意识到,如果己方在费摩是有什么部队的,便有且只可能是那艘独立号了。
第2121章 帝都这边倒反天罡了
那艘共同体历史上理论上第一艘泰坦舰,毕竟是帝国打造的,谁也不能肯定那里是不是有什么暗门。于是,那艘战舰在突围成功之后,便一直陷入了完全的通讯静默状态,可比余大帅的那艘静默号要静默多了。
在这近一年的失联状态中,独立号已经在各种各样的传言中被击沉了二十次,被黑洞吞噬了三十次,在危险极端星系中被高频辐射烧毁了五十次。
可是,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和证据,她就一定还活着。地球将士们是如此坚信着的。
杨希夷的回答很快便证明了这一点:“独立号还活着,甚至还找到了可信的基地和盟友。这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秋名山八幡在喜悦了半分钟后,便迅速进入了作战参谋状态:“可是,要从这里到费摩,要么就得走外环往泰拉方向,要穿过大半的沦陷区。”
“不现实,而且路程太远。”杨希夷道。
“要么就是穿过I伯爵星峡或卢克纳尔回廊,通过盎芒斯大公国的国土。”
不过,那里还布置着两艘帝国泰坦,由伊肯罗伽元帅指挥,担任帝国总预备队。
“伊肯罗伽元帅已经带领半数以上的预备集群舰队返回帝国了,正在朝天域方向狂奔。他们自然是去勤王的了。至于留在远岸诸国的帝国舰队,只剩下不到400艘了。这也是我在昨天收到的消息。”杨希夷道。
我可没收到这条消息,可是保真的吗?帝国鬼子最近输得不少,可已经开始玩伪报了。八幡刚这么心想,然后便见领主1234面无表情却又颇为自得地抬了一下头。
好吧,作为一个自称的虫群“端口”,她确实是活泼的样子,现在已经一点恐怖谷的拟人味儿都没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既然虫群盟友都发话了,秋名山八幡便一点怀疑的感觉都没有了。
然后,便见杨希夷又叹了口气。“我们的统帅虽然是在玩行为艺术,但真的很有效啊!”
是的是的,我们的领袖可真厉害啊!
秋名山八幡面无表情地鼓了鼓掌,表示自己确实被余长官感动得五体投地了。
“我们直接穿行远岸星云。我们是生物体,有中和重量级引力的功能,主宰也走惯了远岸星云,我们知道星云之内的秘密航道。”领主1234理所当然道。
很好,偌大一个远岸星云,曾经是共同体依托国防的天堑,但现在仿佛已经单项透明了。照着这个节奏发展下去,在那里的星系里建殖民点也是迟早的事了。
不过,宇宙的开发本就是这么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只有四百艘战舰,最多只能控制住远岸三国的主航道和重要据点了。你们的战舰即便是穿过了远岸星云,也会有充足的行动空间。”秋名山八幡道。
领主1234点头:“是的。赞美主宰,更要赞美尊上!”
她依旧面无表情说着棒读音,但居然真的表现出了一种忠不可言出来。
“唯一的问题,反而就是帝国在山海航道和卢纳航道布置的各种探测网络了。
“是的,为了防止被偷袭,他们在新田纳西星系周边布置的监控网络,才是最完善的。即便是以我方生物舰群的隐蔽性,也依然存在相当程度的暴露风险。”
杨希夷点了点头。他当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本舰队接下来的作战机动,正是为此。”
秋名山八幡看了看达成了共识的一人一虫。他到现在也不确定把精锐部队调往费摩是做什么。哪怕是真的和独立号会和了,也总不至于真的干掉埃斯泰元帅的帝国主力吧?
配合联盟正在向费摩的大舰队搞敌后破袭?
有一说一,联盟过去几年的操作,已经证明他们其实不可信,何况泰坦舰也干不了这种后方破袭的活儿,这方面说不定还没有驱逐舰专业呢。
秋名山八幡此时的脑海里自然也满是疑虑,但他并没有继续询问,立正敬礼道:“下官会开始制订攻击新田纳希星系的计划的。至少要让帝国军相信,我们准备收复新田纳西。”
杨希夷补充道:“也要做好至少四个以上的逃跑和殿后计划。打完之后一定要确保能逃回新神州,不然就没必要继续打下去了。”
他又看着领主,换了一张严肃的表情:“当然一定会是最精锐的虎贲师和鲁米纳战团组成的部队。有白将军亲自带领,还包括灵研会的三代弟子和蔚蓝卫队的优秀成员。”
“正确。杨希夷指挥官,你的战略欺骗行为已被记录,评估价值:高。”虫群领主眨巴一下眼睛,瞳孔再次化作了昆虫般的复眼转向杨希夷:“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情,汇报给主宰和尊上的。”
杨希夷和秋名山八幡自然是表示领主小姐辛苦了,又要忙着跑腿又要忙着送信,在这么一个源质波超光速通讯很容易被截获甚至屏蔽的战争时代,听着就挺煎熬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仅仅只是在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的谈话信息就已经传到了天域,其中甚至还秋名山八幡制订的第一份作战计划。
“以上就是1234和和杨希夷将军达成的合作协议。帝国基于物质宇宙的通讯与探测体系固然存在严密的逻辑边界,但只要突破了新田纳西附近的防线,吾等巢舰已经掌握了利用生物信息及亚空间信息素中和超空间引力,定向导航的能力。按照原计划,我们将会在5月12日抵达嘉峪关,6月1日之前穿过远岸星云。有百分之九十二的概率,会在6月20日之前抵达费摩。”
“领主514已经在费摩的黑火星系待命,就近监视帝国主力动向,随时可以和领主787会和。”
“领主787在公驴悬旗来报,己方单位已经从先驱党交通站确定了独立号和原色星际军团的确切位置,会尽快把星图和各军阀军事布防图送到他们手上。”
“务必要保证交通站中的两个人类个体,少年嘉弗罗什和少年水根的人身安全,情报安全在他们人身安全的优先级之下。”
“主宰的意志!”
“主宰的意志!”
以上的对话,以生物素纠缠的方式,在夏莉的脑海中形成了完整而清晰的信息。
以主宰的意识核心,当然可以同时处理着多线信息流,并且对不同的群体下达最详细的命令。其意志甚至能直接作用到一只跳虫或工蜂的个体以上。
可是,她现在并不准备去打扰领主们的交流,更不想介入它们的决策。
这些拥有模拟智能的领主末梢都是她的细胞分身,但能够在互相交流中产生主观能动性和各自不同的行为逻辑,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值得观察。
另外,值得观察的事情却不仅仅如此。
至于夏莉的本体,正靠着一处太空城的通道栏杆上,纤细的手臂轻轻地搭在栏杆边缘用复合材料制成的环形硬膜内,托着一张精致得仿佛洋娃娃一样的面容。她拥有亮银泛金的发色,以及如水晶般的紫色眸子,目光平和温顺得仿佛林中的小鹿。
那楚楚可怜的娇小身姿正裹在一身平平无奇的月白色连衣裙,外套同样套着一件平平无奇的复合材料外套,踏着轻便又保暖的运动鞋。
这当然是一个稀有度极高的美少女,看她的样子,应该会在十年之后长成颠倒众生的大美女吧。不过,这里毕竟是帝都,聚集在全帝国的权贵家族和各行精英,偶尔在路边出现一两个野生美少女也是很合理的了。
实际上,所有从她的身边匆匆四的人,不管是来也匆匆的旅客,去也匆匆的路人,亦或是荷枪实弹的军警和张牙舞爪的警备机器人,却都仿佛完全注意不到她存在似的。
他们纷纷从少女背后的通路穿过,却没有一人有过丝毫驻足。
那双同样也在蒂芮罗人中显得平平无奇的紫色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透过巨大的观测窗,俯瞰着下方星港中的人声鼎沸。
她的眼中闪烁着好奇和雀跃,和所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一模一样。
事实上,从目前来看,真的很可能是有大事发生了。
在少女所在的天桥式通行回廊之下,是巨大的星港停机坪,以及一艘装饰华丽的椭圆形大型客船。船身上流淌着温润的灯光,船尾的引擎也吹出了平缓而润滑的气流声。
这艘客船已经做好了出航的全部准备工作了。
可是,他们乘客都被拦在了栈桥之外。
这是帝国夜曲级豪华游轮,帝国高档国内航班的专用客船,船票昂贵且没有公民以上的身份一点连三等票都买不起。
在战争开始之前,天域的各大星港每天平均都有上百艘夜曲级进进出出。可现在,客船椭圆形的船体和精巧的装饰花纹,却和栈桥上那些身披机甲的掷弹兵格格不入。
这些如狼似虎的钢铁巨人平举着手中的电磁步枪,组成了严密的封锁线,用枪口正对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乘客们。
看的出来,这些扶老携幼却又个个衣冠楚楚的乘客们,确实都是帝都的上等人,不少人的衣饰上还挂着家族的纹章。
帝都的装甲掷弹兵拿枪指着贵族老爷?真是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快开枪啊!上空走廊上的夏莉正在用力鼓舞他们,她也不想关心谁对谁错,只想要看到血流成河。
第2122章 人类应该交出宇宙权柄
这里是帝都天域的外围太空城云门市,一座拥有大型贸易星港的太空都市,也是帝都“五环”上最大的太空城。
时间则共同历835年5月13日,标准时间的上午7点14分。距离余连舰队攻取宸宵堡刚刚才过去大半个星期。
当然了,由于枢密院早已经封锁了消息,帝都普通市民是不会知道外围星区的一切的。他们只会知道,他们英勇果敢天下无敌的帝国军正在向全宇宙迈进,已经再次征服了泰拉和地球人,将黎明星域和奇迹之环收入囊中,还即将把整个费摩彻底吞下。
现在的帝国,正在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根本不存在什么危机什么动乱。一切有关外地星区的敌袭消息,都是卑劣的谣言。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的商船和游船出入帝都,也都是顺其自然的商业行为了。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有装甲掷弹兵封锁了商港,阻碍了帝国公民的正常行动,岂不是在犯罪吗?
正因为如此,栈桥封锁线前的乘客们,虽然被9mm口径的电磁步枪指着脑袋,却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来鼎沸的喧闹声。
“亵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贵族用红宝石手杖点在地面:“这里是云门市的1号空港,马上要起航的航班上都是高贵的绅士,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此嘤嘤狂吠。”
“亵渎!亵渎!”贵族们纷纷应和。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亵渎在哪里,但听着还是挺有气势的。
当然,既然是精锐的装甲掷弹兵,也不可能轻易被这么一点喧哗上等给冲垮。他们依旧守在原地,纹丝不动,枪口放平,就像是莫得感情的钢铁雕像。
为首一名军官的声音从头盔后的扩音器之中传了出来,冰冷却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停机坪中。
“枢密院已经下达帝都戒严命令!在戒严期间,无特许通行证,任何船只不得离港!否则视同叛逃!”
“戒,戒严?”那个应该很有些身份的老贵族气得脸色通红,用力挥舞着装饰过度的手杖,乍一看就像是要用红宝石杖头去敲掷弹兵的砂罐似的:“我是帝国子爵,我是元老院成员,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戒严令?”
“是的!而且枢密院下令……枢密院大部分人都不在帝都?到底是谁下的令?”人群中也有人间清醒的发现了盲点。
确实,枢密院的前任掌玺伊诺塔大公已经回老家抱孩子去了。新的首席乃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现在说不定还没进入帝都边境呢。
此外,还有卫伦特王、盖蕊贝安公爵和拜瑞安公爵等等,哪个不是枢密院中极有威望的实力派呢?
……哦,对了,有小道消息流传,拜公爵似乎是遇到了点大事,但这也不是重点了。重点在于,枢密院人都没有来齐了,怎么下令帝都戒严?戒严?戒个屁啊!
话说回来,上次帝都戒严是什么时候了?是了,都是五百多年前的帝国内战时期了。
至于半个世纪前的第七次银河大战时期,虚境领主都出现在盛园星区了,荣耀之拳和宸宵堡的帝国禁卫舰队主力严阵以待,却也没说堂堂帝都要戒严什么的。
不用说了,这就是乱命!
在场的老爷们自然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现在拖家带口离开帝都的行为代表什么,反而又有人忽然想到,既然诸王未归,枢密院的话事人岂不是就成瓦尔波利斯宰相了?
以银河帝国的体制,宰相其实是官僚阶级的代表,和军事贵族以及元老清流不能算是同路人了。现场的帝国贵族们不见得明白这种阶级问题带来的好恶,但也不耽搁他们看宰相阁下不爽。
“是了。就是瓦尔波利斯!他一定是在假传圣旨!”
“宰相府已经控制了枢密院,还控制律城。”
“这些掷弹兵?对,他们是宰相卫队的人!”有人指着掷弹兵机甲上的标志,像是终于发现了最重要的线索,接着便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声音。
即便是帝国这种军功为先的国度,宰相毕竟也是最高行政长官,哪怕是为了外交颜面,宰相府该有的仪仗和属员也一定要保证的,便有一个团共计1200人的装甲掷弹兵卫队。
在正常时日,这点兵马在帝都确实只能起到仪仗效果。要知道,隔壁的枢密院的直属卫队可是有整整一个师的。
可是,在这么一个多事之秋,在偌大天域仿佛无兵可守的时期,任何非正常的军事调动便都是会让人疑神疑鬼的。
“是的,陛下已经好久没有公开露面了哦。”于是,人群中再次响起了人间清醒的声音。
那个自称是元老的老贵族顿时恍然大悟:“你大逆不道!瓦尔波利斯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乘客们纷纷应和。
“让开一条路!老夫要去弹劾他!”
“弹劾他!”虽然不明白弹劾宰相和让开一条路有什么关系,但大家也只能继续应和。这时候要是不应和被当成了本阶层的叛逃,被逐出社交界,那就相当于是社会性死亡了。
掷弹兵军官退到了人群中,声音又提高了一度:“重复,立刻离开港口,不许聚集!解除武装!否则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
这说的是人群中不少携带枪械的人。既然是武德充沛的蒂芮罗贵族,显得武器也是很合理的。在带上一点持枪的护卫,就更是合理中的合理了。
不过,掷弹兵们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们的枪口没有丝毫动摇,甚至还解开了保险锁。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但对面这些“手无寸铁”的人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爆发出了愤怒的喧哗声。
“反了反了,小小相府走狗敢噬主了。我的家族为帝国服务了十个世纪!十个世纪!”
“我的船票是纹章院核准的!谁给你们的权力封锁皇家星航的航班?我要直接和枢密院通话!”
“这是非法拘禁!我也要见枢密院,啊不对,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呜呜呜,帝国怎么可以变成这个样子呢?”
有一说一,面的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掷弹兵还这么威,蒂芮罗贵族确实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宇宙第一战斗民族啊!
更何况,他们还并不是完全手无寸铁的。
首先腾起的便是一声清脆的波动,那是电磁手枪开火的声音。但在此之前,子弹便已经刺中了其中一个掷弹兵,在厚重的装甲上留下了叮当的撞击声。
好吧,大多数防身用的手枪,可无法打穿掷弹兵的机甲。
然而,这个举动却又已经足够宰相府卫队们做出反应了。说实话,他们也只不过是当兵吃粮的普通人,被大老爷们命令来堵别的老爷,自己的压力现在也还是挺大的,一个个精神结构其实都不怎么稳定。
而在这一刻,千锤百炼的训练本能取代了理智和胆怯
随着一声“开火!”,密集的步枪火力如同灼热的鞭子,瞬间扫过那群家族卫士。华丽的服饰在高效杀伤性武器面前毫无意义,断裂的肢体和沸腾的血液,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这座星港中飞溅了起来。
那位须发皆白自称是元老的老贵族是第一时间遇袭的。他的脑袋就被一发电磁子弹捣成了碎片。他的手杖摔在了地上,杖头的红宝石滚落到了掷弹兵脚下,被包裹着动力装甲的铁靴不经意地当场踩碎,并不比脆弱的玻璃坚持得更久。
这场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其实只持续了十几秒钟。随着第一个死者的诞生,乘客们的勇气也像是烈日之下的冰块般即刻消融了,纷纷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抱头鼠窜。
而在他们惨叫奔逃的当口,星港的警报音随即响起,长官喝令停火的声音也传到了现场。紧接着,三位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也心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或者说,他们与其说是跑过来的,更像是飞过来的,动作快得像是被点燃了屁股的野猪。
不用说,是灵能者了。
看他们的打扮,自然是审判官了。
“住手!住手!”为首的中年判官A跳着脚大吼着,同时还出手用念力缴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个掷弹兵的械。
不过,这时候的掷弹兵也都如梦初醒地纷纷停了火,陆续也有别的治安部队和医疗部队赶到。十几台医疗机器人甚至是从旁边的管道中跳下来的,马上就投入到了急救工作中。
在帝国各单位的努力下,四散奔逃的人群总算是被安抚了下来,没有造成第二次踩踏事件,但第一时间造成的惨剧却已经无法避免了。
星港的现场,已经躺了一地的残肢断臂。幸存者要么崩溃地抱头痛哭,要么绝望地瑟瑟发抖无法言语。。子弹面前众生平等。帝都的上等人也并不比所有的贱民奴仆们坚持得更久,血一样也是红的,五脏六腑当然也是臭的。
“你们为什么用了实弹?”一位稍微年轻的判官B沉声道,声音冷得像是凝了干冰。
掷弹兵的电磁步枪是有震晕模式的。既然是精锐的掷弹兵,理所应当明白什么时候玩狠的,什么时候该吓唬。
“我,我们……”军官呐呐不能言。他已经想到了自己的结构,头脑一片空白。
“开火十二秒,死了至少200人,重伤者超过300。”三人组唯一的女判官c扫了一眼惨烈的现场,马上做出了堪比电脑统计的报告。她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上了哭腔:“呜……这是我们巡视区内发生的事,我们摘不了关系的,会不会被派去填线啊?”
青年判官B脸色煞白,只是低声道:“此时必有蹊跷,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判官小姐姐C开始如丧考妣:“是的是了,那问题就更大了。我们一定会被送去填线的。现在的帝国还发得起100万的抚恤金吗?”
他们明明是判官,是灵能者,但此时表现得却仿佛比那些吓破了胆的乘客还要凄凄惨惨惶恐不安。
当然了,为首的中年判官A毕竟是老油条了,虽然惊惶但毕竟没有失措,总还是记得要观察一下四周的。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从星港正上方穿过了整个停机坪的通道。其实,他的灵觉也没感觉到什么,现在的动作也只是一个老刑侦的下意识反应罢了。
判官自然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了。
实际上,在掷弹兵当场开枪,确定磁轨推出的钢钉子弹把其中一个“无辜乘客”及其脑子里的傀儡虫一起撕成碎片的那一刻,夏莉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撤退了。
这个“无辜乘客”也是躲在人群中各种“人间清醒”的那位,也是最后开枪的那位,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至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当然是早已经离开现场了。对她而言,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哪怕是没有自己的顺手为之,现场也一定会发生类似状况的。
“真是……丑陋啊!”她在自己的心中轻轻低语着:
“内耗,猜疑,对权力的贪婪与恐惧……哪怕是蒂芮罗人,哪怕是这些自诩人类顶级文明的存在,在面临外部压力时的反应也是丑陋的。从宇宙开拓的时代开始,他们就从未有过真正的生存危机。万众一心,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为了族群的发展和绵延而付出一切,这才应该文明种族在冰冷宇宙中延续下去的应尽义务。可人类却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却似乎更擅长于在内部寻找敌人和发泄恐慌。这不是兽性,而是食草动物的劣根性啊!”
她转身,闲庭信步穿过了回廊中同样慌乱奔跑的人群,继续点评着这一切:“看到了吧,多么丑陋,多么低贱。人类玩意儿,难道不应该把宇宙的统治权交出来吗?哦呵呵呵,让这场风暴更激烈一些吧,我会记录一切。这一切都是虫群进化的宝贵数据。”
她慢慢露出了笑容,绽放着遗世而独立的傲然色彩,就像是行走在宇宙的中央:“我,即是虫群。我的话……”
“领主9527报告,尊上的舰队已经穿过霜琉星系。霜琉要塞守军没有抵抗,全部提前逃跑了。”忽然之间,一个意念再次跨越星河,绽放在了虫群的意念网络之中。
“这个……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对人类没有恶意,绝对没有恶意啊!”夏莉下意识打了一个寒噤,马上开口道歉。她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这个生理功能了,下意识跺了跺脚。
一路上依旧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和战斗机器人从少女的身边走过,但依旧对这个内心戏很多肢体语言也很丰富的少女视而不见。
“居,居然到霜琉啊?太慢了啊!怎么会有这么磨蹭的男人啊!要是我自己下一步打下帝都,看我怎么嘲笑你!”她在原地咬牙切齿地半分钟,这才悻然地收起了自己的小脾气。
夏莉的视线扫到了悬挂在穹顶之外,天际彼端的那座荣耀之拳要塞。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视线中才终于掠过了一丝冰冷的流光。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标。堂堂的主宰小姐,也真的做好了凭自己的本事夺取帝都的准备。
第2123章 主人都没有了,我们了怎么办?
“领主47继续在托利斯坦星系待命。之前的72小时内,从本星系出帝都的运输船为72,兵船为17,没有客船。班次频率为已知最低。”
“领主003否决在帝都周边所有星系建立侦查点的构想。没有领主端口的生物特性搅动,无法做到绝对隐藏。”
“领主005附议。只要能保证一个大概值就可以了。尊上舰队预定应该会从托利斯坦进入帝都,领主47应该确保进军通道顺利。”
“领主47正在执行尊上的意志。47号群落团体将低调发育,不挑衅敌人,只收集情报,维持存在。存在就是一切,一切就是存在。”
“请领主9527就近占领霜琉星系的糖星农业实验室,获取新的生活资源和研究数据。领主1314快要把喷射甜牛奶的特种刺蛇开发出来了,需要最新参考。”
“领主9527明白。麾下龙虫已经在尊上麾下战机的掩护下,向糖星实验室投放了跳虫和工蜂,目前一切顺利。”
“一切行动以尊上的作战需求为先。”
“领主787在费摩公驴悬旗插话,已经确定,特化型25号跳虫在低引力和无空气环境中的采矿作业中,比联盟最新T1001采矿机器人更有效率。同时还能保证前三型号跳虫的牲畜按摩能力和开垦能力,是否就把这个型号定下了。”
“003同意。”
“005同意。”
“领主1234附议。特型25号跳虫以及甜牛奶7号刺蛇,新神州这边需要各50万只。等搞定现在的工作我就来拉。”
“附议,但新神州也需要付出等价的报酬。”
“1234明白。新神州的齐先生和杨将军,已经原则性同意我们提取一部分天枢植星虫的甲壳碎片了。”
“很好的生意。”
“附议。可以扩大族群基因库的生意都是好生意。”
“尤其还是古代利维坦的基因。”
“主宰的意志!”
“主宰的意志!”
这么有生产力的虫群,绝对不是我认识的虫群!而且也一定不是普通的虫群!正在霜琉星系之中的余连人聆听着虫群网络中的信息交流,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什么表情了。
由于和上辈子的认知有太大的差距,便连他这么思维活跃适应力强大的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整顿好心情。
当然了,考虑到连堂堂主宰都是那种画风了,这时候要再惊讶就显得矫情了。
有一说一,看着各位虫群领主的主观能动性越来越强,而且还越来越接地气,现在甚至都开始站在生产力的正面上了,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欣慰的。
如果这样的画风持续下去,哪怕是战争结束进入和平时代,虫群也一定能找到和主流文明共处的方式吧?
这样的本人,姑且再加上一个夏莉,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吧。
虫群网络之中的领主们大约是感受到了某人沾沾自喜的情绪,便又很有情商很高地补充了一句:“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有一说一,哪怕是以余连的耻度,这称呼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领主003禀告,我们正准备在主宰地英明领导下,对荣耀之拳要塞执行敌前侦查行动。若一切顺利,可以提前布置埋伏。”
余连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回应道:“批准。”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所以说了,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总之,作为一个规格外的虫群之长,余连理所当然也拥有整个虫群网络所有的权限。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主观上)毕竟还是个人类,让自己的思维接通虫群网络便成了一个主观行为。他现在观察虫群网络的时候就像是在窥屏,倒不像是夏莉那么自然随意仿佛本能。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掌握着虫群所有权限,自然便已经知道,夏莉居然已经单枪匹马地进入帝都了。
这可真是着实是神速得紧啊!
利维坦巢舰已经拥有了一种“构建”航道的能力。它们利用特定小型天体和各种星际尘埃带作为信息中继与掩护,也比任何一种钢铁打造的战舰更擅长掩护自身。此外,巢舰的奇特生物特性,还具备中和跃迁引力的功能。
如此一来,这些仿佛大虫蛹一般的太空飞行区,便和那些亘古以来就生活在苍穹之中的巨型利维坦生物似的,可以自如地畅游星河,不会引起帝国深空监控网的报警。
总之,吸收了最后一个虫群利维坦的夏莉已经“神功大成”,其机动能力和潜行能力已经超过本文明最先进的宇宙战舰了。
当余连还在帝国舰队玩躲猫猫,夏莉在坚定谨慎地前进。
当余连忙着在盛原星区一路把兵工厂和船厂轰过去的时候,夏莉还在目标明确地突进。
当余连在宸宵堡和卫王开(双)战(簧)的时候,夏莉当然还在狂飙猛进,甚至都把她的1号虫蛹蹬成风火轮了。
现在,跟随夏莉最久的1号母巢,便猫在托利斯坦星系的某个冰封卫星的冰窟里,小心休养中——由于帝都已经无兵可守,这座天域隔壁的门户星系也顿时空虚了,倒是正适合躲藏起来暗中观察。
至于夏莉本人,则“轻车简从”地先一步抵达了帝都。
她确实是很有活力的样子,才刚到帝都便要准备对荣耀之拳动手了。
这座位于帝都“七环”的要塞,才是天域最大的军事基地,也是拱卫帝都的禁卫舰队的驻扎地。
记得自己当年还在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庞大的帝国无畏舰大摇大摆地在星港内进出,就像是一群被驯养得肥硕庞大的牧羊犬似的。而自己也确实是认真地思索过,将如何攻略这样的军事基地。
当时的自己,出于基本的理智和料敌从宽的基本兵法常识,认为自己至少需要1000艘战舰。
可现在,偌大一个帝都却已经没多少守军了。根据夏莉的回报,她在隔壁的星港守了大半天还顺手搞了一次惨案,也没见到几艘战舰从荣耀之拳出入。
当然了,就算是没剩下多少战舰了,毕竟也还是一座擎天堡,至少守备部队是不缺的,而且一定还有训练有素的灵能者。
另外,星港发生的那场惨案当然也并非是主宰小姐的恶意——虽然主观上她确实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客观上还是为了试探帝国上层的状态。
事实证明,他们似乎真的很迟钝。迟钝得仿佛到了亡国之前似的。
总之,夏莉在帝都的形势目前来看是一片大好的。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余连只希望夏莉还是谨慎一点,千万不要激进起来。
有一说一,相比起夏莉的顺利,余连舰队对霜琉星系的占领其实并不算非常顺利的。
这个星系距天域不到500光年了。
之所以会这这里路过,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富庶的农业星系乃是帝国最重要的农业基地之一,天域的粮仓,当然也是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一方面也是应某位机器人小姐的要求。
照着她的说法,只不过,那里的某件启明者遗物和自己有缘,反正来都来了,何不多停上半天呢?
余连对此当然不会反对。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浪费,何况这也不算绕路,也能让将士们稍微休整一下。
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跟随自己行动的虫领主9527在己方战机的配合下,倒是顺利地攻占了著名的农业实验室。如果虫群真的能因此开发出喷射甜牛奶的刺蛇,那样的画面虽然美得不敢看,但还是造福宇宙吧。
余连对此还是很期待的:“总之,虫群占领了农业实验室,小灰去挖坟掘墓,我们当然都有光明的未来了。”
“小虫子们确实非常积极的。它们已经找到了和所有文明共生的方式,这是一个好的起点。”机器人小姐难得对虫群做出了正面的评价:“而人家也不是去挖坟掘墓,只是引导文明的正轨。”。
她在忽悠自己去挖静默号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考虑到己方一直在得便宜,也就不好卖乖了。
而既然来都来了,自己也就可以随手处理一下这个农业星球的手尾了。
在帝国刚刚发现这个这颗星球的时候,它是一个冰封星球,在宇宙中看上去就像是霜冻的结晶,因此而得名。
不过,某位绰号“开垦者”的卡琪摩皇帝在这里运营了五十多年,解冻冰原之后获得了肥沃的灌溉平原,又开垦出了亿万农田,于是便获得了帝国最重要的粮仓。
现在,这个霜琉星系并非宰相府管理的行政星球,而是属于皇室财团管理的“生产资料”,上面的500万定居者也有九成以上是皇室奴隶。某种意义上,这个星系中所有的人和事,其实都是皇帝的私产而已。
余连舰队几乎兵不血刃地解除了星球防御要塞的机能,而在此之前,原治安官、征税官、劝农官和监工等都已经逃亡了。
粮仓,金库和武器库,也都落在了地球人的手里。
而这些祖辈生活在这个星系上的奴隶们,也获得了他们这辈子都从未想象过的奢侈品。
“你们已经自由了。”
负责宣讲的军官对被留弃在这些行星上的农民们如此道。
“压迫你们的帝国贵族已经被赶走了,你们都是自由人了。以后这里的农田,这里的设备,这些所有农作物都是你们的。城市的高楼,公路和车辆,图书馆里所有的图书,也是你们。武器库也向你们打开了大门,你们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利益!”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想像中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当然也没有什么重获新生的喜极而泣的拥抱,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茫然。
农民代表麻木地看着地球人,对所谓的“自由”毫无感触,只是小心翼翼道:“主人们都走了吗?没有人逼迫我们干活了吗?”
“那是当然的。”
“那明天开始,我们应该干什么呢?”
“当然是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
农民代表们没有回答。他们站立着,沉默着,眼神空洞,表情惶恐。
于是,空气中便顿时弥漫着一种比硝烟更难驱散的气味。那是一种忽然之间失去了栅栏和约束之后的无措和茫然。
“可是,如果没有主人和监工们的命令,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他们满是困惑地表达着自己的惊慌,当确定来者应该也是人类之后,又期待地道:“所以,你们才是新的主人吗?我们明天应该做什么?”
“还,还是说,您要挑选去别的星球干活的人?小人很擅长摆弄云苔菜和蛇线果的。”
“那个,所以明天还是照常工作吧?我们会按时上班的。不过,一日三餐是由您来提供的吧?澡堂和居民会馆会照常营业的吧?”
负责宣讲的军官们哑口无言,而咋以现场目睹了这一切的公孙擎更是感到胸口一阵沉闷的窒息。胜利的喜悦在此刻被现实冲刷得一丝不剩。
这样的展开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这个星球上有50亿倾农田,粮仓里堆积着超过五亿吨的粮食和压缩蛋白,星球牧场上栖息上千亿头各种牲畜。可是,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农夫却找我们要明天的早餐牛奶。”公孙擎如此对余连抱怨。
斯列因王小心解释道:“这个,长期以来,奴……农人们及其家人的一日三餐都是皇室商会的中央厨房统一配给的。”
“听起来就像是喂猪。”公孙擎的眼神顿时不太好看了。
“营养搭配是很均衡的。小孩、老人和病人都还有专门的特殊营养餐,还时常会有甜点水果的。”
“懂了,精致的猪食是吗?”剑圣小姐的眼神已经像在打量阶级敌人了。
小斯王顿时哑口无言,露出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倒是菲菲说了句公道话:“他们毕竟只是农场的奴隶,只要能做好固定的工作,便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他们确实不需要厨具,也不用做饭。”
“这不就是在养猪吗?”
参与过边境星区起义的剑圣小姐,表示霜琉的这些家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没有精神的奴隶了,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
余连却并不觉意外:“他们虽然是奴隶,但也是有身份的奴隶,是有福报的奴隶,是有果位的奴隶。既然是皇帝陛下的财产,当然便会得到最妥善的‘使用’和‘保养’了。他们平均每天都只工作八个小时,一日三餐营养均衡,还有假期。农园有免费的医院,剧院,电影院和游乐场,也有免费的学校。虽然没有工资,但却有免费发放的日用品和嗜好品。纯粹从生活质量来说,他们是属于宇宙前百分之五十的行列中的。”
年轻的斯列因王顿时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您能理解就太好了。至少我们绝对没有虐待他们,也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和工作岗位啊!”
“你得意个鬼啊?”公孙擎勃然大怒:“无非也就是在把猪养的膘肥体壮,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第2124章 来都来了,自然不会白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不管公孙擎如何愤怒,这些帝国核心星区的奴隶,确实正在享受着一成不变但却衣食无忧的安定生活。
他们的衣食住行,他们的工作,他们的婚丧嫁娶乃至于后代的生机,都得到了保障,这难道不是全宇宙所有种族一开始所追求的嘛?这难道不正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生活吗?
菲菲笑道:“是的,除了配给方式有些呆板,学校也在教奴隶家庭的孩子们种田和修理农机,这就妥妥是一个消灭了货币的和谐小社会了。其实和红枫厂的工人社区还蛮相似的。”
确实,红枫厂也是要给工人发日用品和营养品的,子弟学校和诊所同样也是免费的。要说相似也不无道理。
可是,哪怕事实如此,话这么说也未免显得有点打击人了。
大家顿时无言以对。他们看了看笑容可掬的菲菲,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余连,纷纷觉得,大概也就只有夫人敢这么当面嘲讽大帅了。
余连却点头:“我并不否认这一点。这或许也是布伦希尔特能大刀阔斧地在沦陷区推行那些政策的原因了。事实上,论起平均寿命,论休息时间,论识字率,还有蛋白质和维生素的摄入量,这些奴隶可比联盟的力工们强上太多了。”
公孙擎顿时恍然大悟:“确实有这种说法,说是帝国奴隶的生活质量其实远远好过联盟的工人。结果就是这么平均下来的啊?”
“……这个,其实在霜琉星系的奴隶也并不是个例。大家不能把在叙摩厄和黑劳士的所见所闻扩大到全国的。”小斯王努力想要让大家知道,银河帝国的龙王虽然很不做人,但在有些事实还是很拟人的。
公孙擎用眼神逼得小斯王闭嘴之后,随即又叹息一声:“当年在荣耀之门,我们的义军哪怕是被逼的东躲西藏,但所到之处,民众也都竭诚欢迎,尽量帮助我们。我本来以为,我们只要继续向帝国的腹地挺进,便会有越来越多受压迫的人得到解放。或许,那个大同世界会先在帝国出现呢。”
余连不由得看了看剑圣小姐,发现这种革命浪漫主义还是挺适合她的。可是,她明明已经经历过联盟洛哈之子的失败了,居然还保持着这种浪漫主义,倒也是天性了吧。
可是,他本人并不讨厌这一点。
革命浪漫主义只要成熟起来,学会不再盲动,便往往是最坚定的战士了。
“你这个表情,是把我当成傻瓜了吧?”公孙擎不由得跺脚:“菲菲,菲菲,你看看他啊,他又把我当成傻瓜了。”
菲菲笑道:“他可没把你当成傻瓜,而是一种社会实验的重要范本。你的存在能让他看到更清晰的未来嘛。”
公孙擎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太确定这两公婆到底谁辱自己更多一点,但既然想不明白,她觉得哪怕是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也还是没必要想下去了。
她沉默了一下,正声道:“还请您告诉我,余连,如果我们攻陷天域,杀死皇帝,便真的能迫使帝国停止这场战争,退出地球吗?”
余连耸肩:“我可不敢这么天真。”
你果然是把我当成傻瓜啊!
“一国若只有一个人想要战争,哪怕他是最高统治者,等待他的依然是中风、坠马、出车祸、易溶于水等等。”
“有道理,但很难想象一位九环的真身会急性永久性呼吸暂停。”菲菲插话道。
“若他真的只会逆天而行,那再惊才绝艳的人也是成不了九环的。到现在,银河帝国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他们的获得了,但之所以战争还在继续,本就是全部蒂芮罗人的选择。”
公孙擎黯然地垂下了眼睑,随后再次瞪了小斯王一眼。于是,少女选帝王垂着头握着手,仿佛是罪人一般开始进入了反省状态。
余连却又笑道:“不过,当这个军事帝国向着一个方向行进起来,需要很强的外力和内因才能让他停下来。我们做的,也就是给所有的所有的帝国实力派一个新的选择罢了。这是一个有着万年文明历史的古国,也有着辉煌的宇宙征服史的高傲种族。能创造如此功业的民族便一定是现实主义者,对领导者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即便是伊莱瑟尔大帝,也需要给全民一个体面的交代了。”
菲菲重重点头,又补充道:“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就别指望真有人箪食壶浆迎接你们了。往天域越近,我们便更像是反派,帝国不可动摇的基本盘反而会把我们视为侵略者的。如果真的以为写了一本原,念了几句经,下层人民就一定会把你们视为救世主,那就太小看这个社会了。司令官是这个意思吧?”
余连同样也满脸沉重地点头。虽然听着不怎么好听,但菲菲确实是我的嘴替啊!
可是,道理虽然是这么一个道理,但霜琉星系这些被“解放”了的奴隶们的反应确实让大家有点难绷。尤其是在得知这些农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像是已经被调试好的机械一般重新开始了往日的工作,地球将士们就更觉得纠结了。
他们表示,己方纵横帝国几千光年,也还是和各种各样的义军和起义奴隶们打过不少交道了,这么个色的确实是头一次见。
好在,就算是“奴隶解放”工作没什么成效,这次对霜琉星系的攻击也并不是无用功的。抛开了某个机器人小姐的挖坟掘墓,也不谈虫群领主9527在糖星实验室中得到资料未来能开发出甜牛奶刺蛇什么的,光是缴获的资料和各类优质粮种,就足以把地球人的农业水平生生拔高个十几年了。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这次远征之后,能顺利地返国。
而在大家行动的过程中,余连也有时间让自己的精神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便也从虫群网络中得到了其余战友们的消息。
潭继泽和阿克巴元帅合作,真的成立了新的切尔克人民共和国,还开了第一次“原色国际”大会。埃莉诺学姐觉得,老潭或许有那么一点“另立中央”的嫌疑,提醒自己应该引起警惕,但余连却觉得这是好事。
新神州始终守得坚若磐石,敌人寸步未进。不过,既然有杨老师和远岸舰队的主力在,守住区区一条山海航道也是很合理的。
失联许久的新独立号目前状态完好,老副官罗泽士和老朋友贝尔蒙特安然无恙,这当然是很大的惊喜。
他们在费摩的某个僻静偏远的星系中,和失联更久的巴巴鲁他们联系上,这当然就是更大的惊喜了。
巴巴鲁正和亚修老弟在一块,还把“洛哈之子”残部和各路共同体的原暴动工人们组建成了费摩第一支原色力量,这便是惊醒中的惊喜了。
我就知道,那个大天牛就不可能是个安于现状的类型。只不过,亚修这个本应该上条时间线成为游击士协会高层的人,却成了反贼,只能说个人的命运确实是和时代息息相关的。
总之,惊喜和惊喜外加惊喜加在一起,本应该会变成梦幻般幸福的时光,但当余连得知,他们却联手准备在费摩那边搞个大新闻,这就难免让自己震惊了。
夏莉在之前的流浪过程中,已经在全宇宙的重要军事要冲或三不管地带留下了群落。当然,由于实力不济的原因,当时都是处于蛰伏状态的。
而在她“神功大成”的现在,蛰伏的虫群们自然都复苏了,不但开始增兵扩张,并且还很有主观能动性地联系潜在的“盟友”,准备搞点大事了。
当然了,虫群目前的目标始终还是存在,在费摩这即将可能发生的大新闻中,起到的只是交通、侦查、补给等辅助作用,顶多最后还是打打下手。
真正最后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由地球精锐和原色国际义军们组成的别动队。
“最后的规模会有多大?若行动不顺利,又但如何?”余连终于没有忍住,还是在虫群网络里多追问了一下。
“卑微的领主1234向您进行解答。以原色国际和义军目前掌握的力量,足以对费摩方向的帝国集群的补给线,实施打击。还可以袭扰帝国方面的领土开发者。”
“领主787向尊上禀告。我们还准备制造混乱,增加帝国的驻军成本。等到1234从远岸赶来,我们就准备偷袭帝国的边缘哨站,伪装成费摩本地军阀所为。”
“领主1234向您自豪地禀报,您卑微的交流端口掌握了一定的变形能力,随时能变成昂巴军阀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这些领主是哪里学得这么会说话,但余连觉得情绪价值还挺高的。
那种八面玲珑的老油条的吉祥话说多了也就油腻了,但虫群领主们用棒读音拍马屁,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还真是挺带感的了。
另外,他们的言外之意,如果这次大新闻搞不成,虫群也可以联合独立号,以及原色国际义军在费摩各处打游击。
反正来都来了,绝对不白来的。
第2125章 人家拿走的可是农用设备
“我们会见机行事,若联盟和帝国在费摩形成持久性的军事对峙,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两大国都是宇宙的万恶之源,愿长期的对峙让他们衰落。”
“这次秘密作战行动,虽然鲁莽,但并不是毫无成功可能性的。就算是无法成功,也有退路。”
两位领主一唱一和,居然都快要把余连说服了。
“那么,许可呢?”虫群网络之中,1234抬起头看着余连,表情毫无波动就像是个经典的标准三无,但眼眸中却闪烁着非常明显的期盼。
话都说到了这种程度,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他甚至都用不着权衡其中的风险与收益,便只是缓缓道:“去做吧。”
在这一刻,虫群网络的情绪顿时也就释然了下来。领主们的棒读音甚至出现了雀跃。
“对接程序已开始,巢舰准备起航。信息流将伪装为常规宇宙背景辐射。”
“行动已经开始执行!4000名精锐陆战队士兵已经登陆,包括8位灵能者。”
“现在便可以和高位灵能者开始对接了。在作战行动中,可以向他们开放兵虫的指挥权限。”
“这需要尊上和主宰的批准。”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余连随口道。
“尊上的信任令人感动!我们会开始整顿兵虫的信息接口。”
“尊上的信任令人澎湃!我们会马上和灵能者接触,开始制订演习策略。”
呃,原来我一个人的命令也能作数啊?不过,考虑夏莉既然已经忙着去攻略荣耀之拳要塞了,便也不用那这点小事麻烦人家了。
虫群领主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但却依稀闪烁出了一丝很有人性气息的憧憬:“愿我们的行动,可以给您的伟业增添一丝荣光。”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还是那句话,低调谦卑到这个程度,哪怕是以余连的耻度也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消受。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当然还是对这次大新闻的抱有相当的疑虑,但他毕竟也做不出机枪向右移动5米的命令。既然这是杨老师、罗泽士以及巴巴鲁同时做出的决定,自己也不可能隔着一万光年表示反对了。
他决定把所有的疑虑都藏在心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眼前的远征上。
如此一来,小灰准备去挖的那件启明者遗物,就很值得自己琢磨一二了。
大概是理想照进现实的原因吧,当余连把自己的精神从虫群网络中脱离,视野中便再次涌入了忠诚的静默号的船舱内景,随后,当然也看到了占领了自己办公室沙发和茶几的菲菲,以及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的小灰。
这两位正捧着茶杯谈笑风生中,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一对好闺蜜呢。
当然了,考虑到菲菲和娅妮也算是“闺蜜”,这也是很合理的。
另外,区区的一个纳米机器人,咕咚咚地喝茶是要闹哪样?
余连微微翕动了一下嘴角,叹息道:“我醒来的不是时候吧?”
“不,你醒来的正是时候。”菲菲莞尔一笑:“灰女士刚才挖坟掘墓大有收获,正需要和你分享。”
“行为固然如此,但目的却是尊重生产力的需求。灰姐姐依旧是合格的文明引导型智能AI,我依旧是站在文明进程的正面啊!”风尘仆仆仿佛刚刚从工地上下来的,机器人小姐发出了如此的感慨声,就像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进步的女工程师。
她这次穿着一身看着就很适合户外活动的牛仔裤和加厚风衣,头上戴着安全帽和探灯,脖子上挂着护身符和罗盘,手里提着洛阳铲腰间还挂着百宝箱。
很好,这样的装束,这样的打扮混进琼斯教授的长寿肥皂盗墓剧中,高低是得在某一季混个二号主角。
“挖到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我既然定了位,就没有得不到的道理。”机器人小姐得意洋洋地叉着腰:“这个星球乃是上个文明时代经过了调整的古代生态农园,土壤之中包含着大量可以循环生产的养分,当做农业基地自然也是因地制宜。可是,若因此把一些重要的仪器当做是装饰当成了陪葬品,便真的是暴殄天物了。即便是那些颇有身后名的皇帝,也难免是会留下骂名的。”
余连很快便意识到,他应该说的是共同历前2100年,银河大航海早期开拓时代的帝国皇帝卡琪摩,也便是那位被称为“开垦者”的明君了。
这位帝国历史上难得的文治型皇帝,虽然没有留下太多的武勋,但功绩依旧彪炳史册,他花了一声时间,把把霜琉星系的一望无尽的大平原开拓成了亿万顷的农田,也为蒂芮罗人的进取扩张打下了坚实基础。
至少,在此后的近三千年的岁月中,便在没有听说过蒂芮罗人会因为生产的问题节日缺过粮。
他也是少数没有被葬在龙巢中的帝国皇帝之一。他一生节俭,食不过五味,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既没有修建奇观误国的皇陵,也没有带走一大堆穷奢极侈的陪葬品。这样的航地,驾崩之后带几件生前喜欢把玩但功能不明的启明者遗物,也是很合理的嘛。
然后,在将近3000年后的现在,他的皇陵终究还是被挖了。
当然了,小灰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不可能真的把皇帝的棺椁给刨了,只是拿走了两件不怎么起眼的陪葬品,分别是皇帝的石枕和镇纸——不管功能对不对,反正“开垦者”确实是这么使用它们的,可见其爱惜程度。
然后,它们还是被带走了。
一生节俭就知道种田的“开垦者”卡琪摩陛下对文明是有功劳的。余连表示,自己作为一个炎黄子孙,果然还是对这种会种田的优秀领袖会产生天然的好感的。
他老人家虽然死了快三千年了,也不应该受如此屈辱的。
见余连似乎颇为悲愤的样子,小灰便也只好拍了拍腰间的百宝箱,探照灯在她的脸颊上晃出俏皮的光斑:“其实,它是两件超棒的生态调节器——你可以理解为启明者版本的超级堆肥系统!”
作为一个天生就热爱种田的炎黄子孙,余连表示自己这次是真的怦然心动了。
不用说,旁白的菲菲也是如此。她在锦城长大当然也就是标准的拆尼斯了,自然也是很懂种田的了。
“堆肥?可以收集到虚境领主的便便吗?”她笑道。
好吧,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菲小姐永远都是这么直接的。只是希望那些因为“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和“史上颜值最高的雅歌弥最佳导演”而迷上她的那些粉丝,永远不会知道这一幕了吧。
“嗯,你非要这么解释也不无道理。不,或者说,嘿,菲菲小姐,你还是很擅长透过现象抓本质的吧。”小灰却直接表示了同意,还真的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了那两件启明者造物。
好吧,纯粹从外观来看,还真的就是典型的非金非玉飞石非木但也绝对不是塑料的奇特造物,长条形的白色方块显得剔透典雅,倒确实很适合文人雅士用来把玩一番。
“它们在过往的亿万岁月中一直在摸摸运转着,在亚空间和实体宇宙之间搭建微妙的桥梁。短时间无非分解的废料进入了虚境,而虚境的能量也能溢出,改造废土的成分。这其实是构成了虚境和这个星球之间的生命循环。”
余连看着小灰,忽然问道:“能量和质量是守恒的吧?”
小灰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的眼神:“正是如此。”
“所以,虚境也是宇宙的一部分了。”
机器人小姐笑而不语。
“虚境的力量经过净化,却可以恢复星球的生命力?”
机器人小姐把手指放在嘴唇边,但在说出那句台词之前,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现在,这套系统已经完成使命啦!霜琉星系的生态循环完全能自给自足了。让它继续在墓地里当装饰品,就仿佛是把夏莉小姐的虫子当奶牛用嘛。”
那个……能吐甜牛奶的刺蛇可马上就出现了哦。
余连很想这么说,但见灰小姐如此欣喜的样子,终究也还是忍住了,只好很诚恳地道:“那位种田种了一辈子的皇帝,要是知道自己的陪葬品还在为文明做贡献,一定会很欣慰的!”
机器人小姐正了一下安全帽:“就是这样了呃,灰姐姐我啊,永远站在文明进步这边!还是那句话,这不是盗墓,这是跨时代资源优化!这是在解放生产力!”
菲菲却单刀直入地问道:“那么,到底是你升级了?还是静默号升级了?”
“有区别吗?”机器人小姐耸肩:“总之你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穹顶花园会出现很多令人惊喜的变化?”
“比如?”菲菲继续询问。
“长出马车那么大的西瓜之类的。”
“……就如此而已?除此之外呢?”
“要不然呢?人家取走的可是农用机械。不但能改善我们的舰船环境,以后也一定可以用在宇宙拓荒上的。这才叫生产力!”小灰理所当然。
不用说,她的自然又得到了余连和菲菲直接的鄙视。
菲菲道:“你并没有正面回答。AI的功能是不能撒谎的。”
机器人小姐不置可否:“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和什么犀利的武器有关呢?”
“所以,果然是和我们的相位裂解炮有关吗?”余连顿时便再次来了兴趣。
第2126章 捉襟见肘的阻拦
余连的让小灰有了好几秒钟的沉默,对方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随即挂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真是个可悲的人啊!在听说和武器有关之后,你的肾上腺素可比之前分泌得快了至少⑨倍以上呢。”
菲菲再次插话道:“您依旧没有正面回答。”
“所以啊,什么东西都往武器的方面思索,不觉得自己的思维太单线条了吗?不觉得会显得自己很没有爱吗?余连小弟,菲菲妹妹,你们真的没有爱吗?”
“……好吧,看来果然是有一定关系的。”菲菲点头表示自己又明白了什么。
机器人小姐却不置可否又耸了耸肩,却把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所以,又是禁止事项了?”
小灰莞尔一笑:“不,在没有彻底消化这些设备之前,我可不会乱说。最多只是提醒你一下,这两件设备的功能是和虚境的环境达成循环,按照你们的说法,当然便是两界的生命力共享了,若是用在战舰上,到底会如何呢?发挥你的想象力,好好衍生一下吧。”
余连和菲菲面面相觑。
有一说一,和虚境扯上干系,那可以琢磨的方向就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己方根本无从想象。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线索太多,就相当于是没有线索了。
这肉麻的两公婆顿时咬牙切齿。他们表示,要不是打不过或者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打,就得把这个故弄玄虚的机器人监禁调教拷打直到她能说老实话为止。
大约是感受到了这样的危险,小灰还是稍微收敛了一点点不正经的嬉笑,轻轻拍了拍身旁的舱壁,动作似乎带着一丝温柔。
“好叫你知道,舰长。探索未知是有代价的,引导文明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舰长。静默号现在就是我,我就是静默号。我们正在共享着秘密。在所有的可能性耗尽之前,在所有答案揭晓之前,我和这艘船还是希望能活到最后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终于从这个谜语机器人的话语中找到了唯一的重点信息:“原来如此,新的功能一定是和本舰的生存力有关,是这样吧?”
小灰依旧只是不置可否地立下了一个故作高深的微笑:“余连小弟,没有文化是会构成反文明行为的,所以文明停滞确实是个悲剧。在这方面,银河帝国的历代圣君们,或许都是反面教材。姐只是殷切地期盼着,希望你务必要牢记自己的初心嘛。”
随后,静默号的终端核心显示,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相位裂解炮”方面的进度,依旧还卡在2/3上。这多少让余连有点小小的失望。
不过,终端随后又显示,舰船内空气中的负氧离子、芬多精和水蒸气都被调整到了最符合人体健康需求的最佳平衡状态。行走在船内通道中,就像是行走在圣地星球的旷野之中,忍不住就能体会到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则矣的感觉了。
而像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甚至能捕捉到空气之间的细微灵性波动。
普通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中,固然会有身体健康,延年益寿的好处,但灵能者能感觉到更多的增益,无论是修行还是疗愈,可都比外界要快多了,颇有点风水宝地味道了。要知道,外面的那些历史悠久的神秘学组织,可没少为这种宝地大打出手呢。
或者说,这也是一种更广义的灵脉循环吧。
好处还不仅仅如此。没过多久,安妮·罗曼诺娃又过来报告说,这种充盈着营养要素的循环甚至扩散到了藏在静默号肚子里的龙船巡礼号上。
于是,便连那些星龙也都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此外,舰船本身的能量恢复速度也明显加快了,对整个余连舰队的续航加成也明显是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引擎的各项基础数据也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变化。这对舰船的机动性和续航性到底会带来怎样的变化,还需要舰员们继续调试。可是,在安妮这个经验丰富的天才驾驶员看来,至少一定不是坏事。
和以上的消息相比,静默号的温室花园中一日之间忽然开出了一整面姹紫嫣红的花墙,便已经只是一个小插曲了。
总而言之,在霜琉星系的短暂停顿中,大家的收获颇丰,短短不过十二小时的停船当然是物超所值的。至于盟友的领主9527,则在糖星实验室和霜琉星系中留下了一个成长中的脑虫,以及相当数量的工蜂和兵虫,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新的独立领主和完整虫群集团,是可以在这星球中发育出来的。
“脑虫发育成熟之后,若是有幸解锁特殊作战端口和拟态端口,便可以称为领主了。这一次的领主编号会是10086。”
也就是说,虫群已经进化到了领主可以“孵化”领主的地步了吗?这可是上辈子都没听说过的能力。所以,果然还是夏莉融合了最后一个巢心的完成了进化的原因吧。
“说起来,她要去攻略荣耀之拳,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主宰潜伏顺利,已经留下了监视的兵虫,但是否主动进攻,还需要继续观察,从长计议。”
好吧,只要是从长计议,那当然便是好消息了。
言而总之,至少从目前来看,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随后,由三艘3级巢舰,30艘大小地球战舰和一艘启明者古代战舰组成的舰队,便再次向天域启程了。
自古以来,以征服者或支配者的身份进入天域的舰队也不在少数,而这一次,却自然那应该是规模最小的一批了。
或许也正是如此,便真的有人多了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舰队刚刚离开霜琉星系之后,便有部下报告,正前方出现了帝国舰队,应该是准备过来拦截己方了。
余连表示疑惑:“离我们最近的帝国舰队,难道不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吗?”
“就是他们。索拜克舰队主力在5月9日当天就已经起航了,现在已经走到了列邦星系。”邓正清马上做出了回答,还拿出了即时更新好的星图。
由于算力压制的问题,帝国军各作战集团的动向几乎是对余连单向透明的。
只要扫上一眼星图,便能看到,除了距离自己的索拜克舰队之外,卫伦特王的舰队也重新“收复”了被炸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宸宵堡,也重新进入了中央星区。另外,拜瑞恩公爵遇刺之后,其麾下的主力目前还驻留在盛园,但贝塔威元帅和诺博夫中将也都已经赶了过来。
现在,周边星区依旧满是浩浩荡荡的帝国大军,却距离余连和天域却都有相当的距离。
维恩道:“目前对我们最有威胁的依旧是索拜克舰队。他们都是高速战舰,机动能力极强,还有龙船助阵,距离我们只剩下200多光年。如果走白公爵4号航道,离我们便只有三天的时间了。”
邓正清盘算道:“或许,耶格尔·索拜克中将会有这样的幻想,想要提前追上我们。把我们歼灭在帝都之外?”
这个盘算也不是无的放矢的。索拜克舰队距离地球舰只有200光年,这并不是无法克服的距离,但离天域却还有1000光年,几乎不可能在地球人之前赶到天域了。
埃莉诺·波拿巴重重点头:“应该就是如此了。如果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做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索拜克堂堂帝国名将,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情报部的海因斯中尉也随即报告道,他们这段时间其实截获了不少电文。大元帅府几乎是一天一个命令,一直在催促索拜克舰队迅速驰援帝都。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索拜克一代名将,不可能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维恩蹙眉道。
邓正清也表示同意:“是的。正因为枢密院在惊恐中下了乱命。他作为一位负责任的帝国将领,才更需要做出正确的判断。”
埃莉诺赞叹道:“这就是帝国的‘名将之花’了吧。”
余连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绷坏。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伙伴们的论据虽然和现实有些出入,但得到的结论却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他随即便盘算道:“如此一来,我们前方的帝国舰队不是想要攻击我们,只是想要拖延时间,拖到索拜克舰队抵达?”
从战术上估量,这或许也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到底是什么舰队呢?帝国现在确实没什么兵力了。”
“正在大修的战舰提前拉上火线?还是装配都没完成的新船?”
“这种船上了火线也毫无意义。帝国应该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做法。”
“说起来,还在大修的那艘泰坦呢?”
“蒂芮罗勇进号?2月份的时候确实是在荣耀之手大修,但龙巢战役之后,就被迁到净庭星区的圣树船厂去了。”
“帝国鬼子还真是警觉。”
“无论如何,不可掉以轻心。前方舰队有多少兵力?”
“初步侦查判定,在400艘到450之间。”
“嚯,这等舰队规模?不容小觑啊!”
就这样,余连舰队的将士们还是摆开了相对谨慎的态度,拉开阵势做好了迎击敌舰队的准备。甚至连那三艘由9527带领的巢舰,也都绷紧了外圈的甲壳,仿佛随时都可以喷出几千发孢子似的。
“不可被敌人拉入他们的节奏。若这些帝国舰队真的只是来拖延时间的,我们便绝不可以落入阵地战的模式中,全舰队做好中央突破的准备。”埃莉诺学姐做出了这样的部署,又询问余连是否还有要补充的。
后者当然不会反对。作为一位合格的大帅,大多数常规的指挥工作,他已经很乐意交给学姐和红毛来调兵遣将了,这样才有“垂拱而治”的气魄嘛。
当余舰队离开霜琉星系的半天后,也即是5月14日的下午17点25分,静默号在方向前方有敌人拦截的6个小时之后,那支所谓的“帝国舰队”终于出现在同一个星系内。
他们的阵容也逐渐清晰起来,在探查的荧幕上照出了己方战舰的姿容,顿时便让严阵以待的地球将士们一时愕然。
哪里是什么浩浩荡荡军容威武的帝国舰队,分明便是由数百艘武装商船改装而构成的“乌合之众”。
当然了,虽然是武装商船,也毕竟是全宇宙造船水平第一帝国的造物。
这些武装商船有不少都装备有威力巨大的军用武器和坚固的装甲和护盾,出现在了某些偏远星系中也照样是威风凛凛的艨艟巨舰,遇到了海盗照样可以所向披靡大杀四方。
可是,她们依旧是民船。所谓的“坚固”的装甲和“大威力”的武器,也毕竟是个相对概念。
他们的数量当然是相当庞大的,足有己方的十倍,其中还包括了十余艘体型堪比无畏的巨舰,乍一看还真像是钢铁构成的壁垒。
可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地球将士们,却都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只剩下一种难绷的空虚。
就仿佛是裤子都脱了却什么都莫得看似的。
再怎么浩浩荡荡的大舰队,毕竟也都是民船而已。
身经百战的陷阵猛士,哪怕是看到数倍百倍于己的民兵乌合之众在面前聚集,也很难产生什么紧张感。现在,这一众已经在帝国本土之内纵横了上万光年的地球勇士,难免会产生这样的体会。
“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他们不会是觉得,仅凭这些武装商船组成的乌合之众,就能阻挡我们前进吧?”
“可是,他们真的是来开战的吗?”
“要不然呢?总不会是来投降的吧?”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这些船里都住满了反物质,是过来同归于尽的。”
“摆出400艘武装商场当诱饵?还包括了5艘渡鸦级和6艘庭院级?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很显然,参谋们这样的交谈是达不出什么结论的,这也让决策层难免产生迟疑。
“是否直接开炮?还是发信试探一下?”埃莉诺看向了余连,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有一说一,学姐从不是这种犹犹豫豫的类型,如果都是战舰她可是早下令开炮了,绝不会多此一举向自己请示的。
余连看了看那些民船,莫得感情地下达了命令:“全舰队开火吧。向舰群最集中的地方射击就是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全舰队不用停船,继续突前。她们会散开的。”
静默号甚至没有动用强大的电弧炮,仅仅只是和其余战舰一同来了一次密集的猛烈的光矛炮齐射。那些鲜红色的明亮光束,便如同箭矢般扑如了那批浩浩荡荡的大舰队之中。
数十朵炽热的火花在巨舰形成的钢铁的城壁上绽放了起来。
而下一秒,这些武装商船就仿佛受惊的鱼群,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转向,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和精确的节奏感,向四面八方逃散,转眼间,由数百艘武装商船组成的钢铁壁垒便当场崩溃了。
紧接着,一条足以让全舰队安然前进的通路,也就这么自然形成了。
第2127章 帝国又要群雄并起了
地球舰队(以及三艘混在其中的巢舰)还在前进着,但静默号的舰桥上却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打了那么多年仗表示对一切都已经是见多识广的了,但这么抽象的画面还真是很少见过的。
过了好一会,埃莉诺·波拿巴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这个,他们这是来搞笑的吗?”
舰桥上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轻笑声,但旋即又忍住了。这些历经恶战的战士们,觉得这样未免还是太不庄重了,而且对敌人不尊重也只会把自己衬得很没有教养。
“所以,他们真的是敌人吗?”伊娜嘀咕道:“真的不是帝都逃出来的难民?”
大家顿时为之侧目。
一直到这个时候,全舰队上下都还是以英雄和解放者自居的,唯一的目标就是打倒皇帝和发动战争的“统治阶级”,真要是发现自己成了大量平民的虐杀者,对军心士气多少也是个打击了。
好在,在将士们如此自我怀疑之前,帝国舰队开始反击了。
或许是静默号舰桥上这里的笑声被敌人感知到了,也或许是这些武装民船内的帝国将士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终究还是有人做出了反击。
至少有二十艘以上的舰船开始了炮击。在大多数友军都在溃逃的当口,这样的举动甚至显得有些悲壮。
虽然都是轻型舰炮但姑且也是军用轨道炮,理论上是可以击中一众地球战舰甚至静默号的。虽然距离太远命中率始终无法保证,但至少能表现出应有的勇气和体面吧。
面对这些“民壮”的勇烈,地球舰队在哑然了半秒钟后,确定这些人不是平民之后,当然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应。
精确的炮击把少数试图顽抗的武装商船击沉之后,剩余的舰队逃散得便更快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舰队了,早就化成了一堆散乱的烟尘,仿佛马上就要消失在星海的漆黑苍穹和迷乱的背景辐射之中了。
“所以,他们确实是来搞笑的。”余连摸着下巴道,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当然了,明明无兵可守,无船可用,还是毅然起兵,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对得起皇帝了吧。”
“是的,他们应该是中央君临星区所有的府兵了。如果运气好能跳帮过来,倒是可以奋力一战以报国恩,但若是登不上来,只要是来了,也可以证明勇气了。”菲菲表示赞同。
她看着战术星图上那些商船逃逸的轨迹,眼神了然:“毕竟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是帝都之前,皇家舰队没了,却不代表蒂芮罗贵族就没有保护国家的义务了。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哪怕是象征性地开一枪。”
她想了一想,又笑道:“另外,现在崩了,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带着剩下的力量返回家乡,去保护父老乡亲了吧。如果皇帝死了,就不知道几人称王几人**了。”
众人愣愣地看着菲菲,觉得自己貌似是在上一堂不是太见得了光的历史课似的。公孙擎沉吟了一下,忍不住问菲莲:“所以,帝国贵族是这样的吗?”
“这个,称王**也太夸张了。不过,各路贵族和乡绅在自己家乡有些影响力,也是自然的。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共和制不也是如此?那些选出来的议员啊州长啊总统啊什么的,不都在自己的家乡很很强影响力的吗?”
公孙擎打断道:“不要避重就轻,现在说的是你们的问题。”
她自己其实也是帝国贵族,但包括她自己在内的现场一干人等似乎都忘记这一点了。
小斯王有些不满地翕动了一下嘴角,又咬了咬嘴唇,接着才小心道:“总,总之啊,若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忍言之事,帝都的枢密院和宰相府暂时无法执行原有的功能,地方出现权力真空也是在所难免的。贵族们也必定会趁机染指地方权力。”
是的,权力真空不会持续太久的。中央集权不去占领,地方自治就一定会开始话事。世俗治权不去发言,就一定会落到宗族甚至宗教手中的。
以上的一切都是通过历史而证明出来的。
菲菲笑道:“也即是说,等到真的发生了一些不忍言之事,等到未来苏王和卫王分出胜负,这些贵族实力派也一定会窃取大量的地方权力。无论是哪一位最终戴上了虚空皇冠,便都要和这些人妥协,是这样吗?”
斯王微微点头,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赶紧用力摇头:“我,我没这个意思。”
“这是一位选帝王在默认,帝国马上要打内战了吗?”公孙擎啧啧称奇。
少女选帝王脸上的表情当然比哭还要难看,但她还是竭尽全力挤出了一个姑且能算是笑容的样子:“就,就算是真的发生不忍言之事,大家应该也能用一些理智的方式决定帝国的未来吧。是的,苏王和卫王其实都是理智的人吧。”
她的语气有点用力过猛,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
余连想到了人来疯总想着要背叛自己阶级的布伦希尔特,又想到了那个出卖老骑士长和自己做交易的前蛇首卫伦特王,实在是觉得很难用“理智”形容这种类型的家伙。
“以现在的局势,会产生各种野心家也毕竟是再所难免的,这是人性嘛。这其实也是社会有活力的一种表现嘛。蒂芮罗人的民间至今不缺乏活力和血性,这说明你们的民族性尚且还处于壮年阶段,岂不美哉?还没有衰老的民族便还有希望,哪怕是遇到了政治和国家意义上的衰落期,也总有再起的那一日。”菲菲笑道。
斯列因王一时间不太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便只能回应了一个难绷的尬笑。
余连则想到了自己在虚拟时间线中的经历。有一说一,帝国诸侯们之所以敢成立所谓的“贵族联合军”反抗伊雯雅女皇,和之前长达两年之久的诸王内战,帝座上长时间无人端坐,也是很有关系的。
“不过,按照帝国法律,就算是我们弄死了皇帝,在选帝大会确定的新皇登基之前,国政是由枢密院看守的。”公孙擎却迟疑道。
“这一切的前提是,旧皇是自然驾崩的,新皇是合法上位的。”菲菲笑道:“是这样吧?斯王殿下?”
感觉你们都默认皇帝已经“非自然驾崩”了。小斯王的表情很复杂,但还是咬着嘴唇默默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们挺进天域,其实也是要引燃帝国的内战嘛。这样才能给我们可喘息的机会。真不愧是司令官阁下。”尼摩舰长道。。
嗯,我想到了这一点了吗?余连认真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想到了,顿时便决定还是顺便骄傲个三五分钟吧。
“可是,从长远来讲,这也不见得是坏事。”菲菲看着表情很是崩坏的少女选帝王,便很是体贴地安慰道:“在多事之秋,在非正规的历史阶段,便总会有别有用心之辈想要为自己的野心奋起一把。可是,他们跳到了明面上,反而给了执政者打扫房间的机会。对帝国的未来而言,这当然是好事了。”
“这,这是好事?”
“自然的。不破不立可不只是一个哲学概念,更是一种世事概念的。”菲菲语重心长道:“小菲莲,为了自己的未来,你要好好学习了。”
我现在还能有什么未来吗?十五岁的少女苦笑了一声,正值花季的年纪,生生把自己整出了一点中年社畜的酸楚出来。
不过,仿佛是为了印证菲菲的判断似的,在这批四散奔逃的武装商船都逃到了电弧炮的射程之外的时候,静默号的通讯频道便随即接收到了一段来自某艘大型商船上的电文。
当然不是直接通讯,而是信件。
打开之后,余力却颇有些惊讶地发现,出现在荧幕上的竟然是自己的“老熟人”,当年在战神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亚罗桑公爵。
好吧,说是“老熟人”也并不完全正确的,余连其实和公爵阁下都没有正经说过话,但却和后者的儿子挺熟的。
不就是被自己先是打烂了脸,最后又被砍了脑袋的那位鲁米尔爵士的亲爹嘛。
也便是据说为卫伦特王的“小月亮”的那位。
话说回来了,鲁米尔爵士虽然长了一张可以成为“小月亮”的俊美面容,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也毕竟是成为了帝国元帅和骑士长的大人物,天赋和能力可见一斑。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毕竟是夭折得太早了,自然也早早被某个始作俑者忘掉了。
没办法,毕竟他余连大帅砍过的人太多了,要是把所有的受害者铭记于心,对自己的大脑容量的考验也还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亚罗桑公爵和那位“小月亮”有七八分相似,自己也想不到故人吧。
考虑到这位姑且应该还能算是长辈,余连正想主动打个招呼,对方便已经开口了。他声音沉重而肃穆,表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向您致敬!余连将军。”公爵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充盈着一种过于张扬的刻意、昂扬和不屈。虽然总觉得有些刻意,但情感应该还是真实的。
是的,哪怕只有一部分,也应该能算是真实嘛。
“吾乃奎山特星区的守护者,开国四十八家之一的族长,亚罗桑公爵,帝国枢密院大臣,皇家舰队元帅,边境八府折冲都督,一等帝国龙耀骑士,卡库·朱尼尔·卡拉什尔。”
好生冗长的头衔,这里也站不下这许多人啊!他莫不是以为,这么报名之后,是能表现出某种来自帝国古老贵族体系的压迫感。
很显然,他真没有传达出什么明显的压迫感,反正现场大家确实没什么触动。
另外,你是个鬼的“奎山特守护者”啊?这都是两千年前的老黄历了吧?那个时候,亚罗桑公爵作为边境领主,确实获得了指挥星区开拓的授权,便如此获得了这般头衔。
可现在,偌大一个星区几乎都是宰相府下辖的文官体系直接管理的郡县制,而你们亚罗桑公爵家的领地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另外,“奎山特守护”的说法也早就成了个荣耀职位了。
余连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如果真的像选帝王小丫头说的那样,这些地方大贵族真的别有用心,奎山特星区便相当于是亚罗桑公爵给自己留的“基本盘”了吧?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亚罗桑公爵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所有的勇气,声音陡然拔高,郑重其事地仿佛是做什么热血沸腾的宣言似的:“我深知,以我麾下这些临时征召的民船,绝非阁下虎狼之师的对手!此乃天命,非我等凡人所能抗拒!在下已经兵败,只是暂时退回奎山特星区,整军经武。将军阁下,莫要以为,您今日的小胜,就代表能获得最终胜利!不久之后,必有忠勇之士从奎山特起兵,收复失地,扫荡群邪!您可要好自为之?”
呃,这是在给自己摘清责任吗?
在地球人疑惑的目光中,公爵的话锋一转,右手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正声喝道:“奎山特乃是我家世代经营的桑梓之地,英雄之土!上有历代先帝英灵庇佑,下有百万忠勇军民枕戈待旦!若阁下之兵锋,胆敢指向奎山特!星取上下军民,必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我等将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必将让入侵者付出绝难承受之代价!奎山特星区的每一颗星球,都将成为地球入侵者的坟墓!勿谓言之不预也!让宇宙之灵和蒂芮罗诸神见证我么们的勇气!“
所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进攻奎山特了?余连依旧只能表示疑惑了。
当然了,有一说一,如果抛开基本逻辑和画个靶子打的嫌疑,对方的这番话也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很有精神的,一点都没有跌帝国公爵的份儿的。
如果忽略掉他此刻正身处一艘正在逃离战场的武装商船上的事实,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可真的是以为忠勇无畏的蒂芮罗贵族的典范啊!
于是,静默号的舰桥上顿时便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几秒钟,公孙擎才小声问道:“他是不是想要说,不要来找他麻烦,他很凶的。”
伊娜想了一想,用不是太确定的声音道:“应,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吧?他现在的主要责任就是保卫家乡了,至于帝都和皇帝嘛……姑且也算是尽力了嘛。”
“是这样的嘛?”公孙擎问少女
“我怎么回答?人家没正经当过诸侯的,才当了几个月诸侯就被你们抓了。”小斯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了出来:“我就只是知道啊,既然是一位合格的蒂芮罗贵族,理所当然就一定是很擅长生存的嘛。”
“说起来,亚罗桑公爵也是卫王的朋党吧?”菲菲沉吟道。
“是啊!他那已经被我打死……去了宇宙之灵那里的儿子,曾经还是卫伦特王的小月亮呢。”余连道。
第2128章 帝国是追求和平的
“咿……”姑娘们纷纷露出了或恶意或兴奋的表情。就连一直在装家具的小斯王也都目瞪口呆,满脸都是“居然是这么刺激的关系”的不可置信。
话说,你一个目测连高中都没有上的小丫头片子,居然就这么秒懂了。果然帝国贵族的教育方式是哪里出了点问题的吧?
菲菲则好奇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当然是……大使馆咯。大使馆以前的情报工作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菲菲虽然明显不太信,但对这种细微问题也没有纠缠太久,只是盘算道:“那么,若公爵真的能及时返回奎山特,接管那里的防务,是不是可以挡住橘猫的去路呢?”
余连觉得,自己现在不但想要放公爵走,甚至都想要送他一点舰队了。
不过,考虑到奎山特星区也有船厂和兵工厂,便希望亚罗桑公爵真的能打起精神来别丢份儿,一定得真的动员起一支上了规模的舰队起来,才对得起他帝国元帅,枢密院大臣,开国48公爵的身份嘛。
电文到这里便是结束的地方了。荧幕上的亚罗桑公爵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撑场面的话。他最终只是不阴不阳地“哼”了一声,便就此中断影像。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表现出对杀子仇人的私人怨气出来。仅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奎山特守护”的养气功夫也必然是顶级的。
至于那些武装商船,大部分甚至都已经没入了重力井,离着他们应该要保护的帝都是越来越远了。
就这样,君临星区的府兵和动员舰队,却连三分钟都没有坚持到,也没能对余舰队起到丝毫的阻拦作用。
情报部也很快从监控中收集到了索拜克舰队的最新动向。他们大约是已经收到了府兵全军溃败的消息,便放弃了加速追击余连舰队的计划,而是径直向帝都前进。
他们大约是想要赶在地球人之前赶到帝都吧。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帝国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吧。
可实际上,即便是余连舰队现在就开始一路吃着火锅唱着歌,也依旧能在三五天内抵达天域的。
索拜克舰队现在不管是如何地日夜兼程,也都是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举动了。
5月15日的上午10点过,一路畅通无阻的余连舰队又一次遇到了拦截。一批大约只有十几艘中小型舰船组成的舰队,配合主航道的治安警备用的哨站,主动进行了炮击。
这些帝国军士兵用的是警备哨站上的中型轨道炮,但明显是经过了丧心病狂的改装,换了新的电容和轨道加速器,射程顿时达到了巡洋舰主炮的标准。
当然没有击中,但勇气可嘉,而且也确实把余连舰队小小地吓了一跳。
可是,这种改装之后的轨道炮,每放上一炮就必定会对哨站带来恶劣影响。可很明显的,到了这个地步,帝国守军就没指望过哨站和自己能存活下来。
因为信息单向透明的缘故,地球人很快便知道,真正的守军要么已经连滚带爬地逃回帝都了,要么便是跟随亚罗桑公爵一起参与了那场浩荡的“远征”,在失败之后,自然也是早已经各奔东西了。
现在,正在严守哨站包围通往帝都的航道的,却是一批军校的高年级学生。
余连这才想起,帝国皇家舰队学院还真就在附近。在另外那条虚拟时间线中,自己早早占领了这所学院,收编了所有的教官和学员,也就早早地收编了帝国军的未来似的。
在那场“花酒战役”的过程中,他余大帅……啊不,他“嘲笑鸟骑士”,还以泰拉大公兼帝国摄政的身份,担任过这所皇家舰队学院的校长呢。
一位合格的独裁者的先决条件就是当一个好校长,这已经快成同行们的公论了。
而现在,帝国这1000名未来的帝国舰队军官和精英士官,开着学院的训练用战舰,一路赶到了哨站,决定让自己年轻的生命化为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用自己的专业技术把训练舰和哨站上的武器改装到了军用等级,也从附近的商用太空站上拆下装甲板构造了防线。
面对启明者的战舰,他们的行为或许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但将士们却一样做得义无反顾。
说起来,当初海军节的时候,我们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我不在场。当时可在银河号上当主持人呢。”菲菲笑道。
“我在场,但我是冲锋队长,而且很快就阵亡了。”公孙擎不满道。
“我们可是失败的那一方。”邓正清摊手道。
“而且把训练武器调试到实战,可是霍雷肖的主义。”肯特马上出卖了发小。
“请不要做无谓的联想。长官,全宇宙的优秀军校生都是这样的。”霍雷肖·维恩捋了捋自己的红发:“您总不至于是手下留情了吧?”
总之,在这一刻,过去和现在,虚拟和现实的交融,实在是令大家浮想联翩得很。
余连随即下令劝降,但守着一个小小哨站的学生们却表现出了相当的勇气。现场的指挥官,皇家舰队学院的学生会主席,发来了如此宣言:
“致魔龙!在下乃是皇家舰员学院835届学生会长路夫·罗杰准尉,吾乃帝国皇家舰队学院的见习骑士,帝都与母校的最后屏障!学院的训练舰队虽然脆弱,但吾辈的骨血可筑新墙!警备哨站并无巨炮,但吾辈英魂可化复仇之剑!此身为盾,此志为刃,纵使萤火,亦敢与皓月争辉!吾等身后即是帝都!帝国骑士,唯有前行,永不后退!今日,这星海便是吾等最好的毕业礼!”
听他的名字应该不是贵族,只是普通的帝国公民家庭。不过,这样的出身却能成为学生会长,可见其优秀了。
明明并非贵族却又忠诚地做好了为银河帝国慷慨赴死的觉悟,忠诚的礼赞便如此可见一斑了。
区区的学生,可是比比刚才的公爵阁下要热血激荡多了吗?
这就是令人感慨的少年意气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银河帝国的前途,倒还是很值得商榷的。
菲菲笑道:“我们曾经以为,只有龙王和贵族们才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富有责任,只要打垮了那一小部分的帝国统治者,也就打垮了贵族。”
“革命哪有这么简单?就算是最乐观的浪漫主义者,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奢求吧。事实上,我们都应该知道,历史的进程要是那么明了,文明便不会停止,更不会毁灭了。可是,从我们所知道的历史进程来看,文明是会开倒车的,也总会毁灭在野蛮手里。”
余连看了看荧幕上那张年轻的脸。
曾几何时,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他见过了太多这样意气风发、热血沸腾的年轻面容了。他们固然是有贵族出身的精英子弟,当然也不缺乏公民家庭的孩子。等到了自己和布伦希尔特登基的第十个年头之后,普通平民的子弟的身影,也大量地进入了帝国的各大军事学院中。
他们每个人,都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充满期待,也立志保护他。
就和现在荧幕中的年轻人一样。
“那么,要绕过去吗?”菲菲问道。
善解人意的女孩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情绪上的微妙起伏,便又体贴地多问了一句:“我们现在若想办法绕过他们的哨站,也就是多花十几个小时而已。”
余连却微微摇头:“既然已经有了战士的觉悟,当然也就没必要再把他们当成学生了。”
“明白了。”菲菲微笑。
三分钟后,科西嘉号巡洋舰射出的四枚亚光速导弹,将哨站彻底化为了星际尘埃。其余的训练用战舰发起了堪称勇烈的冲锋,但在随后的五分钟内也被全部击沉。
一千多名英勇的军校生与舰同沉,并无生还者,他们比刚才的百万府兵们多抵抗了两分钟。
地球舰队稍微整顿了一下心情,便继续前进。等到了第二天,当余连已经能用“肉眼”看到托利斯坦星系的太阳的时候,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自己“当年”居住了好几年的城馆还在不在的时候,一封来自帝都的明文通报,也终于发送到了静默号上。
目前正在天域话事的帝国枢密院的代表,希望能和余连直接通话。
考虑到最近想要来和自己通话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哪怕是这次远征胜利之后,银河帝国也依旧会长时间存在下去。如此一来,一位成熟理智的合格大帅姑且还是得讲究一个外交礼仪的。
很快的,荧幕上便出现了帝国枢密院大臣,兼鸿胪院首席大臣的菲叙公爵的身影。
好嘛,这也是老朋友了。最近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吗?各路“故人”总是会忽然蹦跶到我面前。
不过,在当年的海军节上,公爵大人是身份贵重的嘉宾,余大帅却只是普通的学生。实际上两人也只是在一切事件结束之后,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表情稍微寒暄了两句。
而现在,5年时间过去了,大家的立场和地位都有了变化。而已经成为鸿胪院话事人的菲叙公爵,那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也仿佛已经修炼到化境了。
这位出身王牌飞行员的帝国外交大臣,此时笑得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宽厚长者似的:“久疏问候了。将军,当年老朽就认为,您迟早是会掀起星云风暴的英雄人物。老朽有幸没有猜错,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
余连微微颔首:“是我失礼在先的。您正式成为帝国的外交大臣,在下都忘记祝福了。不过话说回来,不是听说您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辞休了吗?”
菲叙公爵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怨念:“是啊,老夫本就已经到了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嘛。可实际上,那都是断罪战争结束之后的事。那个时候,我们还是盟友,我们彻底灭绝了埃罗人最后的野心,我们在新大陆探索到了新的天地。不管您信不信,将军,那个时候,大多数帝国人是真的相信,人类文明携起手来开发新的宇宙,如此方才是未来世界发展的主流。”
余连打断了对方:“阁下,您到这时候才后悔那些从未发生过的路线,未免还是晚了一点。”
“老朽可没有为帝国后悔的资格,只是想告诉你,那时候,眼瞅着和共同体合作开发黎明星域才是未来的宗旨,外交工作便是重中之重了。很显然的,未来在外交领域是极容易立功的,当然就应该交给年轻人了。”
余连微微张了张嘴,随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想不到到了您这样的地位,也能被顶掉位置。”
“帝国并不是完美的。老朽毕竟是快要被淘汰的人,为年轻人腾位置也是在所难免的。”公爵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后来的事情便是我们都不想要见到的。局势愈加艰难,老朽终究没办法安度晚年了。”
“明白了。您此次出山,分明就是来背锅的。”余连脸上的同情显得更加明显了。
菲叙公爵迅速收敛了自己苦笑,非常端正端庄且郑重地正声道:“老朽更希望这是一次临危受命。您也看到了,局势发展到了今天,终究还是需要我这种老家伙站出来收拾残局的。老朽必须要如此坚信,方才能确定自己没有被淘汰了。”
老公爵这话说得太卑微却也太忠诚了,整得余连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同情了。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公爵满脸诚恳地道:“将军,我们都清楚,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了真正的赢家。何不就此止步,为两个伟大的人类文明保留最后的体面呢?好教您知道,一直到现在,老朽都觉得,和平共荣才是我们的未来。这个未来,并没有完全破灭的。”
余连微微耸肩,嗤笑道:“我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天域了,何谈‘没有赢家’。”
“这难道是您追求的功业吗?追求一次平等的毁灭?”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更显得诚恳:“余将军,您是当代最杰出的军事家和战略家,您应该是看得到全局的。各路勤王舰队的烽火已经燃遍星域,他们正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您的舰队真能创造奇迹攻陷天域,届时又如何应对随后赶到的帝国全军?那将是一次玉石俱焚。到了最后,真正得利者会是谁呢?”
公爵把自己声音压低,带上了些许警示的意味:“谁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在卑劣地挑动这场战争呢?他们一直是在这样,煽动全世界所有的火苗。可是,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种双输的局面。”
余连冷笑道:“可是,用炮火点燃共同体星空的是您,不是联盟。”
“您说的没错。主战的那些人,他们错了!”公爵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余连一时间瞠目结舌。
对方如此坦率地道歉当然是有些出乎自己预料的,但有一说一,脸皮厚到了这个程度,也确实是有点诗意了。
第2129章 居然还有人阻拦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不由得感慨,果然不愧是老派帝国主义国家,光是这般臭不要脸的德行,就足够我们这些肤浅而愚蠢的地球人学上好多年了。
“他们错了?”他郑重其事道。
“是的,确实错了。”
“那么,错了之后的代价呢?”
“包括伊诺塔大公在内的主战派已经被解职了。”菲叙公爵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道。
余连再次叹为观止,表示自己想学的果然就是这个了。
他的沉默大约是让菲叙公爵认为谈判是可以上正轨的。对方接着便又补充道:“老朽现在就可以代表帝国枢密院和宰相府,向您做出庄严的承诺,看着帝国荣誉的份上,只要您就此率军返航,帝国将立刻与您代表的新地球政权展开和谈。作为帝国外交系统的最高长官,老朽现在可以提前告诉您,我们会正式承认您在新神州、新玉门乃至黎明星域的主权。”
他的态度大体还是非常端正诚恳的,至少光从表情上看,是毫无破绽的。
当然了,隔着几百光年,余连也不可能用灵觉感知到对方真实的心境。可即便是如此,仅从对方言语中的内容,自己也是能发现一些盲点的。
“您代表的是枢密院和宰相府?”
却不是皇帝吗?另外,宰相府到底什么时候是可以和枢密院并列的?
“老朽确实是外交系统的最高长官。”公爵如此回答。
“另外,您承认的是‘我’的主权?”余连加重了某个称呼的音量。
菲叙公爵微微颔首,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是的,全宇宙都公认,如果有谁自己便可以代表全体地球人的声音,那便只有您了。啊哈哈,将军,可别不承认了。到了这时候再不承认,就小气了。”
余连用鼻腔哼了一声,一时间还真就无法回答了。
“新神州也一定要航路通往黎明星域。天枢星系一定是开启了第八座星门,其在新大陆的出口,一定就在瑶池和奇迹之环之间的DL-3航道上吧?”他又道。
余连笑而不答。
有一说一,以帝国的军力和国力,如果连这一步都无法确定,新大陆的大多数将军都应该送去喂龙了。
可是,那又如何呢?瑶池和奇迹之环之间还有100多个星系,且看你们如何找了。
“为表诚意,我们已经在4个小时之前,就下令新大陆各战线全部停火了。”
真有诚意啊!可是,帝都的命令,传到新玉门怕是得要三天,到瑶池和奇迹之环最快也得一个星期。有这些时间,本大帅早就可以用圣龙广场的碰水池洗军靴了。
菲叙公爵就当是没看到余连戏谑的表情似的,又道:“战争到了这个地步,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了。可以在此刻以一种体面,符合双方荣誉的方式结束。”
余连安静地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非常平静得反问:“那么,银河帝国从蓝星共同体所有的原沦陷国土上撤出,这个可能性,在阁下您的‘体面方案’里,存在吗?”
菲叙公爵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缓和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了局促的尬笑:“就知道您一定是会说到这个问题的。”
“这个问题也不可能得到解决。枢密院和宰相府不会给您这个权限,只有皇帝。呵呵,阁下,您有多久没见到陛下他老人家了?”
菲叙公爵顿时伸出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别讲了别讲了。我都说了,老朽就是一个被迫现身的倒霉蛋,完全就是背锅的啊!”
所有预备好的外交辞令,到了这时候都会显得可笑了。而他余连又能怎么办呢?除了表示同情,自己还能说点什么呢?
于是,在略显尴尬的沉默之后,他忽然又道:“银河帝国会承认新神州建立起来的地球人新政权,共和也好,原色也罢,都是您说了算。您要是在白玉京开朝称制也瑶池星球交给你们,奇迹之环共同开发。黎明星域所有航道双方共享。我们也会退出新玉门和新旅顺。从山海航道到南天门的航路,你们有自由通行权甚至军事通行权。南天门也可以随意出入。”
大概,这就是菲叙公爵能提出的所有条件了吧。
余连看着对方满脸期盼神情,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却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公爵叹了口气:“看吧,我就知道了。终究还是个背锅的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清咳了一声,收敛了所有的悲切和无奈,正声道:“自大开拓时代以降,星海纷争不绝,文明如风中残烛。我历代先帝挥师四海,定八荒之乱,建万世之序,亿兆生灵方得安居。这岂非煌煌天意?星河运转,天命维新,帝星耀世,重整乾坤,此乃文明演进之常理。”
呃,为什么画风忽然变了?而且听起来还这么耳熟?是因为在直播吗?
余连冷笑一声,正想要说点:“帝国恃强凌弱,奴役百族,也配称天命”之类的话,但公爵却有用拳头轻轻磕了磕胸甲:“将军阁下胸怀经天纬地之才,何必逆天而行?若肯卸甲归顺,仍可封疆裂土,使万民得享太平,岂非美事?”
好吧,真是越来越有既视感了。大约是每个时代,每个种族的劝降活儿都是这种画风了吧。
余连便嗤笑一声,直接对通讯官道:“战火已经燃到了地球,若不能燃到天域,便是我这个地球军人的失职了。”
他本来还想补充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的,但毕竟和菲叙公爵没什么私仇,而且也和现在语境不符,便就此作罢。
而对面的菲叙公爵,便似乎是马上领会到了余连的决心似的,露出了愤怒的表情:“您拒绝银河帝国最后的善意。将军,您的灵魂将承受最伟大的宇宙征服者的怒火!”
余连现在是终于确定了,从画风突变开始,对面一定有不少人在直播通讯的。
这菲叙公爵也真是不容易啊!
他分明地看着,公爵大人用眼神向自己传达了自己的无奈,但五官却挤出了满脸的怒意和决绝的斗志,果断地关闭了通讯。仅凭这表情,就不会有人怀疑公爵大人的忠诚和勇气了。他一定是想要杀过来和余连玩命的。
可实际上,在随后的数个小时航行中,余连舰队却依旧畅通无阻的。
舰队于5月15日晚间抵达了托里斯坦星系,距离天域便只剩下了一次跃迁了。
大家甚至也能用“肉眼”看到,悬挂在寂寥苍穹中的某个正在闪烁的明亮光点了。那真是蒂芮罗人的太阳,在帝国神话中被称之为“太阳神芮”化身的那颗恒星。
余连当然还是很有感触的。他“当初”可是把这里设为了围困天域的大本营,坐看自己的敌人们火并自灭。这就是在那条时间线上被称为“花酒战役”的存在了。
遗憾的是,自己居然没办法和战友们分享自己的感慨。
小伙伴们当然也有自己的感慨。
“我们到了这里的。我们是银河帝国建国以来第一批到达这里的外国军队。”霍雷肖·维恩道。
“也是宇宙大航海时代开始,全宇宙所有文明有文字记载的第一批。”米希尔·肯特道。
“其实,我们在突破宸宵堡之后,就已经创造历史了。”威廉·班纳道。
“是啊!我们每前进一步,都在创造新的历史。”邓正清道。
“我们不但在创造历史,还握住了如此之多的命运啊!”埃莉诺·波拿巴道。
菲菲笑道:“是的。蓝星共同体的,银河帝国的,地球人的,蒂芮罗人,甚至还有皇帝的。我们甚至已经握住了宇宙的未来。”
大家此时的士气自然是高昂的。毕竟都已经一路杀到这里了,不高昂就不行了,但大家此时的言语中,却又似乎带着一种微妙的动摇。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创造了何等辉煌的功业。哪怕是现在就兵败身死全军覆没,大家也一定是军事史上奇迹,一定能得到后世的崇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的表情却又带上了一丝迷茫和困惑,大约是因为缺乏基本的现实感吧。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余连能感觉到,大家虽然在所向披靡中,但距离天域越近,心中也渐渐多出了许多压力,不由得患得患失了起来。
尼摩舰长道:“所以,打完这一仗之后,大家都想要做什么呢?”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已经五十多岁的舰长便笑道:“我是准备退役,回自己的家乡去参选个议员什么的了。受人尊重津贴又高能免费做船工作还轻松,只要在开会的时候给人挑刺就是了。这种工作,就算是傻子都能做好嘛,太适合我这种人安度晚年啦!”
见年轻人们的表情愈加僵硬,他又摊手笑道:“是的。创造了战争史的未来之后,难道不是该在创造文明史的未来了吗?打完了这一仗,我们可是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的。老夫虽然年老体衰也无甚能力,却也准备再追随长官三十年的。你们年轻人有的是精力和知识,可得打起精神来啊!”
大家面面相觑,方才微妙而凝重的气息就此消散。
好吧,舰长这种人虽然有点时候总觉得过于成熟过于社会过于油腻,但正因为如此成熟,便是个人家清醒的类型,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然后,当然便是对天域的总攻了。余连正准备联系一下在托利斯坦待命的领主005以及跟着夏莉攻击荣耀之手的003,便又收到了来自远方的通讯。
这一次,居然来自联盟首都涅菲的。
当然了,并非是联盟政府,却是蓝星共同体流亡政府的通讯。大家接通之后,发现的却并不是通话要求,而是一封正式的官方文件,其核心命令简洁而刺眼:
“致远岸战区司令官余连海军上将:兹命令你部,即刻停止向帝都天域之军事行动。重复,不得攻击银河帝国首都所有民用和军事设施。接此令后,请立即设法转向突围,赶往新神州兴趣,和杨希夷上将会和。此令,蓝星共同体临时政府。”
第2130章 这确实是余连所没有想到的
舰桥之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不由得看向他们的司令官。
余连注视着那份投影在荧幕上命令文书,上面有蓝星共同体最高政府的盖章,甚至还有包括临时政府总理以及国防委员长的署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算是眼神深处似乎都平静得很。
他忽然意识到,共同体流亡政府在涅菲正式开门营业之后,除了正式把自己提为上将之后,便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了。他们对杨老师和波拿巴元帅那边也是同样的态度,仿佛是真的准备把吉祥物当到底了。
这样很好。流亡政府只要能做到这一步,便是相当合格的了。涅菲流亡政府做得很好,但包括余连在内的大家都没有想到,他们却在这么敏感的时期,莫名改变了态度。
大家也万万没有想到,在己方即将抵达天域的时候,最后一批拦路者,却是自己名义上效忠的政府。
舰桥上持续沉默着。这一刻,包括尼摩舰长在内的老官僚,也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可是,他们一时间也无法说出“这是乱命,我们不应该回应”这样的话出来。
终于还是身份最特殊的菲菲问道:“要执行吗?”
余连笑了:“怎么可能。”
他明显听到现场的大家纷纷都松了一大口气。当然了,像是舰长这样的人发现,自己这松了一口气的动作实在是反贼了,便又忍不住绷紧了脸。
菲菲当然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总算是没有去效仿擎天之翼岳元帅嘛。”
“毕竟我才只收到了一封。没有十二封实在是欲求不满……等等,这称呼算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也在学橘猫啊!”
在场的小伙伴们有不少是聪明人,还真的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擎天之翼岳元帅”说的是谁,表情就顿时更难绷了。
菲菲又道:“那么,是否要联系涅菲方面,再确定一下?”
余连微微点头。涅菲流亡政府为什么会突然下这个命令,他还是挺好奇的。
有一说一,十二道金牌这种操作,他以前还真的怀疑过尼希塔前总统先生,也考虑过如果这种事发生自己应该怎么处理,却从未怀疑过流亡政府。
人的精力已经是有限的,没办法花功夫去警惕一个区区的吉祥物。可这样的吉祥物,居然还真的堂而皇之地在给自己下令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如此的勇气?
这种事情,确实是挺有趣的。
然而,在通讯官准备接通流亡政府的紧急通讯编码之前,他又示意停止:“信上有一群部长和委员长的联合署名,也有总理维尔巴特女士,和国防委员长佩罗什先生的,但却偏偏就是缺了杰西卡·爱德华总统的。”
埃莉诺倏然一惊:“您的意思是说,总统女士已经无法再履行她的基本职权了?”
菲菲却摇头道:“如果是在地球,倒是有这种可能,毕竟这种神情已经发生了。可是,这毕竟是在涅菲。”
确实,尼希塔先总统先生可是在地球“当场没有”的。可是,共同体的流亡政府却在涅菲,真要是又出了什么不忍言的安全问题,尴尬的可就是联盟了。
“而且,巨阙也在涅菲……若流亡政府那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是会提前通知我的。”余连又道。
他看了看舰长,声音平静,但态度却不容置疑:“我军已经深入帝国境内,正准备执行最高绝密的,以及最高优先级的军事行动。”
虽然全宇宙大约都已经知道余舰队在哪里了,但直捣帝都这种操作,那就说这优先级高不高吧。
“为了行动成功,本舰正在保持通讯静默,无法接收外界指令。”
舰长正声敬礼:“明白!”接着又赶紧建议道:“舰队在突破宸宵堡后,为了对抗帝国的神秘学入侵,所有舰船都已经关闭了远距离的超空间通讯功能。这样才比较合理。”
虽然不知道关闭超空间通讯,和灵能防御有什么关系,但听起来确实是挺合理的。余连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一时间也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沉吟片刻,旋即露出了微笑:“很好,就这么做吧。”
舰长回应了一个了然的笑容,对通讯官下令:“请大家开始记录。我军已深入敌境,通讯不畅,指令接收延迟且存在误码。全舰队必须按原定作战计划执行任务。请航母舰队按照原计划,让赤幽灵战机准备突前侦查,以确保我方进军路线的顺畅。”
“主炮现在就可以开始充能了。让炮术组开始制订炮击计划。等到本舰进入天域之后,一定保证对帝都防御炮阵和荣耀之手执行炮击。”
“第二轮炮击应该是星界骑士团总部和天火设计所。”
“如果顺利的话,还应该马上炮击龙临宫和无限宫。”
很好,尼摩舰长看着确实是比本人还兴奋的样子,制订的战术也颇为细致,这应该不会是坏事了。
命令被迅速执行了下去。大家也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工作中。至于那道来自后方的命令,就像是烈日照耀下的雪花一般,瞬间消弥无踪了,就仿佛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而在随后的一个小时内,也并没有新的命令发到,大家便顿时放下了心。
余连却有点小小的欲求不满。他现在还在等金牌,而且如果不到12封就一定会显得自己没牌面的。
菲菲悄然贴近自己的爱人,用念话道:“很好,现在鱼儿的牌面果然离擎天之眼岳元帅差了不少。”
“比他老人家差点牌面又不丢人。”余连嗤笑了一声,依旧满脸都是疑惑:“可是,我却始终难以理解涅菲流亡政府的动机。我们和他们一直合作愉快的。再怎么着,那些家伙也该比完颜九妹和秦桧靠谱一点吧?”
“是的,听着来得太巧了。在我们即将兵临天域,帝国最虚弱、最可能崩解的时刻,却让我们撤退?谁才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呢?”
“联盟?不应该是这么肤浅的猜测吧?”
菲菲抿嘴一笑,眼眸闪烁着深沉的思索:“联盟应该希望我们再打上十年,但他们毕竟已经下场了,这场戏也就看不下去了。如果你真的能一路攻下天域,甚至杀死皇帝,让帝国陷入动荡,对联盟来说,可是一件好事的。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余连也顿时陷入沉思。
菲菲笑道:“一个在废墟上崛起的,充满未知性和攻击性的新政权,可比以前的蓝星共同体要麻烦多了,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联盟和帝国都必须必须捏着鼻子承认这一点,不管他们本身是有多不情愿。鱼儿,只要你还活着,哪怕是你这次真的杀死了皇帝,银河帝国在未来也必须承认这个新政权是存在的。”
“……他们必须要承认,这个新政权是我在领导着的?”
“是的是的,我聪明绝顶的鱼儿终于明白了嘛。”菲菲捂着嘴笑道:“可是,如果你在这里违抗了共同体流亡政府的命令,岂不是军人失格。未来的身份嘛,怕是就很微妙了。联盟喜欢和一个确切的政治实体打交道,更喜欢和确切的国家元首打交道,哪怕是国王。可若是无法被定义的革命者,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余连沉吟道:“菲菲可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不,以上的一切都是人家的猜测。”
“……”
“人家还猜测,这说不定都是那只橘猫的手笔呢。她当然是巴不得新的政权可以出现在新神州。她也一定希望由你来领导。可是,如果共同体能同时复国并存在,就更符合联盟的利益了。”
余连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指挥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目光扫过舰桥上陷入临战状态的战友,又落回那封冰冷的电文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归根结底也都是猜测。”菲菲笑道:“如果我不这么说,你会纠结好久的。而我现在这么说了,便请你放下所有的疑虑,把注意力放在眼前把。”
余连闭上了眼睛,数秒钟后,把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上,天域所在的位置:“这段时间,可有神秘学方面的入侵?”
“并无。至少下官没有这种感觉。”菲菲立正敬礼道。
余连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精神便再次连接上了虫群网络。正在跟随夏莉行动的领主003的报告随即便涌入他的脑海。
“尊上,我们已经潜入荣耀之手,太空巷战用脑虫已经布置到了要塞第八层冷库中,正在准备军队。我们随时可以配合您攻打要塞!我军一路畅通无阻。重复一遍,一路畅通无阻。”
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吉利,就希望一切顺利吧。反正,现在的夏莉也损失得起。
“帝都天域并未完成全面疏散。大部分市民没能撤离帝都,包括几乎所有的帝国贵族和公民家庭。帝国政府及军方有组织地撤离了一部分高等学府的师生,及重要研究机构,方向确为净庭星区。然而,仍有相当数量的教职工、研究人员以及平民学生自愿或因故留守。”
“我们随时可以配合您,在天域发起攻击。”
“尊上的意志!”
“尊上的意志!”
“你们啊,趁着我在忙活的时候,已经准备找下家了是吧?什么什么尊上的,也不嫌恶心。”夏莉的意志终于出现在了虫群网络中,吓得一众领主噤若寒蝉,当然也包括了有一部分领导权限的003和005.
她又对余连道:“男人,我要在24个小时之后发动总攻,首先是要拿下荣耀之手!我要用这个要塞的主炮轰炸龙临宫。哦呵呵,你这个磨磨蹭蹭的男人真的赶得上吗?哦呵呵呵,我可以瞧不起你吗?”
我居然被区区的虫子女王用激将法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丫头先一步进入了天域,这段时间是真的有点飘啊!果然当真是欠调教了啊!
余连只是道:“既然你早到了,那我且问你,第二环的六大学城的状况,现在如何了?”
第2131章 皇帝凶多吉少的明证
艾米娅高挑的身影,在灯光灰暗的封闭通道中稳定的前进着。她的步伐稳健而平缓,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的步伐精准得就像是机器人。甚至连脚步声,都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细微摩擦声,就像是机械的运转。
这里是太空城明曦市的地下维护通道,内里的空间狭窄逼仄,空气潮湿冰冷,探灯洒在阴暗的通道深处,便只是带出了一片惨淡的光晕。
不用说,这是非常适合发生鬼故事的场景。
不过,对艾米娅这个参加过战神祭并且几乎死过一次的灵能者而言,这种环境完全不可能动摇自己的心境。
她现在是智慧宫大学三年级学生,双(喵)修哲学和工学,太空城内部这些迷宫一般半封闭通风通道或机械通道,可都是已经走了很多次了。
她已经当不成强大的灵能者了,但还是可以当个社会学家和工程师,这样也可以对世界做贡献的。古美亚女人都是大女人,有的是志气和行动力。艾米娅明显是如此的。
她这样的优秀工科大学生,经常爬通风管道也是很合理的。
这种通道对身材高挑的古美亚人而言实在是太狭窄了,但她也早已经适应了。或这首,大约是自己的体内有一堆纳米机械和义体骨骼的缘故,她居然莫名地很喜欢这种环境。
是的,这座明曦市正是位于天域帝都的“第二环”,帝国母星芮星的行星轨道上的太空城市之一,也是整个天域最重要的太空城之一。
银河帝国最顶级的学府智慧宫大学,就坐落在这座太空城上。
战神祭之后,艾米娅在养好了身体之后,得到了皇室的推荐便进入了智慧宫大学开始读书。她已经在这座太空大学城中读了三年了,熟悉这里的一切。
虽然能见度极低,但却丝毫不影响自己的行动。她现在几乎可以闭着眼睛在这条通道里走个来回了。
当然了,现在的她却始终保持着关注状态,翠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锐利的明光,扫视着通道中所有的蛛丝马迹。
耳麦同时播放着两个声音,一个是侦查单元反馈的所有数据,另外一个,则是帝国官方频道的紧急广播。
那是一个故作沉稳的男声,乍听着还是很镇定平静得,正在播放来自枢密院和天域政府的联合声明:“帝都的人民们,在此危难之际,我们呼吁每一位天域的帝国人民保持冷静,坚守岗位,恪尽职守!敌人的舰队已逼近家园,但天域的壁垒依然坚固。”
广播声在自己的耳畔回荡,但艾米娅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
肉眼几乎完全看不见的微光从左肩上射出,照在了通道的一处拐角,清晰地照出了积起来的灰尘。
“舱门封锁。”她的脑海中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当然了,艾米娅还是认真地在拐角处放好了一个预警装置,这才继续前进。
她脑中传来了另外一个清晰的声音:“……务必要做好一切准备,抗击所有来犯之敌,捍卫银河帝国的荣耀!只要坚定守住,一切都有办法!”
所以,你们到底是要让我们“坚定守住”,还是“抗击来犯之敌”呢?
艾米娅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通道的壁垒。大约是由于自己的情绪过于波动,整的自己腰间的稳定单元都跳动了一下。
好在,来自某神秘科学团体提供的义体装置确实非常给力,稳定在自己腰间的神经性接驳外骨骼在千分之一秒内就重新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
这时候,她的耳畔中传来了通讯提示音,接着便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试音!试音!现在是里昂主席在线。艾米娅大姐头,所有能联系上的同学和教授,都已经集中到智慧宫的中心穹顶图书馆和相邻的几个加固校舍了。”
“现在已经有多少人?”艾米娅随口问道。
“84377个学生,还有11000名教授和老师。放心,毕竟是帝国第一学府,有的是地方,大家都安置下来了。”
48个小时,安排了将近十万人的迁移和安置,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学生会主席了。
艾米娅沉默了一下,方才叹息道:“所以,里昂,你还说你没有什么隐藏身份吗?”
对面的男子的回答自然是显得颇为理所当然的样子:“有啊!我说过了,我是共同体在天域留学生总会的留守主席啊!在潭大佬他们回国之后,莫塔和摩迪他们去支援义军失联之后,我就是真正的主席了。”
“……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可是,我也有帝国血统啊!亲舅舅还是贵族呢,战争开始之后就已经换国籍了。艾米娅大姐头,我投靠了新主君,现在也是有后台的。如果顺利的话,以后说不定也能混个爵位了了吧。”
里昂停顿了一下,又压低了声音道:“我同你讲,对面的克里斯可是已经当上卫王的家臣了。他的外婆当过卫王的翡山宫的助理女仆长。”
“我现在是明白了,你们这些地球学生会的人啊,一个都是身怀绝技啊!”
艾米娅在成为大学生之后,便一直和天域地球留学生总会保持着可以一起出来吃火锅的友好关系。她当然也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后,这个留学生组织虽然没有被取缔,但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监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学生骨干想办法离开了帝都,有的回国参战,有的参加了各地的起义运动,但几乎都已经失联了。
不用说,大多数都已经陨落在星辰之间。
可是,里昂没有表现出任何伤感。艾米娅同样也没有。
“还有资料。”她说。
“我知道,正在整理和拷贝。”里昂停了一下:“不过,这些东西到底应该……”
“什么?”
“啊哈哈,没什么。这种事情难道是可以在这里说的吗?不能够啊!”
他们暂时中断了通讯。
艾米娅当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把没有离开的大学生和教职员工送到智慧宫大学来,保护好所有的资料库和研究资料,这都是上面的命令。她和学生会的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者。
可现在,那个人马上就要进入帝都了。大家难免也就有了别的心思。
这些资料,到底应该送给谁?
古美亚女孩在原地又停顿了一分钟,一边听完了来自官方广播的动员声明,一边安装好了所有的仪器,然后原路返回。
虽然是在狭窄的通道中,但她行走的步伐可比普通人的跑动要快多了。即便是如此,她又花了二十分钟,方才返回了目的地。等到自己沿着通道尽头的阶梯走出这逼仄的地下通道之后,眼前的景致便已经豁然开朗。
她已经回到来了智慧宫大学的西翼的某处穹顶花园之中。
作为银河帝国的天字第一号学府,智慧宫大学足有一个小城市的规模,那是涌入了十万人也依旧显得空旷。这个花园里更几乎是空无一人。
艾米娅看了看四周,轻轻弹了弹手指,便精准地切断了耳中的广播,周遭瞬间陷入了更为深邃的寂静。
现在,她只能听到义体电机微弱的运转声,以及她自己经过严格控制的呼吸。
不,当然也还是有的。
古美亚女孩的视线穿过了略显空荡的穹顶花园,找到了正猫在某个被花团簇拥在廊道里的人,穿着遮盖住了头脸的长袍,带着面具,乃是非常典型的阴谋家式反派的打扮了。
这样的装束过于典型,还是让艾米娅颇为反感的。
这一次,她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你们星见官总是要寻空无一人的地方出现,而且每次穿得都像是反派。比审判庭的人看着都阴暗。”
这个问题她可是好在以前就想问了,但终于还是忍了三天时间。
“判官是正经的执法者,而我们这些星见啊,却是正经的神棍嘛。至少大多数人是这么认为的。”星见官满是幽怨,眼中闪烁着一丝灵光:“于是,真正的大人物需要有人做见不得光的工作时,我们用着反而更顺手。”
艾米娅微微低头,把自己不适的感觉全部隐藏在了眼底之中。
“留守学生和教职员工们都已经转移过来了。”她开始报告,语气急促但条理清晰:“按照您的名单,理工学院和生命学院的几位老教授,连同他们的核心研究数据和部分实验样本,是第一批被转移的。至于剩下的资料拷贝进度嘛……”
星见官见艾米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大学城公共数据库以及各学院非涉密的核心技术库,当然已经有别的备份了。至于核心机密资料,我知道数据量很大,但只要动用了智慧宫的备用超算阵列,便一定是可以完成的。放心,校方已经得到授权了。”
他拍了拍手,眼神中充满了崇高的使命感:“这些啊!可都是帝国的科学瑰宝!”
是的,不但是帝国的瑰宝,而且还是文明的备份,绝对不应该陨于战火中。艾米娅当然愿意为这种伟大的事业,贡献一份力所能及的力量。
可是,她搞不明白的是,可是为什么这么重要的工作,必须要由你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星见官来主持呢?
艾米娅依旧把自己的疑惑藏在心里,继续道:“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所有可能秘密绕过防御机关,进入大学城的出入口,都已经安置好了预警机关。我也可以负责得说,一旦启动防御,想要潜入智慧宫的可能性就几乎不存在了。当然,前提是您信任我的判断。”
“我当然信任您的判断。”星见官在面具下发出了笑声,眼中依旧闪烁着几乎看不见的灵光:“不愧是当年神选冠军团队的一员。嗨,其实就算是没有他,公平的说,你们也是可以走到最后的。”
神选冠军?真是久违的称呼了。在战争爆发之后,不都成了“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以及“魔龙”之类的了。
“既然如此,便是时候开启智慧宫的防御系统了。”星见官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终端,就这么当着古美亚人的面,开始操作了起来。
艾米娅觉得这家伙也就和所有的神棍一样,确实精神有点分裂。可没等到她说点什么,便分明能感觉到,地板之下传来了机械运转的沉闷声响。那应该一道道厚重的复合装甲板正在运作闭合,封锁主要通道的声音。
而在她感知的范围之内,在整个太空城的边缘,力场构成的幕墙正在展开,正准备化作密不透风的能量城墙,彻底包围住整个城市。
智慧宫大学是银河帝国最顶级的学府,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它所在的明曦市乃是帝国第一批太空城,当初也是军事要塞,乃是拱卫蒂芮罗母星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随后的数千年时间中,这座几乎属于帝都“市区”内的太空城,也经过了好几轮的精心改造,早就已经布置好了最先进的防御设施。太空城上虽然没什么大功率的强威力主炮,但只要这护盾一展,也姑且能算是固若金汤的了。
现在想来,帝都从来未被外敌入侵过,但执政者们怕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说好的蒂芮罗人都是宁折勿弯的战狂呢?说好的他们只知道进攻,最鄙视防守的呢?
“不管以后情况如何,十万师生,靠着这个大学城也是可以坚守一下的。只要魔龙不用那可怕电弧炮专门轰我们,便万无一失。”
“他不会这么做的。”艾米娅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他不会多此一举,也没这个动机和时间。”星见官都是意外地很客观的样子:“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事情,所有的龙王其实都比魔龙要危险。我们必须保护帝国的瑰宝,把它们交到最合适的人手中。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
什么叫做不忍言之事?这真的是我可以听的吗?
艾米娅一时间无话可说。
星见官锐利的目光从面具上投出,盯着古美亚人的脸,这才落在了左侧花坛上:“总之,辛苦啦。女士,我终于可以和自己的长官交差了。”
“那么,我安歇族人……”
“古星上的您的同族,已经得到一年份的食品和日用品了,足够他们熬过这段艰难的时刻了。哈哈哈,如果他们有心气儿,甚至也能在星球上开发农田自给自足。”他们毕竟已经是皇室的财产了。不管是谁上位,都不会伤害他们的。他们生活在星球的庄园上,现在反而是帝都最安全的。比所有生活在帝都的人都安全。”星见官看着古美亚人:
“倒是您,艾米娅小姐,您和您的同胞们还有联系吗?我指的是那些不在国内的。这几年陆陆续续离开帝国的古美亚人,也有将近一万人了吧。”
“是的,感谢帝国的慈悲,放了他们自由。”
“您是应该感谢,但给他们慈悲的不是帝国。而是一些有良心的高贵之人,在枢密院和元老院上据理力争。”星见官道:“所以,还有联系吗?”
艾米娅满脸坦荡地摇头。
古美亚人可是早就和皇室约定好了的,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她就会加入宫内枢机厅,成为龙临宫的女官之一。
为了避嫌,为了把皇室私人“家臣”的身份做好,她和所有出国在外的族人都断了联系,当然也包括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娅格妮斯了。
她当然不知道有一批族人已经在新神州安家了,也不知道别的一批族人参加了泰拉比人的独立运动,更不知道还有一批族人跟着娅格妮斯加入了北风之神公司,在新大陆都开拓出了一片新天地。
以上的一切,都是艾米娅从第三方那里听到的,甚至都不敢确认真假。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她是真的想要上完大学,然后以女官的身份度过这一生的。
“我是智慧宫大学的学生,还是天域高等学府联合会的秘书长,我只是尽义务。”
“所以说,辛苦你了。艾米娅小姐,你本应该有远大前途的。”星见官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压抑了下来:“希望您能知道,女士,我也在尽义务!”
星见官阴沉的声音仿佛言灵似的,就这么忽然凝滞压抑到了空中,艾米娅心中警兆骤生!她虽然已经是个残疾人,但灵性感知能力依然还在,在对方灵能波动泛起涟漪的前一刹那,便已向头脑发出了尖锐的警告。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见官隐藏在袍袖下的手猛地探出,五指张开,掌心之中凝聚着一团幽暗的灵能旋涡,仿佛是能吞噬光线的黑洞似的。
艾米娅感觉不到那漩涡的力量,却觉得它仿佛可以吞噬灵魂。
皇帝果然是凶多吉少啊!艾米娅想。就像是有人说的那样,帝国的决策者和各路官方灵能者,都变得一个比一个癫狂了,这不就是最大的明证吗?
不过,这话到底是谁告诉自己的来着?
第2132章 见证不世之功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皇帝凶多吉少了,这些灵能者就会癫狂呢?这有什么合理依据?逻辑在哪里?
所以说,这个念头又到底是谁灌输给我的?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千钧一发之际,艾米娅已经抬起了手,一发蜂巢导弹直接从袖管滑了出去,呼啸着直接砸在了星见官的脸上。
这姑娘毕竟残废的是腰部以下,手上的动作依旧快得宛若一个千锤百炼的灵能者。
仅凭这手上动作,就比精锐的装甲掷弹兵要快上二十倍。
同一时刻,腰腹和背部的义体组件也开始了剧烈地超频运转,发出几乎不可闻的高频震动,把瞬间爆发力传递到了少女僵硬的下半身。于是,她半残的身躯也还是表现出了比普通人更灵动,更迅捷的回避能力……好吧,只是比普通的装甲掷弹兵快上三四分。
好在,对面的星见官大约也是被古美亚人的动作震了一下,有了一瞬间的怔愣,总算是让目标在千钧一发之刻避开了那团漩涡。
霎时间,导弹砸在了星见官的脸上,腾起的爆炸覆盖了他的头脸。可是,那阴沉中压抑着嗜血的声音依旧从烟尘之中炸裂开来。
“为何要躲避?娅格妮斯小姐?为什么要躲避?您早在4年前的战神祭就应该死去的!”
艾米娅的义体载着她不断后退着,就像是踩上了滑板似的。
在当年战神祭那场惨烈的河边之战之后,艾米娅灵能使用过度遭到反噬,体内灵能回路被破坏,几乎无法使用什么技法,脊椎和双腿神经也严重受损。
医生曾断言她余生都将在轮椅上度过。
可是,在自己真的坐着电动轮椅开始在智慧宫大学读书的第二年,便真的有好心人给自己提供了完整的义体器官和辅助机械单元,让她重新站立了起来。
她现在可以通过意念,命令自己义体核心完成所有的大运动动作。唯一遗憾的是,动作完成程度和自己的义体性能有关,却和身体素质无关。
面对这个突然偷袭自己的星见官,她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逃出生天吗?
“您说过了,您的族人能有今日的安定,要归功于上面的良心。您不是愿意报恩吗?”癫狂的星见依旧在絮絮叨叨,就像是在制造精神污染。
“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艾米娅大声道:“我是帝都大学生联合会的秘书长,我还是龙临宫的预备女官,是陛下的家臣,我配合官方人员把各大学府的学生撤到智慧宫躲避。你没有这个资格!”
“我没有吗?”他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当场承认了:“我确实没有。”
艾米娅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看了看公园通路的尽头。
这里可是智慧宫大学,安保堪比帝国任何一个要害部门。如果是在往日,监控系统早已经捕捉到这里的能量变故,便一定会派出大量的警备机器人的。可现在,自己却完全感受不到类似的动向。
他屏蔽了监控?
不。星见官没有这样的权限,反而是她艾米娅这个大学生秘书长有介入安保的理由。目前的现象,应该是灵能在一定程度蒙蔽了监控的感应似的。
既然是帝国的星见官,应该是很擅长这种概念操作的。他当然应该早有了准备。
真是大意了啊!可是,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一定是无法忽略这些安全隐患的。如果是以前的我,只要刻苦修行,也一定会掌握很多概念性操作的吧。
艾米娅很是失落,于是便也只是纠结了一秒钟不到。
她凝视着开始扭曲的星见官,大声斥道:“你没有资格处决我!这绝不是你的权限。”
“可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你的牺牲是必要的,艾米娅小姐。”身形开始扭曲的星见官,声音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却反而更显得阴沉和残酷了:
“这一次行动,你虽然不是主导人,但却是每一次活动的重要组织者和见证者。您参与了一切,便能近距离接触所有的咨询。可是,您这样聪明的女士总是太不可控,只能用一些手段,让您配合了。放心,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的自由意志是可以保存下来的。”
艾米娅表示自己没有听懂。
不过,她本来也就不指望这种癫子能像是电影里的反派那样,觉得大局在握就絮絮叨叨把自己的计划全详细解释一遍。
她唯一理解到的,大约就是自己即便是中招了,或许也会是清醒的。
这不是更可怕吗?
死亡之后变成傀儡,还是活着成为玩偶,明明就是前者要可怕得多把?
那团幽暗的灵能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瞬间扩散开来,缠绕向艾米娅。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空气变得粘稠,让人寸步难行。
艾米娅终究还是被逸散的灵能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传来一阵神经刺痛,像是被灼伤了。她虽然避开了正面冲击,但精神海依旧像是被重锤敲击,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少女再次抬起双手,两柄特种的袖珍手枪就从滑了出来。
“没用的。”星见官缓步逼近,手中的灵能漩涡再次凝聚,规模更胜之前。
“你很勇敢,女士。义体给了你残疾的身躯难得的战斗力。可是,在绝对的灵能差距面前,您的义体,您的武器,都不过是精致的玩具。呵,我就不问你如何获取改造的,你和十三工坊还有智械兄弟会是什么关系了。到了这时候,这些都不重要。”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艾米娅连续扣动着扳机,但瞬间打出去的子弹,却凝滞在了空气中,像是落入了无形的幕墙之中。
“你会亲眼见证我如何把这座智慧宫以及帝国的科技瑰宝,送给帝国以后的掌舵者。这才会让帝国真的伟大。抱歉了,艾米娅女士,我尽责任。”
艾米娅半跪在地,剧烈的喘息着。自己的骨骼和关节,以及体内的义体单元,都发出过载的细微嗡鸣。
她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变成了铜墙铁壁,力量正在迅速从身体里流失,甚至都无法握紧手中的枪了。那两柄最多不过一公斤重的手枪,却仿佛被赋予了百倍的质量似的。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看见星见官的手即将挥下。
如果是以前,这当然是绝望了吧。
可是,古美亚姑娘甚至在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
她是见过光的,所以她绝对不会再绝望了。
这一刻,异变陡生!
便只见星见官身后,那片各色奇花异草簇拥的花坛中,一株原本毫不起眼的、带着宽大肥厚叶片的植物猛地**了起来。
那翠绿的主干如同巨蟒般弹射而起,顶端那原本收拢的花苞在百分之一秒骤然绽放,露出了内部闪烁着诡异磷光且布满了粘液的利齿!
那根本不是什么观赏植物,而是一株伪装成漂亮的大好花骨朵的食肉猎食者!就像是那些热爱吞噬僵尸保护你家院子的大可爱似的。
当狰狞的巨口张开的时候,那“头颅”便已经比之前的花骨朵状态要**多了。
星见官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艾米娅身上,对身后来自身后的袭击毫无防备。作为一位资深灵能者,他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个致命的袭击者。
在那一刻,当那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兜头扑向他的时候,星见终于做出了应有的应对。他扭动身体来了一个战术性跳跃,避开了那怪物对自己脑袋的吞噬。
可是,那食人花的动作更快,粗壮的花茎此时快得就像是捕猎的毒蛇似的,一个闪现便咬住了星见官的脚脖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咔嚓”的巨响。
灵能者的脚脖子被咬断了。
而紧接着,食人花又调整了一下角度,完美叼住了他的下半身。
星见官看了看面前的艾米娅,在面具后发出了一声带着痛苦颤抖的沉重叹息:“我同你讲啊!这样是很痛的”
“咔嚓……咕噜……”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湿滑的吞咽声在寂静的花园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那株食人花的茎干剧烈地蠕动了几下,仿佛是喉管在消化食物似的。
艾米娅就这么目测这个偷袭成功的猎食者完成了自己的进食,看着那仿佛食道一般的“茎干”停止了蠕动。而那狰狞的花朵也重新收回了张开的花朵,藏住了血盆大口和层叠的锋利牙齿,迅速收缩。
不过几秒钟,它便再次恢复了那无害的大号花骨朵模样,只是体积似乎略微膨大了一圈。
它连血迹都没有留下,也没有留下任何掉落的破损面具啊衣服碎片啊之类的痕迹。于是,刚才那非常符合恐怖电影的一幕,咋看便像是个幻觉似的。
艾米娅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又抽了抽自己的鼻子。
好嘛,空气中便连血腥味都没剩下了,却有一丢丢不是太明显的灵性波动。
筋疲力尽的疲倦感顿时袭来,让她差点眼前一黑。不过,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植入在脖颈后脑的义体单元忽然对她的脊柱来了一次轻微的电疗,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便顿时完美地支棱了起来。
艾米娅退后了一步,迅速给自己两把手枪换好了弹夹,但在她准备抬手之前,那食人花又粗大了一圈的主干上,便露出了一张非常传神的人脸:“我们不是配合的很好吗?艾米娅,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十年前见面的时候灭有伤害你,现在便也不会。可现在,我的小艾米娅,仅仅只是三年多没见,你甚至就不愿意叫我一声老师吗?”
“确实,您是对我有恩的。荆棘女士。”艾米娅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武器:“没有您的教导,我甚至都没能力参加那次战神祭。虽然我若是有幸成长起来,很可能成为您的容器,但这种神情毕竟没有发生。”
“荆棘魔女的容器是有条件的。艾米娅,我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要换身体也只会用人类的。”食人花庞大的身形开始变形扭曲,很快便化作了一个穿着银色帝国礼裙的高挑女子,乍一看就是个贵族仕女。三十岁上下的黄金年纪,曼妙而身段,面容绝美,拥有一种魔性的致命魅力。
如果星见官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这位女士,不是,曾经在帝国某星区整了一个教团,后来被光荣的帝国军出重拳剿灭,本人销声匿迹,后来被帝国出重金通缉的“荆棘魔女”,又还能是谁呢?
这位可是老牌的灵能恐怖分子了,也是不少国家的超S级通缉重犯了。
另外,她当然也有改换面容的能力,但偶尔还是有几个固定皮肤的。现在这美貌的帝国仕女的模样,便是其中之一了。
“古美亚姑娘很漂亮,但我毕竟已经当了那么久的人类了,以后也只会挑个人类的。小妞,别给自己贴金。”荆棘魔女笑道。
古美亚女孩觉得,这位魔女都进化到能随时吃人的地步了,估摸着确实是要换身体了。
她又道:“不过,我现在嘛……拜我现在的老板娘所赐,我也多少掌握了一些虫群的能力,这次应该可以活得更久了。呼,这同时也要感谢我现在的组织。”
魔女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对艾米娅道:“这位星见官叫卡纳里,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助手之一。奉那位星见官首席的命令,监督这次大学城的防卫准备工作。不过,他其实还是泰米尔王的心腹,希望为自己的主君获得你们备份的资料。”
艾米娅恍然。相比起苏王和卫王,泰米尔王相对低调一下,但他却是八选王中最大的财主,还掌握了大量的工厂和研究结构,想要从智慧宫弄点前沿资料也太合理了。
话说回来了,卫王才是选帝王中科学家,而且和泰王的关系也一直不错。所以,也不排除泰王是想要为盟友火中取栗……这种可能性当然不大,更应该是为自己的合作寻求资本。
泰米尔王虽然没什么太强烈的存在感,但毕竟也是正直壮年,野心能力和人脉都不会缺,怎么可能不对那顶皇冠动心呢?
“如果余连大人那‘血光之灾’的预言真的变成事实。皇权更迭便是自然之理了,这座城市迟早是会落到苏琉卡王的手中。这当然是泰米尔王不想见到的。”荆棘魔女道:“当然,这都是卡纳里星见官告诉我的,我还是第一次通过肠胃从人脑髓里获取记忆,不知道会不会有误差。希望以后可以适应吧。”
在功业上,在威名上,在人望上,当然也在颜值上,苏琉卡王已经在这场(可能发生的)帝位争夺游戏上占据了上风,但她也一定是会被众人联合抵制的那位。
“而你,艾米娅,你的任务其实是把这座大学城保护好,送到苏王手中吧?”
古美亚少女没有否认:“这是我直接从皇帝陛下那里接到的命令。我现在依旧是龙临宫的女官,我也要尽责任。陛下命令我保护好所有留守学生和教职员工,还有备份数据库。我就一定要做好。”
荆棘魔女赞许道:“恩怨分明,这就是我以前看好你的原因了。不过,皇帝陛下知道你也给地球学生会的残部留了后门的事吗?”
“陛下没有说,也许是默认了。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苏琉王的,如果陛下……以后我也会为皇室服务的。可是,可没人说我不能把资料留些后门。”艾米娅振振有词,虽然听起来不是太有说服力就是了。
“恩怨分明。真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我本应该是把衣钵全部传给你的。你比我那不肖的旺达徒儿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荆棘魔女更加欣赏了。
旺达是谁?艾米娅有点好奇,但现在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了。
“仅仅是这样,他就要对我动手吗?就算是杀死了我,他也不可能夺取这座大学城。”
“侵袭你的精神,让你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以一种有利于他的方式行动。你不但会是他的卧底,也会成为他的眼睛。艾米娅,你是学生秘书长,你和所有的学生会,甚至余大人留下的情报部门都有联系,通过你,用不了多久,他是可以掌握这座大学城全部的保安权限的。而且,就算是失败了。其实也耽搁不了什么。”
就凭这个?就凭这乌七八糟的计划?
见古美亚人姑娘垂下了眼睑,荆棘魔女发出了笑声:“这种多事之秋,消失一个古美亚人能算什么呢?你皇帝的女仆长,但皇帝自己呢?”
艾米娅打断道:“所以,您这次来,是代表您背后之人意志吗?”
“除了她。当然还有蛇的。我现在可还是‘环世之蛇’的十三面成员之一嘛。不过,蛇现在和我家老板娘所代表的联盟,本也就重新恢复一定的同盟状态了。”
这些宇宙统治者们的操作,还真是丑陋啊!
“放心吧。小艾米娅,我既然已经来了,你和你的同学老师们就是安全的。现在,就让我们在这里见证,代表联盟和蛇,共同那位大人建立不世之功,还有时代变化的起点吧。”
她的眼神闪烁着感官极为复杂的冷光,一只眼睛甚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形态变化,扭曲成了奇特的复眼:“首先,是从虫群开始。它们不过是那位大人的先锋罢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艾米娅的耳麦也传来了急促的提示音:“荣耀之拳内部警报!荣耀之拳内部警报!”
第2133章 天域哦,我回来了
“警报!警报!捕捉到1号重量井的跃迁信号!捕捉到1号重力井的跃迁信号!确定为魔龙舰队!请要塞全体人员进入作战岗位,做好防御准备!重复一遍!请要塞全体人员进入作战岗位,做好防御准备!”
要塞中控AI的电子广播音一遍又一遍在偌大要塞的通道和舱室中不断回响着。可实际上,早在警报开始之前,守军士兵们早就已经进入各自的战斗位上了。
当然,并不是像AI所希望的那样,进入各个炮台和战机平台的调度中心待命,而是披甲荷枪实弹地到通道和舱室之中,和不知道何时进入要塞的怪物撕咬着。
是的,这座拱卫帝都的最后一道防线,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大量的异虫怪兽侵入了内部。相比起满布着炮塔和六层护盾,有战机和炮艇掩护的城外,城内的防御却如此脆弱。
无数形态狰狞、闪烁着幽冷几丁质甲壳寒光的虫群,已经汇聚成了毁灭的黑色潮水,永无止境地拍击着由装甲车和疯狂喷射火线的枪炮构成的脆弱堤坝。
“援军!我们需要援军!”掷弹兵的求救声在狭窄的过道中回荡,甚至压到了枪炮的轰鸣声。
他们手中的电磁步枪喷吐着火舌,试图用密集的弹幕封锁住每一个涌来跳虫的缺口。
可是,这些低等的虫群单位却像是没有感情单元的生物状机器人似的,顶着瓢泼的弹雨前进,锋利的节肢敲击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是利刃在玻璃上划过似的。
子弹勉强撕裂它们的外壳,打碎它们的肢体,让零件与粘稠的体液四处飞溅,但后续者毫不犹豫地踏着同类的残骸继续冲锋,用足以撕裂高强度合金的利爪,凶残地撕扯着掷弹兵那看似坚固的动力装甲。
因为传统的缘故,帝国军是豢养过成批量的军用战兽的。不过大多数经过严格训练的猛兽,到了太空的模拟重力环境中也都会无所适从,性价比和绝对效果都远比不上各种机器人。除了星龙之外,基本都在宇宙作战中淘汰了。
剩下的军用兽,也大多用在星球地表作战中。这些掷弹兵们是见过军用兽团,在镇压殖民地起义时的威猛和灵活的。
可即便是再训练有素的猛兽,甚至是包括了类灵性能力的幻兽,也都没有这些虫群的高效和致命。它们明明有着生物的外形,却像是最先进的战斗机器人似的。
“这些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虫群玩意!虫群玩意!该下地狱的虫群玩意!”
“什么样的生物能撕开机甲?为什么没有情报说明这一点?”
“情报局的人都该枪毙!不,拿去喂龙!”
“灵能者的老爷们呢?星见阁的人不是说他们什么都知道吗?”
“这些星见老爷都应该送去斩首!不,拿去喂这些虫子”
“我们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存在战斗啊!”
虫群绿色的腐蚀酸液与紫色的虫血,覆盖住了人类的红血,泼洒在银白色的合金墙壁上,留下大片斑驳的、正在滋滋作响的蚀痕。
“援军呢?援军为什么还没有过来?”
“正在,正在赶过来。可是不少通路都被炸塌了啊!必须要清理路障的。”
其实,虫群的攻击方向其实挺集中的,就是要塞中央主路直通指挥部的地方。它们的战术虽然非常疯狂仿佛根本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但确实非常有效,逼得守军节节败退。而且,也确实在这条通路上形成了绝对的兵力优势。
要塞其余舱室的守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却又总是会在关键通路上受到某些能爆炸的虫子的袭击。
这些虫群似乎非常熟悉这个要塞的一切构造,总是能把少量的埋伏兵力放在关键节点上。那些只有蝙蝠大小的爆炸飞虫不但制造大量的伤亡,甚至还对不少通道造成了结构性破坏。哪怕是以帝国军的损管能力,也是需要花不少时间才能恢复通行的。
它们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呢?到底是来个多少次了?
不对,这样规模的怪物,又到底是怎么进入要塞内部的呢?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吧。如果搞不清楚,以后银河帝国所有的擎天堡,岂不都要沦为猎物了?
那些很有责任感的军官们当然正在琢磨这些问题,但大多数人却也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竭尽全力地活下来。
“援军呢?这条通路只有我们的三个团!我们需要援兵!”
“指挥部说,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能有办法!援军正在赶来,但不是畅通无阻,一路都要阻隔!需要我们坚定守住!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有办法。”
“我怎么守?如果只是这些张牙舞爪的,还能守一下。可我们的对手是只有这个吗?”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靠跳虫,虽然可以造成掷弹兵的伤亡,却也很难更深入地突破猛烈的火力封锁和装甲载具的拦截。可是,虫群从来就不是靠着猪突来纵横星河的。
它们的兵种很齐全,作战也很灵活。
更远处,可以爬行游走还能像眼镜蛇一样长时间昂起上身和头颅的刺蛇们,蜷缩在相对安全的阴影中。
它们**的颈囊猛地收缩,将无数淬着生物酸液的甲状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而出。这些高速射流拥有可怕的穿透力,不断帝国机甲厚重的胸甲上凿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威力绝不在钢钉子弹之下。
在相对狭窄的巷战作战环境中,这些奇怪生物的射击其实相当精准。那些仿佛钢钉一般的骨刺弹雨,集中地砸在了坦克的侧面装甲的某个点上。
这座正在充当临时炮塔的3型坦克,被钢钉的集群冲垮了防护,化作了一个火球。
爆炸之后的炽热暴风吹在了还在待命的陆战队士兵的背上,“如果是在原野上,如果是在要塞外壁,我们就能把移动堡垒和ATAT开出来了,怎么会被这些怪物用口水轰倒!”
“机器人,让机器人上去!我们需要一个隔离带!”前线指挥官大声道。
“A连已经和敌群接触了。正在肉搏!”
“让他们……算了,已经来不及了!这都是战神的意志,宇宙之灵会引导他们的灵魂!为了整座要塞的保全,只能如此了。”
上百台形如蜘蛛,行动也仿佛蜘蛛般灵巧的机器人被迅速进入了战场,它们携带着危险的炸弹,轻巧地穿过了掷弹兵和坦克的缝隙。
这些机器人的目标当然很明确,就是以自毁的方式阻塞乃至炸毁这条通道,阻止虫群进入要塞核心区。
然而,就在它们灵巧地穿越火线,即将抵达预定位置骤然爆破的时候,数只悬浮在虫潮后方的蝎型王虫却一起抬起了它们那宝石状的复眼。
神秘而奇特的灵光,在剔透的网格晶体结构中闪过。
瞬息之后,无形的类灵能拘束场瞬间降临,如同最坚韧的粘稠胶质,将那些蜘蛛机器人牢牢固定在半空,任凭其引擎如何过载轰鸣也无法挣脱分毫。
紧接着,伴随着连绵的“轰!”声,机器人们破碎了。
它们当然不是毁灭的,而是被仿佛象足一般的巨物压成了齑粉,背上所携带的炸弹也未被引爆,只是也被来自正上方的冲击力彻底分解。
帝国士兵感受到了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的沉重脚步声,茫然地抬起头,接着便看到了数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怪物遮蔽了自己的视线。
它们巍然的身躯已经完全顶住了要塞主通道的最顶篷,正在用它那堪比攻城锤的巨大骨质镰刀前肢,粗暴地撞开了前方碍事的装甲残骸。
当然也包括了自己的虫群小弟。
在那一刻,帝国军士兵仿佛感受到了被龙种支配的恐惧。
……是的,星龙们进入要塞或战舰内部的效果,怕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所以,还是那句话,这种怪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怪,怪物!巨型怪物!”
“射击!射击!射击!”
“呜啊,快,快去骑士老爷们来啊!骑着龙过来啊!”
“骑士老爷们联系不上!我呼叫十几遍了,就是联系不上!”
“他们就该被吊死!不,放在这里被这些怪兽踩死!”
爆能光束摩擦空气的尖啸、钢钉子弹撞击墙壁和甲壳的闷响,爆炸的轰鸣与虫群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在要塞内部谱写出残酷乐章。
它在歌颂着种群的冲突,歌颂着死亡,甚至还在歌颂文明的更迭。
巨兽群最前方的那个甲壳颜色尤为深邃的个体,甚至干脆地发出了一声混合着兴奋和丝血咆哮,挥舞着仿佛能把战舰一斩两片的恐怖镰刃,大声嘶吼着。
“吾乃领主005,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好吧,它当然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反正也就只是想要喊一下找找感触罢了。
它忽然猛地发出一次冲锋,巨大的身躯就像是压路机一般。狠狠地撞在了一座仍在喷吐火力的坦克。两柄巨大骨质镰刀前肢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刺入了坦克的车身中。
“轰——!”金属扭曲、零件飞溅的刺耳声响几乎压过了爆炸声。
这座坚固的炮塔连同旁边十几个掷弹兵,都在巨兽的践踏中死得惨不忍睹,就像是变成了被顽童踩扁的易拉罐似的。
“死!死!人类玩意!”它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高频嘶吼如此咆哮着。
可是,这充满蔑视与毁灭欲的意念如同精神冲击,让不少正在奋战的前线士兵感到一阵心悸和眩晕。
如果有个经验丰富的灵能者在此,一定能感觉到,这巨兽的嘶吼中其实已经蕴含了言灵的力量了。
这分明便是一头幻兽。
不过,考虑到刚才那些“浮空蝎子”也有类灵性能力,大家便已经没时间惊讶了。
帝国士兵们只剩下了抱头鼠串的力量,当然便没有注意到,吼声刚落,那庞大的身躯似乎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那闪烁着冷凝凶光的复眼甚至很有人味儿地眨了眨,仿佛是在心虚。
下一秒,它再次仰天咆哮:“吼!打倒帝国暴政!打倒蒂芮罗人暴政!为了全人类和全宇宙的自由!为了全宇宙所有文明和智慧族群的平等和繁荣!冲啊!”
这一次,它的言灵中似乎蕴含了非常丰沛的情感和信息,甚至将清晰的信息直接送到了现场被言灵感染的人群脑海中。
霎时间,至少有上千个掷弹兵听到了这样的呐喊,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合着我们现在是在和义军,啊呸……叛军在作战啊?
同样听到了这个呐喊的还有500个由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组成的冲锋队。他们算是赶到现场的一批援军。这些彪悍的铁甲大汉,一看就是能和这些怪兽们刚正面的了。
可是,当这样呐喊传入耳中时,他们顿时觉得自己就成了反派了。这种体验实在是让人无法形容,他们也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同一时刻,天域内环的格尔罗金市中央的萨尔文伯爵纪念公园,也迎来了一个难得的访客。
这本来是天域的六座大学城之一,但由于战乱的关系,大多数学生和价值人员都到隔壁明曦市的智慧宫大学避难了。这座城里的十几所高等学府都已经人去楼空了。大多数居民区也早就进入了戒严状态。
作为这座太空城里规模最大的市政公园,本应该是人流如织的萨尔文纪念公园,此时却冷清得仿佛一座夜晚的墓园似的。
于是,便不会有人能注意到这个唯一访客的奇特了。
这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色连衣裙的的美少女,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漫步在栽满了花墙的步道上,步伐轻快得仿佛正在春游似的。
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少女在公园中随处可见。
可现在,这里却只有她。
“天域哦,我回来了……嗯,我在这里住过吗?”少女自言自语。
少女对此地似乎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来到作为公园核心的小型城馆之前。这里便是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的博物馆了,也是历史上那位充满正能量色彩的科学家、环境学者,以及能吏贤侯的故乡。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穿过紧闭的大门,进入了空旷无人的展厅内部。展厅内陈列着萨尔文伯爵的手稿、实验仪器以及一些充满奇思妙想的造物复制品,还有他最早主持建立机器人工厂时,亲手设计的第一款家务用机器人。
她对那些展品似乎很有兴趣,尤其是这平平无奇像是个滑板一样的家用机器人。她歪了歪头,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去取那件展品,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看到了世界的本质,看到了帝国的真实,但唯独没有看到自己的未来。他太超前了,主宰小姐。”
夏莉转过头,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博物馆走廊阴影中的身影,用清脆的少女嗓音反驳道:“在我看来,他只是把一切都压在未来了。您看到了这个未来吗?诺德多斯大祭长冕下,这本应该是您的本职工作,是这样的吧?”
第2134章 地球舰队进入天域
来人自然是星见阁的首席,诺德多斯大祭长了。
他这次倒是没有很刻板印象地穿着那身很有神棍气息的长袍,只是一身平平无奇的便装,手中杵着一根同样平平无奇的木制手杖,就和所有帝都那些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老贵族没什么区别。
上了年纪的贵族总是需要体面的,各方面都会显得很优雅。
可是,夏莉当然知道,他是帝国的天字第一号的老神棍,一个在帝国权力架构中极其特殊的神秘人物,甚至在皇帝陛下那里也是很有面子的。
当然了,还是一位超过百岁的老牌八环了,一位相当强大的灵能者,也是现在的主宰所无法对抗的存在。
可是,夏莉却只是眨了眨眼,凝视着老人的眼神:“二百年前,没有我,也没有那个人。于是萨尔文伯爵便只能把一切都压在未来了。他的行动非常有开拓性,但思维却相当古典。”
诺德多斯没有直接回答,他踱步上前,与夏莉并肩站立,一同凝视着在博物馆中间的那个模型:“那么,您说的那个人呢?”
“他啊,他正在赶来,马上就要到这里了哦。”
夏莉扭头看了看天空,视线仿佛穿过了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透过了封闭的穹顶,越过了整个天域宇宙空间中的数万个太空城,直接捕捉到了外环的引力波动。
她微微侧头,视线又落到了正在激烈交战的荣耀之拳方向。通过虫群网络,她几乎捕捉和感知到了一切。
这是她的温床,这也是种群的温床。这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展开。
虫群的主宰忽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但眉眼间却带着一丝煞气,一丝狂态:“他那个人啊,他正好相反,思维非常有超前性,但手段却很古典。总想着把人打死来破局,可真是比人家还要粗暴呢。”
诺德多斯大祭长有了一次停顿,微微用手杖点了点地面:“我的职责是观测时间,观测命运,但我没有资格干涉命运。”
“所以,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了。”虫群的主宰道。
“您本不应该来的。他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老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叹息。
“可是,我还是来了。”虫群主宰凝视着帝国的首席星见官:“这不是您邀请的吗?”
“在现在这样一个变革的大时代中,我们每个人所能观测到的命运是不同的,于是便都只是在选择最正确的道路。有的年轻人已经提前站位了,但很可惜,他能看到一点点微小的命运痕迹,却看不到身边的危险。于是,只能死得像一个小丑,他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如果再活十年按部就班地进步,应该是可以当个祭长的。”诺德多斯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可惜眼神中却真的没什么悲伤。
他对自己得力部下的离去,表示了形式上的悲伤。
夏莉略一思索,点头道:“是了是了,就是那个叫卡什么的那位吧?刚刚在明曦市,被食人花吃掉的那个?”
“真不愧是您啊!”大祭长也不得不表示形式上的敬佩:“您在天域的每个太空城都布下监控了吗?”
“只有重要的那些,只需要几个细胞。”少女笑道。
“所以,那些资料,您也有意?”
“我只关心生物方面,其余的可以和盟友交换。别看我这个样子,盟友还是很多的。”主宰又道:“窜出一个扭曲的食人花固然是个意外,但智慧宫目前整体还在正轨,也就不需要强求了。本主宰啊,现在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
她在智慧宫大学也留下了规模不大的小队,但既然那个古美亚小妞看着似乎是那位的部下,还是蛰伏为好。
她一边说着,便把目光转向了龙临宫的方向。
他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主宰小姐。命运的潮汐,让太多的观察者来到了这里。除了您,还有帝国的,联盟的,环世之蛇的。”
“我知道。呸!真是没格调。”这个名字让主宰脸上的笑容愈加残酷了,甚至直接往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虽然作为一个主宰,她已经不需要唾沫了,但还是用细胞临时模拟了一些出来。毕竟情绪价值也还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来的是别的蛇首,不管是谁,自己都一定要把它们剥皮拆骨吃个痛快。可既然是那个荆棘魔女,就得收敛一下了。
毕竟她也是虹蔷薇公主的人了。
果然,这么算计的手段很小家子,但也确实是那帮蛇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大星见官也用力点了点头:“是的,确实太没有格调了。我的部下已经投靠了泰米尔王,也是活该!可是,在帝都动手不该打个招呼吗?要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区区的蛇也敢在帝都摆下那么多据点,还发展了卫王?”
呃,这些信息量实在太大,而且是夏莉也没有掌握的情况了。
不过,果然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才痛快嘛。小主宰认真地看了看大祭长,觉得这老家伙说话神神叨叨果然是职业病,以前老是这么神棍,估计自己也觉得烦躁了吧?
想到这里,她居然露出了一丝同情的目光,静候着对方后续的内容。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喜怒:“可是,这其实也是皇帝陛下的默认吧。陛下其实很期待年轻的龙王们,可以选择一条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宇宙和帝国不能总是停滞。”
夏莉觉得自己对这套台词其实挺熟悉的,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让自己感受到了压力。
“皇帝知道一切?”
星见官耸肩:“主宰小姐,陛下至少知道您的父亲所做到的一切,也知道他曾经是环世之蛇领导者,知道他正在谋划一种新的未来了。可是,那又如何呢?陛下也是想要看到变化的。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来布置自己的谋划。”
夏莉沉下了脸,但这阴郁的反应也只是持续了一瞬间。实际上,她依然在保持着张扬的笑容,甚至五官还愈加狰狞了:“那么,我的存在又是如何呢?还有那个人呢?”
“至于您嘛……哈哈哈,老朽不知道!”
他又理所当然地大声道:“至于那个人嘛,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于是,一直到了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背叛了陛下。”
很好,神官当到了这个份上,确实有点诗意了。夏莉在脸上挤出了笑容。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迷离,语气再次变成了神棍一般的沉重:“我确实看到了时代的潮汐。无论是虫群,地球的革命者,还是帝国内部的野心家,联盟的观察者,以及环世之蛇的邪徒,可都在鼓掌迎接这场潮汐席卷整个宇宙的。所以,女士,不要问事实是什么,要问你准备做什么。”
诺德多斯大祭长缓缓抬起头,看向展厅穹顶上描绘着古老星图的彩绘玻璃,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夏莉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万千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是她的虫群战士们的意志,当然也是她的意志。
让荣耀之拳开始燃烧,这便是她的意志。而且,这也只是燃烧的开端。
此时,这座历史悠久的太空城垣,正如同暴风雨中濒临解体的孤舟,每一块甲板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
前线指挥官徒劳地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凄惨的嘶吼:“支援!支援!我们需要……”他的话是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的。
紧接着,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碎裂声。
正在呼叫援军的前线指挥官,连同他披着的机甲,以及所在的装甲指挥车被一并降了维,只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滩模糊的血肉与金属混合物。
领主005并不知道自己顺脚的动作消灭了帝国的指挥官,却只知道自己想要继续血流成河。她那宛若山峦般的巨躯碾过由坦克和盾车构成的钢铁城墙,身前帝国守军的抵抗意志如同被碾碎的骨骼和钢铁般彻底崩溃了。
跳虫们像是巨型的行军蚁似的,从巨兽的脚下涌过来,从残片装甲车构成的缝隙中呼啸而出。
间或甚至还有扑腾着翅膀的龙虫在巨兽头顶后窜出,开始俯冲轰炸。
好吧,虽然是在室内,但毕竟也是荣耀之拳要塞的主通路,高度其实是容得下一座大楼的,也能容得下飞行生物的低空攻击。
在失去了重火力的掩护之下,龙虫们吐出来的飞行物砸在了陆战队的集群中。锐利的飞刃比起刺蛇吐出来的骨刺更猛烈,也更致命,甚至还能弹射。
数量不足的守军始终无法继续承受这样的破坏了。
于是,援军未到,守军便已经崩溃了。
可实际上,援军其实是到了的。
那支由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组成的,本应能与巨兽刚正面的精锐冲锋队,终于沿着侧翼通道赶到了战场。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潮水般的虫群正在肆意撕扯着溃散的士兵,而那头最为庞大的巨兽领主,正将冰冷的复眼转向他们,镰刀前肢上还覆盖着火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魔神。
那火焰其实是被踩碎的载具泄露的电浆溶液,但这已经不怎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样的场面过于震撼人心,让太多的人感受体会到了直观的恐怖。
而就在这个时候,领主005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蕴含言灵力量的意念再次冲击着所有人的脑海:“为了平等与繁荣!碾碎蒂芮罗暴政!”
援军们呆滞了一秒钟。进紧接着,在自己的战友们还在被追杀的当口,他们也毫不犹豫地开始逃跑了。
“他,他说的很有道理啊!”
“不对,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是啊!对现在的战况尊重一下好不好?”
“怪,怪物!我们打不过的!”
“快跑啊——!”
这些看着比掷弹兵还要彪悍不少的冲锋队瞬间便崩溃了。这些被帝国视为战(优)斗(质)种(炮)族(灰)的战士们,甚至都没能向敌人射出一发子弹,便争先恐后地扭头奔逃。
幸运的是,他们的人类战友在后面被虫群追杀中,这就不需要这些强壮的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要靠干掉自己人,才能逃生了。
不用当坏人,那可真是极好的啊!
领主005看着愈加清朗的通道,发出一声意义不明但却颇为饱满地低沉嘶鸣。她甩了甩镰刀上的血迹,仰头咆哮:“进军!目标,主炮控制室!”
回应她的依旧是要塞AI的提示。它如果是人,便一定要塞在内最恪尽职守的一位吧。
“警报!警报!1号重力井的引力波动正在凝聚!1号重力井的引力波动正在凝聚!魔龙舰队即将进入本星系!确定为巡林客级巡洋舰3和企业级航母1!请全要塞全体人员做好炮击准备!重复一遍!请要塞全体人员做好炮击准备!所有飞行员马上进入机舱,启动引擎!做好出击准备!重复一遍,做好出击准备!”
虫群的黑色潮水向着要塞核心汹涌而去。
当然了,和帝国军猜测不同的是,虫群们对区区的要塞指挥部从来没多大兴趣。
可是,指挥部的人却是不知道的。
“星界骑士团的援军呢?他们承诺的支援在哪里?”掷弹兵系统出身的指挥官对通讯官咆哮道,声音因焦急和绝望,甚至开始嘶哑了,仿佛是嗑多了药破了音。
当然,这可能不是形容词。他现在已经穿上了机甲,准备打上两针自己也顶上去。
他拍了拍胸甲,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只要星界骑士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让灵能者们抗住这一次,要塞其余方向的援兵就能赶过来了。如此便能转败为胜,岂不美哉?
副官面色惨白地恢复:“……骑士团,骑士团没有进攻。”
在将军准备把枪砸在地上的时候,又有通讯官补充道:“星界骑士团本部回复,他们已接到最高优先级指令,已经撤离要塞了。”
意外的是,长官没有暴跳如雷,用相当平静的口吻点评道:“你看,才出了这么点事情,才刚传出陛下的流言蜚语,国家就败坏到了这个地步。连忠不可言的沃夫林人冲锋队和莱格巨人守卫都崩溃了,何况是星界骑士呢?”
这个,您是怎么把星界骑士放在异种冲锋队后面的?
另外,陛下的流言蜚语是啥?这种事情是我们这些小卡拉米能听的吗?
虽然大家都感受到了大军压境的危险,但总觉得这位长官的言论说不定比虫群还危险。
“所以,贵族玩意是什么呢?骑士老爷们就是会放点五彩缤纷的烟火,但就是贵族玩意儿啊!他们就被砍头然后悬首示众!不,就应该丢到焚化炉里烧死!”
大家现在明白了,将军果然也是个危险的原色分子啊!可是,现在去举报应该也没人受理,怕是拿不到奖金的吧。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凝成了令人窒息的绝望。而打破这个寂静的,却是一名情报官突然用无精打采的棒读音高声喊道:“阁下,魔龙舰队进入天域!”
第2135章 第一次外敌以及第一次炮击
这是在进入宇宙大航海时代之后,第一批进入银河帝国首都的外国舰队。
他们的规模并不庞大,只不过是地方分舰队的规模。如果是在决定大国命运的大舰队决战中,甚至都不配执行辅助任务,顶多也就是一个填线列队的炮灰角色。
可是,他们确实来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仿佛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席卷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帝国人,让他们的思维陷入了停滞状态。
无论是士兵、贵族还是平民,甚至还包括了各种各样的观察者。
这是文明和人性的自我保护机制,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们就这么呆若木鸡,仿佛石化的人像似的,旁观了整场完整的跃迁。
首先进入战场的,是三艘线条沉稳,装备有大量反应护盾和防空炮的巡林客级巡洋舰。这种本应该是当做“中型万能武装商船”而设计的战舰,现在也是全银河最有名的轻巡洋舰了,论风头甚至超过了帝国的圣盾级和联盟的压制级了。
确实,不管在任何一个时代,衡量武器能力的都不应该是各种参数,而是战绩。
什么?你说这款战舰是联盟设计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共同体已经吃透了这款战舰的设计,连新神州那些建起来才不过两三年的船厂都开始铺龙骨建造了,而且一次性就是二十艘。
现在,全宇宙都已经公认,巡林客级也是地球人的代表战舰。
她们就和自己参与过的无数次作战一样,在脱离了跃迁状态之后,便迅速以精确的动作开始机动,在引力井的边缘分散开来,拉开了护盾和前端的主炮射口。
用于前导观测和拦截雷击的导引式机器人离开了舰身,在虚空中直接展开,构成了第一道防线。
当然,这其中还混杂了相当数量的圆滚滚多功能机器人。它们虽然长着一张和整个战场氛围格格不入的脸,但也确实把这道拦截网络的作战能力拔高了一大截。
这是非常经典的前哨战术操作,先导舰队以此建立滩头,掩护背后的大舰队跃迁。历史证明,这套标准战术是经得起战火考验的。至于其开发者,当然便是千锤百炼的帝国皇家宇宙舰队。
紧接着出现在战场上的,便是一艘体型更为庞大的进取号航母。
早已经整装待发的赤幽灵和白魔鬼战机纷纷离开了机库。他们展开队列,准备花上一个小时,在直径至少1000万公里的空域间拉开警戒网。
地球官兵已经把自己的技战术能力修炼到了近乎完美,完美地执行了来自帝国的战术动作。
不过,他们没有等来帝国军机的反击,却只看到了一片让人一言难尽的沉默。沉默到正在进取号上的霍雷肖·维恩,也差点认为这是什么奇怪的陷阱。
当然了,即便是陷阱,也一定奈何不了我们。
地球人只有一支小舰队,但却没有人怀疑自己的战斗力。
“敌人保持沉默。A区炮塔没有反应,战机平台没有反应。第3白魔鬼战机中队正在接近。”
“若敌炮塔群和战机平台始终沉默,让战机中队马上执行摧毁!荣耀之手要塞方面呢?”
“检测到荣耀之手要塞内产生报警信号。要塞内……正在发生交火。”通讯官开始报告。
“很好,我们的盟友开始配合行动了。”虽然霍雷肖·维恩也不知道所谓的盟友到底是些什么神兽,但也一点都不耽搁他以此向部下们表达乐观的情绪。
“向旗舰回报。此域净空,我部畅通无阻。我部畅通无阻。”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不吉利,但毕竟满满的都是乐观情绪,估计司令官大人是不会介意的。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广域静默号才在列克星敦和萨拉托加姐妹的簇拥下于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重力井。在一阵引力摇曳引发的空间错位总算结束了之后,这艘拥有华丽流线型身躯,外壳剔透光洁得宛若镜面一样的古代战舰,终于抵达了这个银河帝国核心的星系。
实际上,她的外装甲真的可以反射光芒和星辰。她行走在宇宙虚空之中,却真的仿佛是星辰在律动,亦或者,是一头潜行在宇宙中,随时准备开始捕猎的虚空巨兽。
共同历835年5月16日,银河标准时间14点23分,广域静默号抵达银河帝国首都。而正端坐在指挥座上的余连,也再次回到了他忠诚的天域。
话说回来,他上次回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
是3年前?还是500年前?
对此,余连表示自己也实在不知道。望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壮观太空城市群,他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宇宙文明的巅峰,便也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唏嘘。
如果用电弧对着最密集的太空城来上一炮,会是什么效果呢?
电弧炮的威力和破坏力据说带着一定的玄学效果。那要完全破坏一个千万人级的大型太空城,需要几炮呢?
如此一炮下去,又会产生多少死伤者呢?
……呃,多少还是有点飘了,必须收敛。必须认真地收敛。
总之,余连敢向宇宙之灵起誓,自己只是把这些都当成一个学术问题来稍微探讨一下。他绝对没有成为一个大量屠杀者的想法。
绝对没有!
不用说,让他从这样浮想联翩中回复过来的,自然是菲菲了。
“长官,刚刚收到智慧宫大学城那边的加密通讯。先驱党特勤组的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他们在艾米娅小姐帮助下,确实成功备份了一部分核心数据库。只不过,目前他们正依托大学城的防御工事进行固守,情况暂时稳定。不过,目前无法转移备份的阵列柜,需要从长计议。”
“很好,辛苦了。话说先驱党特勤组是啥来着?”
“留学生总会剩下的孩子,还有大使馆留下的情报人员。他们已经和法统委统断了联系,就被我们收编了。姑且算是先驱党情报部门吧。“
话说,一个新兴政党建立自己的情报组织,还是直接挖国家墙角算是怎么个一回事?
“怎么,人家做得不对?”菲菲歪着头看着爱人。
“不,你做的很对。现在再演就矫情了。先驱党已经是新神州唯一执政党了,在共同体重建之后,当然也是。”余连一边说着,目光已经落到了内环城市群的方向。
就算是他,当然也不可能用肉眼看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太空城,但却能用灵觉捕捉到细微的变化,还能直接调取虫群网络的监控信息。
和夏莉一样,他也迅速确定了荆棘魔女的存在。
这位“老朋友”代表的是联盟,还是蛇?
“这里的访客其实不少,我们不是第一批。”余连道。
“可其他人只是看客,我们才能决定台上的走向。”菲菲道。
“你说得对。”余连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孩放在控制台上的柔夷。
“这一次……”
“这一次,人家可不是导演。就这么和你并肩,一起当个很有前途的女主角咯。亲爱的,这一次你一定要负责到底哦。”菲菲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笑容温婉而热情。她甚至微微侧身,将重心向余连的方向靠了靠,仿佛是要让自己的体香填满余连所有的感知。
余连知道菲菲上次如此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握着自己的女孩的手,力量加重了一些:“我每次都是负责到底的。而且这一次啊,这一次我得在上面……啊呸,前面。”
菲菲不动声色用小拳拳捶了一下爱人的背,这才道:“你知道的,人家虽然是个大导演,但现实的舞台可不需要这样的角色。那么,这一仗打完之后,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吗?你可以和我回老家结婚了吗?”
“……亲爱的,你的话题是不是跳得太快了?”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可是在求婚哦。”
“结婚好啊!每个人一辈子都应该结一次婚的。”
“还应该把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请来当伴娘。当然了,联盟的大白狐狸和帝国的橘猫可以当个观礼嘉宾抢一下捧花什么的,便也是极好的了。”
“这就需要天下太平了。”余连笑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了嘛,现实的舞台不要这个存在。”
“你啊!真是个狡猾的男人。”
两人相视一笑。也就在此时,主屏幕上的传感器信号骤然增强,AI警报声再次响彻舰桥:“警报,荣耀之手体表流体金属层发生变化!荣耀之手体表流体金属层发生变化!不排除阳电子主炮预备正在上浮的可能性。”
当然还是中控AI那莫得感情毫无波动的棒读音,但余连却分明听出了一点点小灰味儿了。他肯定这绝不是错觉。
……
荣耀之手要塞的指挥室内,陷入了凝滞的压迫气息终于有了缓解。或者说,如果不是共同体舰队抵达的时候,终于打破了这里的肃穆,说不定这里还会更压迫一点的。
疑是“原色反贼”的将军环视着面色灰败的部下们,沉声道:“骑士老爷们可以缩回他们的乌龟壳!但我们不行!背后就是天域,是亿万市民!银河帝国始终在庇护这个国家的人民,我们的军饷都是帝国人民的供奉。我们必须保护他们!”
是的,银河帝国劫掠、剥削、镇压乃至于屠杀,但他也确实在庇护自己的子民。
当然了,将军已经明确说出“他们的军饷来自帝国人民的供奉”,而不是“皇帝陛下的恩赐”,这就已经比大多数的帝国军高级军官们进步了。
另外,也确实是比他们反贼多了。
不过这不重要。很多时候,反贼对自己的国家,往往能表现出超过统治者的责任感和忠诚心。这从来不是一个普通案例。
指挥官紧盯着主屏幕,紧盯着地球舰队的旗舰,眼中已经充了血。
“所有能量,优先输送给冥神审判之矛!”
不用说,这当然是荣耀之手的要塞主炮的代号,非常符合帝国一贯以来的命名习惯。
“瞄准魔龙旗舰!瞄准那艘终焉的恶灵!即便是启明者时代的古船,也一样是船,我绝不相信要塞主炮也打不穿她的护盾!”
是的,随着击杀列表不断更新,“幽灵”的外号当然也直接升级了。
现在,荣耀之手被突袭,虫群已经杀到了核心舱室,兵锋已经杀到了要塞指挥部的外围,距离此地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超过一公里了。
星界骑士团、审判庭和星见阁都联系不上了,连枢密院的大人们也都失语了。
整个天域,还在坚持作战的,是不是就只有他们这个要塞的守军了?
那么,主炮便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了。哪怕仅仅只是击伤那艘古船,也足以给帝国以希望。
为了帝国人民,一定要坚持到援军抵达!
将军大声喝道:“不管谁来了天域,就得留点零件下来!我说的!启明者也不例外!”
“明白!将军!“炮术组的技术士官们已经被他的决绝感染,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在他们的指挥下,八座仿佛巨塔一样的装置从流体金属层之下浮了起来,正在向地球舰队的方向移动。
阳电子炮集束开始蓄积,凝出了让人心悸的强光。
指挥部的士兵们穿着机甲围到了门口,做好了用血肉掩护主炮发射的准备。
“正在调整射界。马上可以把敌舰队纳入攻击范围!”
“调整完成之后,不用等我命令,马上开炮!”
“明白!”
“还有10秒纳入射界!开始倒计时,10……9……8……”
将军望着荧幕上出现的主炮调整参数,忍不住屏住呼吸。他恨不得这短暂的倒数现在就马上完成。
可是,越是这样关键的时刻便越是煎熬,便越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而且,往往就是在这时候,短暂的倒计时总是完不成。
可就在这个时候,炮术长忽然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喊声:“我,我们失去控制了?”
“什么叫失去控制了?”将军此时的头脑已经空白了,但依旧下意识发出了喊声。
没等到回答,通讯频道里就传来了凄厉而绝望的尖叫:“虫子!怪物!它们进来了!它们……啊!不要吃我!”
通讯在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声中,完全中断了。
“是,是主炮控制室……”通讯官颤颤巍巍地回答道。
将军那快要充血的瞳孔猛然收缩,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可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下一刻,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阳电子光矛,撕裂了漆黑的宇宙空间。
可是,它没有射向任何一支舰队,而是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划过天域的空间,精准命中了距离荣耀之拳要塞不远的一座民用太空站!
那太空站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在无声的宇宙中猛地**了一下,随即在绚烂而短暂的火焰中解体、湮灭,化作一片迅速扩散的金属尘埃云。
这当然是第一次有外敌舰队进入天域,却也是荣耀之手要塞建成两千多年以来,第一次炮击天域的民用太空站。
第2136章 都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代表太空站信号的光点彻底消失,一时间失去了思索能力。
将军踉跄了一步,脸上毫无血色。
“呵……呵呵……”他发出了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身体倚靠着控制台才没有瘫倒:“我们到底做了什么啊?帝国,以后会怎么办呢?”
他低语了两句,然后忽然拔出手枪,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顶在自己下颌上扣动了扳机。他的尸体靠着控制台一点点软在了地上。
这位出身普通公民家庭甚至都不是灵能者的将军,最终也没有选择让要塞自爆,不知道是已经失去了这样的权限,还是下不了类似的决心。
在他身后的荧幕上,要塞开始了又一轮的主炮轰炸。阳电子炮构成的光束刺向了外环轨道上的另外一个同规格太空站。
而它本应该攻击的目标,则开始朝着密集的太空城方向前进。
地球人似乎对这种天域最大的擎天堡毫无兴趣。
……
要塞主炮控制室内,浮空蝎子一般的王虫用它们挥动着尾部灵活有力的钩爪,像拨弄玩具一样,将操作台上残余的人类肢体扫开,继续操作。
它们冰冷的复眼倒映着复杂的控制界面。
这些复杂的数据并不是普通虫群个体可以明了的知识,但只要作为一个信息接受单元和操作终端,也就足够了。
作为虫群中的“魔法兵种”,王虫们现在在更高意志的指挥下,客串操炮员的行动倒也是挺顺利的。它们背后那条坚韧有力的勾爪灵活地律动着,看着比最优秀的技术员还要熟练。
“击毁3号目标。”它们平静地向中枢意志报告,同时开始寻找另外的目标,完全就是一群莫得感情的精英炮手的做派。
正在过道上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领主005,再次发出了一声信息量十足的低吼,把自己的信息再次通过意念传到了自己前进方向上所有会感受到自己意志的帝国官兵们。
“看啊!这才是帝国暴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们改悔罢。”
要塞守军们仅剩的士气也都消散了,比起烈日普照之下冰块消失得还快。
正在逃跑的士兵们有人丢下了武器,开始嚎啕大哭。他们当然不可能得到战俘优待,很快就被路过的莫得感情也不懂爱的跳虫们一刀割喉。
当然了,也一定有脑子清醒的人察觉到了盲点,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领主005透过巨大的观测窗,欣赏着那团正在绽放的烟火,把自己的感官瞬间传到了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格尔罗金市,那座位于城市中心的博物馆中。
虫群的主宰获得了领主005的完整视野,就像是身临其境似的,看着这座太空城化为乌有。紧接着,作为灵能者的那个她,便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明显的畅快,就像是被压抑在这个星系之上的无形阴霾,忽然减弱了一些。
“在荣耀之手的主炮能量枢纽被破坏之前,我们还会至少完成六次以上的炮击。”少女抄着手看着诺德多斯大祭长,口气像是一个冷静的战术参谋:“随后,静默号和地球舰队将会前进,摧毁其它的单元。您布置在这座星系的空间闭锁阵列,会一点点被破坏的。”
“这是为什么呢?我对自己闭锁阵列还是有些信心的,但这只是神秘学侧的,对圣者以下的灵能者起到作用,对战舰和战机也毫无影响。”首席星见用坦率的表情表达了自己的疑惑:“顶多会让七环束手束脚吧。可是,那位将军已经是半神了,他也一直都擅长空间操作。我提前做下的布置无法限制兰九峰和蛇,当然也限制不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帝都的防御阵列也是民脂民膏,这是为了对付灵能恐怖分子的,何必要浪费?”
“谁知道?大约是为了万无一失吧。”夏莉摊手:“我只是履行盟友的义务。啊哈哈,说不定那家伙是在还愿呢。”
夏莉当然只是在口胡,而大祭长却若有所思,却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过往的盲点。
她抄手打量着老人的侧脸,一直等到对方的视线重新恢复了焦距,这才一手拿起了面前台上的展品,那台像极了扫地机器人的圆盘。
“那么,此间事了,我也可以打道回府了。”夏莉拍了拍手,变戏法似的把展品收了起来:“那么,您接下来的行动呢?是继续留在这里,透过这虚假的星空,观察这既定的终幕吗?”
诺德多斯大祭长缓缓抬起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一种深沉的肃穆,博物馆室内温度迅速下降,墙壁上也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夏莉看了看墙面上的冰晶,又看了看冻结的窗户,抬了抬腿,顿时带起了一阵冰层被扯裂的脆响。
“就知道是这样。帝国的贵族,呵呵~~~”主宰的脸上浮起了讥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阶级敌人似的。
“您也是帝国的贵族,我的女士。”大祭长发出了饱满的笑声,但其中却又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
“所以,您现在准备做什么?清除一切玷污帝国圣域的污秽。而我,虫群的主宰,便是此刻最需净化的存在?是我已经帮您把台词说出来。”
“您把我想得太好了。”诺德多斯大祭长挤出了一个局促且又尴尬的微笑:“老夫对银河帝国没有那么大的责任。我固然是皇帝陛下的臣子,但现在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还是忠臣了。我可没什么资格讨论玷污和净化的。女士,我只是对您的存在很感兴趣。”
对方虽然还在微笑着,但夏莉却分明能感觉到,空气之中的黏稠已经明显到连普通人的肉眼都能便是到的地步。
“我知道,您应该是萨尔文伯爵的后裔,我也知道也接受了某些神秘的馈赠,有了奇特的经历。可是,我毕竟只是一个俗人,我只将它们视为一种力量。”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都没办法夺取它。”
“老朽没有这个奢望。我只是希望能做一些研究。您和虫群的精神联系,一定也是神秘学进化的未来。”
“这种话,蛇也真说过。他们也做了。”夏莉冷笑道。
“所以说了,您把老朽想得太好了。女士,我只是想看到,若您在这里陨落。遍布全宇宙的虫群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仅仅只是能近距离观察到这一幕,也能让我收获许多了。我是一个星见官,而且很擅长精神领域。比起那些愚拙的蛇首,我应该更擅长捕捉这一丝可能性。”老人坦率地向夏莉鞠了一躬:“老朽在这个境界已经卡了快一个世纪,老朽也在渴求进步的。主宰小姐,我太想成为新的神祇了。”
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类的灵能者,我也会想的吧。
不过,灵能者到了一个阶段却又无法进步,是不是都会这样癫狂起来呢?
夏莉认为自己可以想象这种可能。到了半神的领域,谁又不是惊才绝艳之辈,谁又没有挑战真理之侧的雄心壮志呢?
残酷的问题在于,你已经见到了那样的风景,却偏偏怎么都触碰不到。
如果余连那家伙在八环卡上一百年,会不会也疯成这样?
想到这里,夏莉顿时产生了一定的优越感,甚至还当场笑出了声。
这样的笑容让诺德多斯有了一个瞬间的停滞,但这并不能阻止随后发生的事,强大的灵能依旧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奔涌。
大祭长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夏莉,复杂的灵光矩阵瞬间在他指尖勾勒完成。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碎片般的锐利结晶,它们发出高频的震颤声,锁定了少女所在的空间。
能够覆盖整个星系的闭锁阵列,现在不需要媒介,不需要依托,不需要准备,只是压缩在了这里,形成了无法穿透的牢笼。
猎杀之前当然首先是要限制猎物的活动。诺德多斯大祭长看上去很像是个优秀的老猎人了。
夏莉的瞳孔慢慢变化,出现了仿佛龙目一样的瞳仁,脸上绽放了近乎于癫狂的大笑声。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力场瞬间展开。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灵能的力量,是亿万细胞协律共振构成的澎湃律动,是独属于虫群主宰的力量。
她虽然是灵能者,但她完全不需要灵能,就足可以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们对抗。
生物场和灵能构成的力量分庭抗礼,竟然在现场拉扯出了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所以,老东西!我现在是你进化的素材?”夏莉娇小的身躯微微低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大祭长非常耐心地解释着,就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教师:“我更希望将这称为缘法。是的,我已经在这个领域停止了一百年。我冥思苦想,我渴求宇宙之灵能赐予我指引。幸运的是,我终于明白了。每个半神都需要这样的契机,都需要这样的缘法。兰九峰是踩着萨督兰公爵的尸骸登峰的,而我……现在也要感谢宇宙之灵地馈赠。”
夏莉咧嘴狞出了更加癫狂的笑容。她的身躯正在**:“你在寻求契机,但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化为我的养分。大祭长,我现在很想尝尝你的基因。”
说不定吞了这个老头,就能准备更强大的领主编号了吧?一想到这里,夏莉还真的有点小兴奋呢。
想到这里,她的身躯便骤然**了起来。或者说,仅仅只是上半身在开始**
不过是瞬息之间,她上半身的躯干便完全胀大变成了一个球体,把头部隐藏在了其中,当然也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撕成了碎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球体的体表上,早已经布满了甲壳和倒刺。如果忽略了那两条顶着球体的腿,这就是一个大号的晨星似的。
可紧接着,那双腿仿佛脚踩风火轮,快得再看不见奔跑的频率,就如此这般拖着上半身的巨型晨星,裹挟着仿佛冲车一般的冲击力,呼啸着向诺德多斯扑了过去。
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的冰晶纷纷炸裂,甚至连凝滞在空气中的禁锢力场,也被碾为齑粉。
很难说这到底是生物学力场,还是蛮力造成的。
当然了,这种打法或许是很有效的,但确实不太符合高手的身份。
这种毫无体面的打法大约是有点出乎诺德多斯的意料。他居然沉默了半秒钟,然后就被夏莉化身的巨大角质层滚石撞了一个正着。
大祭长倒是没有被当场压得降维,但也整个像是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一路砸翻了好几件展品,甚至撞掉了贴在墙上的帝国国徽,砸在地上之后,又像是咸鱼一般地蹦跶了两下,这才完全软了下来。
夏莉微微一怔,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一定必有蹊跷。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在主宰的感官和灵觉交错的死角之中,另外一个大祭长的身影已经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抬起了另一只手,指尖闪烁着灵光,仿佛溢出了星辰的碎片。
那灵光构成的矩阵在一瞬间就扩张了开来。在这方寸之间,无数的灵光不断是枷锁,也是无穷的弹雨。
“砰!”一个轻微得更像是鞭炮炸向的爆炸之后,夏莉顿时便是一颤,笼罩在周身的生物力场就这么当场离散了。包围着她身躯的力量被迅速分散、瓦解甚至于吸收。那灵光构成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高频闪烁着,将主宰的力量转为纯粹的光屑,就此分解于虚空。
“咕啊~~”夏莉发出了一声闷哼,化身的大皮球像是被无形的球拍扇了个正着似的,硬生生地反弹了回去,一路滑行了出去了十多米,轰轰烈烈得撞穿了博物馆的大厅和一大票文物,这才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在模拟出来的蓝天白云的包围下,布满了甲壳的球体像是大号弹力球似的在草坪上又弹动了几下,撞倒了一大堆花花草草。
球体的表面,那深红色的坚固生物装甲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甚至还缓缓地飘出来了一丝焦糊的气味。
不过,伴随着一次细微的颤抖,那大球忽然顺着裂缝开始了伸展,就像是一个爆丸似的伸展出了四肢和身躯。
身高三米,背负十六根蜘蛛一般的骨翼,长发化作万千触手,披着生物甲胄的主宰真身,出现在了诺德多斯的面前,宛若一尊真正的魔神。
“浩瀚而原始的力量,不是科技,也不是神秘学。”诺德多斯感慨道,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学者般的探究和憧憬:“但在绝对的神秘面前,纯粹的力量仍需雕琢。真是可惜啊,少女,如果我们早些相遇,我是愿意帮助你进步的。可现在……”
他压抑着语气:“希望进步的是我嘛。老朽上年纪了,太想进步了。”
夏莉的龙瞳中闪过一丝戾气,正想要主动攻击,可就在这个时候,响彻在现场的却是一阵响亮却并不刺耳的提示声。
“警告!警告!魔龙舰队已突破荣耀之手防线!警告!请所有市民待在家中,不要随意走动!警告!警告!这都是技术调整,请勿要忧虑。皇帝陛下和所有人民同在,我帝国浩浩荡荡的大舰队即将抵达。请诸位市民待在家中,等待救援……”
“……”
两人对视着。在这一刻,居然都有点泄气的感觉。
“真是应景啊!”星见官道。
“真是无耻啊!”小主宰道。
“为什么你们没有撤离帝都的市民呢?”夏莉忍不住问道。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诺德多斯道:“一直到目前为止,帝都死了多少人?三万?五万?可有平民?”
“果然,那些天空城是无人的嘛。”夏莉道。
“它们是天域神秘学防线的载体和媒介,所以他才会要求您破坏它们。”星见官道:“而且看到了,天域虽然燃烧,但没有那么多鲜血。一切都是可以承担的代价。”
“一切都可以承担的代价?”夏莉重复了一遍。
“陛下相信了我。”大祭长道。他脸上的感激一闪而过,再次恢复了肃杀和残虐。
夏莉抿了抿嘴,知道这就是第二回 合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诺德多斯身后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起来。一个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从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真是有趣啊!什么叫代价,可以接受一次详细采访吗?好叫你知道,我虽然是雅歌弥最佳导演,但成名靠的可是纪录片。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军报记者呢。”
那是菲娜·李的声音。大多数人只知道这位是魔龙的女人,一位鼎鼎大名的天才导演,以及平平无奇的普通灵能者。
可是,诺德多斯大祭长的身体却完全紧绷了起来,整个人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原比刚才要紧张得多。
这一刻,主宰小姐多少觉得受到了侮辱。
第2137章 伟大血脉
从这奇特的空间涟漪中迈步而出的,当然便是菲菲了。她依旧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动力作战服,勾勒出健美的身体线条,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太空)城市用侦察兵。
不过,这样的装束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未免还是太奇特了。
毕竟她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现在也挂着和那场颁奖典礼时的同款微笑,倒是看不见任何侵略性。
只不过,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却毫无温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诺德多斯大祭长,带着非常明显而执着的审视。
“所以,到底什么叫可以忽略的代价,可以详细告诉我一下吗?”她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轻柔。
可是,室内那些凝滞的寒冷空气正在缓解,霜冻和冷雾也在一点点消融。诺德多斯大祭长脸上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再次出现了一张温厚甚至还有几分慈祥的微笑,就像是一个很受学生欢迎的老教授似的。
他和夏莉拉开了距离,紧握着手杖轻轻的杵了一下地面,朝着菲菲颔首致意:“主宰小姐的攻击正在破坏天域的阵列。很快的,天域所有的太空城,对您这样的半神而言,便都会化作坦途了吧?”
“感谢银河帝国的列祖列宗。”菲菲道:“你们在布置天域的太空城的时候,本就为灵能者留下了后门。”
现在,来自荣耀之手和地球舰队的炮击,正在摧毁那些植入了灵能节点太空城……或者说,伪装成太空城的灵能节点。
现在,用于对抗灵能者的防火墙正在削弱,而后门还在。
“可是,您绝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大祭长意味深长地看着菲菲。他分明看到了宛如晨曦般的光芒,在这个“地球”女孩的眼中闪过。
他再次确定了一下猜测,亦或是传言:“是的,就像是传言那样,我从您的身上感知到了崇高的力量,来自我敬奉和宣誓效忠的伟大血脉。”
菲菲莞尔一笑,倒是没有否认,却反问道:“您比我想象中知道得还多。那么,是从哪里得来的?联盟,还是蛇?总不可能是从陛下那里吧?这些传言是促使您做出现在行动的动力之一吧?那么,您现在选择的合作对象又到底是谁呢。到底是那位龙王,为您承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呢?”
菲菲的提问太多也太犀利了。大祭长居然露出了局促的苦笑。
“很好,反正就是可怜的布琳。”菲菲笑得更加灿烂了:“很好,您不是正在背叛这个血脉吗?”
夏莉已经退到了一个花丛边上,已经再次从三米多高的多臂魔神状态化作了十四五岁的楚楚可怜的少女,甚至还不知道从哪里又翻出了一件连衣裙遮住了自己。
她看了看诺德多斯,又看了看菲菲,恍然大悟了瞬间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又往花丛里又缩了一点点。
“我至少不确定自己表达的忠诚是否走错了方向,但忠诚不可置疑。您可以质疑,但恳求您尊重。”他做出了相当诚恳甚至有点卑微的解释,仿佛对面菲菲真的拥有伟大的血脉。
甚至比那些所谓的“伟大血脉”更加崇高的存在。
他又道:“至于您的问题……代价嘛,自然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东西。帝国的存续,秩序的维护,通往真理之路,总是需要牺牲的。如果要改变,就更是如此。尊敬的,嗯,女士,您的爱人最清楚这一点。”
诺德多斯大祭长似乎很犹豫应该用怎么样的称号,最终还是选了一个最保守的。
在菲菲审视的目光中,他详细解释:“其实,陛下也是。平民,贵族,为帝都陪葬的官兵。其实都是如此的。老朽认可陛下的决定,任何的改变都是需要鲜血来洗练的。我们的宇宙已经停滞了。啊哈哈哈哈,既然如此,就让星云风暴来得最猛烈一些吧。”
那死鬼的名言都破圈了啊!最关键的,破到敌人那里去了啊!
菲菲有些不不太适应这一点,只是冷笑了一声:“他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献祭。”
“陛下是领导帝国的神祇,吾辈凡人岂敢随意揣摩?我们甚至无法理解他的高瞻远瞩,只能在试着理解中执行。可是,即便是献祭,也是包括他自己的。女士,您可明白,这是何等的崇高……”
菲菲打断道:“所谓的独夫民贼,不过如此了吧。”
大祭长有了一个瞬间的沉默,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明显的阴郁。
他从一开始就在被菲菲讽刺,甚至被夏莉人身攻击,但这个简单的点评也是让他最破防的一次。
“殊途同归,最终都是如此。就算是对面的联盟,又和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呢?他们总是要摆上一些台前的木偶彰显门面,反倒是落了下乘了。须知,文明是由最伟大的那些人保护着,也引导着的。”大祭长用一句滴水不漏但毫无新意的言辞做出了回答。当然,从他的语气来说,他是很相信这一套的。
于是,菲菲当场嘲讽道:“呵呵~~大丈夫做事的道理,同你讲了也讲不明白。”
诺德多斯不太明白对方的信心来自何方,只能当做是恋爱脑的偏执了。
“倒是女士,您此刻出现在这里,您这次过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我看不见那位大人的身影。”他目光扫过菲菲,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保持戒备姿态而且已经退到了花团背后的夏莉,最后才落在了刚刚关闭的空间通道:“他在那艘终焉的幽灵上,和自己的战士们在一起,以统帅的身份?还是已经去了龙临宫,以挑战者的身份?”
“我只是代表他,过来和您打个招呼罢了,顺便再帮自家的夫君劳心劳力一番。”她凝视着星见,依然在微笑着,眼中肃杀的金芒再次聚集:
“在南天门之战中,您摆了我家夫君一道。你知道,外子其实是个小心眼,还是很记仇的。我总归是要提着您的人头回去,才能让他意能平的。”
说到这里,她又捂住了脸:“哎呀呀,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外面有很多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甚至更大号地在觊觎我的位置。我果然还是需要多宠爱他一下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吧?您能成全我吧?”
“您大可不必这么卑微的。”
这话居然是诺德多斯和夏莉同声说的。两人随即对视了一眼,莫名都觉得有些尴尬。
“老娘乐意。”菲菲理所当然道,接着又横了夏莉一眼:“嗨,小妞,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是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了?
夏莉气得遍体生寒甚至差点发抖了。虽然她本人的身体机能是没有这些设定的,但她也依旧是有了这样的感觉。
可是,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屈辱,她也居然一点都不想(敢)反驳,只是唯唯诺诺地又往花丛后面退了一步。
菲菲开始前进了,迈着仿佛散步一般的节奏向前移动,但现场的空间仿佛被她意念所扭曲,无形的压力像一只巨手,猛地攥向诺德多斯大祭长。
诺德多斯则依旧杵着的手杖顶端,寸步未动,无形的灵性仿佛是从他的毛孔中溢出来的,凝聚在现场的空间中,撑开了一面外人根本看不见的灵光护盾。
“嗡!”一声沉闷至极的嗡鸣之后,护盾剧烈扭曲,在虚空中流转出了不断荡漾的波澜,仿佛随时都会化作力场的惊涛骇浪。
护盾之后,诺德多斯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依旧没有丝毫地活动,但其脚下的地板却出现了明显的龟裂,甚至整个人随着地板下沉了数寸。
在地板更远的地方,无辜的花花草草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不愧是……”诺德多斯刚开口,一丝鲜血便从他嘴角溢出。他发出了叹服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却更加炽盛,那身修身的修身礼服之下依稀露出了一丝锐利的轮廓。
他正在着甲。
不过,就在这两人气机交锋、空间凝滞的刹那,一直缩在花丛后面的夏莉动了!
她等待的就是这个稍纵即逝的间隙。
少女的身体就在原地骤然“溶解”,顷刻间便分解为无数微小的、闪烁着幽光的奇异飞虫,“嗡”的一声便当场散开了,速度快得超乎常理。
那些嬉笑的虫群并未直接冲向火焰,而是如同拥有智慧一般,猛地钻入了脚下石板的裂缝,甚至旁边花丛的根系与土壤之中,接着便隐去了所有的气息。
主宰真正的意志所在,更早已经隐于无形,似乎就这么没入了一个连高位灵能者的感知都难以瞬间捕捉的混沌领域中。
仅仅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虫群主宰便从两人对峙产生的强力灵能闭锁中脱离了现场。有一说一,能在高强度的对峙中搞事情还不受到反噬的例子鲜有之,像主宰小姐那么丝滑的开溜也还是第一次。
于是,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为之一松,两人一时间都有点不太想继续打下去了。
第2138章 龙临宫内
过了半分钟,菲菲目光扫过夏莉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道:“这场面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可是啊,这夏莉妹妹逃跑的方式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我都不敢看。按理说,见过一次便应该是忘不了的了。”
诺德多斯大祭长也缓缓散去了身前的棱光护盾,他看着夏莉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即又看向菲菲,伸手抹去了嘴角的血迹:“真是果决啊,这份审时度势的能力,不愧是……”
“我总觉得您又想多了。”菲菲打断道:“这只是求生欲罢了。作为盟友,夏莉妹妹已经做完了她的一切。作为复仇者,她当然也能有更理性的作为。不过,还是太理性了,她应该和我在一起,先干掉您。”
大祭长露出了惆怅的表情:“好吧,祝她平安。”
他仿佛是压根就忘了,自己刚才可是准备把那个可怜的少女做成升级材料的。
“她只有完全陨落在老朽的手中,才可以从瞬间产生的万千因果中,寻求再进一步的可能性。这才是‘探索’的真谛。如果她不能死在我的手中,老朽宁愿她能有一个安宁的生活。拉蒂斯·萨尔文伯爵其实是个伟大的人物,为全宇宙和人类文明的福祉做出过很大的贡献。他和玫塞娜殿下的女儿,应该配得上一个安宁的未来的。”
说到这里,老星见又叹了口气:“可是,她愿意吗?”
菲菲却好奇地反问道:“玫塞娜殿下?这是谁啊?”
听起来像是个很重要的皇室成员,但菲菲却从未听说过。
一百多岁的灵能者挂着神秘的笑容,用一副“我当时就在床底下”的神神叨叨的口吻,笑道:“萨尔文伯爵的夫人。”
不出所料啊!
“那位小姐的母亲。当然,是在她还是个人类的时候。她到底真的还是人类吗?”
依旧不出所料。
“还是陛下的亲妹妹。”
这就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了。不过,这种秘密对现在的有什么帮助吗?夏莉如果知道自己的复仇对象是亲老舅,难道就会放弃自己的行动吗?
菲菲微微张了张嘴,仅仅只是保持惊讶了两秒钟,接着道:“陛下和萨尔文伯爵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曾经是盟友,曾经亲密无间,曾经想要一起探寻真理。”大祭长摊手。
“探寻个哪门子真理?原体计划?”
“萨尔文家族确实在原体计划上出力不少。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仆人,知道也就是皮毛。”
菲菲笑了:“很好,这就够了,非常感谢您。把注意力转回到现在吧。”
这一刻,凝滞空气之中的杀气便又一次燃烧了起来。火焰再次从焦黑的土地上腾起,开始向周围的花园蔓延。
站立在火堆之中的诺德多斯大祭长看着菲菲,如果忽略眼神中多出来的狂热,倒依旧是显得很耐心的样子:“……您是承载了伊雯雅陛下的那一部分特质‘原体’,您有资格在这里做任何事情。”
菲菲脸上的笑容不变:“您现在又准备和我讨论原体计划了?”
“是的,原体计划。”诺德多斯坦然道,似乎认为在此刻透露这些信息并无不可,或者说,这本来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这是帝国皇室为了追求终极真理,为了完善晨曦圣龙的血脉,为了发挥出虚空皇冠最大的力量,而推动的计划之一。伊雯雅女皇陛下是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灵能者之一,她的基因,她的灵能本质,是无可替代的瑰宝。”
“她是发起者嘛。自然是无可替代的。”菲菲耸肩,嗤笑一声:“另外,伊雯雅大帝生前只是七环,而我已经是半神了。哪怕是我的基因来自于她,哪怕我干脆就是她的克隆人,我也已经超越她了。”
她毫无动摇地直视着大祭长,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身世而动摇。
这个女人早就知道自己的来历了。诺德多斯马上明白这一点。他当然也明白,就算对方是刚刚才知道,决心或许也是很难动摇的吧?
“说起来,我至今还没搞懂原体的意义是什么?不会和夏莉一样,也是素材吧?”菲菲笑道:“冕下,我也是素材吗?”
“老朽真的只是晨曦皇室的忠诚仆役,实在不敢有这般亵渎的念头。”言外之意,这种可能性是有的,但是你们皇室自己的人,他这个忠诚的“老仆人”觉得不参与其中。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菲菲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
“每个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菲娜小姐,包括老朽我,甚至包括皇帝陛下自己。”诺德多斯张开双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虔诚:“这是为了帝国的永恒,这是为了文明的永恒。这是为了窥觊真理之门后的那真正的永恒!”
菲菲抄手看着满脸谦卑和虔诚的老星见,竟然莫名地充满了优越感。
这就是八环了。一旦陷入了价值观和世界观的时代pua,不也就是这般抽象的德行吗?
现代人看前现代的狂信徒时,也就是这种感觉了。
道德和文明上的优越感其实挺不容易产生的,一定要珍惜了。
……
与此同时,天域乃至于银河帝国的核心,龙临宫。
这般威严和壮丽的太空城,天域中还有无限宫和星云宫,但自从伊莱瑟尔皇帝登基之后,这里便是银河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这是一件用星辰、黄金、玉石以及无穷尽的华贵和典雅而雕琢成的神圣艺术品。它静静地悬浮于天域的内环,距离蒂芮罗的母星保持着1000万公里的观察距离,距离太阳也始终保持着一个完美的天文单位。
是的,本世代文明中,天文单位就是这个概念。
它就如此屹立在虚空中,维持在最完美的外太空轨道上,仿佛接受着所有星辰的簇拥和膜拜。
如果忽略了外围空域的能量闪光与偶尔响彻的爆炸,正隔着遥远的空间,将不吉利的闪烁抹在了龙临宫外层光洁的壁垒上的这个现实,这或许便是全宇宙最壮丽的太空城了。
可是,这座全宇宙中最巍峨最壮丽的太空建筑,也依旧屹立在星空之中。
它仿佛根本不会被毁灭,将代表银河帝国矗立到宇宙灭亡的那一刻。实际上,忽略了其金碧辉煌的外观,这玩意可比帝国所有的擎天堡都要大上一圈呢。
是的,比起那个正在燃烧中的荣耀之手还要雄壮上不少。
这样的龙临宫,如果被电弧炮照上一次,到底是可以坚持多久呢?
余连忍不住陷入了这样的思考中。
不过,看着在宫廷金碧辉煌的御道内或是奔跑不休,或是瑟瑟发抖、惶恐不安的一众宫廷服务人员,余连终究还是收回了自己的臆想。
好吧,能在龙临宫担任服务工作一定都是公民甚至小贵族出身的帝国“良家子”,但也罪不至死。
余连如此想着,自己的身影半像是鬼魅一般前进着,穿过了层层回廊与庭园,守卫宫廷的内卫部队和自动防御系统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或者说,他明明就在卫兵们的视线前走过,也完全引不起他们的任何注意力。
他只是一边前进着,一边聆听着部下们的远程报告。
余连觉得,不管是作为指挥官,还是作为挑战者,自己似乎是可以两者都兼而有之的。毕竟自己也是个正经的成年人,为什么不能都要呢?
“荣耀之手要塞确定已经失能。登陆部队已经从C区进入要塞,一路畅通无阻。预计将于48分钟抵达要塞指挥部。”
“荣耀之手登陆部队回报,帝国军正在向我们投降。”
“舰队主力已经越过了外环警戒区。战机正在清除炮塔群。”
“已经发现星系内警备炮艇舰队,数量36。战机正在进攻。”
“目前依旧没有接到枢密院、宰相府和皇帝的通讯。登陆律城的部队正在待命。”
“巡天之眼来报,索拜克和盖蕊贝安公爵所带领的舰队,已经抵达维达罗卡星系,距离天域还有72小时。”
“诺博夫舰队在同一条航线,距离我们的航程在90个小时以上。”
“监控网来报,卫伦特王舰队和贝塔威元帅麾下的先锋舰队已经会合,距天域至少95个小时。”
“原拜瑞恩公爵舰队已经起航,统一指挥将由贝塔威元帅亲自负责。”
“情报部从帝国内网截获最新消息,苏琉王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已经到达盛园星区的兰提马奥星系。”
其余所有的消息,都在余连的预料之中,唯独最后一条倒是蛮令人浮想联翩的。
布伦希尔特的动作,居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快。可是,在这个时候,她就算是真的可以赶到现场,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可不管怎么说,帝国最近的援军距离自己也有三天时间,那就还有的是浪费机会。
余连就像是在散步似的,就这么闲庭信步地抵达了觐见厅,这才在那装饰着皇室纹章门楣之下,看到了一个穿着礼服的胖乎乎的身影。
那是自己的熟人,宫内大臣康罗德伯爵,也相当于是皇帝陛下的大管家之类的角色。
这位看着就慈祥和蔼的中年人,挂着毫无破绽的和煦微笑,向余连躬身行礼:“等候您许久了。将军阁下。”
他确实是个千锤百炼无懈可击的管家,优雅、得体、稳健而满是腔调。
当然了,这也是在余连进入龙临宫之后,第一个能看到自己的人。
第2139章 拜谒
很好,高手身边的管家也是高手,这是多么经典的一幕啊!
当然了,余连之所以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倒不是这设定太经典,乃是因为上辈子,在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这位看着一团和气的大叔,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审判庭的枢机裁判官。等到了(上辈子的)余连准备离开银河到新大陆旅行的时候,那时候的一团和气的胖大叔已经变成慈眉善目的胖老汉了,都准备担任首席大判官了。
听起来跨界得非常厉害,但仔细想想,宫廷总管和厂卫头子之间,好像也是挺合理的职务调动了。
如果按照更经典的设定,在最终boss战之前就应该是前置boss战了吧。
不过,很显然的,伯爵压根就没有这个打算。
他露出了谦虚而令人如沐春风的营业用笑容,微微躬身,用得体的礼节邀请余连跟上自己,随即便转身进入了觐见厅的大门。
很显然,能级只在圣者的康罗德大人,并不准备和自己开战。余连也并不认为,那座帝国核心的大殿之内会有什么陷阱。
他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帝国人也几乎不可能在这里动手亵渎诸神和列祖列宗。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如果这偌大的龙临宫中有什么值得自己尊重的人,这个一团和气的康罗德伯爵便一定是其中之一了。
在他担任枢机判官的过程中,责成法院清理了大量前朝的冤案,处罚了一大批犯罪的大人物,让帝国的朝堂风气清新了许多。
虽然长着一团和气的样子,但居然是个青天大老爷的类型的,这确实是艺术了。
余连跟着康罗德伯爵前进着,视线在这大叔的背影上扫过。有一说一,从背后看,这大叔看着就像是个穿着礼服的卡比兽,但走路的姿态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横着,甚至还确实有几分端庄和优雅,这当然也是艺术了。
说起来,在前世伊莱瑟尔大帝莫名其妙的突然陨落之后,这位皇室大管家便带着日曜和月曜两卫的宫廷禁卫,完全封闭了三大宫,并对纹章院、天宫院和皇室大图书馆等重要设施进行了非常有效的保护。
这两支宫廷禁卫加起来也就一万人,全部都是由贵族甚至皇室子弟组成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威风凛凛但缺乏实战经验,用膝盖想也知道一定是不怎么能打的。
不过,当他们打着龙旗站岗的时候,威慑力便是很高的了。至少,在随后几年的帝位争斗中,这些帝国的瑰宝是得到了妥善保护的。
……那么,日曜和月曜两卫的宫廷禁军何在?他们虽然是外强中干的马路标本,但毕竟也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嘛。
余连观察过了,刚才在皇宫内维持治安的守卫只是宫室内的仆人和警察客串的,手里最重的兵器就是仪仗用的长戟了。
另外,星界骑士团和其余灵能者又何在呢?余连估算过了,除了各地驻防和舰队之外,在天域的骑士团成员至少应该还有200人以上,判官和星见加起来也该有四五十人。
至于圣者,也应该超过了三十人。半个宇宙的霸主,第一批进入宇宙的文明,第一个掌握了神秘学秘密的民族,也是第一个受到启明者遗产启迪的国家,就应该是有这样神秘学积累的。
余连原本以为,灵能者们会聚在荣耀之手要塞中给自己一个大惊喜,于是便默认了虫群的行动。它们哪怕是起到了提前预警的作用,便也是死得其所的了。
不过,却因此快要打下整个荣耀之手,这就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那么,这些灵能者又何在呢?
偌大一个龙临宫居然无险可守,竟然显得有些萧瑟,就像是无险可守的天域一样。
即便是这座皇宫中的各类工作人员还有将近十万人,即便是这座煌煌的帝都还聚集了超过千亿的居民,余连也依旧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萧瑟和寂寥。
这些普通人,对自己来说,居然像是不值一提的背景板NPC似的。这个信号可不美妙。
余连一边思忖着,随着伯爵穿过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的谒见厅,他们脚步声回荡在壮丽却又空寂大厅中,就像是走在不毛之地的山谷中。他看着大厅两侧墙面上的那历代皇帝的华美纹章,总觉得那些就像是廉价的塑料装饰品。蒂芮罗神话中的诸神雕像,屹立在御道两侧,就仿佛在守护着银河帝国的历史。
可现在,它们居高临下地望着穿过通道的余连,形貌威严肃穆,但眼神空洞地仿佛木偶。
是了是了,它们本来就是木偶嘛。
真是个不毛之地啊!余连想,连根毛都没有。像是本大帅这么威的人物,连个仪仗队迎接都没有,是不是太不给最终boss战面子了?
“请原谅,阁下。”康罗德伯爵道:“陛下已经要求在下调走了两翼的宫廷守卫。”
余连觉得这位和蔼的大叔是在阴阳怪气但没有证据,他满脸诚恳似乎是真觉得自己很失礼似的。
“调走?”余连抄手笑问道。
“是的,陛下认为,帝国还有更重要的瑰宝需要保护。”
“莫不是准备部署到律城那边去保护枢密院和元老院?”余连笑道。
“是万卷城的大图书馆和永恒博物馆,图城上的天宫院及其其余十二家研究所。还有芮星和古星上的生物研究所。可以的话,在下恳求您的舰队不要炮击这些设施,也不要攻击住人星球的大气层”
合着我还被架到道德高地上了啊?到底谁才是反派,谁才是弱势方啊?
“这是枢密院和宰相府的正式外交请求吗?”
“它们会提出正式外交请求的。一直到现在,我们彼此都还是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伯爵道。
他的意思是说,打仗归打仗,但最好也不要违反星际公约什么的。
余连笑了:“可是,贵国的枢密院掌玺大臣,已经代表征服者的身份,宣布蓝星共同体已经不存在了。对帝国而言,我所代表的共同体流亡政府难道不是非法的吗?”
康罗德伯爵只能尬笑,带着几分局促,眼神中甚至还有些隐忧。
如果只是前者那还是人之常情,但有了后者,余连便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是布伦希尔特的人了。当然了,更应该是皇帝安排给布伦希尔特的人了。
很好,(上辈子的)千古之谜可以确定了。橘猫就是伊莱瑟尔大帝属意的接班人。哼,还说什么选帝呢,不还是钦定吗?
到了这个时候,余连居然对卫王产生了一点同情感。
余连道:“我承诺不会攻击任何民用太空城。至于芮星和古星,若你们没有在上面安置对空炮台,自然也会是安全的。”
伯爵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诚恳赞美道:“您确实是一位高尚的英雄。不管未来的政治会如何变化,您的贤名和勇名都将传到后世,和文明同寿。您虽然没有如此高尚的血脉,却有如此高尚的人格。”
前面的还好好的,后面的怎么开始骂人了呢?
余连正声道:“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另外,在下自认为自己的道德水平,顶多只能到人类的平均线上。而我见过的拥有最高尚人格的,是一个总喜欢说粗鄙之语的工人熊孩子。”
伯爵微微颔首,终止了这个注定不可能有结果的争论。
他随后又道:“至于明曦城那边的智慧宫大学,虽然有您的人马,也有联盟和蛇的观察者,但当然也有许多帝国的忠臣良将。陛下以为,在保护这些科技财产方面,大家是可以达成共识的,如此便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等到此件事了,大学生联合总会的那些优秀的青年人,研究可以为帝国效力。”
哪怕是皇帝被讨伐了,甚至整个天域的太空城都被扬了,一个强大的银河帝国也会继续存在下去的。伯爵或许是想要代替皇帝表达这一点吧。
另外,他应该也是想要说,战争的归战争,和平的归和平。此战之后,一切都翻篇?
余连挠了挠头。这位boss过于达观自己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好了。如果说这也是boss战play的一环,他得承认,自己大约是落入下风了。
可是,他却莫名兴奋了起来。
既然是boss战,这不是应该的吗?
两人穿过了这座在电视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觐见厅,从左侧越过了那屹立在殿堂中的帝座。在伯爵的带领下,从一个隐蔽的小门进入了长廊。
余连知道,这尽头应该就是皇帝的寝宫了。
有一说一,既然是被称为龙王,晨曦皇室的皇帝和选帝王们也一个个都是穷奢极侈的类型,也包括许多有“大帝”称号的圣主。正在向天域狂飙突进的橘猫,当然也是不例外的。
什么琳琅满目每次出场都是不同的订制首饰头面啊;什么热爱养花却都是宇宙各地珍惜的奇花异草;喜欢冰蜜酒却只喝那个固定星球用固定泉水珍惜蜂蜜固定时节酿出来的珍品;光是私人就养了十几条巨龙,甚至还在自己的封地星球上画出了大片的猎场养幻兽当猎物。以上种种,都是布伦希尔特小姐的基本操作了。
而即便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她其实也是个奇观误国的类型。
当然了,对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而言,奢侈根本算不上一个弱点。
至于伊莱瑟尔大帝,或许是帝国皇帝中非常罕见的,对物欲兴趣平平的类型了。
穿过长廊之后的景象,当然也不是大多数人预想的穹顶高耸,雕梁画栋的壮美宫室。越是往前,便越显得幽寂而静谧,脚下柔软的地毯甚至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长廊的尽头,就是一座被穹顶包围着的秘密花园。
透过穹顶,能看到遥远的星河,能看到那呈现着蔚蓝色的帝国母星芮星,甚至还能看到其余闪烁着灯光的太空城。
至于花园的整体,则是呈现着阶梯式的排列,分出了七八层。喷泉在第一层汇集成了剔透的池水,一层层地流下,在阶梯的中央构成了瀑布。
星河的光芒穿过了穹顶,落在在瀑布上,构成华丽的粼粼波光。当然了,也落在了庭院内花团锦簇的花圃上,在各色的花卉化作了缤纷的光斑。
瀑布在阶梯结构的中层构成了一个清澈的湖泊。那清澈的湖泊倒映着漫天的星光和花卉的缤纷,簇拥着中央的凉亭。
这是一个设计得相当精妙的花园。虽然没有采用什么昂贵的材料和奇花异草,却典雅精巧,美轮美奂;虽然规模不大,却巧夺天工,气象万千。
是的,穹顶之内的花园,却不算太大。
至少以一位统治着半个宇宙的至尊的标准而言,不算太大。
余连的视线在花园尽头的一扇看似朴素的房门上扫过。
他知道,这里应该就是皇帝的寝室所在了。从结构上来看,它紧贴着花园的外侧,应该也能通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星河。如果没有什么超凡的空间操作来说,这房门之后的空间目测也就是两三百平的样子。
对一位帝国皇帝而言,这同样堪称朴素甚至简陋。
另外,这里的位置如此靠近皇宫的外壁,实在不符合基本的安全考量。当然了,考虑到了这是一位九环的神祇,一切似乎也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原本以为伯爵是会开门的,但他却只是站在阶梯口,让自己让开了通道:“陛下在里面等候您,将军阁下,请恕我只能送您到此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恭敬和肃穆,但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悲伤。
他为什么要悲伤呢?
余连看了他一眼,大约明白了什么,表示了基本的感谢之后,便迈步而入。
花园的大门在自己的身后悄然闭合。
好吧,这也是非常典型的boss战之前的展开。当然了,这大门像是用白玉雕琢而成的,金纹在上面勾勒出了曼妙而精美的图案,是花卉枝丫托起了星辰的图案。
一整座大门便是精美的艺术品,当然便完全没有恐怖感和紧张感了。
到了这时候,余连才终于感受到了别人的气息。一个模糊的身影依稀从花园中央的凉亭上浮了起来。
那并非实体,而像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就仿佛是通讯终端投影出来的通讯媒介似的。
可是,那正是伊莱瑟尔皇帝,是他的灵体,是他的精神具现,也是他的信息投影。这就是他的本体。
余连能感觉到这一点。
于是,明明是灵体状态,他却看起来相当的饱满,面容上的细节甚至比生前的肉身更显得“完美”,仿佛剔除了所有属于凡人的瑕疵,只余下神性的轮廓与无尽的威严。
那双完全由灵光构成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余连,似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所以,他真的只剩下灵体了。
余连凝视着皇帝,表情严肃地弓腰行礼,脸上满是经过了菲菲特训过的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久疏问候了,陛下。”
“想要笑就笑吧。朕确实是受到了重创,余连卿,你那‘血光之灾’的箴言,说不定马上就要成立了哦。”皇帝的声音直接在余连的意识中响起,清晰而平稳,还就像是一个宽厚长者。
第2140章 地缚灵的皇冠
像是个栩栩如生的地缚灵,余连看着皇帝的英灵,感受着他的意志,确定这位银河帝国的至尊,应该还是挺健康的。
至少,从灵魂状态来说,确实是非常健康的。
什么原力地缚灵?
不过,灵能者毕竟不是那些玩原力的货,想要当地缚灵还是要付出代价的。长时间让神魂脱离本体,说不定是会有什么不可逆的负面影响,而且也并不体面。
余连的眼珠子开始转,灵觉下意识地向那个小门处延伸,开始寻找皇帝的真身所在。
“我的身体不在那里。那里是朕的寝室,也是朕的游戏室,唯一的灵魂安息之所。”皇帝叹了口气:“你若是受了重伤,会把自己的游戏室改成icu吗?”
好吧,他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那么,就是在这龙临宫的某个地方了?这座太空城的规模比荣耀之手还大了一些,塞上一座千万人的大都市也不会拥挤,这要找起来就很是麻烦了。
要不,对龙临宫来上一发电弧?
另外,游戏什么的……是我想的那个游戏?
大约是看出了余连怀疑的神情,皇帝又道:“瞧你说的,朕也是要玩游戏的。我是寰宇的秘银vip,拿过四次线上《恒星格斗》的冠军。这十年便开始玩盖伯亚OL了,玩了个‘龙宫大领主’的女魔法师号。”
余连觉得这个ID应该在什么地方听到过,顿时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不过,考虑到自从战争爆发之后就再没有登录过了,搞不好号都已经被寰宇注销了,便决定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当然了,他现在是越来越想要对着这里照上一发电弧了。
话说,刚才我是承诺了不对民用太空城开炮。那皇宫能算吗?
皇帝继续坦诚道:“我的身体也不在龙临宫内。而是在芮星上。拜历代先君所赐,那里的灵气正形成了初步的循环,以你们地球人的说法,算是个洞天福地吧,倒是适合将养身体。”
余连又琢磨着要不要对芮星烧上几下玻璃了。像是这样已经解锁了“灵气密布”词条的星球,生活着各种幻兽形成了独特魔幻生态链的星球,一旦被阳电子炮蒸腾了海洋,那形成的水晶簇说不定会变成零元素矿的。
已经不止有一个炼金学家做过这方面的思考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刚才我是对康罗德伯爵承诺了,不烧帝国母星的玻璃了吧?
啧,那还真是可惜啊!
皇帝又道:“芮星上虽然已经原则上没有成规模的居民区了,但也散落着大大小小上万个庄园,目前依旧居住着两百万人。”
既然规模都到了百万级,当然就绝不可能都是贵族老爷了。
好吧,哪怕上面没有平民,自己也不可能真的对有人星球烧玻璃。
有一说一,银河帝国的宇宙战争史就是一段血腥的种族主义反文明历史,但在和共同体这场残酷的绞肉机大战中,却始终没有对地球人的住人星球有过成规模的戕害行动,跟别说烧玻璃了。
余连缺乏同规格的法理和情感依据,他自己确实也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情绪依据。
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啊!居然利用了我的高道德劣势吗?余连看着皇帝的灵魂,满脸都是肃然起敬。
果然,合格统治者的前提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这也是为了存在。为了存在,朕确实是狼狈极了。能不能熬过去,却没人可以保证。余连卿,没有必须勉强维持礼仪了,你确实是可以笑的。你要是不笑,朕都想要笑了。”
既然陛下他老人家都第二次下旨了,余连当然也不好违抗,于是便坦率地发出了大笑声。
在笑声中,他想到了自己另外一条时间线。
自己纵横星河潇洒一生,闯下了莫大的名头,但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底上限了。
可是,在这条时间线上,他却有了窥视真理之侧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挑战者,却又不仅仅只是个灵能方面的挑战者。
在笑声中,他忽然明白,自己已经站在了真理之侧的门槛上。
而作为这个帝国,这个星系以及这个宫殿的主人,皇帝也当然表现出了充分的豁达和宽厚,就等着余连的笑声停歇,这才用叙述客观真理一般的口气道:“不管未来的历史如何发展,朕总归是站在了历史的反面上,甚至成了丑角。”
余连点头,语气虽然客气但内容却相当无礼:“其实,这都是您的选择。陛下,您发动了这场战争,您损失了两艘泰坦和两位数的无畏。堂堂的银河帝国,再付出了三倍的人员伤亡和战舰损失,才终于占领地球,但却离征服远着呢。另外,你们依旧没有征服地球人。”
“地球人的赞歌就是勇气的赞歌,也是人类的赞歌。”皇帝道。
“可这一切,这本不应该发生的。全人类本来都在等待一次繁荣时期的到来。”
皇帝却摇头:“你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余连卿,即便是在第七次银河战争结束之后,这一个甲子的和平时代,和平也仅仅只是在帝国和联盟之间。除此之外的列国征伐,也鲜有停歇的时候。少年,你的成名作不也是如此发生的吗?”
确实如此,但这也不是你们两极在背后撺掇的吗?果然当皇帝就是要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耻度啊!
余连发现,和皇帝认真交流的这一分钟,比自己过去N年学到的还多,这就是有一个好老师的好处了吧。
想想当年的路船长,从凯老师的三次棒喝那里学到的东西,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跟随席老师的三年苦修,大约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余连在如此感慨中向皇帝表达了充分的感激,便见对方又在沉吟道:“如此一来,那些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坐在边缘上的小国,难道就没有资格享受太平了吗?”
堂堂一个皇帝,居然站在第三世界小国的立场上说话,是世界变化太快了,还是您脸皮太厚了?
余连叹为观止地看着对方,忍不住就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就仿佛是在拜神似的,方才道:“陛下,您不会是想要说,兵戈才有统一,统一才有治世,才有和平吧?”
“非常经典的说法,但这难道不是事实吗?”皇帝笑道。
“只能说逻辑成立。”余连却实在无法表示同意:“可这种逻辑并不具备唯一性,也不过就是一种极端的政治概念罢了。”
“不管是否极端,只要逻辑上自洽,就有了成功的可能性。在共同历之前,在银河大航海时代逐渐从早期的探索和交流,从混沌的列国乱战走向疆界的平稳之后,历代的君王们追求的便是一统了。”皇帝却坦率道:
“而且,能够完成这种伟大事业的,只能是银河帝国的,绝不是对面的联盟。盖伯亚人的领袖们沉迷于财富上的增殖游戏,在台前上演已经失去了扩张国土的兴趣。他们也会很快意识到,国土的扩展反而会成为资本扩展的阻碍。他们对宇宙的未来,对人类的未来毫无责任感。如此一来,银河帝国就必须担负起文明的未来。帝国奋百世之烈,就是为了这宇宙的大同和统一!”
他即便是已经只剩下灵魂状态了,脸上陶醉的表情也像是一个狂热的殉道者。
有一说一,银河帝国并不缺少这样的人物。他们既然统治了如此庞大的疆域,在三千年的征服史中自然也不乏视死如归的牺牲者。
可是,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银河帝国至尊的脸上。
余连细细观察着对方,观察着皇帝灵体外貌的波动,也在感受着灵性的律动。
那狂热而陶醉的神情之后,依稀是有别的层次的信息在闪烁。可是,它实在是太细微了,细微到了连余连的灵觉,都以为这是一种错觉。
如果他不是早已经有了猜测,或许真以为这是错觉吧。
可是,就在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之前,皇帝也在瞬间收回了这个表情,再次浮起了一个颇为玩味的笑容:“这是蒂芮罗人的选择,也是时代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人想要把自己变成燃料,来浇筑蒂龙王们的伟业的。帝国此起彼伏的起义,已经在证明这一点了。起义者也不仅仅只是异族,照样也有大量的人类,甚至公民和贵族子弟。”余连摊手。
他停顿了一下:“上个月你们还抓了一批元老呢。”
“这都是宰相府的行动。”皇帝一副朕垂拱而治的样子,但眼神却带着欣赏:“可是,年轻的将军,这难道不是拜您所赐吗?”
余连摊手满脸无辜:“没有我,还有其他人。”
“不,就是你。没有你,他们就只是一群愤怒的民族主义者和书斋里的伪进步主义者。不要否认英雄对历史的创造和推进作用,这不符合您的历史观,年轻的领袖。”皇帝道。
余连总觉得这话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接着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依稀是在哪里提了一嘴,然后得到了齐先生的大加赞赏,并被加到了《原》里。
你居然用我的……
皇帝抢着余连开口之前,又补充道:“另外,就像您的书中所说的一切,这归根结底就是分配问题嘛。”
他居然真的在用我的招数诶!余连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受宠若惊了。
皇帝又道:“我终究还是凡人,解决不了所有事。我和我的历代先辈们首先要做的就是统一了。分配是在此之后,治世时代的事了。我们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余连开始望天,这才没能让自己表情崩坏。
皇帝的笑容依旧玩味而轻松:“这个千年以来,朕之前的二十位皇帝都是这么做的,朕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一直在跟随。”
他仿佛是在用一种戏谑轻松的态度在论述这一点,反正这种执行了多年的国策听上去也没什么问题,便跟着试试吧,对自己又没有损失。
余连能感受到自己的怒气正在蓄积。如果对方也就是想刚才那样一副狂信者的姿态,自己说不定会更好受了一点。
上千个被战争点燃的住人星球,数亿万伤亡的军民,却成为了如此轻浮的谈资。
皇帝看着余连,意味深长笑容中莫名多出了一丝奇特的雕塑感。他虽然还是灵体,却仿佛正在化为神像。
“我感受到了您的愤怒。很好,年轻人,很好!在许多年以前,我和你有着同样的心情,但现在,我已经记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了?宇宙之灵赋予蒂芮罗人的使命就是要统一宇宙,我选择尊重和领导。奇迹之环的出现让这场战争提前了,可即便没有它,也一定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发生的。”
余连嗤笑道:“陛下,一帮前现代就不要评估未来了。龙王们带领的蒂芮罗人只不过是在依着本能在扩张罢了,你们的征服欲和支配欲就像是鬣狗的肚子似的,永远吃不饱。联盟的奸商追求资本的增殖,你们却更前现代一点。之所以能支配半个宇宙,只不过永远有所谓的‘最强者’在统领,在用鞭子平等抽打所有人的屁股而已。”
皇帝这次没有回答,笑容却更加意味深长,更像是个雕像了。
“所以,到底是您在代表蒂芮罗人的意志,还是您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了蒂芮罗人身上。”他紧盯着对方:“这个意志,又到底来着哪里呢?”
皇帝的灵体露出了带着微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余连,望向了某种更为宏大、更为本质的存在:“你们很深入。哈哈哈,这本来应该是独属于皇帝一个人的秘密,但却偶尔被拉蒂斯和玫塞娜发现了。真遗憾,如果没有这一幕,他们的人生不应该这么终结。夏莉那孩子,也不用颠沛流离,承受这样沉重的人生。”
他挥了挥手,一顶圆环的冠冕,在他灵体的上方缓缓浮现。
这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头冠,散发着一丝冷光,仿佛是用黑铁镀铬制成的。中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宝石。婴儿拳头的大小,通体赤红,内里似乎闪烁着金纹,就像是神话中的晨曦之龙的眼睛。
可是,也就是如此而已了。
对普通人而言,拳头般大的红宝石当然是瑰宝,但哪怕是对一个普通的富豪,也就是一件玩物,何况是皇帝呢?
他的头冠便更是平平无奇了,光滑却毫无雕琢感,就像是从冲压机上拿下来的铁片现卷出来的。
余连知道那是虚空皇冠。
他希望自己从这件晨曦皇室的秘宝中,看到细密的灵纹在其中生灭流转,看到蕴含着宇宙运行的至理,看到一种古老苍茫而又至高无上的气息。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要说是真的有什么不一样的。或许便是自己微妙的感觉吧。余连的直觉,让自己从那件平平无奇的虚空皇冠上,感觉到了和小灰相似的气息。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直觉罢了。
和刚才的感知类似,余连甚至都不敢肯定这到底是不是错觉。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揪心。
第2141章 虚空的意志就是文明的意志
余连承认,自己确实开始有些担忧了。他不知道小灰是不是随着自己过来了。这个机器人小姐是干得出这种事情的,她很喜欢亲赴一切最激烈的冲突之所,就近观察一切。
这是她的职责,也是源于爆棚的吃瓜心,当然,或许也是因为隐藏和脱身的能力。
可现在,余连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庆幸的是,他等了好几秒钟,都没有等来小灰在自己颅内来上一声冷言冷语的“呵呵”。希望她是认怂了吧。
皇帝似乎也没有察觉到余连不正常的反应,却忽然略有些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奇迹之环的抵抗已经结束了。你的最后的战士们被逼到了G-877板块的深谷中,向我军发动了决死反击,有219人战死,剩下的87人重伤被俘。这是发生在5月12日的时候,就在你攻取了宸宵堡之后。”
余连的眼眶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对黎明星云战况的全部把握,都来自从杨希夷那里得来的二手消息。可是,在帝国舰队活动频繁的现在,新神州杨舰队已经放弃了从巴别塔袭扰奇迹之环的行动,自然也收不到最新战况了。
余连早就知道了,新大陆所有的战友都只能自求多福了。他只是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不用担忧,他们都是勇士,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待遇。不过,朕现在可没办法给你俘虏名单。另外,好叫你知道,年轻人,你就算是现在干掉朕,帝国也绝不可能放过奇迹之环的所有权。”
在余连的沉默中,他又道:“瑶池的战事也结束了。李元帅格勒的守军将士们很了不起,到现在已经杀伤了六位数的帝国将士。”
“可是,这一仗也已经结束了。”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神谕号已经抵达了那个星球,还带去了八条龙。”
不是,就是一个星球和一座小城啊,加上平民也就二十万上下,需要出动龙船吗?
“龙船只是顺手为之的,本来是准备用在奇迹之环上的。”皇帝解释道:“躲在瑶池海中的那艘战列巡洋舰,已经被找到击沉了。”
余连吁出了一口气。
“奇迹之环的驻军已经调往了瑶池,封住了守军所有可以主动冲击的隘口。一边整训,一边修建足以深入地下的堡垒群和探洞,慢慢开始收紧包围网。是一位叫梅蒂格的年轻将军提出了这样的战术,确实很有效。”
这名字我听说过,橘猫在女皇时代的大元帅府作战幕僚长,也即是总参谋长嘛。
他看着余连,依旧带着一丝惋惜:“其实,我们早应该采用这种战术了。可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战争,既然你都已经展示出了新的建军思路,若不过上几招,就太可惜了。”
这是把瑶池的第三十八师和李元帅格勒的军民当做陪练了吗?
“他们确实都是英雄。如果没有他们,我们实在想象不到,天下无敌的冲锋队和掷弹兵系统中,既然是如此笨拙和迟钝。现在,帝国本土剩下所有的掷弹兵和冲锋队,一共780万人,现在都在鹿园星。我要求他们开始按照你的方式和战法进行整编和训练,在半年之后给我一个结果。如果不是我,那就是布琳。”
很好,他果然已经钦定是橘猫了。虽然这不令人意外。
很好,他也果然是把第三十八师当做是陪练了。
可是,你能学习新的组织架构和技战术,甚至能在装备上更胜一筹,但这些只是表面。真正的建军精髓,你又能学到吗?
……好吧,站在帝国军的角度,哪怕仅仅只是表面,也足以提升全军的战斗力。
至于精髓。说实话,余连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他没有这个时间。
“我们在瑶池已经集中了一百万人,困死了李元帅格勒,准备困到守军自己投降。他们超常发挥,但现在早已经精疲力尽。而我们有的是时间和预备队。这个星球的未来,可以商榷。”皇帝自顾自道。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依稀带着一丝促狭:“我们可以相信后人。他们一定比我们聪明。”
伊莱瑟尔皇帝已经在安排战后事宜了。他告诉余连,奇迹之环不可能放弃,但瑶池星却在能谈的名单里。
“新玉门的战斗倒还在继续。你们动员得很及时。那个真正的指挥官也很优秀。前线指挥官已经放弃了到山南的沙海和你们捉迷藏的打算了,只想要控制住了山北原野和内海沿岸。那颗星球上当然有许多选择了理想的沙民部落,但大多数还在力量面前折服,就和所有的叛军一样。余连卿,帝国每天都有叛乱,但这不会动摇根基。”皇帝道:
“等到帝国舰队腾出手来,从南天门来到新玉门上空,沙海上的捉迷藏行为也就再没有意义了。希望他们可以聪明一些。”
他当然是对的,这是战争的常识。
可是,新大陆的战友们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法瑞尔元帅对寒王星峡的总攻,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开始了。我给法瑞尔卿补充了两艘龙船和三艘无畏舰。这些兵力本应该是可以赶在杰尔特那孩子之前,进入盛园星区阻拦你的。可他们即便到了,或许也拦不住启明者的幽灵。宝贵的星界骑士和成年星龙,不应该死在电弧炮的远距离照射,就应该让他到最重要的地方去。我的部下曾经试图让舰队穿过深渊星云,绕过了寒王星峡来拦截你。现在,他们当然也能再做一样的事情,从背后袭扰寒王要塞,和法瑞尔元帅两面包夹。”
虽然依旧带着赌的成分,但这确实是很清醒也很犀利的战术。他们甚至都不想给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撤到联盟的机会。
外环舰队危险了。除非联盟真的愿意尽起大公海边境的重兵集团,全力救援寒王。
皇帝道:“还有费摩那边,伊肯罗伽在7日的时候就已经穿过万王关了。他会和埃斯泰会和的,会对联盟舰队形成绝对兵力优势。余连卿,不管你的战友和联盟准备搞什么小动作,帝国都不可能放弃那个星空。联盟当然可以把触手伸进来,你当然也可以,年轻的地球人领袖,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原色星际和公驴悬旗交通站可都不是我的部下。余连很想这么说,但却又无从谈起。他摇头道:“大丈夫做事的道理,和你说也说不清楚。”
莫名的强大压迫感,就仿佛是忽然崩塌的恒星似的,让余连无处可退。可正因为如此,他却绝不可能退缩了。
“拥有如此的国力和军力可以挥霍,可真令人欣喜。”余连露出了笑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皇帝微笑道:“你体会过?是的,你应该是体会过的。这可不是一般的享受啊!”
“可是,陛下,您莫不是准备告诉我,除了被我攻击的天域,帝国在各条战线上都在走向胜利吗?我对天域的进攻毫无意义?”
“不,我是在告诉你,年轻的地球人领袖哦,即便我陨落在这里,帝国依旧是会以这种方式继续前进的。现在的兵力调动,可并不都是朕的手笔。哈哈哈,实际上,不止一个人,已经在等待我的陨落了吧?余连卿,你是知道的吧?”
余连微笑点头,挤出了一个同情的神情:“每一个穷途末路的独夫,都是要遇到这一幕的吧?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可不能不品尝。”
他又露出来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话说回来,太上皇独揽大权遥控朝政,应该也算是独夫吧?那被自己的便宜孙子哄堂大孝呃,能算是穷途末路吗?
“哦?看来,在那个壮丽的舞台中,您也选择了一种壮丽的结束啊!”皇帝似乎是饶有兴致的样子。
果然啊!自己和橘猫的那次联机游戏,皇帝是知情者。
而且瞧着过来人的口吻,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还一定是参加过的。
皇帝却露出了坦诚的神情,眼中的不甘和怨气在一个瞬息之后便被隐去了:“哈哈哈,你说得对,众叛亲离的独裁者,就是社会性失望的独裁者。可是,这一幕之所以发生在帝国,却并非是,其实,我早在六十年前就应该死了。”
“……”
“因为我是一个弃地者啊!你们的独立战争让我选择了放弃。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弃地的皇帝可没什么好名声。没有在那个时候死去,不过因为我是九环罢了。”
帝国皇帝是这么残酷的职业吗?余连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于是同情便也真挚了几分。
当然了,这个所谓的“死”,应该是个意象的概念,而非字面意义吧?
“可是,对你们的第二次征服,明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明明准备好了一年的战略空窗期,却也打成了这样。在你进入天域的时候,蒂芮罗人便抛弃我了。或许,我确实应该死了。”他的灵体上依然流淌着生机盎然的明亮花光,但却又多出了悲伤的压抑感,顿时便真的很像是个鬼魂了。
这个‘死’,便应该是字面意义了吧?
不过,这种说法也过于唯心了。从唯物的角度来说,不应该是被师父他老人家轰成这样的吗?
皇帝却否认:“不,是因为蒂芮罗人厌烦了我,才有兰九峰那成功的一击啊!”
虽然那伊莱瑟尔有挽尊的嫌疑,但余连居然没法反驳。到了真理之侧的领域,说不定这种玄学就是能起到决定性作用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家师何在?师母何在?”
“不用着急。年轻地球人的领袖,不用着急。他当然还活着。可作为地球人最锋利的剑,他已经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皇帝的灵体又挥了挥手,那铁环的头冠又自动地飘向了余连,停在了距他的视线之内只有三五米的地方。
“回答我,地球人,祂是什么?”
“虚空皇冠。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室的象征,银河帝国最宝贵的启明者重宝。可是,功效不明,本体不明,副作用也不明。”余连开始背书。他试着调动自己灵能和精神力,希望和这平平无奇的冠冕产生共鸣。
自然的,他一无所获。
“不错。可是,它并非一件强大武器,一件特殊宝具,而是契约的源头。”皇帝的灵体凝视着那冠冕的虚影,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恍然:
“它链接着晨曦圣龙血脉的源头,链接着虚境亘古长存的‘真理’。它束缚着龙王们血脉,却赐予了蒂芮罗人荣光。余连卿,你莫不是以为,蒂芮罗人的意志是来自它的吧?我们所有人,都是它的傀儡?”
余连沉默了。目前从联盟,从蛇,乃至于从左右横跳的卫王那里掌握的信息,似乎都是如此的,但若果真如此,余连又觉得未免太肤浅了一些。
“年轻人,你又说错了。不是祂控制了我们,而是祂回应了我们的欲望。如果哪个皇帝不能回应他们的野心,就到了应该更迭的时候了。如果说这是一种诅咒,那也是蒂芮罗人全民的选择。至于说有没有摆脱这种诅咒的方法,想知道吗?我可现在可以告诉你。历代先帝的执念,还包括朕,也都把一切都寄托到那里了。”皇帝紧盯着余连,
“我没有问过,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余连郑重分辨道。
“真理之侧之上,还有更崇高的维度。抵达那个境界,才能思考人与祂的未来。而在此之前……”
“虚空的意志,就是文明的意志!”
“文明的意志,就是众生的意志!”
他化身的魂体明明还是一个半透明的投影,但灵性的旋律已经悄然隐蔽在那些连一点点起伏都没有的光晕之下,正在酝酿成星云的暴风。
皇帝并没有隐藏自己正在蓄积力量的举动。他虽然只剩下一个灵体,却依旧可以让这个空间之中所有的空气凝滞下来。
“现在,是时候选择一个体面的终结了。”皇帝道:“余连卿,你能做到吗?”
“我尽力而为。”余连道:“如果做不到,又将如何呢?”
“你至少,你可以看到虚空皇冠另外一层的秘密。我们在等待未来。”
余连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也感受到了温度的下降。他刚刚把拂晓的全部次元剑丸丢到了空中,那顶悬浮在自己视线中的“虚空皇冠”,便骤然消失了,以一种超越三维空间理解的方式,“跳跃”到了神秘学维度的每个褶子中。
同一时刻,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感瞬间降临了。余连觉得自己依旧可以自如地行动身体,但灵魂之中的炽热却霎时间平息了。他的情绪几乎再没有起伏,却一点点向深渊坠落。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体验。
与此同时,皇帝那原本如同雕塑般静立的灵体,开始行动了。
在余连此时可以感知到的主观意识中,对方的灵体已经完成**为了遮天的巨人。他手足头颅已经支撑到了天空之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宛若蝼蚁一般的自己。
俯瞰着即将在消融在泥潭中的自己。
好吧,这确实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第2142章 我在用你的一切攻击你
所以,总归还是要动手来见个真章了嘛。
要是没有这样的展开,一定会把大家衬得像是一群虚伪的嘴炮达人,那么反倒是会给这场壮丽的远征写上一次虚伪的句号,这就很不美了。
这是历史的篇章嘛。
话虽然这么说,但毕竟是和已知世界公认最强大的灵能者,以及两个世纪以来公认最强的灵能者战斗,又谈何容易呢?
余连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稀是越来越沉沦,但并非走向消解,而是正在和某个巍峨浩瀚的意志重新链接。
他也依稀看到了遮蔽了整个宇宙的巨大神像,在自己能看捕捉到的视野中抬起了手,压向了自己,像是在压一只蚊子。
什么蚊天帝和大天造化掌。
可实际上,现在的自己甚至比蚊子更渺小。
他感觉不到能量的起伏,感觉不到冲击波的动荡,唯独只有支配了视觉的强光。
可是,在这个瞬间,余连却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在告急了。那个在时刻保护着自己灵魂和意识本源的意志城塞,早已经启动,但它就像是个在被百万大军围攻的城堡似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意志构成的坚强壁垒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丝空隙,就让余连感受到了痛苦。
他感觉自己又像是被投入了恒星的核心,承受着语言难以描述的重压与灼烧。
可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他却依旧没有反抗的主观意愿,思维就像是被抛入绝对零度的虚空。
皇帝确实已经失去了身体,但他照样可以凭借无尽的伟力来调动精神层面,乃至于规则层面的概念,对他的猎物进行倾轧
余连甚至不怀疑,如果他想的话,甚至能强行修改这方寸之间物理常数!
……嗯,我这是在给自己的敌人加戏吗?
我的思维不还是挺活泛的吗?何曾会有什么被冻结呢?
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自己似乎是悟到什么了,那些早已刻印在心灵之中的力量,开始沸腾,开始燃烧。
灵性之龙,心理之龙,幻想之龙,空想之龙的真身,在余连的精神城塞之后昂起神圣的姿态,向遮蔽了宇宙的金光发出了龙吟。
无色无形的灵能光华仿佛在精神的宇宙中开启了无穷尽的超新星爆发。
然而,那些绚烂的力量却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在他身体周围开始了一次极致的收束,旋即没入了那重重光幕中,寻到了一丝遁去的划痕。
那巨人似乎感受到了愤怒。那几乎要将自己降维的大天造化掌化作了爪,抓向了昂首的空想之龙,就仿佛是去抓一只聒噪的大鹅。
即便是崇高的空想之龙,在真神的伟力面前,却也显得如此羸弱。
可是,从支配宇宙的神像,变成了和龙肉搏的巨人吗?这岂不是一种境界的降低?
心念神转的间歇之间,白银的空想之龙展开了覆盖星河的双翼,再次发出了无声的龙吟,接着便一头朝着居高临下的巨人铺了过去。
余连的意识仿佛撞上了一面同时出现在现实与虚幻的叹息之墙,所有精妙的、狂暴的、诡变的变化,所有激昂的,愤怒的,热血的意志,都会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阻隔在现实和精神的领域之中。
可这一刻的余连,却感受到了这堵墙的脆弱。
这是银河帝国的皇帝,但这并不是自己连越级都无法挑战的敌人。
霎时间,他那被冻结的思绪再次开始了律动,视野之中顿时涌入了物理意义上的景象。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
花园依旧宁静,瀑布依旧流淌,花朵依旧摇曳。只不过,一丝极度凝聚的力量在空气中一闪而过,就仿佛足以瞬间湮灭一支舰队的黑洞本源的力量,但却凝练到了极致。若不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甚至都感觉不到。
余连一步踏前,那力量便已经转入了不可预知的某个维度之中。
而这位于龙临宫中的花园穹顶,却没有丝毫损伤。
地球人的金黄色光刃照亮了静谧花园。
那像是炎阳的普照,也像是普照下的黑子。能量利刃轮转之际,时间的流速骤然加速了千百倍,生命的诞生、成长、传承、凋零和腐朽,都仿佛蕴藏在这大道之中。流光溢彩的能量谐律在真个空间中洒上了虹彩一般的光影交错,一直到终于洒出了灵体的轮廓。
“你居然用我送你的武器,在攻击我?”皇帝道,但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然而,表面上虽然没有起伏,但真实的情绪中却存在着微妙的惊讶。
可是,谁说最高位的灵能对决,不存在最原始的方式呢?
余连道:“我甚至还在用帝国的武技,攻击您。”
皇帝的声音却透着激赏:“很好!兰九峰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他如果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便不会有这次成功的偷袭了。我也会鄙视他的。”
“原子光矛的崩解力场只能分解物质。那我问你,年轻人,灵魂和信息也是物质吗?”
什么时候开始讨论起物理了?不对,这特么连物理都不算,已经是哲学问题了。
“可是,当原子光矛在灵能的加成下舞蹈,便是足可以粉碎灵魂的。”皇帝做出了如此地点评,随即情绪饱满地叹息了一声:“这是极意轮舞啊!这是晨曦皇室的不传之秘啊!你不但在用我们的武器,也在用我们的技巧!我现在就仿佛是在和一个后辈的同族在作战。是的,一个想要杀掉我,接管最高权柄的同族。”
灵体的身影在微微晃动,仿佛只是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拂。可那些足可以崩解战舰装甲的攻击,在触及他的身体之前,便霎时间自行瓦解了。
崩解的能量力场甚至都不是被还原成了无害的基本粒子,就只是不存在了,仿佛是被空间消化了一样。
可是,消解的现象在不断演化,灵能缠绕着光矛却依然在轮转着最致命的能量。穹顶之内,依稀发出了崩解空气的细微轰鸣声,但又旋即隐没。当然,也似乎也有空气被点燃的奇特气味,却也在最快的时间内消散。
余连知道,自己但凡有一定力量溢出,伤害到了周围的花花草草,便意味着自己在这场对决中落入下风了。
在瞬息的光影交错中,光刃和灵体已经发生了碰撞,但以及没有发生丝毫的荡漾。
若是有外人在这里,或许会以为这来自地球的挑战者,正在和皇帝的灵体对视发呆呢。
“做得不错。当然了,我也就不问你是为何能掌握这样的技艺了。我在这柄光矛的记忆卡中储存了一下资料,但这远远不足以让你进步到这个地步。”
“是的,还没有感谢您呢。我把那些资料整理成了两套,一套给了灵研会开蒙,一套给了蔚蓝卫队练兵。”
“既然朕给了,那就是你的了。朕又岂会反对?可还好用?”
“用过的都说好。”
谁能怀疑银河帝国和晨曦皇室,在这方面的积累呢?反正蓝星共同体在方方面面都是不可能摆脱帝国文化的影响,那就默念这是一种拿来主义,也就意能平了。
很好,皇帝陛下确实没有在临光中留下什么后门。当然了,统治宇宙两个世纪的至尊,也确实搞不出下三滥的操作。
“可是在平行的信息世界中呢?从那里得来的一切信息,神秘度越高便会失真。朕年轻时候可是吃了好几次亏的。罢了罢了,最重要的终究是现在吧。”
那双由灵光构成的眼眸,微微亮了一下。刹那间,所有的灵光的轮转终于被最强硬的手段遏制。消散的光轮之后,余连捏着光矛退后几步拉开了距离。
“意义不大。”他满脸地惋惜收起了光刃,多摩挲了一下像是用红宝石的碎片凝聚锻造在一起的矛杆,接着便随手将其丢到了一边的水池里。
却听得噗通一声,随着余连征战多年,痛饮无数敌人鲜血的“临光”,便如此落入了清澈的水中。
甚至还有几条浑身仿佛披着宝石的名贵观赏鱼——其实很难判断其生物种类——晃荡优雅的身姿凑上去闻了闻,然后又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你学会了忘却,这是极好的。”皇帝的声音依旧充满了赞许,甚至还隐约多出了一些热切:“你对奥秘和轮回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最深层次的领悟。便是剑帝雷斯纳特在这个年纪,也就如此而已了。”
“真可惜。”余连笑道:“我还以为您想要说,我已经超过了历代先帝的同龄阶段呢。”
“若论用兵,若论执着,若论想象和洞见,若论理想主义的光芒,你或许已经超越了历代先帝。”皇帝道。
有一说一,夸奖到这个程度,就算是以余连的耻度,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才不想被你夸奖呢你这魂淡!
余连面无表情摊了摊手,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上面这句给说出来。
“可是,为什么呢?余连卿,为什么这样的你,居然没有出身在帝国?”皇帝道:“六十年前,我确实犯下了灾难性的决策错误。若我没有接受地球的独立,你便会以帝国人的身份出生了。”
第2143章 外面又来一个更狠的
“那我一定会是另外一个李元帅,而且一定会比他做得更热闹。”余连冷笑了一声:“有太多出身在帝国的人,也在反抗帝国。这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着余连,随即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不会的。余连卿。”
何以见得?余连想要就此讨论一下,但皇帝却只是自顾自道:“那样,我就会有幸福的烦恼了。我会犹豫,谁才有资格带领蒂芮罗人继续前进。不过幸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你知道的,银河帝国的历史上,也并不缺乏可以和虚空皇冠的主人站在同一条线上,共享未来的人。”
好家伙,这不就和虚拟时间线一样了嘛。
“你和布琳就是这么做的嘛?”他忽然问道。
余连笑而不语,这样会让自己显得成竹在胸。
“在那里,你可真正目睹了虚空皇冠的真髓?”
余连继续不语但也已经笑不下去了。他沉声道:“是的,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怀疑虚空皇冠的意义了。”
“那也真是个错误啊。我本应该事先提醒一下布琳的,但这不符合试炼的真意。发生了什么,便也都是那孩子自己该去承担了。”伊莱瑟尔皇帝表达了遗憾。
“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出身在帝国,这岂不是就可以证明,最优秀的年轻人,都拥有帝国的血脉吗?人类的未来,宇宙的未来,都在帝国的手中。”
“如此强行证明,可有意义吗?”
“我说过了啊!年轻的地球人领袖唷,文明的意志就是虚空的意志。虚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要相信,才有未来!”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唯心主义蠢货交流起来可真是累啊!”
“你其实也是个顽固的唯心主义会啊!啊哈哈哈,虽然你总是以唯物者自居,但这个世界却又总不会如你所愿。你的灵魂中盘踞空想之龙的神圣之影,但这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你方才坚信我的禁锢是有裂缝的,方才摆脱了我的控制。那么,这又是唯物还是唯心呢?年轻的地球领袖,这个宇宙中,灵能是客观存在的,但最精密的仪器都发现不了它的基本粒子,那么,你到底又坚持在哪里呢?”
在余连短暂的沉默中,皇帝的灵体又缓缓地向前移动了几许,倒是越来越像个幽灵了。
“你得承认,地球的年轻领袖,你得承认灵能的存在,你也要承认,伟力归于自身才是这个宇宙的基石,让众生生而不平。这是先天,而非后天。地球人的年轻领袖,你的理想,注定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它或许会持续两三代人,持续到你老去,持续到你的追随者们抛弃你为止。你做好这种准备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丝微不可闻的模糊轨迹,接着便又马上融化在了空气中。
皇帝似乎感觉到了惊讶,但在自己灵体还没有来得及露出惊讶的神情之前,杀机便已经到了。
“哎呀,是暗器。”皇帝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以皇帝的能力,他当然能意识到,偷袭自己的本体,就是若干飞行物。
在灵能者的世界,这种武器是很常见的。灵能者的念动控制着它们的行动轨迹,赋予他们来去无踪的袭扰、刺杀和群攻能力。
当然也可以在刀片上面装自动机械改造成刺杀的无人机,但相比起事先设定的程序和人工智障们的的判断力,超凡者们果然还是更信任自己的灵觉和念动。
然而,在高端局中,这种飞行道具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高位灵能者的对峙中,没有一分体力和精神是多余的,怎么可能还有念动操纵的余地呢?
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它们就像是直接忽略了飞行的过程似的,直接便无声无息地从无法捕捉的维度回归到了现实,随即刺向皇帝的灵体。
它们仿佛同时来自时间的夹缝,来自视觉的盲区与灵觉的死角。
它们是可以穿梭空间和次元的奇特飞行器,也是可以直接斩击次元的神异兵器。拂晓的十二枚剑丸,在方寸的空间中拉出了数千撕裂了空间的轨道。
它的每一枚个体,仿佛都同时存在于多个次元层面,此刻正遵循着一丝精神力的指引,进行着超越常规物理规律的协同斩击。
是的,仅仅只是一丝精神力而已。
“神奇的武器。是启明者的遗物吧。”皇帝感慨道。
他一点都不觉得,对方用了启明者的武器是有什么胜之不武的地方。而他的应对也依旧从容不迫,甚至都没有改变。
他就像是一面大旗那般悬停在空中,却让所有锋锐的次元斩杀都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维度迷宫,就像是让子弹落入了深海,骤然失去了所有的速度与杀意。
坏消息是,坚不可摧的精神力剑刃,却如同陷入透明琥珀的飞虫,凝滞在皇帝灵体周遭的虚空中,进退维谷。
好消息是,余连还能感受到次元撞珠们的存在,甚至还依旧能用精神力控制她们。
作为灵能者的“大老婆”们,她们很忠诚。“拂晓”没有消散,只是被乌云遮住了光,但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重新闪耀,那就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余连试图用附于其上精神力把她们拉回到现实世界,但感知延伸出去的导引念力,就像是撞入一团深不见底的漩涡似的,差点连带着自己的精神本源都被拉进去。
不过,在关键的时候,他还是稳定住了心神,让自己的感知衍生郑重地退出了现场。
这就是真神的境界差距吧?
这家伙虽然只剩下一个地缚灵了,但意志却依旧无所不在,如同包容万象的时空本身,凌驾规则,驾驭规则,甚至还在制订规则。“拂晓”纵然是具备切割空间、穿梭次元的威能,却依旧无法突破皇帝的存在而制订的这个规则。
可是,余连却愈加兴奋了。
两辈子下来,如果抛开虚境之物和宇宙利维坦,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真正的九环放单,哪怕仅仅只是残血的九环。
和这般存在的每一回合交锋,都是全新的体验。
这可真令人欣喜。
更欣喜的在于,即便是自己所有的攻击都被尽数抵消化解,他也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协调。
皇帝的灵体依旧散发着崇高的神性。
那灵能展开的绝对领域无相无形却又浩瀚如星海,他仿佛是在创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绝对领域,所有的规则都取决于他自己的言出法随。
可是,在皇帝的意志强行抚平所有次元波动的一刹那,却并没有那么丝滑。
若非如此,自己延伸进去的领域,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脱身呢?
如果光洁剔透的镜面出现了一丝微不可闻的划痕,便绝不能称为完美。如果不完美,神性构成的规则还真是那么崇高得毫无破绽吗?
我已经尝试过很多次越级挑战了,现在是时候把九环也纳入这个射程之内。
残血的九环也是九环!
话虽然如此,但他只是确定那不可动摇的灵性星海是有破绽的。可是,要如何撼动它,就需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了。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可是,皇帝的灵体却挥了挥手,落在了池塘里的光矛便一跃出水,落到了余连的手中。
“为何要弃?”
“为了感受无。”余连笑道。
“借外物来感受无,这便是落了下乘了。”皇帝道。
“我知道,所以刚才就只是顺手了。这样显得比较帅。”
皇帝哑然失笑,灵体的手掌虚握,看似随意地破开了虚空,从裂缝之中抓出了一件颀长的物事。
那就是一个完全由水晶构成的长戟,亦或者是长戟形态的晶簇。主杆笔直而坚挺,但在尖端上却分出了马槊一般的主刃,以及十余条扩散开来的分刺,长短不一,就像是松树的枝丫,看着就令人望而生畏。
“哦,凤翅镏金镋!”余连表示自己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兵器。当然知道,他也知道,那其实也是一种长矛,是星界骑士们最擅长使用的兵器。
“以朕目前的状态,怕是很难用花俏技法拿下你,那就用最正当的方式吧。”
余连动了动嘴角,不由得“呵”了一声,亮出了光刃。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居然加速了,这当然不是畏惧,而是兴奋到连骨子里都在战栗了。
他已经意识到,如果用剑,自己的处境会更加凶险。
可这难道不是更令人欣喜吗?
余连横过了光刃,不再和皇帝对视,只是凝视着那水晶长矛的杆体中央。那必定的攻势和虚招一开始发起的位置。
当然了,他也开始紧急召唤自己的女孩了。在这种情况下,傻子才和这个打磨了二百多年武技的老怪物单挑呢。当然便需要另外一个相当熟悉帝国武技的人了。
所谓夫妻合力,其利断金是也。
至于那个大祭长,打不死就放了吧。在这场战争中,他其实也是个斗志聊胜于无的观察者。
我要和我的女孩一起,跨越群山!解放全宇宙!万岁!
可是,回应他的并不是菲菲,而是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忙着燃了。看外面!外边来了一个更狠的!”
合着你还是出现了啊!
第2144章 虚境领主的铁甲钢拳
不用说,能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背后灵,当然只有可能是小灰了。
不过,在这种高手对决剑拔弩张的瞬间,你居然让我对外看?是不是太没有常识了?简直比开车上高速的时候抢方向盘还不靠谱啊!
认识了两辈子,原来你居然想害死我吗?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但对面的皇帝却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便真的当着自己的面,直接看向了穹顶之外。
这是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动作。
这家伙现在就没有肉眼,这动作是要作甚,表达一种仪式感吗?
余连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皇帝陛下不但没有再注意自己,甚至连之前已经沸腾起来的煞气都缓缓开始降档。
好吧,皇帝陛下既然表现出了如此的高姿态,若自己要继续剑拔弩张,气概上似乎也输了。
余连看着那危险的晶簇从对方手中消失,自己也收起了光刃,几乎是本能地顺着那冥冥中的指引,穿透了龙临宫的穹顶,投向了天域之外的深邃星空。
他的肉眼当然也看不到,但灵觉却可以。
在那里,在天域密集的太空城群落的外围,在这个星系的物理概念的边际,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正在蔓延。
余连的眼神中闪过了凝重。
那种波动,可不是正常的质量反应,甚至不应该任何常规的物理现象。那是一种介乎于神秘学本源的力量,是相信干涉现实的结合体,是可能性坍缩又复生的灵性涡流。
它来自虚境。
它正在从那个代表神秘学根源的亚空间深处上浮,它的边缘正在撕裂现实宇宙的薄膜。
这是虚境和现实世界的联系!
……不就是虚境和现实的联系吗?余连虽然很想说自己太熟了,自己最喜欢去虚境了,那里宝藏无数总能让自己收获颇丰,他现在甚至字面意义上的已经可以回虚境像是回家了。
可是,这也是自己见过的最强力的虚境反应,甚至超过了当初在塞得战役时遭遇的无垠之根魔。
“虚境领主?不,更高能的王类?”
“一部分是,但我感受到了和我类似的气息。”小灰道。
怎么总有你的气息?那到底是AI还是机器人呢?有机器人气息的虚境领主?这特么是什么神兽?
“威胁度极高,是最高的一次。”她又在余连的脑海里补充道。
还好,万能的文明引导性AI小姐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紧张感。
……话说,你还是有点紧张感吧?这样至少方便我判断威胁度到底高到那个层次的。
余连扭头看向了皇帝,却见他的灵体上,终于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疲惫、释然和得意的笑容。
这是他见过的皇帝最真实的表情。
“‘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朕很虚弱了,控制力正在降低。原本我是希望,你的舰队在穿过荣耀之手之后,忽然出现在附近的。至少距离要控制在1000万公里以内。”
确实。若当真是个虚境领主,一定会优先攻击距离自己最近的高能目标群,也即是装满了武器和斗志昂扬的战士们的军舰了。区区1000万公里根本不足以让全舰队做出有效行动,大家一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即便是静默号,也很难保证安全。
余连重新横过了光矛:“您知道一刻虚境领主出现在如此密集的住人星系中,会代表什么吗?这个星系里有一千亿人。”
皇帝微笑点头:“朕当然知道。”
“当初独立战争的时期,哪怕是蛇,也没把次元孽主扔在有人星系。”
第七次银河战争时期,那头拖住了皇帝的次元孽主,确实降临在了有大量人口居住的盛园星区,虽然就在重要的军事要冲隔壁,但距离最近的有平民居住的星系也有两三百光年。于是,也就有了皇帝的亲自出马,总算是没有酿成人道主义灾难。。
当然了,到底是蛇的手笔,还是联盟的作为,这些事情就不好说得太细了。
不管是因为能力问题还是选择问题,那个凶兽毕竟没有降临在居民区。从这个道理来说,蛇和(以及有可能的)联盟,居然还是有几分拟人了。
“帝国人会想到吗?他们的统治者比他们的敌人还要残忍。”余连冷冷道。
“这是常识,年轻人,这是统治的真谛。”皇帝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可是,你的舰队已经越过最外环的边境了,现在,你的电弧炮照耀任何一处密集的城区,制造的死亡人数都将超过奇迹之环战役和塞得战役之和了。”
“您居然又在利用我的高道德优势了?用您自己的子民。”
“我理解你的愤怒,年轻的地球人领袖。那么,何不在用心感受一下呢?”
不知道为什么,余连总觉得,自己感知到的那来自虚境的剧烈波动,却与眼前皇帝的灵体,散发着相同层次的气息。
他大约是明白了什么。
“它到了。”余连又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他的灵觉只能捕捉到一个狰狞的轮廓,但自己又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不速之客的全部外形。他很想要提醒舰队上的战友们主义,提醒菲菲和夏莉注意,但早在自己和皇帝开打的时候,一切的对外信息都被屏蔽了。
小灰或许便是自己唯一还能对外联系的媒介了吧?
……好吧,机器人小姐的动作虽然惊险,但却很有意义啊!余连非常感动。
而这个时候,万能的机器人小姐已经把现场直播的画面送了过来,却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近距离的摄像头里黑过来的影像。
在星系边缘的虚空中,莫可名状的庞大存在,已经从撕裂的现实裂缝中挤了出来。祂悬在哪里,没有马上行动,就仿佛是准备花费一点点精力,重新去适应这个恒定的宇宙似的。
那是一台威严狰狞,却又巍峨壮观的钢铁魔像。
那不应该是他认知中的虚境领主。
这些由纯粹的虚境能量和混沌信息构成的古老意志,从来不应该拥有这么规则的身躯。即便是进入到了主物质的世界,这些宛若魔神一般的存在,也只会稳定出扭曲而怪诞的实体依托物,仿佛本身就是为了嘲讽基本的几何美学似的。
余连想到了之前在塞得战役中现身过的无垠之根魔。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在宇宙晃荡的超级竹节虫,身体的枝丫连通着变幻莫测的能量云,仿佛是由无数个破碎的次元位面强行拼接而成,无数闪烁不定的幽光在其表面明灭,那是它吞噬过的世界残响。
有趣的是,反而在虚境的亚空间中,这些魔神的外形才会看上去更加端正一些。
这大约也是一种虚则实之,实者虚之吧。
可是,这里是现实世界,是分布着数以万计的太空城,生活着千亿人口的天域星系,银河帝国的首都。全宇宙应该没有任何一个星系,比这里更“物质”了。
然而,在小灰的现场直播画面中,这哥家伙实在是太物质。
这虚境领主的大部分躯干,仿佛已经被秩序森然的机械造物所驯服。
它的主体,就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扭曲的巨鲸,层层叠叠的装甲板,仿佛鱼鳞似的覆盖着其体表的轮廓。
暗沉如永夜的合金装甲像是镜面一样反射着所有的星光,依稀让装甲板之间规整的几何切割线条没有显得太过于机械和僵硬。当然,也依稀盖遮住了在甲片缝隙这种闪烁着的不祥幽光。
上千支仿佛机械荆刺一样的颀长装置,沿着巨物那蜿蜒数万米的脊柱分布着。它们一边如同起伏的山岭直指星空,锋利的顶端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光晕,指天刺破虚空;而另外一边,则像是铆钉和能量锁扣似的,深深穿过了装甲的包裹,嵌入到了内里虚境血肉的实体中。
那像是一些不断崩解,不断重组,也在不断复生的莫可名状的怪奇生物组织,散发着混沌的灵光。
不过,从装甲边缘处溢出的生体组织,不但在流淌着幽暗深邃的混沌灵光,依稀也在闪烁着空间的波澜。
那些长达数百米甚至千米的金属装置,将科技的装甲和神秘学的血肉穿在了一起,像是封印邪魔的木桩似的,拘束着虚境血肉对现实世界的污染。
巨兽的它的“头部”区域,那里当然不可能存在什么生物学意义上的五官,只有层层叠叠的弧形装甲堆砌突起的一刻圆盘状的设施。
或许这便是这头巨兽的头颅了,但相比起庞大伟岸的身躯,这个头部确实渺小得可笑。那些并列两排错落在圆盘上的红灯,兴许便是这巨兽的眼睛了吧。
而在圆盘之下,那呈现山笋结构的凸起,却也是隐藏在厚重密集的弧形装甲之下的,却又依稀隐藏着杀气腾腾的能量旋流,像极了闭合的战舰主炮装置。
这巨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巍峨的钢钢铁身躯让它乍一看就仿佛是移动的星际堡垒。
没有一个虚境领主应该是长成这样的。
可是,它分明就是一个虚境生物。
那种和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矫情劲儿,可不就是那些虚境之物莫可名状的由来吗?现在,只要是个正经的灵能者,谁不能感受到这股对现实世界信心的贪婪呢?
虚境的本能还在,只是被承受了压抑
祂的本相,就是被最尖端的机械威严压制住了。两种殊途同归的概念被强行融合在了一起,融合得仿佛是在亵渎神灵似的。
于是,这当然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虚境化身了,必须是要出重拳的。
可是,余连也不得不承认,这大东西扭曲得还是挺别致的,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居然越看越顺眼了。
即便是以他的想象力,也都没有猜到,有朝一日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存在。
皇帝望着那怪物,灵体上的光芒微微摇曳,轻声道:“原来,是这个样子啊!”
“您居然是第一次见?”余连不可置信道。
“这不意外,父母哪怕是知道了自己孩子的存在,也得十个月以后了。”皇帝笑道。
很好,听着还是很有道理的,就是觉得似乎又哪里不对。
皇帝的视线再次飘向了穹顶之外,灵光构成的眼神中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感:“真是丑啊!不过,也真是天才的构想啊!居然实现了。”
“次元孽主?”余连终于明白了什么。
皇帝笑而不语,却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我见过那东西。您击杀了祂。它的身躯现在还在盛园星区伊尔安特星系的原野上,已经被修成博物馆了。”
这一次远征的时候,余连带着舰队就从隔壁路过。要不是时间有限,他还真的想带着所有的小伙伴们过去合影留个念什么的。
皇帝道:“我毁灭了祂在现世的依托。祂破碎毁灭的身躯碎片落在大地上,被做成了博物馆。至于祂的灵性,祂的本源,祂的魂魄,祂的信息,若是随意离散,不是太可惜了吗?”
余连看和对方,肃然起敬。
讨伐一个虚境领主,和把这个虚境领主当宠物,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自然是可以流传后世的英雄传说,但也并非个例;但后者便是开天辟地的创举了。
“确实是挺可惜的,能进入现实世界的领主级虚兽,已知历史不超过一百次。”然后这一年就窜出来两次,这算什么运气啊?这一刻,他满腔的都是羡慕嫉妒恨。
伊莱瑟尔皇帝或许不是历史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但也一定是第一个把虚境领主做成看门狗的先驱者,堪称伟大。
“啊,想要!我也很想要一只啊!这不比战舰帅多了。”余连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然后,自己的颅内便响起了一声拉长了的“哦”。
余连再次看向了皇帝:“我也确实从未想过能对虚境领主的遗骸进行这样的改造。陛下,这莫不是您准备用于对抗启明者战舰的底牌吗?”
“小子,你还没有这么重要。”皇帝横了余连一眼:“可是,这样的实验却很重要。有人告诉我说,人可以义体化,兽可以义体化,谁说虚境生物不可以呢?”
余连迟疑了一下。这种说法,从理论依据上站不住脚的。
皇帝回忆道:“朕以为那个人是个骗子。虚境的身体在现实中是不存在的,你认为有,祂才会有,这是一种介乎于在或不在的量子态。既然不存在物质意义上的身体,又何谈义体呢?”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余连点头。
“义体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他也是这么说的,朕以为善。”皇帝道。
“……”
家人们谁懂啊!银河帝国的皇帝,最神秘学原教旨的大能,全宇宙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义体禁令国,却是一个义体学说的支持者?
很好,这种自己打自己的脸却又唾面自干的气魄,才是真正的大帝之姿啊!余连表示自己又学会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支持这项改造的人。”皇帝却又补充道:“灵魂可以寄托在身体上,又为什么不能是在人造的钢铁身躯上呢?”
嗯,虽然着有点民科,但在这么一个宇宙,似乎也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大概……
第2145章 并不只有你有强行军
原来如此。
皇帝控制了虚境领主的一部分核心生物组织及其灵体,而他的部下(又或者是不知名的合作伙伴),则打造了这狰狞的钢铁魔像充做身躯。
两者以一种充满了邪恶渎神味的方式进行结合,便有了现在的这个半机械半虚境领主的莫可名状的怪物了。
哪怕是以银河帝国的国力,要制造这样的怪物,也必然是要耗费天量的资源和时间,确实不可能是专门冲着余连来的。
余连甚至几乎可以肯定,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时,皇帝讨伐了这个怪物之后,便开始挖空心思琢磨这个操作了。
那么,你的合作伙伴又到底是谁呢?余连正想要这么问一句,便听到了小灰的提醒。
“开始了。”
在旁边浮起的荧幕上,那个宛若钢铁魔神一般的巨物,就像是终于锁定了目标的猎食者似的,扭曲的身形披着无色的光斑,瞬间便进入了冲锋状态。那位于身躯顶端的红光开始燃烧,澎湃的能量正在蓄势待发。
“祂会向你的舰队率先发动进攻的。”皇帝道。
“我拭目以待。”余连傲然以对。
在他的感知领域内,那钢铁和虚境组织构成的巨物开始前进了,目标赫然便是荣耀之手的方向。就在附近的地球舰队当然也注意到了距己方尚有半个天文单位的星空剧变,纷纷停止了前进,正在原地重新列队进行战略机动。
而小灰也及时送来了最新的即时画面。却只见舰队旁边的荣耀之手要塞上,要塞炮的主设备漂浮在流体金属层上,正在调整射界,分明就是在准备正面瞄准那个巨大的魔像。
不过,在荣耀之手要塞上的阳电子炮喷射之前,静默号便已经率先开炮了。
区区半个天文单位,确实已经在双穿电弧的照射范围内了。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你的部下。”小灰道。
很好,虽然地球战舰配合帝国要塞作战的画面很魔性,但战友们确实都是有精神的样子,这让余连非常有安全感。作为一个正在挑战真理之侧的八环灵能者,他从不觉得从“凡人”那里寻求安全感,是什么丢脸的事。
“原本以为是为了人道主义,我们在天域中是用不上这件武器的。”余连笑道。
律动的空间电弧,在瞬间闪烁之后,便笼罩了钢铁魔神的全体身躯。祂身上披挂的装甲上出现了火光。
余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自己的战友们做好了战斗准备,而是那怪兽毕竟没有冲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住满了平民的太空城而去。
好吧,我果然还是个好人啊!
他吐出了一口充满了道德优越感的粗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皇帝的身上。
“您若是准备动用这条大号的看门恶犬,就应该提前疏散天域的居民了。帝都方圆100光年之内有六个住人星系,足以容纳1000亿的居民。”
如果这就是“真神”的俯瞰众生,那便是一个应该被讨伐的恶神!他该被凡人践踏!
皇帝却没有直接回答:“可是,现在的朕很虚弱。”
这可就真的不像是一位神祇该说的话了。
皇帝的灵体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真的就变成一个百病缠身的垂暮老人了似的:“祂正在摆脱朕的控制。不知道什么时候,虚境领主的本能就是会占据上风的。”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们的反击,是会先一步伤害祂的本体,还是拘束祂本能的装置呢?”
余连看了看荧幕,画面顿时便自动放大且又高清了不少,那身上披着火光的钢铁巨兽,依稀可以观察到,从机械装置之下溢出来的诡异涟漪,却是变得越来越多了。
普通人或许会觉得那是错觉,但余连却决不能如此认为。
“你的部下黑进了帝都的巡视卫星网。现在,天域所有的监控,你的部下已经和枢密院共享了。”小灰道。
真棒!如果是在五分钟前得到这个消息,余连一定会更加欣喜的。
他听到了皇帝的声音:“当它彻底摆脱束缚的时候,到底会演变成怎样的浩劫呢?”
“您又在利用低道德优势了啊!”余连看了皇帝一眼:“您不可能指望我为了帝都市民的安危而束手束脚,若真的有平民伤亡,那也是您造成的。”
皇帝笑了:“不,朕从无这样的奢望!像我们这样的人,把希望寄托在对手犯错上,当然是最愚蠢的选择。而比这还要愚蠢的,便是寄希望于对手的仁慈上了。朕只是觉得,既然是这样的舞台,所有的演员便都有必须扮演的角色。这或许是朕最后一次登台了,怎么可以让舞台失衡呢?
“至于天域的市民,朕的子民,祝他们的灵魂在宇宙之灵那里得到安息。所有的伤亡都是时代的选择。天域的市民哪怕是陨落一半,也依旧不会影响帝国的国力。相反的,这个国度,这个民族的精神将得到血与火的淬炼。如此,改变方才会降临。年轻的地球人,改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明白这一点。”
余连眯着眼睛看着这笑的云淡风轻的灵体,沉吟片刻,随即吐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粗气:“您确实是一个应该被讨伐的邪神。”
“朕应该荣幸!”
换地的话音未落,晨曦色的光刃便已经忽然出鞘,包裹着发出嗡嗡声的崩解力场砸向了灵体的身躯,但却落在那忽然抬头的晶簇长矛上。
仿佛树从一样的小枝,卡住了广袤的崩解力场。
“很好,我感受到了你的愤怒!这样才对!一个时代的终末,必须要有一种古典的方式来解决。”
“您现在不但是个邪神,而且还是个策划蹩脚闹剧的小丑之神。”
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了两道交错闪烁的光影,光刃和水晶在霎时间撞击了无数次,却丝毫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两个灵能者所有的力量都被极致地收敛在方寸之间。
可是,这穹顶内的花园空间依然在细微地颤抖着。
这更像是空气被高频磨擦带动起来的猛烈轰鸣。
余连将来自帝国的原子光矛技法催谷到了极致,金色的光轮如同炽热的太阳,带着崩解万物的力场,从最刁钻的角度向皇帝的灵体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刺、扫、挑、斩,每一击都简洁凌厉,蕴含着千锤百炼的杀伐之力。
然而,相比起腾挪闪转的挑战者,皇帝的灵体却反而更显得稳定得多。他的应对也依旧是闲庭信步。
那水晶长戟恣意地变化着角度,明明是通体炽热的鲜红色,但却总能在空中划出清澈冰冷的轨迹,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宛若烈阳普照一样的攻击,落在层层叠叠的戟影之上,却只能激起一圈圈微弱的灵能涟漪,随即便被轻巧地化解。那可以直接破坏物质的崩解力场本身,在接触水晶戟身的瞬间悄然弥散。
这可不是被融合,而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概念所否决的。
这就是皇帝。
“很好!年轻的地球人,你真的让朕欣喜。可是,你既然想要寻求世界的改变,只是这些可远远不够啊!”他凝视着余连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残虐的微笑:“你应该能做得更好!”
这是余连第一次从他的脸上看到真实的人味。
他也回应了一个笑容:“谦虚了,您失去了身体,我才能坚持到现在。可是,这岂不就意味着,您并非无懈可击吗?您不是,当然您的狗也不是。”
“等着看。年轻人,等着看。”皇帝大笑回应。
在背后正在颤抖的穹顶外,依稀有一道猩红色的光柱划破了漆黑的夜空,扑向了那正在前进的钢铁巨兽。就仿佛是神明向恶魔投出了审判的光之矛。
那是荣耀之手要塞。
帝国的要塞和地球的舰队,居然联合了。
好吧,实际上,荣耀之手早就地球登陆部队和虫群控制住了。
要塞的阳电子主炮劈向了钢铁巨兽,但在距离其相当距离的时候,就像是落在了看不见的水雾中似的,前进轨道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偏移。
沸腾的能量被导向了星空深处,而那披挂着机械铠甲的远古巨兽也做出了回应。
更加明亮,更加犀利,更加迅猛的红光顷刻间后,便落在了要塞的外壁上。爆炸在流体金属层上构成惊涛骇浪,直接把漂浮在上面的阳电子主炮化为灰烬。
紧接着,接连的爆炸在流体层之下腾起。
很明显的,这一炮已经穿透了荣耀之手的全部防护,直接对要塞本体造成了损伤。
那炮击很像是光矛炮,但毁伤效果却又并非如此。
余连的光刃拨开了晶簇,两人交错一步之后,他忍不住问:“新型的能量武器?”
皇帝耸肩:“据朕所知,天工院中没有这样的设计。或许是虚境和义体结合之后的自然产物呢?它到底能做到那个地步,朕也说不清楚。”
很明显,荣耀之手根本就不是怪物的第一目标。他在暂时剥夺了要塞的反击能力之后,又调转了身躯,朝着舰队的方向又连续射出了同样的射线。
那根本不像是什么钢铁战舰在开炮,更像是个高手在放六脉神剑。
好在,地球舰队现在早已经散开了,而位于核心的广域静默号更是完美地充当了MT的角色,吸引了对方八成以上的攻击。
这艘泰坦级的巨舰,已经在虚空中走起了仿佛驱逐舰般的灵动走位,就像是一只在星空中起舞的白天鹅。
致命的红光转瞬而至,却总是只能射中数秒中之前的静默号。
她可不是笨重的要塞,有的是速度和手段。
她甚至还有的是可以反击的空间,继续在电弧敲那钢铁巨兽的砂罐。
这不,那家伙连背上插着的铁桩子都被敲掉了一个。
于是,虚境的能量便如此逸散到了空中,化作了诡异的阴云。紧接着,万千形态各异,却都披着机械外加的怪物,从阴云的后面钻了出来,大的超过了突击舰,小的也足有单兵战机的尺寸,一个个张牙舞爪仿佛群魔乱舞。
它们的每一个个体,都在散发着虚境的气息。
如果现场更有当年参加过荣耀使命军演的老兵,对这一幕或许是会很熟悉的。
余连虽然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幕,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微妙的危险。他拨开了晶簇,迅速战术后退拉开了和皇帝的距离,用念话道:“让他们……”
“逃跑?你是要我向他们转告你的命令,让他们逃跑吧?啊哈,余连小弟,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接管战舰的指挥权哦。一次都没有。”
好吧,让一群正在振奋的战士们离开战场,确实是对他们的侮辱。
“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就逃吧。小灰,那玩意十有八九是冲着你去的。”
“激将法?我偏偏不上当。哇卡卡卡!”机器人小姐在余连的颅内发出了杠铃般的魔性大笑声:“姐姐我可是文明引导型机器人哦,就近观察这种东西也是我的职责。讲道理,姐姐观察的东西不少,但是在技术上能让我稍微稍微产生好奇心的,也就是这样了。”
言外之意,即便是有一定的危险性,却也是很值得冒险的。
“那么就做点什么吧。我可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作为最重要的观察对象,你得保佑我多活几年啊!”余连直接恳求道,顺便又艰难地格开了从自己背后探过来的晶体。
他现在觉得自己四面八方都是皇帝拉开的攻势,那些可怕的晶体也随时能从四面八方撕裂自己的身躯。
从这一次次凶险的兵刃交击中,余连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灵能之海下方,那一丝越发明晰的裂缝。
幽灵状态的皇帝依旧是个完美无瑕的战士,但或许是失去了身体的依托吧,这种战斗中,他却需要耗费更多的灵能来模拟动能。
他依旧是个无懈可击的光之巨人,但其传递力量的效率已不复全盛之时。
“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个煎熬。我很可能会先坚持不下去……”余连心中笃定:“可是,有机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场外救助呢?
作为一个正在挑战巅峰的半神,他一点都不觉得求救这有什么寒碜的。
摇人嘛,boss战嘛,不磕碜。
小灰道:“菲菲正在强行突破龙临宫外围的空间闭锁。灵性反应很强,你给她留下的暗门可不够宽敞。我会站在不偏不倚的中立立场上,帮她进行一定的能量分析的。”
有一说一,余连能在皇帝的眼皮子低下留下暗门,已经很不容易了。
“告诉菲菲,不要着急,我兜得住。话说,诺德多斯呢?”
“谁啊?”
“不重要的路人甲。”
好吧,既然都这么问了,那确实就不重要了。祝大祭长冕下一切顺利!
“夏莉呢?”
“她在,但不好定位。虫群是生物蜂群学派,跟咱控制论学派不是一回事。”
你们学派的名字又变了啊!
“她随时可以逃跑,也随时可以帮忙,这也是虫群的量子态。”
好吧,她既然没有逃跑,这就已经说明不少事情了。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很欣慰的样子。
“坚定守住,就有办法。”小灰安慰道:“你只要再坚持个三五分钟,她们便一定是能杀出来的!记住,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要不是都搭档了两辈子,余连只能怀疑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机器人小妞是在诅咒自己了。
小灰补充道:“另外,外面又来了一群不怎么狠的,但是你可不要分心哦。”
余连确实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分心的。他能够分出一点点注意力请小灰摇人,就已经做到极限了。
皇帝的灵体飘在原地,就能转守为攻,
不过,这时候,情况忽然有了一些变化,皇帝在一耙子荡开余连的光刃,准备用带着凄冷寒光的小枝顺势给余连的咽喉抹上一下的刹那,他却又一次收回了自己的晶体长矛。
“来了啊!”
“你准备的客人可真多。”
“朕只担心自己准备得不够。不过,这一次,他们是主人。”皇帝凝视着余连,表情从庄严的神性瞬间切换到了志得意满的人性:“你是当代的名将,但有光荣传统的帝国军也都非庸才。对国家和人民持有热诚的责任感和忠诚心的年轻人,帝国却从未缺少过。看到他们,朕才始终对银河帝国的未来充满信心,也才敢于向真理之侧背后的领域发起挑战。”
皇帝傲然道:“年轻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会有急行军的。”
同一时刻,广域静默号的舰桥上,完全进入临战状态,正在焦头烂额的大家,捕捉到了另外一边星系边缘的跃迁波动。
“敌舰队抵达……旗舰是,是镇魔御兔号!”
共同历835年5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04点38分,耶格尔·索拜克舰队终于抵达了天域。他们是第一批驰援天域成功的舰队,比他们敌人预料的还要快了近三天。
第2146章 静默号的boss战
“所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埃莉诺·波拿巴扭头询问自己的战友。
“我坚持我的意见,那东西活着,更像是个大号的义体生物。”伊娜·希利卡把眼睛从荧幕上的画面挪开:“可是,义体生物也确实存在强力灵能反应,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义体生物了,必须要出重拳。”
说到这里,她略有些不适地把视线从荧幕上挪开,眼角顿时留下了两行不受控制的浊泪。此时的她,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和一双红眸摆在一起,都已经不像是用眼过度。病毒性结膜炎也就不过如此了。
大家都觉得惊悚。他们也通过黑入帝国的监控系统旁观了这钢铁怪兽的全貌,顶多是觉得甚是狰狞有点掉san,但像是伊娜小姐这样看上一眼却快要厥过去的样子,还真没有。
他们自然不知道,伊娜方才已经用射电望远镜又正面瞄了那钢铁怪物一段时间,甚至还用了鹰眼术。
事实证明,没玩过虚境的灵能者果然是不该太激进的。要不是当初从灵研会的双胞胎姐妹那里学了一点安神定魂的法门,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说不定都要沉沦了。
“那是个虚境领主。”公孙擎补充道。相比起伊娜,她倒是要正常得多,一方面是没有用灵能直接窥视深渊,一方面也是实力使然吧。
毕竟是圣者了,毕竟也和虚境玩意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
舰桥上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很高端的神秘学概念,大多数人都觉得很是陌生。不过,在公孙擎说出当初塞得战役的大树根的时候,大家便顿时恍然大悟了。
“和当初的能量读书……依稀是有点像。”尼摩舰长看了看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勉强应和道。
毕竟作为舰长这时候不说话就会显得很不好了。
可实际上,只要是高压的灵能反应作用到现实,都会产生类似的高能反应。
埃莉诺也扫了一眼荧幕,若有所思。
她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了,当然懂得信任专业人士的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由钢铁和虚境血肉结合起来的怪物,真的是个生物吗?
它在承受了数轮阳电子炮和电弧打击后,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
猛然弓起了庞大如山脉的身躯,体表那些深深嵌入装甲板之后的机械结构,却在不断颤动着,幽蓝色的能量在装甲沟槽中疯狂流转,仿佛无数条被激怒的光蛇。
它的攻击手段远不止一种。
可即便如此,它的动作也依旧像是一个呆板的机械似的。
这个,钢铁巨兽的第二轮攻击也开始了。
圆盘传感器和躯干各处装甲板接缝中,骤然亮起了数十个刺目的红点。下一瞬间,数十道致命的红光如同撕咬的毒蛇似的,带着诡异的弧线再次向本方所在的星空方向扑来。
那些红光的轨迹从不同的角度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静默号罩了过来。
“按照3号机动标准,开始规避!”尼摩舰长如此下令。
至于埃莉诺·波拿巴,甚至还多问了一下其余舰队的动向:“进取号那边呢?”
“维恩将军正带领分舰队已经进入白主星轨道背后,行动到了目标三点钟方向。”
所谓的白主星指的是天域的第八行星,这是一个白飒飒的冰巨星,大气层在宇宙中呈现着相当端丽的玉白色。
当然了,这星球的体积是芮星和古星的60倍,当然也是很适合充当掩体的。
“通知他们,发现目标周围的小型质量反应,或许是有……嗯,战机?”
静默号当然已经感知到了奇特空间裂缝的存在,以及各种细微的质量反应,倒是和敌航母释放战机的动作很像了。
不过,这么一个像是披甲魔鬼鲸一样的东西,真的也会释放战机吗?说是下崽或者召唤小弟还差不多吧?
埃莉诺虽然自己都觉得这种报告甚是荒谬,但相信自己的战友们一定是可以了然的。
至于线条优雅同样也像是一艘巨鲸的静默号,自然也将她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主引擎开始运动,而分布在舰船每个舱室,甚至每个纳米机器缝隙之中的辅助单元都开始协同运作了起来。
这艘拥有庞大体积的战舰,来了一次恰到好处地战术性滑步,让那些射线擦着扩展开的防护领域的周围掠过,落入了寂静的深空之中。
对所有正在观察这场战斗的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呢?
不过,静默号上的大家却依旧觉得,既然己方可以如此轻易避开这些猛烈的炮火,便正是这东西行动呆板的表现了。
“像是一艘自动化的战争装置。”埃莉诺沉吟道:“自动化的战舰?”
“静默号以前在深渊星云行动时的那种感觉?”伊娜好奇道。
所有经历过那场深渊星云探索之旅的人都觉得,这就稍微有点侮辱船了。当初的静默号虽然也是自动化的,但和这东西的区别简直比人和猴子都大。
而这个时候,最新的报告也发了过来。
“第三轮高能反应!舰船右舷,敌主传感器阵列同步锁定!侦测到多轴交叉射击——三发高能量流呈钳形覆盖我舰规避扇区。
“左舷十二道高速等离子团,正在封锁本舰侧向机动空间!弹道计算显示,他们在预判我们的规避轨迹!”
雷达官的警告声在广域静默号的舰桥上尖锐响起。
而在同一时刻,主战术全息图上,从巨兽那略微迷你的“头部”圆盘传感器,和躯干两侧装甲板接缝中,骤然迸发出了致命的光流,在星空中织成一张精准的死亡之网——三道粗壮的猩红粒子流如同毒蛇般啮咬向静默号的右舷引擎组,而更多炽白的高速等离子团则如同霰弹般泼洒向舰船可能进行战术横移的轨迹上,正在封堵常规的规避路线。
很好,那个可怖的钢铁巨兽终于是变得聪明了起来,虽然程度依旧有限就是了。
尼摩舰长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全息投影上瞬息万变的弹道数据流。他的手指在扶手的触控面板上疾走,声音沉稳得没有丝毫波动:“左满舵,马上开始规避!矢量矫正。主引擎出力降至百分之六十五,平衡船体。”
“明白!左满舵,矢量7-0-1。主引擎降至65%,平衡补偿器超载运行!”安妮·罗曼诺娃大声做出了回应,双手早已经深深没入了操作台的舵轮之内。
“主动反应护盾重新分配,右舷扇形区焦点前移!”
“明白!”防御系统的操作员们十指如飞:“毕方系统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了。”
“炮术长,瞄准它的头目……嗯,那个凸起的基座,是否已经进入副炮有效射程。”
“确实进入射程。光矛副炮开始充能。不过,这个距离,无法保证命中率。”
“那便完全足够了!准备……”
“交给我吧。”伊娜摩拳擦掌。她眼睛的红肿还没有消散,但毕竟没有流泪了,她便觉得自己又行了。作为一位优秀的炮手,岂能放弃这种机会。
尼摩舰长当然不可能反对,甚至感动道:“那就太靠得住了!辛苦您了,不要有压力。”
虽然共事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伊娜·希里卡依旧觉得船长先生的情商实在是太高了,高得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却又如沐春风得有点油腻了。
而这个时候,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刻圆滚滚的毕方已经滚了过来,在狙击手小姐面前像是积木一样支撑,舒展,重组,化作了一个带着瞄准器的基座。
居然是这么随意的吗?
伊娜抹了抹脸,将双目放在了瞄准仪上。
同一时刻,庞大的静默号舰体在太空中划出一道几乎违背了舰船作业学常识的锐角转折,流淌在战舰外表的光芒依稀变得淡了一下,但舰身之外的护盾力场却再次超载,和炽热的猩红射线有了碰撞,硬是在深空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华丽异常的蓝色明焰。
启明者战舰却像是被这些绽放的火焰暴风推着走的帆船似的,仿佛是在漂移似的,险之又险地从猩红粒子流的夹缝中“挤”了过去。
右舷集中强化过的护盾与擦边而过的粒子流猛烈摩擦,爆发出令人目眩的能量涟漪,但原本装备在舰首的光矛炮,却直接游动到了荡漾的能量波澜之下——它们行走在战舰的外壁上,就像是游动在流体金属层上。
在临时客串炮手的伊娜·希利卡上校的操作下,炮口发出了咆哮。
一连串精准的紫色射线撕裂空间,直刺那莫可名状的钢铁巨兽的“头部”。数秒钟后,祂的“脖颈”周围发生了明显的爆炸。
命中率至少超过了三成。
大家正想要欢呼一下,便见伊娜从瞄准器上抬起来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眼泪汪汪了。
“好生恐怖。感觉要是再多看两眼就得晕过去了。”
在埃莉诺批准她去休息之前,她又沉着道:“我必须闭目养神至少30秒。”
没有人表示异议。这一仗要求所有人都恪尽职守。
斯列因王菲莲迟疑道:“祂的力量,祂某些扭曲的力量正在苏醒。”
公孙擎微微蹙额:“确实,这不用你说,祂正在活过来……等等,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舰桥上?”
选帝王小姐赶紧扬起了戴在手腕上的灵性拘束器,表示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俘虏:“司令官大人允许了的。而且,这也不是重点啊!我们的反击,或许会加快那东西的复苏。扭曲的力量会带有不可估量的结果。”
“所以,您的建议呢?停止开炮?”
“……不,我的意思是说,如果祂真的完全复苏,很有可能会转去袭击别的太空城。”
何以见得?埃莉诺正想要这么问。
舰桥上便响起了艾丁顿博士的报告:“分析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震惊和悚然:“刚才目标所有的射线……能量构成极其复杂,光谱分析,这些射线的核心频段完全不在已知的任何物理谱系之内!它们在量子层面呈现非定义的纠缠,能量传递方式也违背了常规的场论模型……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粒子束或等离子体!更不可能是电弧!”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重新架构的传递模型违背了常识,根本无法构成,但有几条列式,和当初在第二次塞得战役中捕捉到的有相似之处。”
“原来如此。”埃莉诺恍然大悟,眼神凝重。
“这是什么意思?”只有野鸡中专学历的伊娜睁开了眼睛。她的红肿更严重了,但毕竟也没有再流泪了。
“那玩意的炮击是高度凝练的虚境能量!若穿过了护盾,物理装甲就没有意义了。”公孙擎补充道。她学的虽然是艺术,但毕竟也是正经的大学生嘛。
“虚境的东西,对生人的气息更渴求嘛。就仿佛是死灵似的。”公孙擎抄着手道。
年轻的斯列因王紧蹙眉头,作为龙王的一员,作为一个非武斗派的“拥灵”,她对那种不祥的气息更为敏感。那清丽的面容上顿时便爬满了凝重,语气中带上紧张和畏惧:“可不能让它靠近啊!也不能让那些放出来的东西接近。这等虚境污染会直接侵蚀舰船结构,甚至扭曲船员的精神!”
舰桥上的气氛瞬间更加紧绷。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将这场战斗控制在极远距离。
不过,这时候,公孙擎却抄着手又道:“这有什么好怕的?虚境的东西也是可以砍死的。能量武器也可以造成有效杀伤。要是余……司令官阁下还在船上,会嘲笑你们的!”
考虑到大帅和大帅夫(副)人(官)都不在,剑圣小姐便是对虚境最有经验的一位,大家也就只好相信他了。
“当然了,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剑圣小姐又补充道。
这不算认怂。她想。她觉得大家也是一定能理解的。
而就在个这个时候,通讯官大声报告:“侦测到大规模跃迁信号!天域6号重量井方向!为首识别码是战略巡洋舰镇魔御兔号。是索拜克舰队。”
两秒钟后,他又补充道:“还有仪剑号特种母舰!”
这个消息就像是滴入了水池中一点热油似的,在短暂的骚动之后又迅速沉寂了。毕竟这批帝国生力军距离他们还是有相当距离的,没有封死地球人的退路;毕竟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怪物身上,也没空去理会帝国舰队了。
至于索拜克舰队为什么会提前赶到战场,居然没有人觉得特别惊讶。
毕竟是“黎明之狼”,“名将之花”帝国年轻一辈中仅次于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名将,有这般手段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了。
那可是他们的大帅也承认的宿敌了嘛。
大家情绪颇有些复杂地看着钻出了重力井的蓝色涂装的帝国战巡,居然莫名地没有太大的危机感。
突然,斯列因王指着星空一处,发出了一声悲鸣:“祂……那东西向城区前进了。安达城被攻击了!是那些战机!”
她颤抖了一下,咬牙道:“那都是虚境的怪物!”
第2147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独走了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跃迁的御兔号上,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中。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但却又总觉得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和这个愈加变态的世界格格不入。
“所以,那特么到底是什么玩意?”
年轻的将军目光越过遥远的虚空,锁定在那头正在与幽灵交火的半机械半生物的恐怖巨兽身上。
即使隔着屏幕,他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这看上去可比地球人邪恶多了!”佩格塞舰长低声嘟囔道。
确实不太像是好东西,但他们毕竟是在和地球舰队交战嘛。你就算是这么想也不要说出来啊!索拜克斜了舰长一眼,对子爵小姐道:“大元帅府方面说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敌舰队应该是正和宸宵堡交战,我们就可以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因此我们才被迫……啊不,下定决心强行军的!我们跑丢了三分之一的战舰。我的亚托尔大公号又宕机了。连第二亚光速引擎都烧掉了啊!拖到船坞里至少一个月才能修完啊!”
赛尔璐小姐点头,心痛道:“刚出船坞没完成测试的新船,偶尔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总之,还没有开战,索拜克就失去了自己(理论上)的旗舰,虽然他一天都没有乘过。幸运的是,他忠诚的镇魔御兔号依旧还是朴实刚健的样子。
“可是,连我们身经百战的御兔号都跑烧了两块能源模块……”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说什么也绝不会这么恪尽职守的。可舰队中多了像是盖蕊贝安公爵那么大牌的人物,就实在是没办法摸鱼了。
她既然向自己重申了枢密院的命令,就说明是自己正在履行监军职责了。
虽然盖公爵一副巧笑倩兮的和善大姐姐的样子表示说一切事情都可以商量,实在不像是个铁面无私的监军,但索拜克可是不敢赌。
这毕竟也是条龙,谁知道精神结构是不是稳定的呢?
他就这样完成了自己平生最煎熬的一次强行军,压抑、紧张和激荡在自己的心内百感交集,如五味杂陈。就连上次断罪战争潜行黎明巷道偷袭恶魔之眼的时候,都没有此刻挣扎。
索拜克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神为什么要这么颠簸,但毕竟是控制不住自己啊!
好在,在自己和舰队跑散架之前,他毕竟是终于抵达了战场了。
可是,大元帅府没说会遇到这个啊!
“总之,那东西,到底是敌是友?”索拜克问:“可能联系上枢密院和大元帅府?”
“正在呼叫。内环城市存在强力通讯干扰。”
“强光子?”
“不,空间之内通讯无碍,但感觉是律城内存在干扰设备。”赛尔璐小姐难以理解。
初来乍到的索拜克舰队当然没有猜到,这都是虫群的手笔,但这也没有办法了。
“虚境……居然是虚境的气息,这可不太正常。”星见官赫弥莎小姐喃喃道。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她,现在虽然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眼睛却陡然睁大了不止一圈。
“确实是虚境的气息。”正在龙船的仪剑号上待命的沙梅恩子爵,也在通讯荧幕上做出了笃定的判断。
“虚境?”这是多么不安的名词。索拜克还记得,当年萨督兰公爵对自己说过,灵能者的升华分为两种,平庸者在现实世界按部就班,先驱者却会进入虚境,直面神秘学的混沌,还必须要克服精神中的阴暗面。
公爵希望自己可以选择后者,如此方才能成就伟大。
可是,索拜克从未同意过,宁愿是面对失望的目光,也绝不敢点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成为帝国的核心权力者,更不认为有成为高位灵能者的天赋。
他不认为自己这辈子会有和这玩意打交道的机会。
可是,虚境确实出现在自己面前了。以一种自己从未预想到的方式。
神秘学的本源,还真是神秘啊!
“为什么说是虚境?凭什么这么说?”赛尔璐小姐瞪着自己的远房堂姐,总觉得对方有故弄玄虚的嫌疑。
“我的五环是在虚境完成的。”星见官小姐莞尔一笑,平静道:“也没有人比我更懂虚境了。至少这艘船上是没有的。赛尔璐,你只是一个三环。”
虽然平静但也确实傲然,顿时就让子爵小姐无言以对了。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履行参谋长的职责:“所以,下一步呢?是否要执行侧面包抄,准备攻击地球舰队?”
她停顿了一下,又耐心解释道:“宸宵堡方面已经联系不上了,显然已经陷落。不过,地球舰队和幽灵,正在同那东西交战,也可以起到正面拒止的效果。”
索拜克微微颔首。
“可是……”子爵小姐满脸迟疑。
你这时候就不要迟疑了啊!
“所以,阁下,那东西真的是我们的友军吗?”佩格塞舰长道。
御兔号上的大家面面相觑,接着便同时看向了星见官小姐。他们公认,如果帝国真的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武器啥的,赫弥莎女士一定比他们所有人都更清楚。
“我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星见官小姐面色平静摊开了手:“它应该是友军单位,但是友军单位却不太应该。”
确实,飘着虚境气息的东西,怎么就能是光荣的帝国友军单位呢?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怪兽,就首先应该解除它对天域的威胁,然后再是地球人。”佩格塞舰长道:“当然,都还是由阁下做主。”
索拜克犹豫了整整十秒钟。在这个过程中,他接到了“发现复数位质量反应,疑似战机”的报告,也收到了那个莫可名状的钢铁怪兽更清晰的图像。
那就像是一个鱼形的虚境怪兽被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战甲似的,又被巨大的钢钉扎穿了脊背被封印了似的,看着就充满了诡异的违和感。不过,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却又有一种亵渎神灵的美感。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佩格塞舰长指着其正面条纹形的装甲板块,疑惑道:“这不是钛轮铸星厂的P14号条纹装甲吗?我们大型战舰的侧面和腹部装甲,用的就是这东西。”
索拜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子爵小姐,却见后者也是紧皱眉头满脸疑惑,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让技术部和情报部开始投影分析。”
其实,根本不用分析,用膝盖都能猜得到,这就是帝国军工部门的顶级产品。
“所以,这是友军?”索拜克看着这怪兽,看到了它周边似乎凝成了十几朵诡异的阴云,又有装牙舞爪的怪兽从其中钻了出来。
它们便正是疑似“复数位质量反应”的由来。
“它正在撕开空间裂缝。”赫弥莎小姐道:“有威胁。”
索拜克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声音如此凝重,但却默契地意识到,这“威胁”不是舰队,而是帝都的城市。
他咬了咬牙,之前的纠结不复存在:“大元帅府那边呢?还是联系不上?”
“还在呼叫。”舰长道。他似乎是比索拜克还要兴奋一点。
他用力点了点头,语气急促但坚定:“通告全舰队,调整目标001为那个不明生物。主力舰队远距离炮击准备。航母舰队向4点钟方向太空城机动,战机做好起飞准备!”
军官们把司令官的命令迅速传递了下去。
“是否要和那个幽灵……嗯,地球人进行非正式联络?”参谋长赛尔璐低声道。
索拜克和现场的帝国高级军官们顿时都被搞得一怔。现场还真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这话不应该是由赛尔璐小姐说的。
“确实,那东西可不是易于之辈。现在,我们最可靠的合作对象,可就是地球人了。”星见官赫弥莎小姐却认可了远方堂妹的建议。
舰长垂下了头。心想你们这两个浓眉大眼的侯爵家的千金,骨子里可是比我这种普通人家出身的做题家反贼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吧?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却忽然插入了现场:“荒谬。”
大家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却赫然发现,原本应在龙船上充当“监军”的盖蕊贝安公爵,已经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舰桥之中。
她穿着帝国元帅的制服,考究的衣料之内隐藏着动力甲,腰间挂着配枪,手中杵着元帅节杖——索拜克大约猜到,她其实是把光矛藏在了节杖之内。
耶格尔·索拜克还是第一次见到盖公爵这么全副武装姿容端正的时候。即便是在当初“异蜕作战”的时候,公爵给人的感觉都更像是个神棍。
而现在,他确实是个军人,飒爽酷绚得一塌糊涂。
当然,这是抛开出场方式的前提下。
有一说一,公爵的这次登场,可比对面的那艘启明者战舰要“幽灵”多了。
堂堂的帝国元帅,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前枢机判官,距离半神只差一步之遥的圣者巅峰大圆满,距选帝王同样也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室公爵,出场的方式就像是个鬼影似的,就不嫌自己太不体面了吗?
话说回来了,两方合兵一处共同行动,也确实有一段时间了。在这不短的合作时间内,她一直对索拜克这个“专业人士”给予了最大的尊重,从未干涉过舰队指挥和决策。可现在,她却无礼地闪现了,且又无礼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话虽然这么说,但索拜克也不敢表示出任何的不满。他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殿下!”
他听到了一声不太自然的响动,用眼角余光发现,却赫然是星界官小姐发出来的。在其他人都被公爵鬼影一般的出场方式震住的当口,她却已经站起了身,虽然也在行礼,但总觉得表情带上了些许的肃穆。
说起来,赫弥莎小姐也是圣者。这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在索拜克地疑惑中,盖蕊贝安公爵已经开口问道:“您刚才准备做什么?司令官阁下。”
她的声音还是如同往日那样的和煦,但哪怕是最粗神经的人,也一定能听到言语中的几分压迫感。
索拜克哆嗦了一下肩膀,甚至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脑袋,但还是正色道:“准备攻击这个不知名的虚境怪物,它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让它冲入天域内部的太空城群落,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受到了一丝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公爵金色的龙眸:“它正在撕裂空间,对民众的威胁一定远远超过地球人。以上,是下官的判断和决定!和其余人无关。”
“对民众的威胁超过地球人?何以见得?有什么证据?”公爵依旧挂着端正的笑容,但金色的眼眸中出现了龙类的竖瞳,锐利而威严。
“这……”索拜克无话可说。倒不是说是被眼神震慑住了,而是确实没什么证据。
大多数的贵族老爷都是小仙女,只要情绪价值不要理性,但耶格尔·索拜克却和他们不一样,是很讲道理的。
公爵又道:“索拜克中将,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那巨兽的灵能基底,是与谁同源的呢?它出现在此地,又代表谁的意志呢?”
“那么,是谁的意志呢?”星见官小姐插口问道。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是特别钝感的人,也都能感受到了这其中针锋相对的意思了。
盖蕊贝安公爵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扫过正在与巨兽周旋的地球舰队,声音柔和:“我们的职责非常明确!配合帝国的战争巨兽,夹击地球舰队,将他们彻底歼灭于此!这才是我要求您急行军的原因。”
索拜克张了张嘴,他想说那巨兽的气息如何诡异,想帝国为何要放任如此危险的造物在首都星域战斗,想说当前对人民最大的威胁绝对不是地球人……但在公爵的龙眸面前,他忽然觉得,自己一切的挣扎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所带领的军队,是叫皇家宇宙舰队。
皇家是一切的前缀。
可在这恍惚间,索拜克听到了部下的大声报告:“阁下,安达城方向,发生求救信号!市区内出现大量不明生物!警备队正在作战!正在向我们求援。”
同一时刻,这个太空城的位置很快就在全息星图发起光来。
大家当然注意到,除了宸宵堡之外,它就是距离战场,以及那怪物最近的太空城。
那是帝都外环的中型太空城之一,起到的航运中转,舰船入关和帝都警戒的效果。常驻人口有两万人,警备驻军则在5000人上下。
说是城,但就是一个警备用的二级军事要塞。
可说是要塞,也有两万平民。
“这是谁的意志?”星见官小姐问了同样的问题。
索拜克凝视着公爵,寸步不让。两分钟前的他一定认不出现在的他,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有生一日会有直面真龙的勇气。
“这是技术性调整。”拥有真龙血脉的公爵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态度依旧坚持:“好了,我的朋友,这也是可以付出的代价。绕到地球舰队后方吧。两艘龙船上所有的龙骑士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会亲自担任先锋跳帮那艘幽灵。只要攻取幽灵,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我们的目的就是夺取那艘启明者战舰?这才是大元帅府的命令?”赛尔璐小姐沉声问道。
公爵依旧当没有听到:“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帝国兴废在此一战,而要证明你强过自己宿敌的机会,就在这里了!我的朋友,不世之功,就在这里了!”
索拜克偏了偏头:“我这个‘宿敌’本来就是被忽悠出来的。虽然我是不知道余连为什么对我另眼相看,但我真不是啥名将,拿什么去立不世之功啊!”
这次震惊的换成是盖蕊贝安公爵了。
她愣愣地看着索拜克正了正军帽,沉声道:“按照原计划,准备炮击!还有,仪剑号加速!沙梅恩将军,安达城那边……”
荧幕后的沙梅恩子爵敬礼道:“请转告警备队,龙船和龙骑士会在一个小时内赶到,请他们坚持住。另外,司令官阁下,请务必要接通星见阁,我们必须在外环设立神秘学防线。”
这家伙刚才可一直在线上的。
一直到这位星界骑士离开了通讯频道,盖蕊贝安公爵才终于笑出了声:“很好,这就是抗命了啊!当着我的面都敢违抗命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独走了啊!必须出重拳才可以!”
“所以,到底是谁的命令?”星见官问道。
下一秒钟,公爵的元帅节杖中已经拉出了红色的光刃,斩向了索拜克的肩膀。可同一时刻,一模一样的光刃也在虚空中显影,格在了其必经之路上。
那当然是赫弥莎女士的动作。她是高阶星见官,但谁也没规定预言系的就不能摆弄光矛了。
崩解力场的交错发出了尖锐的“嗡嗡”声,整得索拜克当场就抱着脑袋滚到了自己的指挥座后面去了。
第2148章 当事人当然是该来的
事实证明,就像是对面联盟烂大街的光剑一样,帝国这边的原子光矛说不定也早就是公有领域了。
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蒂芮罗人一直认为是靠着骑枪征服的宇宙,人人都会耍光矛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于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星见官赫弥莎女士,便已经与盖蕊贝安公爵已过了数招。前者的光矛轨迹飘忽,总能以毫厘之差格挡住公爵那势大力沉的炽热斩击,就像是提前预知了对方的攻击走向似的。
崩解力场不断交错的嗡鸣声刺得人耳膜生疼,甚至震得舰桥内的气场都沉重了许多。
这仿佛是两个流派,两种理念的碰撞而已。目前看上去是平分秋色了。
不过,在场若真的有高手在场,便会马上看出来,赫弥莎女士其实早已经落在了下风。
很遗憾,这场战斗真正的策源者——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缩在自己的指挥座后面,双手抱头,感受着舰桥内因两股强大灵能碰撞而产生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力场尖啸和空气震颤,一时间却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这个,我虽然违背了命令,但你也没说是谁的命令啊?就不行再多劝说一下吗?您再威逼利诱一下,我说不定就从了呢?
怎么就要直接动手了呢?
另外,动手不是也有把我拿下啊敲晕啊震昏啊等等操作,怎么就直接亮刀子冲着脑袋来了呢?
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了呢?怎么就可以直接跳过所有过程上最终结果了呢?
好吧,事实再次证明,龙王家的血脉确实都是疯癫和伟大的双面性。面前这个在自己舰桥上动刀子的当然是了,那个正在赶往帝都的应该也是吧?
想到这里,索拜克就觉得拔凉拔凉得很。
正在赶往帝都的那位可是自己的主君——在二元君主制的概念下——目前她只表现出了伟大的一面,但若哪天开始疯癫了,自己又该如何是好呢?
两位圣者的交锋过于迅猛,远远超过了现场所有人的想象,只有灵能者才终于从这些炽热的灵压中找到了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除了滚到座位之后的索拜克本人,赛尔璐子爵小姐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虽然只是三环,但也从不缺乏严苛的训练,家族的传承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她毫不犹豫地张开了五指,光晕在自己的手掌中凝结成了战锤的轮廓。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决定介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无论如何,她必须站在司令官……以及远方堂姐这一边。
当然,更是站在帝都人民的那一边。子爵小姐对自己说。
至于盖蕊贝安公爵说的什么什么意志啥的,这谁能听得懂啊?
赛尔璐小姐虽然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性,但她决定马上忘记,反正自己就是听不懂!
她抡圆了大臂,寻觅着攻击的时机。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现场再次发出了一声突兀的通讯提示音。伴随着一阵清爽的短促音乐,一道荧幕毫无征兆地在御兔号舰桥的中央荡漾开来,就仿佛在现场被强行撕开了现实宇宙的帷幕。
所有人,包括正在交手的赫弥莎与盖蕊贝安公爵,动作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荧幕上,一位穿着帝国军中将制服的女将军,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向荧幕的这边的诸位敬了一个礼:“帝国泰拉方面舰队参谋长,兼泰拉行军大都督府秘书长,奥斯坦娜·巴尔中将,向诸位致敬。”
她的礼仪虽然一丝不苟,但那双红眼中透出来的戏谑可是再明显不过了。
舰桥内所有的喧嚣和灵能躁动便如此开始冷却了。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成了一场三流闹剧的演员,尴尬得几乎难以自已。
盖蕊贝安公爵收回了光矛,后退了一步,对着舷窗外的星空吹了一个口哨,仿佛刚才动手的根本不是他似的。
奥斯坦娜·巴尔中将那双有名的“熔岩之眼”,挂着笑容扫过了也同样收回了光矛的赫弥莎小姐,又瞥了一眼手中还凝着灵光战锤,却僵在原地的赛尔璐子爵小姐,最后才落到了还缩在指挥座后面,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偷偷张望的索拜克中将。
“我带来了枢密院掌玺大臣,苏琉王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
……
当余连又一次完成和皇帝的这一轮攻防,强忍着激荡的血气和灵能错开一个战术后退之后,他觉得自己至少坚持了不止五分钟了。
所以,说好了坚定地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呢?
“破解度达到了百分之七十六了。她的效率很高,你也要相信自己的爱人啊!加油加油加老了油!”小灰开始在余连的耳畔鼓舞:“还有,你只是坚持了九十秒。”
余连看了看肩膀上的伤口。那一个小小的创口就像是被缝衣针扎了似的,怕是菲菲到来之前就要愈合了。
可是,他自己却分明能感觉到,在自己的皮肤之下,自己被灼烧的肌肉血管,正在凝成结晶。
这是一种灵能腐蚀,虽然是污染却又堂堂正正,自己同样也能用灵能予以对抗甚至化解。
前提是,对面的皇帝幽灵能给自己这样的时间。
前一轮,他坚持了九十秒。下一轮,能坚持多久可就不好说了。
“你的女孩来了也是无济于事的。”皇帝道:“她来自晨曦皇室的至高血脉,但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至少现在还是。有朝一日她会超过朕,超过历代的先帝。朕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哪怕朕自己或许再也看不到这一天了。”
他把晶簇构成的长矛自然地垂向了地面,玩味地看着余连,就像是在打量一个被逼到了绝境中的猎物:“有没有这种可能,她越是进步,便距离虚空皇冠越来越近呢?”
余连冷笑了一声:“陛下,想用这种方法乱我道心,小气啦!当然也太矫情啦!”
皇帝微微颔首,俯身道歉:“确实……她长在地球,却和你一起长大。你们经历了普通人的生活,却拥有超越龙王的觉悟,这是朕在侮辱你们的决心了。请原谅。”
余连不得不回礼,虽然这种礼貌总有点矫揉造作的味道,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不体面的行为或许也会影响到自己的斗志吧。
“矫情。”小灰在自己的耳畔边做出了如此点评。
这及时的唾弃或许是带有一种自己未能理解的,科学概念上的言灵效果吧,确实也让余连整个人的斗志重新点燃,甚至连伤口处正在侵蚀自己细胞的晶体化感染,也都有了停歇消散的状态。
霎时间,余连的整个作战状态便再次雄姿英发了起来。
他和皇帝不约而同压下了兵刃,但是在第二轮攻击开始之前,他们的对峙却又不约而同地转为了对周围的感知。
一声的奇异鸣叫,骤然在花园的中心炸响。
就在余连与皇帝之间,那片被两人气机搅动得几乎凝固的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道空间涟漪猛地撕裂开来!
这可绝不是菲菲。那姑娘可不会整出这么一个兴师动众的排场出来。况且,若真是她的话,在打通空间通道的第一时间也会用念话通知自己,找个机会狠狠地阴上皇帝一把。
可是,这一次,空间通道尚未张开,沸腾的能量涡流就已经出现了,仿佛是生怕自己的出场不够拉风似的。
那么,来者的身份又还有任何疑问吗?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两人的视线中缓缓跨出了空间之门。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在越过空间涟漪的瞬间,宛若神火般燃烧了起来。
她吐了一口沉重的浊气,显然强行突破空间的封锁也是件很耗体力的事,但那双向来明艳的灿金眼眸,此刻却燃烧着比恒星更璀璨的战意。
“嗨,连卿!”她挂着甜美的微笑,向余连招手打了个招呼,这才转过头,朝着皇帝躬身行礼:“久疏问候了,陛下!您任命微臣为枢密院掌玺大臣之后,还没有正式向您表示感谢呢。”
皇帝凝视着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灵体的面容仿佛是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的神采。紧接着,这讶异便化为了一种包含着欣慰在内的复杂神情。
“布琳,你终究还是来了啊!”
“我不该来吗?”
“你不该来的。”
“可我就是来了嘛。”
余连垂着光矛冷眼旁观,心想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两个怎么无限循环了。反正本人有的是时间。
然后,便见布伦希尔特又道:“我毕竟也算是最重要的当事人,怎么可能置身事外呢?陛下,索拜克卿的舰队可以使用强行军,我当然也可以。”
皇帝赞美道:“用兵的机要除了充足的准备和庙算,其实便应该是机动了。所有文明的兵法家都应该有类似的箴言。”
他看着余连。后者点头道:“我们那边叫做‘兵贵神速’。”
“不过,即便是使尽解数,我的舰队现在也才刚到银流星系,距离天域至少还有三天。”
苏琉卡王道。
这就已经比卫伦特王快了。余连想。当然了,前提是那位也不要搞强行军。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帮子帝国龙王,到了关键时候也是能把自己的钩子点着的。
布伦希尔特的目光扫过了穹顶,看向了外环战斗的方向:“这场战斗是注定赶不上了。陛下,您说,耶格尔·索拜克会做出正确判断吗?”
“这谁知道。朕只是命令他尽快赶到帝都,至于如何行动,顺其自然。”皇帝笑道:“说实话,他们不管做出什么,都是合理的。”
他并没有撒谎。余连不由得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毫不怀疑这一点。他忍不住和布伦希尔特对视了一眼,确定对方也没有。
皇帝道:“索拜克的行动,或许会决定帝国未来的方向。布琳,如何顺应这个方向,便是你的职责了。”
“我已经在做了。这是为了防备我那可怜的远房堂姑嘛。”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怜悯的笑容:“我那热衷于装嫩走纯欲神棍风但又总是没人要的可怜堂姑,我那不管是当阴谋家还是灵能者都只是半吊子的可怜堂姑,她肯定会在某些人引导下,做点什么。我曾经以为,她对您忠不可言,忠得像一……位忠臣。”
余连确定布伦希尔特的口型说的是“一条忠犬”,但在最后出于体面还是改口了。
“朕都这样了。”皇帝摊手,仿佛在表示自己现在只是个人畜无害的阿飘。
“好吧,就连忠诚也是半吊子。于是,龙脉中的伟大便很难显现,便只剩下了癫狂。我正在挽救她的历史评价。”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向余连靠近,大约是想要形成两人并肩面对皇帝的站位吧。
可是,余连看了看侃侃而谈的龙王小姐,觉得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灵体化的皇帝已经越来越近了,便又离远了几步。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皇帝看着自己的第N代直系重孙女,愈加欣慰了。
“准备?我只是做所有的选帝王会做的一些准备。从未想过天域的状态会是这样的展开。我猜到您会做些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怪物。不管您信不信,陛下,曾祖父,我也在挽救您的历史评价。”布伦希尔特一边说着,一边又往余连那边靠了一点。
于是,后者又挪开了几步。
“我信。”皇帝笑道:“可是,你如此轻易地进入了朕的寝宫。”
“是啊!可怜的菲菲,这就被弯道超车了。咔嚓……”小灰的声音再次在余连耳中响起,尤其是最后的那个“咔嚓”就显得很魔性了。总觉得像是嗑瓜子的声音。
布伦希尔特笑道:“我也是选帝王,在龙临宫中当然有空间锚点。然后,在晨曦天使和巴尔巴罗莎抵达银流后,我通知了康罗德伯爵,请他打开了结界闭锁。”
余连琢磨着,苏琉卡王专门提了一下巴尔巴罗莎,这就是说,吉娅菲尔也应该是在场的吗?甚至也跟着她抵达了帝都。
可是,他可以确定,那位猩红彗星确实不在此。
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皇帝不由得哑然失笑:“想不到,最信任的宫廷总管也背叛了朕啊!这就是蒂芮罗人的忠诚?”
“您错了。陛下,如果说有谁是会无条件追随您的,便只有康罗德伯爵了。您说过,让他在关键的时候,选择对帝国最有利的行动。现在,他确实这么做了。”她又往余连的方向挪动了几步,而后者便只好又退。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恍然:“是的,朕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哈哈哈哈,朕到了两百岁的那天,都觉得自己像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可以永恒地支配一切。只有到了这个状态,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虚弱。朕应该去感谢兰九峰的。”
因为他们的动作,皇帝的灵体也只好顺时针也飘了几下。
两人一幽灵,就像是在花园的小广场上转圈圈。
“喂!你什么意思啊?”布伦希尔特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你这没良心的坏东西,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吗?你保持得了吗?”
第2149章 该来的都来了
余连尬笑了三声:“我只是觉得,这一幕我以前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为了防止血溅在身上,还是得保持距离的。”
更重要的是,小灰在提醒自己,某个空间通道的解锁度已经到百分之八十五了。这可是一个很危险的数值。
布伦希尔特鼓起了嘴,满脸不忿地盯着余连,冷笑了一声:“是的,你确实该见过这一幕的。你早就该改悔罢了。”
很好,余连现在是确定了,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布伦希尔特也是玩到了最后的,但终局的展开应该是和自己不太一样的,且一定是让人憋屈的剧情。
他忽然一下子充满了兴趣,但本人却只是摊手望天,满脸都是波澜不惊甚至开始云淡风轻了:“我问心无愧。”
“若我问心有愧呢?”布伦希尔特道。
这话似乎也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余连表情古怪地横了龙王小姐一眼,停下了脚步。而对方便趁机又向自己挪了两步,这次总算是姑且形成了两人并肩携手对敌的局面了。
然后,她的手上出现了仿佛阳光碎片凝成的兵刃。
余连知道,这只是“晨曦之龙”的一部分,但依旧是世上最强大的灵能宝具之一。
“我的后裔,您做出了选择。”皇帝喟叹道。
“是的,我是来继承您的。”布伦希尔特做出了理所当然的宣言。她将自己的太阳之枪指向了自己的主君,自己的祖先,却像是在指着必须要打倒的敌人似的。
很好,这场面越来越有既视感了。余连看了看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布伦希尔特,正想着再退开一点的时候,便听皇帝道:“这本就是你应得的。可是,为什么要如此急切呢?”
晨曦天使号确实是不需要那么急切的。若是纯理性的选择,她应该处理一切的尘埃落定。最后只要是第一个抵达天域收拾残局,便有了最有说服力的法理依据,和最大的战略优势。
可是,她却只是微笑道:“我说过了,陛下,我是当事人啊!”
她垂下了手中的长矛,朗声道:“您是希望用自己的陨落作为最后的祭礼吧?您是准备把一堆污秽一并带入坟墓吗?我可是您抱着长大的,可没想过您是这么高尚的支配者啊!”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余连感慨。
“父慈子孝啦家人们!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些碳基猴子观察起来可真好玩。咔嚓……”小灰道。
余连忽然觉得有点像嗑瓜子了,但只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包皱巴巴的老刀。
他扭头看着布伦希尔特的金色眼眸,看着那双龙眸中燃烧着火焰:“您是只能这么选?还是准备再抗争一把。”
皇帝的灵魂发出了笑声,但晶簇和灵光交错的光影却仿佛遮盖了他的表情:“无论是哪一种,帝国都会走向正路。在这场战争中引起的一切错误,都可以得到纠正的。”
布伦希尔特笑了,眼中流露出的意志,比皇帝显得更加的炽烈的、近乎于纯粹。
“您希望我接手的,是一个被您的自行其是‘净化’之后的的帝国?一个轻装上阵的帝国。如果一切如您所愿,那艘启明者的战舰也会成为帝国的权柄基石。”
“那会是个礼物。若朕能活下来,就是朕的。若朕陨落了,那就是你的。”皇帝的灵魂投影露出了坦然的笑容:
“若其他人接到了,那也是其他人的。可归根结底,那应该是你的。”
余连翻译道:“这是你的好祖父为你准备的祭品。”
“我拒绝。”苏琉卡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我和您不一样,虽然没有真正地戴上那顶皇冠,但我知道权力的来源。银河帝国会是我的,但不是您给的。”
“是的,这才龙王。帝国是抢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余连继续翻译道。
“是的,是抢来……啊不对,是奉万民所愿,为天下人的福祉而带上的。哎呀,你这个没良心的小贼,现在不准说话!”布伦希尔特用力跺了跺脚,这才又道:
“陛下,好意心领,但这对任何一个骄傲的龙王来说,都是一个侮辱。”
“卫王倒是挺乐见其成的。乐见其成的龙王也一定不止他一个。”
“是啊,所以他们只是伪装成巨龙的鬣狗,反正……哎呀,都说了叫你不准打岔!”布伦希尔特又跺了跺脚,这才又对皇帝道:“如果只是一个安泰的治世,我会坐视一切风平浪静,但若是一个伟大的盛世,权力的来源会诞生在我扫平一切隐患的战斗中,会诞生于我真正的追随者们那里。”
她凝视着皇帝,气势开始高涨:“我的帝国,必须印刻着我的意志!我的帝国,就是我的帝国,绝不会笼罩在您的阴影之下!当然也绝不会是虚空皇冠的傀儡!我说的,宇宙之灵也必须要认!”
果然,统治者一旦唯物起来,可比那些前现代的统治者要**多了。余连不由得又给了布伦希尔特一个白眼。
可是,他也确实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意志的彰显,环绕着这个花园的,隔绝内外的空间结界,正在开始波动。
如果说刚才布伦希尔特的穿行只是拥有密码完成了自然地穿行。那现在,这原本凝滞起来仿佛琥珀一般的空间,却正在一点点化为脆弱的玻璃,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破碎。
“陛下,您的继承者比您想象的更有骨气。比您更有骨气。”余连一边笑着,灵能从四肢百骸中再次涌动起来,伤口处残留的晶体碎屑被蓬勃的力量强行逼出,化作点点星尘消散。
感谢布伦希尔特,她给了自己疗伤的时间。
这是他们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来的默契。
“她本来就应该如此,不然朕又何必选择她呢。莫不以为是血缘?”皇帝却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布伦希尔特:“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朕没能提前告诉你虚空皇冠的秘密。不过,很好,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一部分。”布伦希尔特笑道:“从那场试炼中出来之后,我也得到了不少线索,自然也是应该详细查证下去的。”
确实,连对面的白毛狐狸都知道根据一点点细枝末节的线索追查到底,就更别说是这边的橘猫了。
就像是她说的那样,她是当事人嘛。
“在不死之龙的时代,萨尔文伯爵参与了夏伊尔宰相的计划。那便是原体计划的由来了。”布伦希尔特笑道:“可是,根据我的推测,它的来历说不定更久。末代萨尔文伯爵发现了皇冠的秘密,便选择了与蛇的同盟。”
皇帝微笑沉默。阴沉的肃穆感笼罩着这个空间。
“虫群的核心来自蛇。这是他们在800多年前的大战时期,从毁灭的泽伦星系中获取的启明者遗产。可是,他们一直没能完整地启动,直到有了萨尔文伯爵拉蒂斯大人的加入。在您刚刚登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环世之蛇的三位盟主之一的‘过去’了。”布伦希尔特如此侃侃道。她对环世之蛇的熟悉,仿佛是比皇帝和卫王更熟悉的样子。
“帝国和环世之蛇的合作,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她笑道:“当然了,我也不例外。我甚至还安排了卧底呢。”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余连想,但真的一点都不意外。
另外,这里更重要的其实是那句“我也不例外”,这当然是把伊莱瑟尔皇帝也包括在其中,这就很令人浮想联翩了。
“拉蒂斯伯爵在向您复仇呢,陛下。然后就有了现在的虫群,真是一个烂摊子。”布伦希尔特拍了拍手,手中的光之长枪仿佛像是从太阳的碎片**成了太阳的光辉。
而她自己的身形,就像是为了适应这长枪似的,也都**了起来。
这并非她化作了巨人,而是让帝国皇室最重要的家宝“晨曦之龙”包裹着自己的身体,让灿烂的烈阳注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光翼正在她的身后展开,她也正在变成的太阳化身。
“我要快点继承您了。祖父,这样才有心思去收拾这个烂摊子。银河帝国的未来,宇宙的未来,人家可是有好大的蓝图要去实现的。还有……”
苏琉卡王深情地望着余连,二十五岁的她放眼望去,却满是自己六十五岁的影子——嗯,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那样。
“亲爱的,你和我一起吗?就像那个世界中的那样?”
余连当然很想要摆出再次进攻的起手式,准备与布伦希尔特联手一击。有一说一,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自己和她确实联手对敌多次,但力量却一直都是平平无奇的圣者。
那个世界模拟不出超过使用者认知的灵性和神秘。
那么,现实世界却又如何呢?
余连其实是真的有点小激动的。前提是,小灰没有在自己的脑海里提醒“空间通道已经打开百分之九十五”了。
话说,都临门一脚怎么进度反而慢下来了?你要是早点过来,才有大家群策群力推boss的气象嘛。
我也就不用这么煎熬了。
然后,就在这战端将启未启的当口。
“嘶嘎——!”
一声奇特的尖啸声骤然响起,撞碎了花园中最后的宁静,甚至比刚才布伦希尔特的登场更加突兀。这绝非人类的声音,当然也非已知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来。
它如同直接响彻在心底的无形冲击波似的,当场就让伊莱瑟尔皇帝不受控制地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幸好,惊愕的并不只是皇帝,也有布伦希尔特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就是公共厕所?”余连道。
布伦希尔特回应了一个白眼,可紧接着,一条散发着不祥紫光的空间裂缝便就这么出现了,就像是溃烂的伤口似的。
从中涌出的,诡谲灵能乱流摩擦着空间的争鸣,仿佛是来自深渊的低语。
“这不会是您准备的另外一个宠物吧?”布伦希尔特道。
“并不是。”皇帝居然在无奈地耸肩,甚至还在苦笑:“今天的舞台非常盛大,我邀请所有的访客。可他们却不愿意尊重我这个主人。”
余连却捂着额头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和眼睛,一副不堪入目的样子。
接着,便见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夏莉从空间裂缝中跳了出来。她朝着皇帝的灵体比了一个中指,再次发出了方才那仿佛深渊低吟一般的“嘶嘎”声音。
她是虫群的主宰,这场战斗中最重要的当事人之一。她或许是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最好的登场时机。
又或许,她本来就只想要躲藏,但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改变了主意。
可无论如何,少女的主宰终于出现了,直面自己当年的仇人。
然后,在大家都目瞪口呆中的当口,她手中又像是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件物。
主宰小姐采用了一个标准到可以给掷弹兵当教材的投掷动作,把手里的物事向皇帝的灵体扔了过去。
那是一个奇特的球体,在飞行中忽然张开扩大了许多倍,舒展开来,却又马上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虫类。那三角形的头颅上,数十只复眼闪烁着疯狂的恶意,死死锁定着皇帝那纯粹而澎湃的灵体。
余连觉得那玩意很像是个抱脸虫加王蝎的结合体,但却也想不到居然是可以当暗器使的。
在飞行抛物线中,那大虫子已经伸出了可怖的前肢和利刃,不断长的刃面上流淌着漆黑的冷光,仿佛一挥就能斩断大楼,撕裂战舰的装甲板。
……不过,再锋利也应该不会对一团幽灵般的存在造成直接的伤害吧?
然后,便只听pia的一声,那大虫子忽然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形,就像是被两个看不见的巨大苍蝇拍轰了一个正着似的,当场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它甚至没能侵入到距离皇帝十米的地方。
这东西看着像是个虫子,但却像是哺乳动物似的飞溅出来一大片骨骼和肌肉碎片。
可是,这些碎片却燃烧了起来,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开始加速,接着便又呼啸着没入皇帝灵体周围的灵能防护力场。
它们就像是落入了水波的子弹似的,不断降速,在弹丸之后带出了螺旋的轨迹,但也依旧在不断前进着,径直向皇帝前进着。
爆炸的火光和强酸的毒雾,同事在灵光的护盾之内绽开。
这对灵体真的有用吗?
余连虽然疑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时隔二百年之后,萨尔文伯爵的末裔,终于向银河帝国的皇帝,发起了迟来了两个世纪的复仇。
庆幸皇帝还活着,那迟来的复仇便依旧是复仇!
余连觉得这一幕仿佛已经构成了史诗。
然后,他便分明看见,夏莉又从自己的怀里摸出了一张像是蓝色纸牌一样的物件,直接往虚空中一拍。
那是一张虚令。
它开始燃烧了,奇特的灵火开始吞噬房间内凝滞的空间压力,就像是在点燃遮护着这个空间的壁垒。
一道全新的空间通道,在虚令燃烧的位置被强行撑开!通道的另一端,依稀传来了金属的摩擦声和轰鸣声。
而这个时候,夏莉再次向皇帝的灵体比了个中指,又朝着余连冷哼了一声,留下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之后,用手凭空掀起了气流和光晕。她的动作就像是掀起了一床被子似的,把自己娇小的身躯一罩,便再次没有了身影。
你的复仇呢?
余连也不得不瞠目结舌一下了。然后,从那刚刚打开的空间通道后,他不但听到了更多的机械摩擦声,也感知到了另外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宇宙的舞台,就需要宇宙的观众,您觉得呢?陛下?喂,橘猫,你不觉得你站得太近了吗?”那是虹蔷薇公主,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声音。
布伦希尔特甚至又走近了一点,顺便还过于浮夸地翻了个白眼,用力淬了一口:“果然是公共厕所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九十九了。真的九十九了唷。”小灰在余连的耳朵里适时做出了通报。
对不起了,菲菲。在这一刻,余连觉得莫名的负罪感已经支配了自己的心绪,愧疚差点压垮了自己。尤其是在自己亲眼看到身侧终于出现一道不怎么明显的空间波动的时候,他就更觉得自己浑身打颤了。
第2150章 boss战就要有仪式感
相比起之前的那几次登场,这次空间波动几乎空寂无声,仿佛月光穿透林隙般的静谧、优雅而精确。
在普通人几乎捕捉不到的一丝空间涟漪散去之后,身着贴身作战服的菲菲已经现身在了花园之中。那瀑布一般的黑发早在脑后绾成了一个发髻,用四枚材质不明的钢针固定,手中虚握着看不见的剑。
她的气息微促,额角依稀还有少量的烟尘,很显然,先是和诺德多斯大祭长开战,然后又强行突破帝都的空间结界,对她而言也绝非易事。
要不是她熟知帝都的结构,也熟知皇室的神秘学知识,怕是连这次突破都是很难发生的。
好在,她终于进入了。女孩的眼波流转,先是在余连身上飞快扫过,确认他无甚大碍后,便又扫过了场中央那璀璨而危险的皇帝灵体。
这是敌人。菲菲眼中的警觉度和敌意度开始提升。
然后,便是披着璀璨晨曦之龙甲胄的布伦希尔特。
“呵~~~”她发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冷笑声。警觉度和敌意度比刚才更明显。
她又瞄了瞄那个还在散发着不吉利紫光的空间裂缝,看着十几台体态修长的不明材质的战斗机器人从那裂缝里爬了出来,却感知到了那些再明显不过的狐狸味儿,便再发出了更明显的冷哼声:“呵~~~~”
好吧,这都能迟到却绝对不是她所能想到的。
她斜睨了余连一眼:“鱼儿,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余连忽略了正在自己的脑海中嗑瓜子的小灰,坦然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菲菲嗤笑了一声,眼神再次落到了皇帝的灵体上:“好吧,这是在boss战,倒也是需要严肃一点了。”
她轻轻地向前踏了一步,便出现在了余连的右侧,和他肩并肩正对着皇帝。
在真实的世界上,这是属于她的位置,毋庸置疑。
当然了,她又瞟了一眼余连左侧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靠得太近了,布琳。”
布伦希尔特正想要反驳,便听菲菲又道:“这是在boss战,你穿着纹章机妥妥一个三米高的大只佬,凑那么近是准备挡我们的视线呢?还是准备随时背刺呢?”
布伦希尔特居然发现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便又只好面无表情挪开了几步,总算是形成了对皇帝灵体的侧面夹击之势。她大约是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点像是服软显得挺屈辱的,便又补充道:“是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合作,选择最理性的战术。”
“而我,将要在后面提供支援,顺便关注晨曦皇室的至高权力交替。这是全宇宙社会政治学的最高现场教学课,不得不品尝,也绝不能放弃。”娅弥妲笑道。
她的声音像是在空间的错落中响起的回音,也仿佛是来自那些出现在现场的机械傀儡中。
“请不要把我们说得像是热衷于自相残杀的野生动物好吗?”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
“不要误会。以一个从母星时代就在统治蒂芮罗人的家族而言,你们已经算是非常友爱的了。”娅弥妲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可是,真正不正常的权力更迭,却往往会发生在这种‘真神’所为的超越一个世纪的漫长治世,这才是最适合观察的。”
“真能说啊!野狐狸?要说观察者,你在天域的眼线恐怕不仅仅是蛇和荆棘魔女吧?还需要自己亲自下场吗?何不光明正大一点?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菲菲嗤笑道,这次她居然是站在布琳这边的。
“……菲菲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是不能成熟一点呢?白狐狸什么的我就忍了,野狐狸什么的未免侮辱太过了。”娅弥妲无奈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当然了,这也并不耽误那些材质不明的机械战争傀儡摆开架势,钢铁之躯上灵光闪耀。
它们不是机器人,而是特殊的炼金傀儡,或者说,根本就是机器人形态的炼金宝具。
“确实。远来都是客,这是在天域,请大家都不要讲粗鄙之语。”布伦希尔特一副姑奶奶还是很有教养的样子。
她身上的甲胄已经再没有丝毫的物体形态,就仿佛是通体凝聚的神光似的。背后展开了光翼,驱散了花园之中所有的阴影。
她似乎正在接管这个花园,这个空间里一切的空间法则。
这才对嘛,这才是boss战嘛。余连点头,但出于基本的安全感,还是又补充道:“总之,大家都要放下争执,一切对外!”
“闭嘴!”三个女孩一起大声道。
“唯独只有鱼儿你现在没资格说话。”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总之,既然仗还没有打完,那我来得便正是时候!”她又紧盯着皇帝,声音渐渐清冷了下来。
皇帝的灵魂投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看向了布伦希尔特:“所以,苏王,为了弑君,你居然要和帝国的敌人联手吗?”
“未闻弑君,只闻杀一独夫。”苏琉卡王用理所当然的态度道:“蒂芮罗人确实是需要战争,但战争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陛下,请您收回那个正在肆虐帝都的虚境亵渎之物!”
皇帝不置可否,又扫过了这排正在包围自己的机器人:“从星空之岛上长出来的虹蔷薇,可不适合直面战火。晨曦之龙和虹蔷薇,也并非生死仇敌。”
“所以说,我真的是观察者,顺便帮自己的朋友打个辅助。”娅弥妲笑道:“另外,向您保证,陛下,虹蔷薇和晨曦之龙的合作更对立的相辅相成的友爱关系,起源于共同历之前,也会持续到下一个千年的。”
说到这里,她和布伦希尔特几乎是同时“哕”了一声。
皇帝没有理会这两人的表演,眼神最终还是飘到了菲菲的身上:“诺德多斯何在?”
“陛下果然圣明烛照啊!一切都瞒不过您的神眼。”菲菲笑道:“大祭长冕下没有什么战意,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逃跑,我可没办法留他下来。”
“勿需介意。就算是朕,想要留他也不容易。”皇帝笑道:“这是一条全宇宙最滑不留手的宇宙鳝鱼。”
他看着余连:“可是,余连卿,你可知道,如果帝国的战争顺利,如果朕还安泰,他便一定是最优秀的神秘学顾问。”
余连笑道:“所以,这次是他邀请我来的。”
“是朕通过他,来邀请你们来的。”皇帝微笑道,扭头看着菲菲:“您可知道,纹章院现在还有您的爵位呢。攒下来的年金足够买下一个太空城了。”
黑月而非伯爵的女侠耸肩:“不会有去领的那一天的。当然,若您真的有所愧疚,可以买了太空城送到地球,我可以拿来当婚房。”
皇帝再次发出了大笑声。
那由晶簇和灵光构成的面容环视着将他隐隐围住的三人……确切地说,两人和一大票傀儡。
“呵呵……哈哈哈!”皇帝的笑声逐渐放大,带着一种仿佛见证了历史循环般的满足感:“布琳啊布琳啊,继承了我的血脉与野心的布琳;因祖辈因果的早已有了龙血的虹蔷薇公主;有朕那还在潜伏的外甥女;甚至还有转世的伊雯雅大帝本人。今日,朕竟要面对如此多真龙的围攻吗?”
那我走?余连想。
“我们家祖上是娶过帝国公主啦,但最早都是共同历1世纪的时候了,这也能算?”娅妮表示自己也无法接受这个设定。
皇帝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或者仿佛根本就已经失去了焦距:“可是,这便正是虚空皇冠的愿景吧。”
随即,他的视线猛地聚焦在余连身上,那目光中的意味变得无比凝重:“但是,余连卿,你从不在虚空皇冠的愿景之中,如此,你反而是最危险的存在。你的道路正在撕裂旧的樊笼,播撒朕无法理解的可能。”
姑娘们不约而同地瞥向了余连,接着又不约而同地向皇帝发起了冲锋。
战斗在瞬间爆发,毫无预兆,却又仿佛早已注定。
可是,最先动起来的并非两位蓄势待发的女士,而是那些一直在沉默走位的炼金傀儡。
它们只是无情的作战机器,不会受任何外界的信息所左右。
它们只会按照既定程序,在必要时刻发动攻击。
充满了活力的灵光在构装体的机械缝隙之中流淌着,表面装甲上的一个个凹凸不平的部位都被瞬间点亮,露出了绚烂的符文结构。
紧接着,奇特能量震荡波从符文构成的灵能阵列中显形,如同无形的潮汐般向皇帝的灵体席卷而去。
灵体开始模糊跳动,像是在风暴之中不安颤抖的烛火。
“哗啦啦!”周边的透明穹顶像是受到了声波攻击的玻璃似的,开始崩塌粉碎。
当那些粉碎的玻璃纷纷落下之后,露出的当然不是星空,而是厚重得仿佛岩壁一般的装甲板。虽然看着丑陋,但空间的整体结构还是得到了妥善的保护,也没有发生空气被吸入真空引起的剧烈风暴。
可似乎,室内花园那模拟出来的自然星光顿时消散,顿时抹上了一层带着不吉色彩的红光,伴随着自动警报声。静谧的清雅的太空庭院,顿时便仿佛被拉入了火焰弥散的战场之中。
而在这个时刻,布伦希尔特也动了。
她背后的光翼恣意舒展宛若太阳般绽放着,但那柄用阳光聚成的长枪,却已经失去了光彩。
她的枪尖只剩下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光斑,仿佛都被室内的红灯给盖住了似的,似乎不存在半点威力。
可是,灵能者却能感知到其中的威力。
那一个微妙的尖端之中,不知道蕴藏着多少被压缩之后的破坏能量。
而菲菲,她的身形同时出现在了数十个不同的方位,一下子变得比那些机器人还要更多。
无形的灵剑散到了四面八方。
它们已经笼罩住了所有能找到的灵能节点。
可是,当围攻开始的这一刻,皇帝手中的晶簇剧烈地闪烁起来,澎湃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仿佛一颗超新星似的,即将在花园的中心点燃。
“我们今日的一切,都在重新铸就伟大!”
他的呓语,如影随形地进入了所有人的耳畔中。
“轰——!”
灵能的狂潮与波澜,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制造着仿佛宇宙大爆炸一样的炽烈和沸腾。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高维度声响和明亮的光芒吞噬了一切感官。
花园内精心维持的建筑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大理石地面龟裂,露出了同样也在不堪重负的装甲般。满园的奇花异草瞬间化为齑粉,瀑布和水潭在瞬息之中,完成了冻结,分解最后又重新释放的过程。
在这里,仿佛上演了一场宇宙世界中的星球演化。
炼金傀儡组成的火力网便像是砸在了堤坝上的浪花似的,当场碎裂了。超过一半的傀儡在灵能反冲下直接解体,化作漫天燃烧的金属碎片。布伦希尔特那势在必得的一枪被皇帝抬起的手臂勉强架住,枪尖与晶簇手臂交击处迸发出刺眼的白光。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背后的光翼都黯淡了几分。
可是,那被凝聚成了只剩下一个点的高温核心,却熔断了晶簇的枪头。一个小型的黑洞在灵能交错中已经出现了,牵引拉扯着皇帝的灵体,将那代表着银河帝国至高权柄的崇高灵火,在力场的交融中几乎都要当场熄灭。
然而,在灵火熄灭之前,那黑洞便首先熄灭了。
在这一刻,布伦希尔特仿佛看到了皇帝正咧开大嘴,在自己的脑海中狂笑:“你让我收回那个东西是吗?可是,这本就是为你留的。布琳!”
“朕给的,你不想要吗?你只想要自己来拿吗?”
“那很好!你得证明自己能做到啊!”
这并不是一切。黑月的剑意却成功穿透了灵能交锋的核心碰撞。它就像是月光穿越森林一般的静谧,也像是黑月本人穿过空间结界一般的寂灭。
完全是由能量构成的皇帝身影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和扭曲,光芒明显黯淡了一截。
他再次受创!
他也越来越像是个幽灵了!
“完美!”皇帝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应该是受创不轻,但依旧在夸奖着:“菲娜女士,您有没有想过,今天的这一切,也都是原体计划的一部分?不管是你讨伐失败,还是你成功打死了我,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要去理会。早在夏莉带着虫群的利维坦核心流浪宇宙的时候,原体计划的轨迹便已经偏离了帝国皇帝们的期待!”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声音响起:“他们现在所有的行为,都不过是在掷骰子罢了。或许更加偏离,或许是在矫正。要知道,就在刚才的瞬间,我看到了至少三十个可能性。”
“真是靠得住啊!不过,就算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我们也没有选择!”菲菲笑道:“他现在会是一百年来最虚弱的一次,岂能放弃这样的机会。是吧?殿下!这才会你所愿吧?”
“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幕后黑手似的。要让帝国回归到正轨,也是很艰难的。”布伦希尔特板着脸道。
第2151章 乱流的那一边,是战场
可是,就在第二轮的攻防即将开始的时候,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对撞所吸引的瞬间,散发着紫色和绿色不吉利气息的空间裂缝却又一次打开了。
夏莉从裂缝中探出了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接着便朝着地面上丢了一个血糊糊的球体,仔细一看,却赫然正是伊莱瑟尔皇帝的首级。
大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着在地面上滚动着的首级,又看向了皇帝的灵体。那由光构成的身躯,确实是比刚才要暗淡了许多,但在直接的灵能冲击和对峙结束,室内的环境恢复了一定的平静之后,却也异常坚定地重新稳住了身形。
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看自己的首级,又看向了夏莉。相比起自己的脑袋,他明显对这小姑娘感兴趣多了:“干得很好!拉蒂斯的女儿。朕的外甥女。”
“我,即是虫群!”夏莉指着天空傲然道,接着再次向皇帝掷出了三个一模一样的虫子。
不用说,它们也都被同样的手段pia的凌空拍成了碎片。
可这一次,从特殊的虫子碎片中,扩散出来的却是一大票飘荡着的灵雾,律动的色彩和皇帝的灵体几乎毫无区别。
皇帝被这雾气笼在其中,一时间再也看不真切了,也似乎被禁锢着,再也做不出别的动作了。
至于他的首级,依旧还在地上滚动着,接着便被室内空间的一丝未能散去的灵能波动击中,当场搅成了碎肉。
这个时候,哪怕是一只猴子,也都应该发现是有哪里不对了。
灵能者的强化是全方位的。既然是真神的肉身,哪怕是被兰真人重创过,又岂会如此脆弱呢?
夏莉大声道:“我被耍了,这绝不是暴君的身体!我顺着这家伙的精神波动探查过去,敲开了他的培养皿,但只找到了这个!灵魂根源还在更深入的地方,深入到了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
“蛇的茕界?”布伦希尔特问道。她已经理所当然地认定,帝国所有不正常的展开,都和蛇有着莫可名状的py关系。
“谁知道?反正是亚空间的裂缝。我看到了灰雾之下的浮岛,上面有一大片机械森林,每台机器里都有他!那里至少有百万千万个他!”
“生物电池?”娅弥妲的声音带着惊奇:“还有科纳米人的事?”
“这不是淘汰的技术吗?那可真反文明。”菲菲咋舌,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是否反文明,不在于过程,而在于结果。灵能者的身体,和普通人的身体,效果当然是不一样的。”皇帝的声音从迷雾之后飘了出来
科纳米人的生物技术虽然宇宙驰名,但可远没有克隆灵能者的能力。大多数人都认为,灵能是修行出来的,是顿悟出来的,是天人化身出来的,甚至血脉传承孕育出来的,但唯独绝不可能制造出来。
可是,考虑到“原体计划”的存在,这种说法就很值得商榷了。
甚至说不考虑这个帝国谋划经营了五百多年的计划,只说蛇,只说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蛇首弗洛雷斯·旺达教主,似乎就在给自己培养备用肢体——虽然都是用于替换手臂腿脚之类的,但也确实细思极恐。
“不过,朕也只是在阐述一个技术事实。”皇帝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带着一丝残酷的戏谑:“朕的外甥女,虫群的主宰小姐,你看到的真的事实嘛?或许,那不过是幻觉?又或者,你只是看到了一个陷阱?”
夏莉为之哑然,随即再次咧嘴发出了仿佛捕猎的食肉动物一般的凶虐感:
“那可真是太棒了!如此充裕的生物资源,到底是会便宜谁呢?我的孩子们正在突破空间缝隙的防线!便在这里提前感谢银河帝国的馈赠了!”
她接着又大声道:“你们也被耍了!余连呢?余连到哪里去了?”
很显然的,不知道何时,现场便已经没有了余连的踪影。
菲菲倏然一惊。即便是她这个和余连心意完全相通的枕边人,方才居然都没有感受到余连的消失。
好在,她当然能感觉到,自己的爱人还活着,便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她瞪着离自己最近的炼金傀儡,像是在打量一个猪队友。你说是要打辅助,就是这么一个辅助法?
“在方才的穹顶崩塌之后,我们便已经进入一个亚空间了。是陛下所控制的亚空间。我们正在接近虚境!”布伦希尔特大声道:“呵,娅妮,你不是传说中的灵能禁书目录吗?为什么我没能接到有效的提醒?”
“此处空间的闭锁正在变为开放,结界正在强化为通道。皇帝陛下正在修改这里的阵列底层逻辑,继续发展下去,不说把那家伙带回来了,我们自己也得被送走了。”娅弥妲的声音从某个傀儡之后传出:“需要我修改回来吗?”
“区区的野狐狸,废话真多。”菲菲咬牙切齿。
“那就换成你们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加油吧,MT们。”娅妮叹了口气,大约是接受这个新绰号了。
皇帝的灵体从雾气之后缓缓地飘了出来,动作从迟钝慢慢变得敏捷。他此时的身体,已经从纯粹的灵体变成了一半的晶体化,和自己晶簇武器是一个材料。
这很难说是现在的状态更强还是更弱了。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晶体化的胸口上,确实出现了一道相当明显的裂口,不断有无形的灵能从其中缝隙中逸出,却又重新被构成身体其余部分的灵火融合吸纳。
他整个人都仿佛化作了一个灵脉的循环整体。
困住他数秒钟的零散雾气被灵火吸纳,他的“身体”陡然开始**。
“我并未戏耍你们!只是选择了最正确的战术!他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必须首先离开这个战场!”
菲菲强忍着自己心中的激荡,板着脸道:“我明白了。余连说过,兰真人和梅娘娘还活着。那么,他是被你送走了吧?”
皇帝不置可否。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陛下?”
皇帝依旧没有回答。
布伦希尔特道:“他的生命力正在削弱,方才的攻击奏效了。他把所有的主力都用来放逐连卿,没法进行有效的防御。”
皇帝看着布伦希尔特,眼神中带着三分的欣慰和三分的悲切:“谢谢你,布琳,你是真的一点底裤都不准备给你可怜的老祖父留下啊!”
布伦希尔特继续道:“维持这种底层的灵能逻辑,同样需要体力!”
她看着皇帝的身躯,视线尤其在那晶体的胸口上停留得很久:“确实,您的身体正在变得虚弱,您的精神却正在加强。您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在这一刻,她的眼神中也终究露出了无法掩饰的哀伤。
皇帝凝视着自己的直系子孙,微微一笑,仿佛充斥着无数的感慨,解脱和决绝:“所以,布琳,趁我还是这个状态的时候,让我看看你们的觉悟!午时已到!没有那个最大的异数!你们又将要如何演绎未来?”
他根本没有去修复胸口的创伤。
那些早已经逸散出自己身体的灵能的本源节点,早已经化作了无数散发着危险幽暗光芒的奇点,闪烁在红光之中,无声无息地扑向了空间中的每个人、虫和傀儡。
就像是一群潜伏在维度交错中的毒蛇似的。
现在,它们开始偷袭了!
……
“想不到,堂堂的皇帝,堂堂的九环,也要搞不讲武德偷袭!这就未免太不体面了嘛。”
正在空间乱流中随风漂流的余连忍不住如此抱怨。当然,这样的抱怨声是肯定不能说出口的,一方面会显得自己特别的无能狂怒,一方面是自己开口,便极有可能被周围狂暴的次元乱流给撕成碎片。
三分钟之前,就在姑娘们对皇帝发起围攻的时候,他余连当然也在调动全部的心神和力量,准备给伊莱瑟尔皇帝来上一发狠的。
既然是boss战,作为核心的自己就算是当不了MT,也应该成为最有效的输出吧。
葬灵祭礼当然是可以使用的,这技法虽然是典型地对虚境特攻,但一样也是对灵体直攻。皇帝毕竟已经玩弄了虚境领主这么多年,很难说没有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亚空间气息。
灵子风暴当然也是可以的。本大帅自从得到天人授业之后也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做到随心所欲心念神转的地步,风暴可以化为天灾,当然也可以凝成一点。
这年头,灵能者的技艺如果无法直接对敌人灵体造成打击,那就还是坐学徒那桌吧。
可是,在自己正在寻觅机会的当口,奇特的空间奇点却从更高的维度之外窜了出来。等到自己的灵觉捕捉到那一丝微不可闻的次元悸动之前,自己所在的方寸之间就已经被它的振动纳入了一个无法琢磨的维度之中了。
余连甚至都来不及叫一声“救命”,就已经被放逐了。
他最后看见的正常景象,是女孩们的第一轮围攻没有成功,是夏莉又撕开一条空间裂缝钻了出来。当然了,也有那裂缝之后,某个亚空间之中的生物电池森林。
上次看到类似的一幕,还是在上上辈子看某部故弄玄虚的关于虚拟现实,关于人与自然,关于人与科技,但归根结底还是闪(喵)米(喵)特邪(呜)教宣传片的电影的时候了。
可是,那些生物电池之中,却都装着一个年轻时候的伊莱瑟尔皇帝,场面就更加猎奇了。
至于那一幕到底是现实,还是某些幻想干扰,因为缺乏必要证据,余连自己也不敢肯定。唯独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被放逐到亚空间了。
好吧,这可绝不是自己大意了没有闪。
看在宇宙之灵的份上,当一个九环的大佬真的准备处心积虑地搞偷袭的时候,谁又真的能防住呢?
现在的他,连一点点的回音都不敢留下,必须强迫自己按捺住内心所有的动摇,心若止水,于是方才万籁俱寂。
是的。要做水,我的朋友。
实际上,甚至都不是水,而是让自己化作了乱流的一份子。
现在的余连,所处的并非寻常的宇宙空间,甚至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维度和次元。
这是一片光怪陆离,法则崩坏的混沌之域。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没有目之所及的空间边界感,甚至都没有时间流逝的实在感,只有无数扭曲的,迷幻的视觉图景,在疯狂地旋转和漂流,接着便是不断地碰撞和叠加之后,湮灭成更多的红黄蓝的斑斓,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着之前的变化。
这便是目前余连所能看到的一切了。可即便是如此,他也很难判断这些到底是自己的视觉捕捉的信息,还是单纯的幻想。
他现在只能相信自己的灵觉。
于是,他便能感觉到,空间和时间的概念被随意地撕扯着,如同断线的珍珠似的散落一地,时而凝滞仿佛万物都被冻结,时而沸腾仿佛是在恒星的核心似的。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作用在他的灵魂和肉体之上。可是,这又绝对不是来自物理的力量。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了他的灵魂,正在用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要将他这个入侵了现实维度的“异物”给彻底分解,要将其回归成最基本的粒子。
他体表的灵能护盾在接触到这混乱乱流的瞬间便剧烈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哀鸣,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轰然破碎。
足以瞬间汽化战舰装甲的能量风暴直接作用在他的身体上,作战服化作飞灰,皮肤表面瞬间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的裂痕,血液刚刚渗出就被蒸发。
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而被这种混乱领域直接排斥和否定的概念,则试图摧毁自己的精神。
“真是,疼得让人支棱啊!”余连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是怎样的,但若这个奇异空间中真的存在所谓的表情,一定是豪(狰)迈(狞)而霸(扭)气(曲)的大笑吧。
“说起来,上辈子被那条活了按亿算的太古星龙喷了一脸的时候,也没有这种多次元的复合立体疼痛吧。”余连知道,常规的防御手段在这里毫无意义。
要对抗空间本身的撕扯,需要的是对自身形态的绝对掌控。
要对抗世界本身的否定,需要的则是对自身精神和意志的绝对信任。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轮廓不再清晰,仿佛化作了半透明的流光。皮肤、肌肉、骨骼、脏器乃至于细胞的实体感,正在消散。
纯粹的能量和信息构成的形态,正在基于纯粹的信念,构成新的存在。
这是以太的身躯!
这是他在无数次在虚境的边缘左右横跳,对生命形态的深入理解。
……好吧,这能力其实是通过虚境升环掌握的,但后续的理解和掌握,以及对空间的自我修养和理解,可不都是靠自己了吗?
在这一刻,他距离碳基生物已经越来越远了,甚至连依托于物质的生物都不是了。
可那又如何?生命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这大约便是生命的奇迹了吧。余连正在感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缕光。
在这光怪陆离的空间中,唯一一缕还平稳运转着的光。
璀璨的光辉之后,是宏大的战场!
第2152章 和您一样,都进来了嘛
是的。
当余连确实看到了那一缕微不可闻但确实存在的光柱之后,他的听觉也忽然恢复了。他确实听到了金铁的铮鸣声,上一秒似乎还发生在遥远的天际,只有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动静,但顷刻间后,也陡然出现在了耳畔边。
如果排除了陷阱的可能,这就是破局的可能了!
余连顿时支棱了起来。就算是陷阱,自己也必须要踩上去了。如果伊莱瑟尔皇帝被砍得只剩下灵体,在被女孩们围攻,正面临被虫群抄家的危险,分出一点精神控制虚境领主的钢铁傀儡,顺便放逐自己的同时,若还能设下陷阱,自己实在是输得不冤,姑且也就认了吧。
他刚刚想到这一点,那声音便已经消失了。
可是,余连却可以确定,这绝非是错觉。
莫可名状的空间乱流,依旧在撕扯着构成自身存在的这团本源的“以太聚合”。剧烈的能量涟漪在无序的拉扯中消散无踪,就像是沸水倒入了流淌的熔岩火海之中。
空间对自己的排异依旧在继续着,但至少不再是试图将自己彻底祛除。这只不过是“湮灭”与“重塑”之间的对抗。
那么,自己虽然依旧随时可能灰飞烟灭,但最危险的时刻却已经结束了。
余连傲然地“凝视”着那一缕光。现在,那一丝白光似乎已经变成了血光,仿佛从希望的轨迹变成了深渊的窥探,但却动摇不了他的心神。
现在,我的意志比定海神针还要坚挺!
他依旧牢牢锚定着自我意识的核心,引导着自己信息流的身躯在狂暴的乱流中随波逐流,却又保持着内在的稳定与统一。
他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足以粉碎星辰的激流中穿梭,虽然惊险万分,时刻都在消耗着巨大的灵能和心神,但却始终远离了信息的分解和湮灭。
在命运的天秤上,他正在走向“生”。
可是,除了光怪陆离的色彩变化和扭曲的空间法则,一些莫可名状却的温润舒缓的低语也在自己的意念中响了起来。
是的,那些声音不知来自哪里,但却仿佛充盈着神圣和母性。
祂们仿佛是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神明,给予自己无尽的幸福和安康。
短短一瞬,又或者是千年万年,自己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人生和轮回。他从水下萌芽经历了生命的诞生,从婴儿的啼哭到青少年成长的烦恼,然后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他经历了无数微小而确实的幸福人生。
余连不为所动。
他经历过无数流离失所的残酷人生,每次总是被时代的一粒沙化作的大山完全压垮。
余连依旧不为所动。
以上的一切都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他的感知,但却没有让他的心境出现丝毫的波澜。
现在,我的心比宇宙黑洞还要冰冷!他傲然地锁定着那一道红光的缝隙,自言自语道。如果皇帝因此能感受到自己的嘲笑,那便是最好的了。
终于,那些蛊惑人心的低语彻底地从自己的灵觉中离去了。余连也再一次听到了金铁的铮鸣。
他甚至已经闻到了纷争的燃烧。
很好,嗅觉也恢复了。还是那句话,哪怕是幻想,他也认可了。
余连全部的心神与意志,都化作了指引方向的舵盘,驾驭着自身这团连物质生命都不是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奏鸣的方向,朝着空间的缝隙交错间,直扑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而粘稠的膜,周身那光怪陆离的混乱图景像是气泡一样消散了。
这便是触觉地找回了吧。余连想。至于刚才的痛苦肯定不能算是痛觉的。
他感受到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坚实感,闻到了原野上带着泥土、草木和鲜血腥气的风,视野中却也看到了火焰。
好吧,这可不是什么很和谐的世界。
可这就足够了。余连成功地摆脱了次元乱流,化解了皇帝不讲武德的偷袭,踏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空间!
他眼前的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凝固的血液之中。天空之下是广袤而苍凉的灰色原野,几乎看不见尽头。荒原之上长满了随风起伏的枯草,在暗红的光芒下摇摆着,仿佛是扭曲的人类肢体。
而在更远的草原上,却插满了巨大的剑影,衍生到了余连所目及的地平线之外。
它们深深地没入了泥土之中,就像是参天的巨木,却又像是模糊的墓碑。
战斗的金铁声呢?
余连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方向,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雪白的鬓发略显散乱,沙滩裤和花衬衫挂着划痕和破洞,但身姿依旧挺拔健硕得像是个热衷于撸铁的年轻人。
不是恩师兰九峰,却还能是谁呢?
此刻的他,一人一剑,正与五六个模糊的身影厮杀着。
大约是已经感受到了余连的存在,地球的第一位“神祇”顿时便来了兴致,气势飞扬,剑光忽然大盛,一轮璀璨地舞动之后,那些模糊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却又纷纷被无穷的剑光肢解,变作一地支离破碎的残骸。
他们的首级滚落在地上,用残念而失去焦距的目光看着初来乍到的余连。
都是伊莱瑟尔皇帝,都是年轻时候的他!
都和余连当初在鲁米纳的萨尔文伯爵精神宝库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好吧,相比起方才的空间乱境,还真说不出谁更猎奇一些。
余连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兰九峰招了招手:“唷,师父,我来了。”
兰真人露出了平淡的微笑,就仿佛是在街上散步的时候和徒儿偶遇似的:“哦,原来是小八啊!我还以为是片雨云。”
作为灵研七子编外的第八个,叫声“小八”却也合理。
兰九峰把手中的八面大剑收回鞘中,一手捧着剑一手挥了挥从虚空中掏出了一支烟斗,叼在嘴里狠吸了一口气,随即吐出一口云烟。
“坐。”他指了指地面,自己便先盘腿坐了下来。
余连当然也不会嫌弃这里连个正经的椅子都没有了,他甚至还想着从空间袋里摸点好酒出来孝敬一下他老人家。
可惜,经过了空间乱流,身处这未知的世界中,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兰九峰打量着余连,片刻后,还是老怀大慰地点头:“很好,外面也没有过去太久。”
余连好奇道:“您来这里多久了?”
“谁知道?似乎是过去太久,但又只是一会。在这种世界中还讨论时间,就显得很呆。”兰九峰笑道。
很好,确实是他老人家。
余连也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了师父一下,确定他老人家的精神状态还算澎湃,情绪结构也颇为自然,方才松一口气。可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却没有感受到师叔的踪迹,心里便完全沉了下去。
“她在这里。”师父将怀中的古剑地递到了余连面前。
余连微微一怔,顿时只觉得心疼。莫不是师娘已经陨落,但在此之前,便已经将一腔热血铸就了这柄神剑吗?
于是,干将和莫邪的故事,便如此在这宇宙时代重新铸就了吗?
“这就是你师叔了。”兰九峰又道。
余连再此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古剑:“……这,这是师叔?”
在看到师父点头之后,他甚至一瞬间都怀疑他老人家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她老人家不是人类?”
“自然不是。”师父笑道:“天下既然有机械灰仙子,为何又不能有神剑梅仙子呢?”
听起来好像是挺有道理的样子嘛。
有一说一,像是梅娘娘这种身为剑灵化身啊之类的设定,其实也并不稀奇。可是,师叔可也是成名了半个多世纪的老派半神了,蓝星共同体的护国真人之一,而且也有一大票权贵出身的“记名弟子”,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自己也是和梅娘娘见过一次的。除了说话很个色外加高位灵能者标配的驻颜有术之外,就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辈嘛,怎么就不是人了呢?
“她是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嗯,算是器灵还是修行者?老夫也不好界定。为师在八十多年前,参加过一次启明者遗迹的考古,被同伴算计落入星球深渊,机缘巧合取得了此剑。”
余连看着这平平无奇但实在是非常东亚风格的宝剑,又转头看着兰九峰。
“最开始得到的只是一件小小的玉片,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呼应,才化为了这个样子吧。”师父道:“随后,藏在那遗迹深处的一些组织也得到了号召,以这神剑为骨,塑为肉身,如此便化作了梅若鸿,也就是你的师叔啦。”
从这个道理来说,梅娘娘她老人家是什么剑灵也就可以理解了。好吧,师父他老人家果然也还是主角待遇啊!
不过,他从一个普通的灵能者成为地球人的护国真人,成为一代宗师,哪怕是没有这样的奇遇,也一定会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余连虽然觉得很玄奇,但考虑到了小灰的存在,顿时又觉得很有道理了。有一说一,他自己知道小灰的本体其实是万亿纳米细胞的集结,可当她的“身体”真出现,却完全和真人无二。哪怕是自己都感觉不到端倪。
小灰连生孩子和灵能都可以模拟,变成个毫无破绽的人类不就是太合理了吗?
这也是启明者遗物的特殊之处了吧。
只不过,就算是小灰,也模拟不出高环的灵能技巧,但师母啊不,师叔他老人家却是真正的半神啊!
第七次银河大战的时候,和她大打出手的高手也不少,却没人质疑。
“她当然是随我一同修炼上去的。”兰九峰解释道:“既然是启明者时代的神剑精灵,天赋可想而知。我们并肩探寻遗迹,修炼技艺,一起抵抗仇敌,最后便创立了灵研会。之所以让你们唤她为师叔,是要提醒你们,灵研会是我和她一切创下的。”
确实,师父只是当年的一剑纵横九千光年的战绩过于炫目,但若提起灵研会,兰真人和梅娘娘从来都是并列的。
而且,严格意义上,灵研七子中的娜塔莉亚·艾琳科和韩黛两位师姐,是管兰九峰叫师伯的。
而如果说是师母,那就仅仅只是“师父的夫人”了。师父一定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那师叔她现在……”
师父又吐出了一个依稀带着血气的紫烟,平静道:“她自然知道,我的下一步是挑战皇帝,于我于国,都需如此。便主动要求与我同往。她说,如果只有老夫一人,便不会是皇帝的对手。可如果加上她,说不定就能比皇帝高上一点点了。”
师叔她老人家说得没毛病。
师父是在一挑三干掉萨督兰公爵等人之后,才终于寻到了自身的剑意真谛,从此成就了“修罗”的无上巅峰,就位星辰剑主。
可是,这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
而皇帝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二百多年了。
“你师叔说了,自己来历特殊,很难挑战真理之侧。这是因为把自己拘束在人类的身躯之中。她说了,她也要寻自己的道。老夫自然无法反对。于是,我们进入了龙临宫,和皇帝展开决战。她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肉身,重新化为此剑。我将毕生所学极于一剑,击碎了那个人的身躯。”
他老人家说得虽然平静,但余连却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恨不能在现场观此决战。
兰九峰又道:“老朽原本以为自己胜了,但那家伙的灵体却从残躯中凝现,还使了一招空间奇点,将老夫当场放逐。哎呀呀呀,要不是你师叔还在,在那奇诡的空间乱流之中,便已经迷失了。”
余连饶有兴致道:“刚才弟子经过了水下的萌芽到许多幸福的人生,您老人家……”
“哦,我见到了和你师叔生了七个孩儿,加上之前的那七个徒儿,就能组正反两套北斗阵了。”
合着我还是凑数的呗。
“你不在阵中。”师父道:“就算是在,也是当阵眼站C位的那个嘛。”
余连想这我也姑且信了吧。
“我给晚安小猫队写的歌,在银河公信榜上霸榜了三个月!”
确实是最终幻想。余连非常苦闷地点头。
“果然啊!像是我这样的修罗,过于炼体却难修元神,遇到了这些手段,便总有些参差了。”师父摊手。
“师叔这边……”
“她的元神当然还在,但老夫也只能偶尔感知到一二。要重新化形,或许需要些别的机缘了。不过没关系,老夫毕竟已经是真神,再挥霍也还有两百年时间了。”兰九峰倒是非常豁达一副万事看淡的样子:“事已至此,还是先收拾了帝国然后再说吧。”
他随手把自己的烟杆往地上磕了磕:“那么,徒儿,外面如何?”
“弟子已经杀入天域,姑娘们正在围攻皇帝。”余连傲然道。
“谁在围攻皇帝?”
“姑娘们啊!”
“那你呢?”
“和您一样,进来了嘛。”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随即一起哇咔咔咔地畅快大笑了起来。
第2153章 技术问题
随后,余连便把外界的情况都同师父讲了一番。
从灵脉技术学院的校址稳定,到自己已经进入天域。从帝国目前暴露出来的乱局,到帝国的各路大军的行动。
他们似乎是在坐视自己杀入天域似的。
“啊哈,这既是典型的蒂芮罗人了。其实,当初独立战争的时候,我和黑月道友纵横潜伏帝国境内的时候,他们就是如此了。”师父傲然道:“当然,主要还是老夫负责纵横,黑月道友负责潜伏。”
余连总觉得后半句才是师父他老人家的主要想法,但还是疑惑道:“独立战争的时候?”
“在那次元孽主被释放出来的时候,帝国各路实力派是在目送皇帝单枪匹马踏上征途的。他们默认这是皇帝自己的战斗,不可插手。”师父耸了耸肩,脸色上略微带着一丝讽刺,但也有一点点同情:
“他和所有的皇帝不一样。九环的皇帝和别的皇帝是两个概念。当你在那个至尊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多世纪,就和真神无二了。臣民们自然就会以神的标准来要求他们的统治者。”
“讨伐威胁国家的邪魔,这确实是神的工作。而神,也是不能暴露出虚弱的。”余连顿时明白,师父是真的做好了一换一,甚至“俩”换一的准备了。
只要皇帝受了重伤,他的追随者们也会从那种接近于宗教崇拜的狂热忠诚心中平复过来,反噬也是会到来的。
当至高的权力者露出了败相,在新的最高权力体系理顺之前,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是会陷入失能状态的,这或许也符合一个威权政体的正常逻辑吧。
从这个角度来说,兰九峰几乎成功了。
“如果戴着虚空皇冠的不是一个九环的灵能者,而是一个普通的权力者。你反而没有这空子可钻的。”兰九峰对余连道。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拧巴,但余连却觉得这确实是事实。
“卫伦特王或许是想要成为一个符合大众认知的权力者,便选择了坐视,等到帝冠的轮空;而苏琉卡王则是后者了,便选择了正面的继承。”兰九峰道。
正面的继承,指的是哄堂大孝吗?
“如果把这理解成高位灵能者的灵性聚合和上位挑战,不就很合理了吗?”
确实很合理,但余连只想到瓦坎达。哪家正经的文明国家是靠蛮力来决定最高权柄的?
什么?这是灵能贵族统治的宇宙和国家?那就没问题了。
余连点头:“果然啊!越是前现代的国家,就越是拧巴。”
“可不是吗?”兰九峰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汇,但也是秒懂的:“也就是说,你是准备把《原》的出现,当做是现代的分界线了吧?这可比帝国皇帝们傲慢多了,但老夫居然觉得你是受得起的。”
余连觉得这时候再反驳或许是会显得很矫情的吧,便只能回应以云淡风轻的笑容。反正除了微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那么,以后的帝国皇帝,大概就不能这般简单地划分了。”兰九峰思考道。他已经默认伊莱瑟尔的陨落了。
“他当然是会陨落的。”师父用笃定的口气道:“若你赶不上,那家伙或许能续回来,但加上徒儿你的话,他就死定了!我说的,宇宙之灵也留不住他!”
虽然不知道师父的信心来源是哪里,但考虑到自己的女孩在外面接管了boss战,自己也只能这么相信了。
然后,余连又讲到了联盟的疑似下场,在费摩和帝国军的对峙和冲突。按照目前的事态发展,小冲突似乎随时是会打成大战的。
师父沉吟道:“带兵的是哈兰戈·铎迈锡上将,我倒是知道这个年轻人。不过,要说和帝国皇室联姻最多的联盟世家,并非虹蔷薇,而是这家了。”
圣蕊铎迈锡家,几乎是可以和虹蔷薇贝伦凯斯特家并列的联盟豪门。
现在正在带领联盟大舰队进入费摩和帝国埃斯泰元帅集团对峙的哈兰戈·铎迈锡海军上将,便是这个家族现在的强力领导者之一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这位可是能和贝大小姐争大统领之位的人物。
“您的意思说,联盟选择这位担任司令官,是为了必要时候有和帝国谈判的渠道?”
兰九峰耸肩:“不,老夫的意思啊,我们要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估算这些豪门人士的品行。在关键时候,越是联姻下手便越狠啊!”
说得很有道理,虽然也没什么建设性就是了。
余连看了看师父手中的神剑,疑惑道:“说起来,弟子还记得,有种说法是,师娘的母亲是联盟迈锡铎家的大小姐啊!她也成了联盟和共同体的友谊象征之一。”
师父点头:“其实是旁系中的旁系,除了一个鼎鼎大名的姓就和普通公民无二了,自己也嫁了一个姓梅的地球裔佣兵。我和他们有些交情,便合作给你师叔整了一套来历。反正那两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联盟外环加盟国的户籍也很好办理。”
至于后面旁系的旁系为何成了大小姐,这种事情甚至不用琢磨得太久了。
然后就是包括蛇的动向,虫群的存在,还有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原体计划”的一切信息。
师父表示,根据自己和蛇的了解,和萨尔文伯爵合作研究虫群非常符合他们的风格。至于“原体计划”,当然也太符合帝国皇室的宇宙第一大反派的底色了。
当然了,还有些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消息。余连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坦然告知。“晚安小猫队”的队长,那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国民美少女,上个月被曝光未婚先孕,便当场决定退出演艺圈嫁人去当家庭妇女什么的。
好吧,对师父来说,这或许才是最重要的消息吧。
这不,他老人家就这样呆了整整半分钟,是停顿得最久的一次,随即又用力唑了两口烟斗,这才发出了一声近乎哀怨的沉重叹息声:“唯独只有这个,唯独只有这个,老夫实在是接受不了。”
“这个,总是会有新的队长和台柱子的。这种都是铁打的团流水的成员嘛。小猫队我记得都换了七八任队长了。”余连安慰道。
“但每一代队长都得是公认的国民美少女嘛,观众都是看着她从选拔开始,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一点点成长起来的,最后变成星光四射的大明星的。她不是不能嫁人,但不能是以这种方式啊!”师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是恋爱脑呢?太没有精神了啊!”
这是在diss谁呢?余连隐蔽地翻了个白眼,决定把自己的同情收敛一点。
然后,便见兰九峰又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气的紫烟:“不过还好,至少你做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为师在这闭锁的空间中呆坐了许久,却只有一个既定的坏消息,岂不美哉?”
能够很快摆脱负面情感自然是好事,但看您这样子,对偶像的忠诚也没那么坚定嘛。另外,什么叫做既定的坏消息?
“您说的奇迹之环的沦陷?”
“奇迹之环总是会沦陷的。你是知兵之人,当不该有什么不现实的期待吧?”兰九峰看着余连,眼中不见明显的悲伤:“即便是我们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银河帝国也不可能放弃奇迹之环。老夫的途径虽然并非以洞见和感知见长,但也早已经猜到了弟子在奇迹之环上的牺牲。”
余连陷入了沉默。
皇帝并没有给出奇迹之环的牺牲名单。可是,余连却知道,还在那座宇宙中最大的启明者遗物上坚守的战友,除了以龙渊为首的几位三代之子之外,甚至还有七子之一的桑尼·格兰特。
他是灵研会第二代中首屈一指的炼金大师和启明者考古学家,认为自己上了奇迹之环,是可以发挥出自己的长处的。
余连甚至回避去思考他们此时的处境。
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只会站在上位者角度上思考的现实主义者,现在更应该思考的是,在他们失败之前,是否获得了足够的成果,并且妥善地保存甚至传送过来了。
“这是战争。农家和工人的子弟都能牺牲,为什么灵能者就不可以呢?或者说,他们受过最完善的灵能教育,便已经是战士了,更应该牺牲在前头。”兰九峰道。
余连在师父还捧在手里的古剑上扫了一眼,不得不表示同意。
“而现在,就轮到我们了。”他道。
“师父……”
“你这什么表情?你这种人露出这种表情就会显得很呆的。为师虽然这把年纪了,但毕竟是九环,还准备再活二百年呢。若不能活过伊皇帝,老夫毕竟意难平。”兰九峰傲然道。
余连又扫了一眼古剑:“您还准备活着等着师叔又回来的时候吧?”
“自然如此。”一百零八岁的兰九峰捧着这宝剑,深情的目光望过去,仿佛已经回到了自己二十八岁的那年,从遗迹寻得了终身伴侣和同路人的那一天。
他又摆弄了一下烟杆,抬头望了望天:“那么,这里就有一个技术问题需要解决了。”
第2154章 皇帝的身体
余连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便见那一缕烟尘依旧在暗红色的天幕之中飘荡着,扭曲出了数十个狰狞可怖的鬼影。它们扭曲在了一起,死斗不休,在天幕中化为了诡异而残酷的画面。
这种异相,似乎是这个世界的本质演化。
余连又垂下头,看了看残破的尸骸。他们确实是皇帝年轻时的身躯,现在正在化为血色,融入灰色的荒原之中。
他们确实是实体,只是腐烂分解得快了百倍千倍。
“这里确实具备纷争领域的一切功效,但又绝不仅仅是灵能和精神的延伸。”余连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身体的质感。他的灵觉透过了自己的细胞,捕捉着这个世界的现实感。
他可以肯定,自己此时的身躯绝非幻象——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敢肯定,自己这个半神甚至都不配和圣者们坐一桌了。
当然了,或许是介于物质世界的实在和虚境世界的灵化之间。
“这更像是灵能者对虚境的一种干涉结果?”
兰九峰赞许点头,伸手指了指这仿佛无边无际,插满剑之墓碑的荒原,声音平静无波:“此地,非虚非实,乃是纷争领域与破碎维度交织的囚笼。就像是老夫在虚境中稳定浮岛,建立道场那样。”
余连心想您那个是道场吗?分明就是度假用的大别野嘛。
兰九峰当然是很骄傲的样子:“同样的手段,在老夫手中便是钟灵毓秀的道场,到了皇帝手里,便是扩大化的纷争领域,这便是人品的具现啊!”兰九峰再次傲然道。
“规模的问题您是一点都不准备提嘛啊。”
“这个……这只是技术问题。”兰九峰挥了挥手,一点都看不见尴尬,继续道:“为师被那空间奇点卷入此地后,便有所感。那伊皇帝以‘纷争’和‘征服’的概念,得以踏足真理之侧。这是心象的延伸,亦是权能的体现。当然,此地乃是物质和虚境之间的黑域,规则混乱,时空悖谬。亚空间碎片依附于他的强大的‘纷争领域’之上,形成了这片独特的战场。”
余连看了看延伸到了视野尽头的灰色大地,还有那些插满了天空的巨剑轮廓,确实感受到了一种苍茫的压迫感。
如果说萨督兰公爵的纷争领域是一次深潭,皇帝的就是真正的汪洋了吧。
兰九峰顿了顿,目光也顺着余连的视线,扫到了那些“年轻皇帝”残骸。这些残肢断臂早已经完成全部的分解和消融过程,没入了灰色荒原之中,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循环一部分。
余连依稀闻到了一丝血腥和腐臭的气息,但也是以百倍千倍的速度消散在暗红的天幕阴影之中。
兰九峰的语气依旧带着骄傲:“至于为师与你师叔在龙临宫中所斩的,应是他真正用了二百余年、千锤百炼而成的肉身无疑。可是,伊皇帝的生命形态,已经不仅仅如此了。你师叔的‘身体’和伊皇帝的不灭金身同归于尽,而为师则击碎了他的肉体。可是,他的灵魂和精神却并不仅仅只是依托在肉身上。”
余连闻言,眉头微蹙,他用脚轻轻踢打着脚下的灰色土地,沉吟片刻,旋即恍然:“明白了,这个已经实体化的纷争领域,姑且也算是他的身体?”
兰九峰再次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他的奇点虽然有偷袭的嫌疑,但确实是最高层次的空间操作,是连通物质和虚境的神技,可以将我们驱逐。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确实,如果换成是普通的灵能者,丢到虚境自然是必杀,但对兰九峰和余连这种回虚境九仿佛是下普通副本的货,那顶多就是个大号的“放逐术”了。
既然是皇帝的杀招,当然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
“那些扭曲的空间乱流和精神攻击,算是第一轮。如果我们撑不过,就会湮灭转化为以太的一部分。”余连道。
兰九峰点头:“老朽差点死在这里了。”
“而这个纷争位面,就是皇帝的胃袋了是吧?”余连又道,他扫视了一下“年轻皇帝”的残肢们消失的地方:“那些东西是胃酸?”
“虽然知道你是在比喻,但为何毫无美感?”兰九峰道:“至少也应该说是白细胞吧?”
这白细胞又有个哪门子美感了?
“那么,若师父斩灭的是正主,这些破产版的‘年轻皇帝’到底会是什么呢?觉得自己的领域太空旷了,需要一点点缀,便用自己的细胞捏出来了一堆手办?”
兰九峰呵呵一笑,吸了口烟斗:“克隆咯。”
余连眼神一凛,瞬间想到了自己那已经去了宇宙之灵那边的挚爱亲朋一号。
那位都已经升天那么多年了,但死去的记忆为什么又在攻击我了呢?
便听师父又补充道:“老夫曾经也是以为,灵能者的身体是不可能被复制的。哪怕是缺胳膊少腿必须要到培养皿中接受治疗,也需要自身尽量保持清醒,用灵能温养新长出来的肢体。”
余连微微点头。
他想到了上辈子被沙梅恩砍掉手被满宇宙追杀的过往。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之后,又在基因治疗舱里呆了大半年,其中大部分时间是必须要保持清醒的。这是为了让自己的灵性适应慢慢长出来的肢体,提前让所有分裂出来的细胞和灵能达成共振,如此才不会太影响实力和身体强度。
那可真是一段痛苦的经历啊!
从这角度来说,重伤的灵能者要想痊愈,一定得比普通人吃更多的苦头。
死去的记忆让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他随后又听到兰九峰在开口道:“可是,在得知了这个劳什子原体计划的存在之后,我就不得不刷新自己的判断了。那些东西,说不定就是原体计划的‘副产品’吧。”
余连他想起了夏莉闯入那片空间裂缝看到的景象,那无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年轻皇帝。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特别反文明的生物电池丛林了。
可是,这是一种早已经被淘汰的技术了。
和各种新型能源技术相比,生物电池的发电效率,虽然谈不上是多快好省,也简直就是聊胜于无了。
可是,如果把那片丛林中的皇帝理解成“原体计划”的产品,就好像挺合理的。
余连道:“以其为蓝本,理论上可以批量制造出拥有极高潜力的灵能者了。当然了,性价比同样也是聊胜于无的。”
余连只要一想到一万个伊莱皇帝穿着纹章机和光矛冲锋的场景,就觉得过于掉san便忍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兰九峰道:“伊皇帝是不会把自己的身体当炮灰用的。崇高的权力来自于实力,也来源于神秘感。他的克隆体只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杀死十次,他的统治就是个笑话了。”
这是自然的。外面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不会觉得皇帝的劣化克隆体少了一只,而是皇帝又被杀了一次。
就连那个黄皮子大只佬,搞基因原体的时候也一定得弄成不一样的外貌呢。大约就是为了避免这些尴尬吧。
“那么,就很有可能用于承载其灵魂的备用品了。”余连道。
兰九峰道:“可是,克隆很容易。这些躯壳空有其形,或许能继承部分的战斗本能和灵能天赋,却缺乏那二百载岁月沉淀下来的意志和智慧。终究只是一些生物的玩偶罢了。”
余连若有所思地接道:“躯壳?一点灵魂的末端都感受不到?”
“有,但非常薄弱。”师父也若有所思道:“更像是一种被意念操作的傀儡。对咯,老夫当年独立战争的时候,砍过一个叫百机索门的。他的特技是用精神操作一百台纹章机,一不小心还以为是被一个大团的星界骑士围攻了。”
这个人倒是我知道。余连想。
虽然是上个世纪的古人了,但还是上过教科书的,是纹章机的设计大师,同时还是精神领域的高手,也是留下过《灵与体》、《欲与身》这样的重要神秘学典籍的。
是的,虽然书名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它们真的是很正经的精神类典籍。
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高位灵能者的精神分离理论。
“我砍死了他才知道,他并不是在用意念远程操作机体,而是让自己的灵魂分离出了一部分,覆在其上。明明只是空壳的机甲,却可在短时间内表现出堪比正式骑士的技巧和能力。”
余连判断道:“说起来,刚才的这些丐版伊皇帝也不仅仅只是傀儡,他们的技巧在平均线以上。”
兰九峰承认:“确实,方才只有十五人,已经让为师陷入了苦战。若再来五六个,说不定便无法招架了。”
说到这里,师徒俩对视了一眼,同时“哦”了一声,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显的恍然。
“这个纷争领域是他的身体。”余连道。
“那些克隆的伊皇也是他的身体。”兰九峰道。
“那个生物电池丛林也是他的身体。他们不是在发电,而是在提供灵能。”余连琢磨道。
“你说的那个披挂装甲的次元孽主,也是他的身体。他分散了自己的灵魂,却也通过如此之多的身体,正在成就不朽。”兰九峰同样猜测道。
虽然后面两项都是猜测,但两人却都觉得逻辑通。
“九环的灵能者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为师不知。”
“您可也是九环啊!”
“就算是如此,为师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修罗而已,终究只是为了战斗而生的。”
兰九峰便陷入了沉思:“我曾经以为,他们可以被批量召唤于此,作为这个领域的守军,用来消耗师父我的体力,可现在想来,应该是不会是那么肤浅的理由。”
余连点头:“总之,我们应该找机会脱身,或者想办法毁灭这个领域,便一定可以对皇帝带来巨大的打击。”
兰九峰点头:“确实如此。”
“……”
“……”
“师父,您就没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教诲吗?”
“徒儿,我也在等待更有建设性的意见啊!”
第2155章 计划通,只是很喧嚣
师徒俩在互瞪了几分钟后,余连沉吟道:“总之,这些克隆体几近完美,但想用来完美承载他那样一个强大的灵魂,甚至作为晋升更高层次的基石,还差得远。”
兰九峰微微颔首,怀抱中的梅娘娘的古剑依稀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嗡鸣:“然也。为师赞同你的判断。躯壳固然可以复刻,但道心却独一无二。”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插满巨剑的地平线,眼神锐利如剑:“此地虽是囚笼,却也是他力量核心的映照。”
“是的,打破这里,便能重创其根本!师父,既然徒儿来了,就一定要陪您在这皇帝老儿的胃袋里闹个天翻地覆!”
“好!”师父拍案鼓舞道:“不但要闹腾一个天翻地覆,还一定要杀出个晴天霹雳!”
余连哈哈一笑,灵能自周身澎湃涌起,与师父兰九峰那冲霄的剑意相互应和。
“正合我意!师父,您只要一声令下,弟子必然为您扫清一切害人虫!”
“就是如此!剑来!”
“您现在就抱着师叔呢。倒是弟子,现在连把剑都没有。”
“嗯,徒儿,你可拥有以太之躯,无根之骨,在穿过次元裂缝的过程中,就没有感受到什么天地同力的感召吗?我们的师徒缘分虽然不算长,但为师不记得把你教得这么没有精神啊!”
“弟子无能。可是,师父您老人家在这领域中,怕是都待了小三个月了啊!便没有参悟到什么人道天道和魔道总归衡平的道理?”
“当然已经衡平啦!正因为是衡平了,所以为师才能在这里长时期存在下去啊!外面过去三个月,这里是可能过去三年了的。这里本就是没有时间了,来得人多了,才有了时间。”
“那空间呢?”
“时间都没有意义了,何况是空间呢?”
“所以,不就是没找到吗?”余连顿时打了一个寒噤:“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岂不是也要被这种认知的钝感所同化的。”
兰九峰理所当然傲然道:“是的,为师刚才已经被同化了。若你没有及时到来,再过上写时日,我便会和这些傀儡一样,只是沉迷于厮杀而再无感悟了。”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可是,此地就我这么一个外人,便本是可以感受到了那遁去的一。可等到你来了之后,那本应该有的蛛丝马迹便再次烟消云散了。这难道不算是你的责任吗?”
“好家伙,弟子来了反而碍了您的事,这里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没有科学依据,但有哲学依据。二生三,三生万物。只要到了复数,便不会再被这个空间视为外物了。徒儿,这是定数啊!”
“这,三生万物是这么解释的吗?”
“为师是这么认为的。”
“那之前还有一生二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师是这么认为的。”
“您这是连《道德经》的解释权都要抢走了是吧?”
“《道德经》包罗万象,但毕竟只有五千字,所有才需要解释权嘛。可这年月,除了为师,谁又有资格呢?”
他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余连顿时便不知道怎么吐槽,只能以回应以僵硬的司马脸了。
过了好一会,经过了一段难以言喻的沉默之后,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却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决断。
“有的时候不是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少了。”兰九峰道。
“可是,路就在那里,这是客观存在的概念。”余连道。
“你看,这不就生出万物了吗?”兰九峰满脸都是老怀大慰,甚至连怀中神剑都在闪烁着喜悦的韵律。
“那么,关键便不在于我们如何打破这个‘胃袋’了。”余连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中那些依旧在相互纠缠厮杀,象征着永恒纷争的扭曲画卷。到了这个时候,这些缠绕的幻影似乎变得浅薄了一些,但却已经扩散到了自己视野中的整个天幕。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如果不快一些脱身,自己和师父便一定是会变成这诡奇阴影的一部分的。那情况可就相当不妙了。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那灰色荒原的边境,依稀又有新的轮廓正在显形。余连不确定是否又是新的剑影出现,宛若墓碑一样插在了大地上。
他倒现在也不知道这些剑影代表着什么,但这种设定很常见,左右便是什么失败者的纪念啊湮灭者的碎片之类之类的。
很好,伊莱瑟尔皇帝活了二百多岁,还是青少年审美嘛。考虑到了他这把年纪都还是《宇宙英雄传说》的粉丝,一切都是很合理的了。
余连垂下头,对师父道:“在于如何引来一个足够让皇帝陛下消化不良的东西。胃很强大也很敏感,总归是会把最大的威胁送走的。”
兰九峰捧着怀中那柄蕴藏着师叔元神的古剑,嘴角也莫名有了一个抽搐:“确实,为师有很深的体会。”
余连顿时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为师只是年轻的时候喝了太多的酒,喝了又吐吐了又喝。没办法,佣兵的生活就总是这样的。”
“弟子什么都没有说啊!”他又补充道:“弟子只是想起了以前。八岁的时候就我和她在家。我说点个外卖,菲菲却说蓉下楼的孩子吃饭还要外卖岂不是憋火药吗?便决定自己做饭,那个瓜婆娘明明才刚会蛋炒饭和回锅肉,就妄想挑战开水白菜了。”
“才八岁又能如何?你就偷着乐吧。你师叔连白煮蛋都可以煮糊,却妄想挑战蒂芮罗宫廷全席的算啥?”师父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了,便又别扭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后来呢?”
“足够吃三顿的食材都毁了,我们便真的吃了字面意义上的开水白菜。”
兰九峰总觉得余连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情绪却也依旧明朗了许多。
他的嘴角勾起了笑意:“虚境领主本能地追逐着灵能富集之地,尤其是这种游离于物质与虚境之间的次元碎片,涵盖物质和生灵的气息,对它们而言是难以抗拒的美味。”
“我懂,所以您在虚境里建大别野起到的是同样的效果。”余连笑道:“自己精心打造的小世界可不能被路过的虚境巨兽嗷呜了,不但要维持运转,还得维持隐蔽。这就是修行啊!”
“是的,徒儿,这就是一种高难度的修行。你也是八环了。以后也应该开辟自己的小世界了。咱们的灵脉技术学院是属于学会的,依托于宝具的自然法则,却和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是不同的。”
“弟子明白。”
“蛇首们的茕界有取巧的意思,但应该是有可取之处的。你有门路,便可以寻得一二,细细参详一番。”
“弟子哪有……”余连很想说自己有个腿的门路,但最终还是还是改了口:“这个,等到出去之后,弟子便尽力而为吧。”
“另外,伊皇帝把灵魂依托在小世界的手法,也确实让老夫拍案啊!就算是这种血腥反文明奴隶主的总后台,也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兰九峰认真道。
“确实如此!咱们灵研会是最有资格说这种话的。”
灵脉感悟和修行的方式,是师父和师叔的独创,但一整套开蒙的武技和技艺可就太有帝国味儿了。更别说还躲在虚境某处,正在准备打完这一仗就准备大开山门广纳天下门徒的学宫,干脆就是卫王家的家宝。
“总之,就是要感谢皇帝陛下的馈赠。”
“感谢皇帝陛下的馈赠。”
“师父……”
“好吧好吧。这种事情终究还是得为师亲自上啊!徒儿,你也很孝啊!”兰九峰知道自己终究是躲不过去了,自暴自弃道:“可是,你这小子说得很对,我们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诱饵’。为师正在沟通自己的道场。”
说到这里,随时都在云淡风轻仿佛马上就要破碎虚空的兰真人,终究还是露出了不舍的神情:“为师稳定在八环之后,便开始试着在虚境之中建设自己的道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十五个春秋了。我在虚境采集天材地宝,又从物质世界运送花草山石,方才有了今日的气象。”
余连倒是完全可以理解。哪怕是自己在卖快中花了几百个小时整出来的大型方块像素景观,说是要拆了,自己大约也就是现在的状态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师父虽然很悲伤,但反应度还真没有刚才得知某女团队长未婚先孕退圈嫁人的时候激烈呢。
很好,这样本人的负罪感就不会太强烈了。余连想。
他有补充道:“可得想办法通知那两位师兄回避。”
这说的其实是师父的龟鹤二位“童子”,三代都管祂们叫“师叔”,余连叫声“师兄”当然也是很合理的了。
兰九峰傲然点头:“为师料事如神,在和师叔进入帝国境内,便已经通知那两童儿去寻你大师兄了。他们现在一定已经在学院那边了,倒是可以帮你大师兄做些工作。”
这只是提前避险而已,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懂躲的,怎么就料事如神了呢?
“还有呢。”余连看着师父手中的剑……啊不,师叔:“还需要一把能精准地开辟通路,在关键时候为我们打开生路的钥匙。”
“正该如此。”兰九峰颔首:“你的师叔有此威能。以她为引,便有强行撕裂此界壁垒的可能性。”
余连总觉得师父的用词有哪里不对,但自己一时也不知如何纠正。
总之,领会精神便就好了。
“为师为斩出一剑,撕裂天幕。”师父仰望着愈加鲜红的天幕,眼神就像是在观察猎物的颈动脉似的:“然后,我会以精神牵引自己的道场,碰撞这个空间的帷幕。灵能波动足以吸引其余存在的注意。待其侵入,开始吞噬这片领域本源时,皇帝的精神力也将被牵制。领域结构也会变得脆弱。届时,便是我们脱身之时,也是重创其根本之机!”
他又看向了余连:“当然了,成功率可不敢保证。”
“只有理论上的成功率。您其实是想要这么说的,对吧?”余连笑道:“不过,即便如此,对他也是隐患。皇帝在这么做的时候,竟然未把这点计算在内?”
“人力总有穷尽之时,伊皇帝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总有抉择,总需取舍,总需赌博。”师父沉吟了一下:“而且,为师能感觉到,他其实没有那么多生气。”
“生气吗?”
“灵魂威能茁壮如盛年恒星,精神领域深邃若浩渺苍穹,却偏偏没有精神。”师父坦然自若地说着很自相矛盾的话:“他应该正在全力追求不朽,但应该也知道不朽不太可能。祂正在坦然面对可能陨落的命运。”
虽然这说法有哪里不对,但也确实是余连的判断。
总之,计划通了。虽然简单粗暴且极度危险,但这就是目前破局的唯一选择,或许也是最好选择。
余连便看着师父缓缓地拔出了师……呃,这古朴的宝剑。从外形来看,确实只是平平无奇的八面大剑,就算是去当工艺品也都会嫌太朴素了。
同样都是汉剑的形态,可比公孙擎的红蓝差太远了。
可是,剑刚出鞘,他便分明地感受到了无处掩藏的空间之力,隔着几米远都仿佛能切掉自己的精神似的。
神剑之威!恐怖如斯啊!
说起来,他所知道的启明者遗宝或遗民,但凡是没有一点空间操作能力的,都只能做在量产货那一桌了。
既然如此,小灰何在?
我都被困在亚空间了,你这个亚空间纳米幽灵,为何还不现身帮忙?未免太没有精神了嘛。
就这还文明引导呢?
待出去之后且看我如何嘲笑你。
然后,便见师父一边深情地望着宝剑,一边叹道:“其实,不怕你笑话,为师以前其实也是考虑过这个计划的。”
哦?那这又是为何呢?
直觉告诉自己,这或许不是什么太美妙的原因。可就在余连准备问上一二的时候,周围灰色荒原的大地再次剧烈翻涌。
毫无掩饰的杀意就这样凭空显示了出来。
如同之前一样,数十个年轻皇帝的身影从虚无中凝实,手持各式兵刃,从四面八方围拢而。
他们的敌意冰冷、直接而僵硬,乍看就像是敌对的战斗机器人似的,但依稀又多出几分灵动和活泛。
抛开视觉的想象,用灵觉感应本质,余连又真的能捕捉伊莱瑟尔皇帝的真实意志。
这种二不挂五四六不靠的设定,确实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有一说一,对灵能者而言,这其实也是一种莫可名状,还是很容易掉san的。
“又来?好典。”余连啧了一声,却毫不停歇地运转自己的灵能,周身的波纹隐现,构成了肉眼不可分辨的帷幕,将自己和兰九峰同时护在了其中。
“徒儿,护法就交给你了。”兰九峰依旧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神剑。一百零八岁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八岁时候的青春懵懂。
余连顿时觉得,无崖子看玉像的时候,也就如此而已了。
合着您之前没用这招,是没人当MT啊?早说嘛。为什么不早说呢?
今天请假
请假啊,今天带娃。说是放什么秋假,真的天都塌了
第2156章 大家都能这么打上一整天
余连没有时间考虑太久。那些年轻的皇帝都扑了过来。他们每个人都毫无表情仿佛傀儡,但每个人的攻势却都蕴满了无穷的灵动和变化,封锁了自己所有可能反击和突围的角度。
当初自己精神宝库中遇到的那个把自己逼得只能跳楼的“皇帝”,虽然表情和动态灵动得多,但却绝不是现场这些面无表情的同位体的一合之敌。
能否用大规模技巧清场呢?
余连调动着自身的灵能,感受着它们给骨骼和肌肉提供的强健动力,但发现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阻止自己。
这就是“纷争领域”了吗?
很好,正合我意!余连咧开了大嘴,露出了狰狞而狂气的笑容,可比现场任何一个“皇帝”都反派多了。
余连发出了大笑声,一拳砸在了最前面的“皇帝”的脸上。他所在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正面之敌连人带武器被震得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中便开始崩裂,就像是被砸碎的瓷器娃娃似的。
他的身体化作了血肉碎片,但手中的兵刃却化作了灰色的雾气,瞬间飘散落入大地。
余连觉得自己又明白了什么。
可紧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兵刃已经过来了。分别是光矛三支,螺旋冲击矛两杆,大剑四口,战斧三柄,端的那是一个滴水不漏。
它们撞在了余连早已经展开的灵能防御帷幕之中,丝毫都没有伤害到兰九峰。
老爷子提着剑,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
可紧接着,在瞬息的气流波澜和力场荡漾之后,他们的兵刃却仿佛都扭曲地突破了空间障碍,送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被万仞加身的余连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又看了师父一眼。
兰真人兀自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所谓唯有极于情,方能极于剑,大约就是这种感觉吧。
“什么叫暴血式MT啊!”余连咧嘴一笑,咳出了一口血,却依旧还是面不改色地对自己点了个赞。
“我能在这里打上一整天!”余连笑道。接着顺手也从虚空中拉出了一枚荡漾着金黄色能量刃的原子光矛,将离自己最近的某个皇帝爆了头。
血雾在爆开之前便被能量光刃分解,像是在穹宇中划开的鲜红潮汐。
同一时刻,静默号的舰桥上也响彻着同样炽热的气息。
“右满舵!注意三点钟方向的高能反应!”安妮·罗曼诺娃整个人已经快要没入操作台上,一边用力搬动着舵轮一边大声重复着自己的命令。
“主动反应护盾马上向左舷集中,准备迎击!”埃莉诺又询问道:“毕方系统呢?”
“正在全力生产,已经全部转为防护形态!可使用单位12万!另外,次一级的纳米单位可用数为……四亿七千万!”尼摩舰长擦了擦眼睛,声音中带着一种狂野的喜悦:“很好,我们能在这里打上一整天!”
而在她所在天域的物质宇宙中,鲜红的能量风暴不断燃烧着掠过漆黑的深空,构成了仿佛可以撕裂星球的惊涛骇浪。
在这样的伟力中,即便是静默号的泰坦级舰体,也脆弱得仿佛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似的。
可是,即便只是扁舟,这艘启明者战舰却依旧在暗红能量的暴风骤雨中保持着基本的航行平衡,宛若在地狱的火海中翩翩起舞的不死鸟。
实际上,无数红光构成的沸腾弹幕,早已经支配了这片星域之中所有的空间。在这样的困局之下,无论这艘启明者战舰拥有怎样的动力,也都不可能回避所有的攻击。
可是,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光束即将切断战舰的躯体时,却也落入几乎看不到的力场包裹中,旋即便被偏转到别的空域。
那是纳米机器人们构成的主动反应护盾。这些从战舰上主动分解出来的微小机械细胞,会构成类似于法拉第笼的特殊精妙结构,引导和偏转即将伤害舰船本体的能量光束。
它们当然也会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解体湮灭,但只要完成一两次完美地偏转和分解,那便足够了。
于是,静默号虽然看上去像是在惊涛骇浪中勉强维持自己基本的生存,但反击却从未断绝过。
同样也几乎是不可辨识的电弧轻易地从血光流转的密集弹幕中抹过,落在了虚境巨兽的身上。束缚着祂虚境血肉的钢铁之躯上,再次腾起了连绵的爆炸。而甲胄包裹之内的虚境血肉似乎也正在颤抖。
“攻击有效!虚境读数正在减弱,额,正在波动!大范围波动!”情报官道。
“可是,这不是又弹回去了吗?”伊娜道。
“有起伏就说明攻击有效啊!所以,就算是神秘学的造物,不也可以被杀死吗?”埃莉诺大声道。
“我们正在弑神!我们当然也可以抹杀亚空间邪魔!”尼摩舰长大声道。
不知道这种说法到底是不是存在理论依据,反正大家都选择相信了。
公孙擎更是盘算道:“来自虚境的‘血肉’,其实是超越物质维度的信息操作而实现的,那么,同样可以超越维度的双穿电弧,也可以干扰这些构成信息。”
大家纷纷扭头看向了剑圣小姐,表情都有或多或少的震惊,大约是觉得这不应该是一个艺术生的台词。
剑圣小姐挠头道:“这个,我虽然是艺术生,但也是个圣者啊!也经历过虚境冒险的。”
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我这样的艺术生吗?
“虽然后半段是我自己想的。”她又嘀咕道。
大家觉得这话听着才有点靠谱了。
同一时刻,钢铁巨兽那无声无息的精神咆哮响彻着整个宇宙,愈加显得疯狂和残虐。
就连距离那张牙舞爪的巨兽足有1.5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索拜克舰队的官兵们,也都被吼得小心肝拔凉拔凉的。
他们很难想象,距那怪兽最多不过四五千万公里的“幽灵船”的船员们,正在承受怎么样的压力,一个个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考虑到他们是肆虐己方国土,并且一路杀入帝都的敌人,这种情感就相当复杂了。
御兔号的舰桥上,奥斯坦娜·巴尔中将的全息投影微微鼓了鼓掌,没有丝毫掩饰眼中的激赏:“可以庆幸的是,在这等怪兽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是我们的队友。”
盖蕊贝安公爵点头赞同:“舰队决战场上,最大的战舰就是最大的MT,地球人确实都是讲究人。要庆幸的是文明是我们的盟友。”
塞尔璐子爵瞠目结舌地看着公爵。她觉得,相比起地球人的技战术,这位的脸皮才是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存在了,自己怕是再修炼二十年都没有这等水平。
赫弥莎星见官呵呵一笑,应和道:“公爵大人说得对啊!公爵大人说得都对啊!”
“那么,舰队配合地球人,先干掉这个家伙,再考虑后续,谁赞成?谁反对?”奥斯坦娜又问道。
盖蕊贝安公爵态度端正地点头:“这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吧?”
“的确。下官也就是个转述者罢了。”
“那么,下官也将要执行枢密院的命令。”女公爵则伸出拳头,轻轻敲了敲非常慷慨的前胸:“为了保护帝都市民,万死不辞!”
星见官小姐用毫无波动的棒读音附和道:“公爵大人是吾辈楷模……噗呲!”
她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根本就没准备忍。
巴尔中将满意点头,又对索拜克道:“在下毕竟不在场,现场指挥就交给您了。”
索拜克顿时觉得有点麻了。
在参谋长小姐到场之后,他是真的准备把脑子寄存出去的。作为一个日子人,他刚才的那段坦诚自诉便已经投资了下辈子的勇气,更别说后来差点被公爵大人当场砍死的冲击了。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从方才的冲击中平复过来,可这就要进入战场了吗?还要指挥?
索拜克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指着自己:“您,您是在说我吗?”
就不能您远程指挥吗?索拜克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他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有多么可笑,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是的。在下正在晨曦天使号上,要赶到天域还需要一些时间。现在您那边的战况已经陷入白热化,什么时候通讯断绝都有可能,当然只能拜托您了。”奥斯坦娜的眼神中满是期盼,甚至还带着由衷的恳求:“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已经说过了……”我真不是什么名将。索拜克正准备再次重复一遍这样的话,便听巴尔中将又道:“索拜克司令官,您也不想看到帝都的平民血流成河吧。”
听到了“平民”二字,索拜克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如丧考妣地点头:“下,下官尽力而为吧。”
他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确实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但自己说不定还真就最吃这一套了。
耶格尔·索拜克犹豫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外环已经有12个有人城市出现虚境怪物了,沙梅恩那边陷入了苦战。我希望让己方所有的陆战兵力过去支援。”
反正那边的巨兽长了这么一张可怖的脸,好像也不需要什么跳帮战了吧?
“这是您的部下。”参谋长小姐如此道,又看了看盖蕊贝安公爵:“是这样吧?殿下?”
女公爵双目直视前方,满脸端庄端正且一丝不苟地回应道:“本座和索拜克将军合作愉快,乐意结合他的所有决断和命令!帝国荣誉的军事传统教导我们,一定要尊重前线将军们的专业决策!请您放心,也请布伦希尔特殿下放心。”
这位的脸上端正得仿佛是要准备去殉道似的,感觉只要索拜克和巴尔任何一位一声令下,他就愿意骑龙去冲那头虚境巨兽了,仿佛刚才对索拜克的刀剑相向就是个幻觉。
而当事人则看了公爵一眼,也无缝挤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仿佛刚才抱着脑袋满地打滚的也不是他似的:“感谢您的配合。”
玲珑到了这个程度,便已经很难看出是大智若愚还是大奸似忠了。到了这时候,盖蕊贝安公爵的眼中依稀还是闪过了几分触动,脸上的善意也多出了几分真实。
索拜克又道:“那么,我可以和对面的那地球……那艘幽灵联系吗?”
“这也是您的决断。”奥斯坦娜道。
这一次,索拜克仅仅只是犹豫了不超过五秒,方才叹了口气:“舰长,向幽灵呼叫吧。”
他的声音也多少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意思,但却马上得到了佩格塞舰长兴奋的回应:“明白!通讯官,通过帝都开放引力波频道,向地球舰队开始呼叫!”
而这一次,奥斯坦娜·巴尔打量索拜克的眼神便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意思。
她的脸上随即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您很好,索拜克将军。我代表布伦希尔特殿下向您表达最大的感谢和敬意!请放宽心,援兵是会抵达的。帝国的骑士一定会守护好帝国人民!这方才是吾辈的荣誉所在,更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荣誉所在!祝您武运昌隆!”
在留下这番令人浮想联翩的话后,巴尔中将就这么下了线。
索拜克微微张了张嘴,局促地转了转脑袋,接着便看到了盖蕊贝安公爵的脸。她就立在距离自己不到五米的地方,那双晨曦皇室标志性的金色瞳孔中充满了审视。
这是一次不经意的对视,两人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尴尬。
这时候,赛尔璐小姐便已经警觉地拦在了两人之间,正对着公爵,藏在背后的手中还握着灵光凝成的战锤。
在圣者大圆满,半步半神的盖蕊贝安公爵眼中,区区三环的塞尔璐小姐,就算是再怎么戒备也就像是哈基米哈气吧。
可是,若自己的背后还站了一个赫弥莎星见官,那状况就有点微妙了。
尤其是她还在把玩着黑柄的光矛,就像是在把玩工艺品似的。
这位虽然只不过是六环,而且应该是“文职”的星见官,但刚才耍光矛技巧可堪称洗练,都有资格到骑士团去当个专门负责枪棒教头的骑士长了。
盖芮贝安公爵坦率道:“对不起。”
公爵歉意来得太理所当然,整得大家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您要相信,我对您没有丝毫私人恩怨,甚至还是很有几分敬意的。论私人感情,索拜克卿,我们至少还是有着深切羁绊的老战友嘛。”公爵又道。
索拜克点头表示同意甚至又挤出一个微笑。
除了微笑,他现在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可是,我也不得不听从某些命令的,希望您务必理解。”公爵如此道,顺便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
所以,命令是什么呢?谁能直接命令一位前枢机判官,兼现任的骑士团大团长做这种事呢?
船上的氛围愈加微妙了,索拜克正想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的通讯请求也被接通了。
出现在御兔号主屏幕上的,是一位身着地球海军将官服,神色冷峻、身姿挺拔的女性军官,埃莉诺·波拿巴准将。
那个人不在?
“司令官有别的业务。”没有多余的寒暄,波拿巴准将开门见山:“索拜克将军,长话短说。贵方意欲何为?”
第2157章 未闻弑君,而是在保护人民
那个人居然不在啊!
索拜克不由得有些失望。作为帝国军少数几个对“魔龙”真的没啥滤镜的人,他还真的想和对方好生讨论一下如何打配合呢。
当初在战神祭讨伐大乌龟的时候,不就配合得很好吗?这种路径依赖的感觉会让他这种人非常有安全感。
可换成了自己没打过交道的埃莉诺·波拿巴准将,这就不好说了。
不过,他的部下们居然都莫名松了一口气,而其中表现得最明显的,居然就是盖蕊贝安公爵本人了。
索拜克甚至还用眼角余光看到了公爵的脸。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丝上钩,整个人都蒙着一层微妙的松弛感,就仿佛是得知今晚加班取消的社畜似的。
耶格尔·索拜克顿时充满了共情感。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波拿巴将军,我们观察到贵舰正在与那头……不明怪物交战。可以看出来,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文明语言沟通的怪物。”
埃莉诺·波拿巴道:“这是一头失控的虚境领主,但身上包裹着的装甲和机械结构却分明都是贵国的军工造物。我是否可以理解成,这本就是贵国高层准备的秘密武器,但却已经失控了?”
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索拜克差点就要点头了,但在千钧一发之际却又重新挤出了一个坦诚的营业用笑容:“这……来历什么的都是后话了。无论如何,贵我双方是理念之争,是荣誉之战。我们都有在保护平民的共同责任感。鄙人提议,暂时建立战术协作关系,优先清除此威胁。我们将在T188到Z729宙点附近拉开阵列,提供全力的火力支援。此外,本方战列巡洋舰编队,将以D队形袭扰游击目标侧后方,并尝试分担其注意力。”
波拿巴准将深深地看着帝国将军,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通讯频道。在两秒的沉默之后,她干脆利落地点头,也露出了笑容:“不愧是他承认的宿敌。您的美名早已经在您的敌人这里流传,即便是他们都并没有见过您。”
索拜克感受到了周围部下们的目光,满是赤果果的崇敬。可他却只觉得坐立不安。
明明我已经说过自己不是什么名将了嘛。
荧幕后的埃莉诺·波拿巴又道:“根据测算,这头虚境怪物的光束攻击,威力和无畏舰装备的2级光矛主炮相当,请你们务必小心。”
这些密密麻麻仿佛防空弹幕一样的光束,和无畏舰差不多?那岂不是一两分钟就能把御兔号撕碎了?索拜克顿时麻了,也犹豫了。
然后,便听塞尔璐小姐正声道:“请贵方不要怀疑我们保卫家园的决心!”
波拿巴准将笑道:“展露决心也好,游击包抄也好,那都是你们的事情。目前,目标已经将我们视为了主要吸引点,倒是给了贵舰队拉开阵列进行远距离炮击的空间。另外,除了注意它的能量放射之外,还要务必小心它的存在空间扭曲能力。我们正在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传输给你们。”
如此说罢,对方便主动挂掉了通讯。
紧接着,索拜克便听到了佩格塞舰长的报告:“对面幽灵通过广域通讯频道发来了压缩数据包。”
“不能排除数据包里藏有后门。”星见官小姐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一解压,我们的数据库和中控就单向透明了。”
“如果那真的是一艘启明者的古船,就算不送后门过来,他们也可以凭终端的算力优势压制我们吧。当我们和他们主动联系的时候,中控也就已经敞开了。”盖蕊贝安公爵道:“……嘿,耶格尔,您这眼神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之前得罪了你,但也不能侮辱我吧?你不会觉得我是判官出身就是学法律的吧?虽然我之前对不起你,但也不能辱我太过啊!本大团长也是正经的帝国元帅,是有工科学位的。”
银河帝国确实是一个武德充沛的军事帝国。武德不仅仅在于蛮力,还有务实的教育体系。所有从事重要领导岗位的高级军官,都得有点工科方面的教育背景。
就算是灵能者也必须是要有文化的,不然也就只是个高军衔高待遇的打手罢了。
当然了,其实索拜克介意的也不是这一点,只是觉得这两位的台词应该颠倒一下。
至于没有理工科教育背景的星见官小姐,则幽怨地看了公爵一眼,却还是很客观地表示:“殿下说得对,这次是诚心的。”
她并不否认自己刚才是在阴阳怪气,甚至想要故意说明这一点。
在公爵便秘的表情中,赫弥莎星见官便又解释道:“其实,幽灵在攻陷荣耀之门,和新大陆的破袭舰队会和之后,每次行军都总是能避开我们的拦截和监控。我们早就在怀疑,那条魔龙除了熟悉帝国境内所有航道和军事布防信息之外,很可能也具备窃听我方加密指挥网络的能力。于是,便进行了占星,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
赛尔璐蹙眉道:“可是,大元帅府和前线各级将领都没接到这方面的通知。”
“等占星结果出来的时候,魔龙……地球舰队已经进入盛园了,已经来不及了吧。”星见官满脸无辜的样子:“另外,所有准确率不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占星结果,都只会通报给陛下和枢密院,不信您可以问问盖蕊贝安殿下。”
至于枢密院是否要通知大元帅府,这就不是区区的星见官能说了算的了。他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大家便又纷纷再次看向了公爵,也是在场唯一的枢密院成员。后者也只能挤出了一个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耸肩道:“我不在天域好多个月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本座确实只是个局外人。”
“那么,所谓的局内人又到底是谁呢?”星见官道。
公爵再次回应了一个毫无信息量的微笑。若不是战火正在纷飞,大家或许已经要被这细思恐极的莫可名状气息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吧。
“打开压缩包,导入终端数据库中。”索拜克用果决,或者说是过于果决的态度下令道:“另外,向幽……静默号发信,感谢他们的信任!”
他与其说是下定了决心,倒不如说是为了回避这种微妙的气氛吧。
“战列巡洋舰队是否按照原计划,向敌人侧后游击?”佩格塞舰长如此询问。
“当,当然是要尊重盟友的意见了。他们才是第一当事人啊!我特么又不是什么名将,当然就更要接受真正的名将们的建议了!”索拜克瞪着眼睛大喝道:
“全舰队按照顺时针展开,主炮准备!不用等我命令,找到射界之后就给我开炮!还有,所有的亚光速导弹,能砸出去的全部砸出去!快点!开炮!”
这或许是他成为舰队提督之后,最堂皇最凛然地一次下令了吧?虽然说白了就是缩在安全距离之外放冷枪,但由于态度过于激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下令全军冲锋准备跳帮了呢。
总而言之,此时的索提督实在是显得太有气魄了,全舰队的执行效率也顿时呲溜得飞快了起来。
他们哪里像是强行军了好几天精疲力尽的样子,分明就像是一支养精蓄锐瞥了一肚子杀气的精锐部队了。
至于索拜克自己,却莫名觉得舒爽愉快得紧。
如果是在以前,自己在下这种令之前还得支支吾吾琢磨一些显得不那么怂的台词。可到了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当自己承认自己不是劳什子名将,却一下子觉得打通了天地线,万事万物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保持安全射程,就采用光矛炮和轨道炮!还有,刚才地球人给的资料是不是说,空间震荡和高频粒子灼烧有可能会分解虚境血肉?”索拜克扭头瞪着星见官,已经换成了身经百战的硬汉该有的表情和气场了。
“这,虚境领主进入现世的例子太少,不敢下如此结论,但可以一试。”赫弥莎小姐也是第一次回答得如此利索,或许也是被索提督突如其来的气势给震住了吧。
她又直接敬礼道:“下官马上开始评估。”
这当然就是要占星了。在这个方面,不管是科学侧还是神秘侧的手段都得用上,必须两条腿走路不可偏废。
索拜克点了点头,却又吩咐道:“吩咐全舰队,第一批亚光速导弹换装空间震荡弹头!另外,还要准备反物质弹头!”
在他的命令被执行下去的时候,帝国战舰们也纷纷开始了主炮齐射。
首先开火的是理论射程无限的轨道炮弹。这些灌注了高爆炸药的弹头划过了宇宙,拉开了一个广域的弹幕,奔向了远处的巨兽,仿佛是准备封锁它所有的行动路径似的。
而紧接着,便是更加密集的亚光速飞弹了。
不过,在这些密集的弹雨击中目标之前,这莫可名状的巨兽似乎已经感受到了什么,就像是一头警觉的猎食者似的,忽然停下了自己的航行。
它正对着帝国舰队方向的左侧也闪烁起了狂野的红光,像是充了血的眼睛,正满是敌意地观察着帝国战舰。
一种诡谲的杀意穿过了宇宙空间,穿过了战舰的装甲,直接落到了御兔号的舰桥上,也落到了索拜克的心里。
它仿佛已经从万军从中找到了自己。
索拜克觉得自己仿佛是被一头邪魔给盯住了似的,只觉得遍体生寒呼吸艰难,那股阴邪的煞气甚至直接侵入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忍住不发抖,忍住没有跌倒,便已经是用光自己所有力气了。
可是,他毕竟还是在站着。
而就在一时刻,静默号那优雅而庞大的舰身陡然改变了巡航状态。
它不再是在弹幕中穿梭保持距离,而是主动迎着怪兽的方向迅猛突进。舰首的电弧炮还没有开始下一轮地怒吼,那些隐藏着侧舷装甲之内的炮口也迸发出更加炽烈,更加精准的能量射流,宛若手术刀般切割着怪兽的钢铁甲壳与内在的血肉。
它庞大的身躯甚至被砸得有了一个明显的顿足。
那股笼罩在御兔号舰桥上的凌冽邪气,又像是潮水般退了过去。
静默号方才的动作仿佛是在挑衅,是在告诉这怪物,自己才是最大的威胁。
很显然,怪物听进去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那些仿佛充血邪眼的暗红色的能量焦点,在装甲外层闪烁着战栗的杀气,重新锁定了正在向自己倾泻火力的启明者战舰。
一道足以湮灭小行星的暗红色能量洪流,混合着扭曲的空间波纹,如同死亡的巨鞭,朝着静默号猛抽过去!这一击的速度和范围,几乎超越了常规闪避的极限。
就在帝国舰队官兵们几乎要发出惊呼的刹那,静默号的舰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水波般的银色涟漪,其舰体轮廓在千钧一发之际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立体多面体。
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几乎是贴着它扭曲的舰体边缘掠过,将后方一片虚空都搅成了混沌。
可是,静默号却依旧还屹立着。她翩然起舞,再次拉开了和敌人的距离。
“纳米机械的即时形变,甚至能导引虚境的混沌力量……真是不可想象的技术。”龙临宫中,皇帝的灵体对着荧幕上的这一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他垂下了头:“相比起一个小小的新神州,这艘船才可能会变成地球人的天选之基。如果是我的话,在得到她的时候,便一定会想办法离开帝都,将其带回新神州的。菲娜小姐,如果是伊雯雅大帝,一定会做出这么理智的选择。”
“所以我并不是她。”菲菲嗤笑道:“另外我也不是帝国人,更不是伯爵。人属于哪里,是讲究文化认同的。我不但是地球人,而且还是正经在锦城长大的华夏族裔。我读《春秋》的,这种做人做事的道理,您这种**的奴隶主统治者是不可能懂的。”
同样也是**奴隶主的布伦希尔特笑道:“伊雯雅也是不会的。她骨子里其实是个冒险家和星界骑士,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有了挑战您的资本,做出和连卿一样的事。”
确实,在场没有人比她更懂伊雯雅了。
同样也是**统治者的娅弥妲则补充道:“当然了,到了晚年,她终究也成了一个标准的皇帝,于是便有了这个原体计划。”
伊莱瑟尔笑道:“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朕早就忘了如何当一个堂堂正正的英雄,只好选择现实主义。便有了现在的局面。姑娘们,如果我的宠物吞噬了启明者战舰,会进化成什么样子?”
一直缩在花丛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红针花的夏莉忍不住道:“那可不是你的宠物,而是你的分身。你的细胞和它共生,你的灵体依托在其上。”
确实,在场也没有人比虫群的主宰更懂细胞和分身了。
“所以,这头次元孽主的行尸,才是您灵魂之中的恶意具现了吧?”布伦希尔特紧盯着皇帝:“放心,所有向那行尸进攻的帝国军人,都不是在弑君,他们只是在保护帝都人民而已。”
第2158章 小灰我啊,又有一个计划
“原来如此。”皇帝看了看悬浮的另外一个荧幕,看着上面已经列阵向巨兽发动炮击的索拜克舰队,露出了恍然的微笑:“让我猜猜看,你的部下代表你的意志,指明了他们的方向,还强化了他们的决心。是奥斯坦娜·巴尔中将吧?”
布伦希尔特觉得自己不用回答,便只是微笑。
“那么,吉娅菲尔在哪里呢?”皇帝微微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得到,她在天域了。”
布伦希尔特依旧没有回答,但已经收敛了笑容。
“其实,你是不用这么急切的。布琳。当索拜克看到太空城中出现了虚境生物,是会率先选择保护人民的。这个年轻人其实不算是将才,但却是个更了不得的人才。可以大用!”
布伦希尔特道:“索拜克卿和他的战友们都值得信任,但我可不太敢信任盖蕊贝安公爵。我的那位远方堂姑是个玲珑的人。”
“她确实是一个身段柔软的人,也已经做出了新的选择。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伊莱瑟尔皇帝再次睁开眼睛,她的视线掠过了花坛,在夏莉的身上扫过。于是,那由灵子构成的虚幻身影便顿时泛起了一丝涟漪。
“正如这个小家伙所说的那样,说是宠物便是自欺欺人了。朕窥视到了新的可能性。于是,它便是容器,也是桥梁。”
他的目光投向了布伦希尔特,眼神中带着不掩饰的欣赏。
客户说,布伦希尔特并不喜欢这种眼神。皇帝看向自己的目光,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制作的最完美的艺术品似的。
“所以,您是发现当人是有极限的?于是便决定当虚境领主了?”布伦希尔特冷笑道。
“布琳,你已经站在门槛之上,当能理解,纯粹的力量堆积确实是有极限的。”皇帝和在场的每个女孩对视着,语气像是一个谆谆教诲的学生:
“你们都到达了这个境界了,可以学习朕,提前做一些准备了。”
娅妮道:“灵魂的分裂是很危险的。哪怕是到了九环,也不缺乏被反噬陨落的例子。”
“虹蔷薇的历史甚至比帝国还要悠久,你们的记录固然是真实可信的。”皇帝坦率地承认了对方的疑虑:“可是,都已经是九环了。世人既然称九环为真理之侧,那么为了继续迈进真理,整什么样的活儿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确实如此。”娅妮不得不表示点头。而且她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到了那个境界,也一定会搞出不少大活的。
当然了,这是为了继续扩宽知识和文明的边界嘛。
皇帝微微抬手,指向荧幕上那正与静默号和帝国舰队缠斗的可怖巨兽:“它承载着我的意志,我的部分灵魂碎片,以及次元孽主那足以扭曲现实的虚境本质。如果她真的可以吞掉那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古舰,将会进化到怎样的程度呢?”
菲菲直视着皇帝:“即便是没有兰真人的那一击,即便是您的肉身没有被破坏,这一幕也是会发生的。”
“是的,我邀请你们来的。你们勇敢地选择了赴约。”皇帝的视线又落在了布伦希尔特的脸上:“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以如此的决然之姿赶到天域,不是为了继承我,而是为了反对我。”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边的荧幕上,静默号再次以不可思议的姿态规避了巨兽的一次猛扑。侧舷所有的炮火猛然集束,化作了银色长矛,精准地刺入了巨兽体表,从装甲的孔洞和缝隙之中深入了不断搏动的暗红色血肉之中。
它发出了痛苦的咆哮,无声的灵魂震撼向整个星系扩散。
就连远在亿万公里之外的龙临宫里的姑娘们,也都感受到了一丝不适。
而在看皇帝,他的灵体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波动。既然那怪物是皇帝的身体之一,当其受到攻击的时候,理所当然也会把这一切反馈在自己的灵体上的。
可是,面对这一幕,皇帝非但没有丝毫的愤怒。他很快便稳定住了灵体的荡漾,甚至还冲着姑娘们绽开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看啊!多么强烈的融合反应!”
这是融合?这难道不是您在单方面挨揍吗?这样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令人不安啊!
“你看,反噬这不就来了吗?”布伦希尔特终于还是露出了悲伤的神情。
“你看,这不就是分裂吗?”娅弥妲却露出了研究者的神情。
夏莉依旧缩在草丛之中,整个身子正在一点点缩入土壤,仿佛是要准备把自己伪装成马陆似的。
“姑娘们,这是九环的诅咒,你们迟早是会理解的。”伊莱瑟尔皇帝道。
菲菲耸了耸肩:“或许吧。或许我们有理解您的那一天。可是,陛下,这一天您一定是看不到的。”
皇帝的灵体光影流转,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赞美:“很好,菲娜小姐,这才是我邀请你们的原因啊!若我失败了,那这个剧本便依旧在如常进行着。朕并非是神明,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总觉得皇帝陛下这是在强行挽尊,于是布伦希尔特的表情就更加悲伤了。
“布琳,当你站在我的尸骸之上,眺望那片我为你铺就的星海之时。你可以接替永恒的职责吗?”
他的话音落下。荧幕上,那头巨兽在静默号精准而狂暴的攻击下,发出了更加凄厉的灵魂尖啸,庞大的身躯上,一块覆盖着扭曲金属的血肉轰然炸裂,暴露出的核心闪烁着不祥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幽光。
龙临宫中,皇帝的灵体也随之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仿佛与之同调。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静静感受着既是痛苦也是愉悦的共鸣。
他不闪不避,任由自己的孙女用炽热的火焰光柱再次贯穿了灵体的核心。
可这一次,那无坚不摧的灿烂流光却像是穿过了一道真正的幻影,甚至连水雾一般的涟漪都没有荡起,更别说是先前那般剧烈的能量和信息震荡了。
“我们的攻击……正在失效。”
几乎在同时,炼金战偶们指尖弹出的能量射线也如同没入深空,甚至都没能让皇帝的虚影轮廓模糊几番。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在脱离这个维度。”
“脱离之后呢?转移到那个怪物身上?”菲菲道:“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堕化吗?”
“不知道,或许是虚境本身?”
皇帝的灵体变得更加朦胧,声音愈加缥缈,仿佛是跨越了维度的异空间回响:“桥梁稳固,容器充盈。朕来去自如!想要挑战我,便找到我,杀死我吧!哇哈哈哈哈哈哈!”
当大家几乎无计可施地看着皇帝的灵体消散的瞬间,菲菲的耳中也响起了小灰的声音:“居然还没有打完。好吧,这里有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要听哪个?”
菲菲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仿佛是已经被皇帝的脱身而气得不想说话了。
于是,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共同体元帅制服的机器人小姐,就像是幽灵一样从虚空中现身,穿过了要塞装甲和残破的穹顶,在花园中悠然现身。
而这一次,能看到她的便不只有菲菲一人了。
布伦希尔特在第一时间露出了警惕的目光,但在半秒钟之后,又从女人式的警觉转变成了更深远的审视:“倒是没听说过地球那边,还有这样的前辈隐藏高手。明明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您,但总有一种错觉,觉得认识您许久了。”
她把“前辈”的发音咬得很重,一看就是个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主。
娅弥妲则明显是了解得更多一些,若有所思地微笑道:“确实,我能感受到一种更宏大更神秘的生命状态。如果我没猜错……您的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夏莉依旧在草丛中,又一次没有了声音和气息,甚至连基本的存在感都没有了。
“你们就光注意到年纪了吗?不过,这都不重要。”小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接着又轻描淡写地挥挥手:“那就先说坏消息吧。静默号内部廊道出现了高强度虚境腐蚀现象,确认有复数位的虚境实体正字啊生成。纳米机械抑制系统已启动,但侵蚀速度异常。推测与目标巨兽的能量放射及空间扭曲有关。”
菲菲沉吟了一下:“幸好我们的陆战队还没有登陆。小擎、伊娜和华尔特上校她们都在。若有您的全力配合,应该能把污染压制住吧?”
“如果我说不行,你就一定会开始嘲笑我了吧?”小灰哑然失笑。
“您要现在还在打哑谜,我现在就会开始嘲笑您,还是狗血淋头的那种。”菲菲道。
小灰啧啧称奇:“真是个凶巴巴的女人,但为何就没有在余连面前这么展示过呢?”
在菲菲发飙之前,她又道:“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可是,这种污染会是星系级的,如果不解决污染源,迟早会让整个星系都陷入相当程度的动荡。”
布伦希尔特倏然一惊,虚心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说,帝都正在被虚境污染?而污染源的载体就是那怪兽?”
小灰点头:“它正在制造两界的划痕,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大。距离它最近的三十七个太空城,以及十二艘帝国战舰内部,也都出现了虚境实体。包括你们的旗舰。”
布伦希尔特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御兔号的方向,由衷地期望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能平安。她向宇宙之灵发誓,此战若能成功,索拜克这样的人才一定是要大用的。
不过,那边有盖蕊贝安公爵在。那家伙打不过连卿,还打不过区区的虚境幽灵吗?
可是,除此之外,其余战舰和太空城就很难说了。
“那边需要援兵,需要灵能者。”娅弥妲道。普通的武器对量子概念化的虚境之物的杀伤力,同样也是量子化的。
“我知道。”布伦希尔特面无表情点头。
娅弥妲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原理如此个鬼啊!布伦希尔特没好奇地哼一声。
“然后,当然就是好消息了。余连还活着。”小灰道。
菲菲没好气道:“可以说点我不知道的吗?”
“根据我的推算,他一定会很快脱身的。”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嘴。
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压抑感。龙临宫那由珍贵石材和金属构筑的墙壁上,开始渗出仿佛油脂般的暗影,空气中回荡起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恶意的低语。
“很好,污染源不止一处。”娅弥妲摊手:“你的祖先对自己居住了百年的龙临宫,可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他不是我的祖先,只是被虚境感染的傀儡。真正的陛下已经驾崩了。呜呜呜呜……”布伦希尔特抹了抹眼泪。她是真的在流泪了,而且一点都不像是挤出来的。
菲菲比了一个大拇指:“很好,这个说法我同意。我也会尽力说服鱼儿接受的。”
“在这种情况下,我有一个计划。”小灰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花坛。躲在那华丽的花团锦簇之内已经把自己伪装成蚯蚓的某虫群主宰哆嗦了一下,遍体生寒。
虽然其实她已经没有感受寒冷的功能了。
……
“如果师父再不计划通一点,我这边可就很尴尬了。”
当最后一个年轻的皇帝,在原子分解力的作用下被轰成碎肉,余连却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缓缓地放下了手掌,用力吐了一口粗气,萦绕在指尖的毁灭性能量悄然褪去。
他凝立在原地,眉头仿佛拧成了一个结。自己拼着被划拉了不止十刀,靠着以太之躯和超强回血能力终于把自己续了回来,但却远远谈不上完善。
他本应该把这些人体傀儡轰成粒子,而不是血肉的。
他本应该在把他们分解成粒子的瞬间,直接沿着精神控制的轨迹,对皇帝的灵魂造成攻击的。
可是,他的攻击在穿透飞溅的血肉碎片之中的时候,却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触。
这些“年轻的皇帝”躯壳之中的灵魂余韵在消散之余,却又莫名会带着一种信息的回响。这是一种架构灵魂和思想的信息概念,也是架构虚境实体的玄奇概念。
余连环顾四周,望着虚空中那些傀儡消散的轨迹,感受着那些细微却极不自然的信息波动,艰难地寻找着它们的消散轨迹。
“这也能算是万王之王吗?分明比蛇,不,比黄鳝还要滑不留手。”他大声道,声音在这片孤寂的纷争领域中显得异常响亮。
不用说,这种激将法的意图过于明显,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就这样缠绕在他的心头中,久久无法散去。
余连仔细回溯着刚才那场激战的每一个细节。这些傀儡一个个都让他联想到了上辈子,和那些最优秀的资深骑士们的战斗。
他们一个个都拥有修行到了极致的力量与技巧,攻势凶险而不缺圆润转圜的精妙。
余连原本以为,或许自己的敌人只是傀儡,和他们战斗就像是在和有既定程序的机器人作战似的。
可是,却并非如此。
他们身上虽然毫无感情波动,但技巧却生机勃勃得很。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交锋,每一次能量对撞,对方似乎都在分解记录着他的反应。
这种感觉,异常清晰。
他们根本不像是必须被消灭敌人,更像是一件带着最精密的记录仪器的测试工具。
他们正在记录每一个细胞的运动,每一次的能量脉冲。
原来如此,这就是信息流的来源吗?
“如果我和师父不来,他们也会自己厮杀吧?”余连大声问道。
自然的,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虽然如此,他却几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正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便忽然看到,更多的皇帝从地平线上的剑影森林中走了出来。
这一次,足有上百人。依然是面无表情仿佛莫得感情的傀儡,但依旧是杀气腾腾仿佛百战余生之辈。
“不公平。”余连大声道:“刚才围攻的师父的时候你们也至少给了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的,而且也没这么多人!师父,快要搞不掂了啊!”
庆幸的是,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闭目凝(装)神(bi)的兰真人的回应。
“你看,徒儿,关键时候,果然还是得靠为师啊!哦哈哈哈哈!”
第2159章 世界被当成棒棒糖舔是什么体会
在大笑声中,兰九峰陡然睁开了双眼。
余连忽然觉得,所谓双目如电,双目如剑的设定,放在现在的这个语境之下,就一定会显得平平无奇了。
他倒是觉得,此时师父的眼中迸发出的,分明就是包容星宇万象,运转造化枯荣的磅礴道韵啊!
“徒儿,看好了!为师只演示一次!此即为师之‘洞天之剑’!剑来!”他朗声长笑,明明穿着的是花衬衫和沙滩裤,但居然就有了一种乾坤道袍无风自动的味道。
“哇啊!无实物表演。”余连忍不住比了一个大拇指。
只可惜,师父手中捧着的师叔毫无动静,只是依稀有光尘在古朴的木质剑鞘上流过。不知道为什么,余连觉得自己大约是听到了师叔的冷笑。
师父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下,双手虚抬,做了一个抱元守一的动作,重新换了一个说法:“岛来!”
霎时间,被这广袤的暗红色天幕包裹着的“纷争领域”,剧烈地颤抖起来,就仿佛是这一方世界都落入了毁天灭地的大地震之中。
那震动的威力是如此猛烈,就是那些正在向自己围过来的“青春版皇帝”们,也都再难以立足。
余连倒是还能站得稳。他早早就有了准备,让自己的双腿仿佛树根一样坠入了土地之中。
而紧接着,在领域之后,在那涌动不息的暗红天幕之外,峰峦如聚的轮廓正在显影。
那散发着不吉色彩的暗红天幕像是被神剑分海似的,不断向两侧分卷着。巍峨壮丽的景象,就这样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飞来的神山。便只见亭台楼阁掩映于浮云之间,山泉琼林错落有致,分明便是一座仙家道场。
余连叹息了一声,表示对师父感同身受。以自身的伟力干涉虚境,穿越两界,一草一木地搭起来这样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甚至还耗费无数心血和灵能,让澎湃的生命力和正能量在虚境的方寸中达成平衡。这可比在卖块里面搭像素城要耗心耗力多了。
向宇宙之灵保证,如果是自己的话,确实是真舍不得。
果然啊,自己距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还是有些差距的啊!
可是,身为当事人的师父却再没有犹豫。在他的灵力和神魂地牵引下,这座腾飞于天空的洞天福地的阴影还没有落下,便携带着亿万钧之势,狠狠地撞了过来。
他在之前表现得有多么犹豫,现在便有多么果决。
“轰!”
暗红天幕依旧在倒卷着,仿佛是在开始沸腾的血海。
然而,空间的聚变在血海和大地之间骤然显现。那是一层隔在血红天空和灰色大地之间的次元障壁,根本不是肉眼所能捕捉到的。若不是受到了冲击,根本不可能现身。
这种概念性的存在,才是真正在遮蔽着这个小世界的保护层。
师父仰望着那凝聚了自己无穷心血的仙山,看着那些钟灵毓秀的峰峦在空间的荡漾开始崩裂。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古井无波,右手虚指,化指为剑。
所谓的洞天之剑,就是如此气魄啊!
“轰——!!!”
这一次的撞击远远超过了先前。那毁灭性的冲击让天幕之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动荡。那遮蔽着这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发出了刺耳的碎裂声,密密麻麻的裂缝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它们甚至一点点从天幕延伸到了灰色的大地上。这灰蒙蒙的剑之荒原上,深不见底的裂缝正在向余连和师父所在的地方扩散开来。
到了这个时候,正朝着自己冲锋的“皇帝们”又纷纷停下了脚步,像是失去了中控的机器人偶般呆立在了原地。
瞬息之后,便两位数的“皇帝”被大地的裂缝吞噬,但他们却依旧纹丝不动。
余连已经懒得去理会这些了。透过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他已经分明看到了翻涌不休的灰雾。相比起正在被一点点驱散的血光,这些构成了虚境存在的以太,竟然莫名显得更有生命力一些。
毕竟这些看似无序的能量依托着信息,而信息则还承载着更加高维度的生命。
祂来了。
一开始仅仅只能感知到虚境正在打通这个纷争领域的小世界,只能感受到了以太的能量流,可仅仅只是一个瞬息之后,那粉碎的细密纹路之后,在那永无止境的“虚无灰雾”之后,骤然出现了一只巨大得仿佛可以容纳这个天地的竖瞳!
对这些在虚境中生存了亿万年岁月的王者而言,他们所统辖的这个世界的空间和时间,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祂平静而漠然地注视着这一方的世界。灰色的原野,无穷的剑影,破碎的大地,正漂浮在天空中的仙山,以及余连和师父,以上的一切,都落入了祂的视野之中。
可是,祂仅仅只是看着,眼中只有无尽的深渊。
祂的身体当然不仅仅只有一个眼睛,但延展出去不知道几万里也的身躯却早隐没在了虚境的灰雾之中,一切便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余连当然能感受到,祂看到了自己,他觉得自己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也只能勉强让自己不战栗而已。不过,自己的精神并没有堕入了那个深渊。
他深呼吸了一口,硬是逼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
“师父,这可在你的意料之中?”
兰九峰有些局促地尬笑一声:“老夫想过会来个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么大号的。不过,反正祂就在这里,总是会来的。如此也是符合自然之道的。”
既然都说到自然了,余连当然也只好同意了:“说起来,弟子是见过祂的。”
此物自然乃是恒古便存在的虚境化身之一,被愚蠢的碳基猴子们称之为“吞天”之耶梦加得的崇高存在。
作为在虚境也没有任何天敌的生物,唯一能让祂感受到兴趣的。大约便正是这来自于物质世界和虚境以太海加错的气息和法则了吧。
兰九峰用道场强行撞击领域壁垒,就是为了吸引这样存在的注意力了。
只不过,规格稍微有点超标了。
“哦?”师父略微有些意外:“这可是吞天的耶梦加得,在人类探索虚境所有记录下来的虚境之王中,也是最强大的之一。据说,第一次目睹到此尊魔神的是卢考斯·迈锡铎大贤者,和祂对视三秒后就昏了过去,后来就躺了整整两年才醒过来的。”
余连知道这个人。银河大航海开拓时代的九环神祇了,是当时全宇宙最著名的开拓者和探险家,也是游击士协会的当代会长。
“娅妮说过,卢考斯·迈锡铎是想要试试那虚境之王的根底,便采用了神魂共融。”
“……都说联盟是奸商统治的国度,但这些奸商其实也是很虎的嘛。”
“是啊!本质上他们也是伪装成奸商的灵能家族,也是有军事贵族底色的。至于我上次和这位见面,也是和娅妮在一起了。”余连道。
他便详细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娅妮当初的双xiu……啊呸,圣者升环的联合副本挑战。熔炼时眸鱼之后,便在联盟和灵研会的联合虚境考察站中休憩,然后便偶见了耶梦加得神躯过境的那一幕。
“不错。”师父夸奖道:“你的大师兄当年第一次去虚境的时候,也目睹了浩大的神躯过境,是名为基多拉的虚境之王。”
是有三个头的那种吗?那是挺凶的。
“那是拥有百首百相的魔龙至尊,过境之时便仿佛是天灾过境。”
“然后呢?”余连好奇道。他万万没有想到师父居然挺擅长讲故事的,自己居然莫名地很有沉浸感。
“然后?他就这么晕过去了。哦哈哈哈哈!”
这种年轻时候的黑历史可以随便乱说的吗?大师兄第一次进虚境,好像也就四环的样子吧?余连顿时充满了同情,便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啊,相比起那基多拉,耶梦加得已经是很温和的了。”
“是的。他对我们这些卑微的碳基猴子没什么兴趣。”师父笑道:“若我们没有表示出敌意,祂不会理会我们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这里却有的是值得这巨大的魔神感兴趣的存在了。
余连旋即便感受到了,耶梦加得从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已经离开了,完全注视到了那昂然屹立在苍天之上的缥缈仙山。
那竖瞳开始后退,缓缓隐没在了灰雾之后,现场如山岭倾覆一般的压迫感顿时有了一个瞬间的减弱。可紧接着,还没等到师徒二人喘口气,便却又有一条巨大的蛇信从灰雾之后伸了出来,卷在了仙山之上。
那些亭台楼阁,那些奇峰叠翠,都稀里哗啦地像是积木般碎了一片,接着便被灰雾之后的某股特殊的牵引带走了。
“呜啊,快要没眼看了……”余连也感受到了那深沉的牵引力,但也同时听到了师父的悲切吸气声,端的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余连表示自己更理解了。师父大约是可以接受虚境巨兽一口把自己的道场吞了,但一定是接受不了被当成棒棒糖舔的。
这大约就是一刀成快和凌迟处死的区别吧。
余连看着自己去过的仙家道场被那巨大却又灵活的蛇信翻来覆去舔来舔去,被一点点从山岭舔成秃岛,一时间也和师父感同身受。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总觉得那虚境之王虽然伸出了一条蛇信,但动作可一点都不像吞噬猎物的爬行动物,更像是哈基米在舔木天蓼。
另外,毕竟可是耶梦加得,是堂堂的虚境之王,为何会有蛇信这样的器官呢?
难道是专门做出来给我们看的?
虚境的一切,果然都充满了谜团啊!
在余连感慨天地之大,人世宛若浮游一物的时候,那挥动的蛇信不断撞击着空间壁垒。天地中的裂缝不断扩张着,灰色的大地更像是在沸腾着由固态的大地转为气息,不断上扬,和那些侵入天空的灰雾融合交汇。
此时,那些构成了虚境能量的基本以太灰雾,早已经取代了之前的暗红色血雾。
虚境对这个纷争领域的同化,就这么开始了。
第2160章 静候胜利,权衡未来
不过,在同化完成之前,它可能会被耶梦加得首先给吞下去吧。这不,师父的道场已经被一股脑吞下去了,而那蛇信在把最后一点灵光卷走之后,便又像是一条吃饱喝足的猎食者,又慢悠悠地缩到了灰雾之后。
这当然并不是结束。
在那翻涌的以太灰雾之后,吞天巨口的轮廓正在慢慢显形。
余连感知到了包裹着这一方面小世界天幕的完全崩塌。那是一种空间被扭曲倒卷之后的莫名压抑感,身体所有的感官都感知到了深层次的牵引和扭曲。
而破碎的灵能力场,更像是一团当场崩塌的碎玻璃似的,翻卷着飘向了灰雾的四方。
“就是现在!”
兰九峰早已经从之前的悲切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他须发皆张,目光如炬,神剑出鞘,向着身前虚空猛地一划!
剑光闪过,避开了灰雾,却像是在虚境中拉出了一条光之路。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灰雾之后的那吞天巨口,却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只遮天的竖瞳。在祂面前,自己渺小得像是游虫,但还是躬身向那个存在行了个礼,然后才跟随老师跃入了那个光之轨迹中。
师徒二人化作流光,脱离了这个空间的束缚。
天旋地转,维度转换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余连却觉得心情愉悦。
他和师父一起嘎嘎乱杀,终于成功脱离了皇帝束缚了师父两个多月的“纷争领域”。当然了,应该也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耶梦加得的吞噬。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余连却忽然觉得心头一跳。
这是在他们的身形即将进入正常的虚境一处的刹那,这是在他们即将要抵达一个安全的空间时。
可是,异变再次发生!
余连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甚至还有点想笑。这种展开迟早便是应该发生的了。
他分明看到,凌厉而肃杀的暗金色龙影,仿佛早已潜伏在维度夹缝之中,抓住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息,骤然袭来!
它的目标,赫然便是身形尚未完全稳定的兰九峰!
这哪里是龙,分明是条处心积虑的毒蛇。
“哼!宵小之辈!”余连和兰九峰同时冷哼做出了如此评价。
余连弹出食指做出了射击的动作,嘴中无声地“呯”了一声,便有呼啸的灵子弹幕向狰狞的龙影扑去。
银色的弹雨落入了金色的龙影中,就像是雨点落入了平湖,似乎被瞬间吸收同化。可是,这嚣悍的龙影确实没能前进半步。
双方居然维持了不胜不败。
果然,打到了关键时候就还是要对波啊!余连摇头。
而身经百战的兰真人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反手便是一剑斩出。这是何等玄妙的一剑,像是在斩断因果,破灭万法。
余连觉得,师父之前偷袭把皇帝的肉身摧毁的时候,用的便是这样的斩击了吧。
“铮——!”
清越的剑鸣仿佛已经穿透了维度通道,将被灵子弹幕拘束住的暗金龙影精准地一刀两断。能量的失控激荡,仿佛是这恶龙的惨叫声。
可是,这电光火石间的交锋,终究在虚境和纷争领域的边界处,引发了强力的拉扯,原本稳定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剧烈的紊乱。
狂暴的时空乱流如同飓风般席卷而来,瞬间冲散了师徒二人。
余连甚至都来不及呼喊一声,便被一股巨力拉出了空间通道。他最后只来得及向师父比了一个大拇指。
兰九峰眉头微蹙,但手中古朴长剑发出一声沉稳的嗡鸣,定住了他周身方寸的时空。
他深深看了一眼余连消失的方向,但并未强行追寻,而是借着剑势,如同磐石般稳住了自身的存在。
下一刻,风平浪静。
他已然脚踏实地,踩在了一个绘着巨大太极图的广场之上。
真人抬头,赫然看到了还在建设中联排建筑,从自己面前延伸到了远处的山峦之后。这仿佛是一座正在兴建的城市,虽然大部分在其中劳动的都是炼金傀儡。这也是一个陌生的虚境浮岛,但又莫名觉得非常熟悉。
兰九峰很快便看到了一座早已经建好的道家山门。那些古朴而粗壮的立柱上,分明便悬挂着“灵能修行和技术职业学院”的牌匾。
兰真人感受到了清风拂过,嗅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当然也分明听到了建筑工地特有的嘈杂声。
那是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与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恍如隔世。
兰真人在原地站立了一会,才刚叹息了一声。紧接着,便见到了以澹台靖为首的一众门徒们都出现在了山门之前。
他的龟鹤二童也忽然现身,发出了欢快的长吟声,围绕着自己起舞着。
“师父。”大家在澹台靖的带领下,向许久没有听到音讯的恩师行礼。
“你们少了不少人啊!”兰真人在人群中扫过。
澹台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隐藏着深沉的悲伤,却以异常平静的口吻报告道:“格兰特师弟陨于奇迹之环,日向师弟陨于净庭星区。艾琳科师妹也在净庭一战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疗愈。此外,还有七位三代弟子也有已经战死于各地的沙场。”
兰九峰垂下了眼睑,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死得其所。这是战争,却也是自然之理。”
“弟子明白。”
“……不过,我或许应该让娜特和大五郎他们,提前去和你们的小师弟会和的。”
“他们只是开拓者、游侠和战士,却非是军人。能够在奇迹之环的游击和探索中送出这么多资料,能够摧毁净庭星区的纹章机工坊,便是他们为战争做出的贡献了。”
“是的,老夫终究也就是个不服管束的方外之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培养军人。”兰九峰自嘲一笑,悲伤一闪而逝:“那么,徒儿,便传令下去,老夫需要闭关数年。希望能等到这技术学院正式开馆授徒的那一天之前醒来吧。”
“您辛苦了。”澹台靖的眼神兰九峰手中捧着的宝剑上扫过,顿时便已经明白了大部分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么,天域那边?”
“至于尔等,便只需要在此静候,等待我们胜利的消息传来,便可以了。到了那个时候,灵研会和你们小师弟之间的关系,以及在新国家中的未来,便需要你来斟酌权衡了。”
澹台靖拱手道:“恩师放心,弟子已经有了方略。”
……
依旧还是那熟悉的狂暴的时空乱流,依旧还是那天旋地转的意识流转,依旧是光怪陆离的维度碎片,像是走马观花似的在自己视野中流转着绚烂却又诡谲的画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应该便又是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南柯一梦的设定了吧。
余连觉得,这种通过灵能便可以让自己短时间经历很多次人生的操作,虽然一旦接受了觉得还是挺带感的,但若每次都来,自己狭窄的小心脏还是承受不了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稳定住了心神,强行运转灵能,以太之躯在虚空中硬生生稳住精神和物质之间的玄妙平衡。
当自己在翻腾的次元乱流中恢复了平衡之后,他的灵觉和感知当然也恢复了。
余连很快就捕捉到了那还在撤退的金色龙影。那就像是被斩掉了信子和毒牙的蛇似的,不断地向次元夹缝的交错之处退缩。
他冷笑了一声,调动灵能,把已经以太化的身体甩了出去,跟上了那龙影的逃逸方向。
顷刻间后,当然也或许是过了许久似的,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触感。自己的身体也在稳定下来的空气中一点恢复了实体。
他的身体如同被掷出去的石子似的,最终落在了一片坚实的大地上。
余连熟悉了一下从地面传来的,脚踏实地的触感,确定这是一个不认识的浮岛,但却是很认识的环境。总而言之,和自己所去过的所有的虚境浮岛都没有区别。
他定睛望去,当然便再次看到了永恒不变的虚境灰雾,由更飘忽的以太和灵子微粒组成。
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或许就仿佛是看到了虚境的生物,但余连却真的觉得很有亲切感,就仿佛到了老家锦城釜街后面的小公园似的。
当然了,如果岛屿上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自然景观,那就更亲切了。
只可惜的是,映入余连眼帘的,是一片整齐排列着,蔓延到了岛屿边缘的钢铁“森林”。那些树木是一个个约三米圆柱形透明培养槽,也被同样超过了三米的机械装置支撑了起来。
槽体内装满了半透明的无色液体,那是一种散发着微弱灵能波动的营养液。而被槽体的营养液包裹着,便是一个个紧闭双目的“伊莱瑟尔皇帝”了。
当然,不出所料的,当然是年轻版的了。
他们年轻,健硕,面容与他在纷争领域中斩杀的那些傀儡一般无二。这些银河帝国的至尊,就如同工厂流水线上等待组装的零件,被禁锢在这些生物电池一般的设备中,仿佛是一大片生物电池的丛林。
第2161章 两万个残次品和最后之作
夏莉之前看到的就是你这个了吧?余连暗忖。
这是一片寂静的钢铁森林,生命维持系统在那些仿佛机械大树的设备中运行着,却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偶尔的液体波动也非常丝滑。
不过,正因为现场一点背景音都没有,才令人毛骨悚然了吧。
余连也分明感受到了,此地分明便弥漫着灵能与生命元气混合的奇特气息,明明盎然强烈,但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活力。于是,便当然不存在什么勃勃生机了,却有一种设计感过于强烈的甜腻气息。
蛋糕里放多了工业糖精,便是这种感觉了。
当然了,如此浓密的“生息”,理应是会吸引到各路虚境大能的注意力的,但此地却毕竟没有,大约也是安装了石头帽阵列或是别的遮护手段了吧。
“克隆体仓库?电池农场?果然很反文明啊。”
说起来,以生物科技名震银河的科米纳人,就曾经开发出类似这样的生物电池技术。在还是蛮荒时期的银河大航海时代,他们甚至干出过用罪犯和奴隶来充当生物电池的操作,并且美其名曰这只是一种变相的劳役。
他们的玩法后来被埃罗帝国发扬光大。在这个军事帝国的极盛时期,他们不但会用上罪犯和奴隶,甚至连战俘都用上了。
这种技术后来被淘汰,当然不是正义的帝国和联盟毁灭了埃罗人,单纯只是效率太低了而已。
不过,在那场毁灭埃罗帝国的战争中,却真的有疯子科学家提出过,用普通人的生物电池效率低下势能转换不尽如人意,但用灵能者说不定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毕竟,哪怕是一环的菜鸟,灵性产生的伪神经元就比普通人多了至少300亿——当然了,以上也只是未能完全证实的猜想——其颅内活动产生的能量也一定会成数量级**的。
这种说法实在是太反文明了。毕竟普通人或许只是耗材,可一旦涉及了灵能者,就难免让统治者们感同身受了。再加上银河文明议会在战后成立,大航海时代的野蛮开拓时代就此结束,宇宙中也多了国际公法这种东西,生物电池技术也就这样成了科技百科全书上的某个历史词条。
“不过,我就知道,所有号称是被埋没的禁忌实验,总是会被反派挖出来,并且实现啊!”余连望着这片森然却壮观无比的钢铁森林,在觉得这一幕自己确实是在某部电影里见过的同时,也分明感受到了一股澎湃的能量流动。
这可不是那些效率低下的生物电池。主神级上面的中微子引擎的效率,也就如此而已了。
至于这些能量到底是流向了何方,自己暂时还感觉不到。
他只是觉得,要是天空中再漂浮过来几台章鱼机器人,这场景就更让自己亲切了。
余连刚转过这样的念头,便见几个吭哧吭哧的脚步声从“森林”中响起,定睛一看,却是几个没有脑袋身体肥硕手脚粗大的类人形傀儡。不用说,也是机械和炼金工艺的结合体,也是这片森林的维护技工。兴许也有保卫者的功效。
余连观察着它们,觉得这几个家伙光凭这体型和结构都还是挺有杀伤力的。
只不过,它们虽然也明显是“看”到了自己,却并无别的反应,依旧在森林中行走着,只是在莫得感情地执行既有的程序指令。
他随后感觉到了一丝麻痹的气息,从背脊流淌到了全身。这当然是身经百战的自己下意识产生的警觉反应。
余连压住内心的悸动,目光如电般扫过这片延伸到视野边缘的“森林”,最终定格在了岛屿最高的那座山上。
它坐落在了岛屿的正中央,被钢铁机械的“树木”和无数的“皇帝”簇拥着。
当然了,与其说是山,但其实顶多也就是个四五百米高的小山包。它的山顶被齐齐削平,分明是经过了人为处理。
余连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已经通过力场闪烁,直接抵达了山顶——这大约便是自己越来越喜欢虚境的原因了吧。
在现实的物质世界,力场跳跃要是超过百米,在星球地表上,就得担心对气流生态乃至于花花草草的影响。反倒是在宇宙空间中要自如一些,但也得小心跳得太远回不了船。
而在这个微妙的以太和神秘粒子的世界中,高位灵能者的行动竟然是这般的自如潇洒。
……不行不行,可千万不可得意忘形,不然可就要忘了自己是个正经人类的设定了。余连如此琢磨着,强迫自己把思路放在现在的场景上。
果然,山顶的地面就是被刻意清空了的圆形区域,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奇异金属。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自己多时了。
他同样年轻,同样拥有着伊莱瑟尔皇帝鼎盛时期的容颜,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镶金纹的帝国大元帅制服。
与其他培养槽中那些毫无生气的“电池”不同,他睁着双眼,嘴角含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正平静地注视着余连。
或者说,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余连。
这是一种过于标准的统治者做派,完美符合自己对这种万恶奴隶主的一切认知。
“欢迎来到我的‘原体之间’,余连卿。”年轻的皇帝微微颔首,音色便像是年轻人一般洪亮而清朗,但节奏平缓,又带着一种看遍世事的沧桑与威严。
总而言之,听起来很装逼。
余连顿时觉得,就算是这样的封建奴隶主也有自己值得学习的地方。自己的年纪还轻,但以后要是学着这家伙的做派说话,一定会大大地提高威严度和神秘度的吧?
话又说回来了,作为人民的一员,我为何要学封建统治者的做派?
余连认真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又看了皇帝一眼,视线从山巅的边缘落在了林立的机械森林上:“这些,便都是所谓的原体了?”
皇帝发出了坦率的笑声:“朕本是希望如此的,但可惜并不算成功。这里只不过是失败作品的遗弃之地而已。”
“失败的作品?”
“是啊!朕本来是不希望您能来到这里的。这么多的失败品,怕是足够您嘲笑朕到下个世纪了吧?”伊莱瑟尔皇帝摊手无奈道。
“如您所愿。”余连向皇帝倒竖着大拇指,发出了鄙视的嗤笑声:“谁叫您要偷袭呢?您若没有偷袭,就不会被师父反杀,也不会被我闻着味儿追过来了。”
“朕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气急败坏了。”皇帝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失态:“高位的灵能者自诩神祇,精神力到了一定高度,是可以攫取虚境的力量,创造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这一方天地是我们融合亚空间力量的凭依和证据,也能算做是另外一个身躯。如果用你们地球人的说法,便算是另外一层意义上的金身法相了吧。”
哦,这样能算是金身法相啊?虽然听起来有哪里不对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依稀又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了。
“于是,便才有了不朽。”皇帝又道。
“合着九环的不朽是通过在虚境中整出小世界?另外,师父他老人家的道场是独立战争就在开始建设了。那时候他只有八环。”
“这个,总归也是对自身有重大影响的。你看,朕的领域被你们毁了,我不是明显虚弱了许多吗?”皇帝很有精神地振振有词地分辨道。当然了,有点精神过度了。
皇帝又道:“朕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还有用小世界互撞,吸引虚境之王介入来破局的做法。这可是比那些解体同归的手法,酷烈多了。”
说到这里,他的言语中也多少带上了一些敬意:“可是,你们可是否考虑过,这种做法或许可以重创朕,但这也是在献祭自己的寿命和天运。”
想不到,师父的态度那么轻描淡写,但做出的牺牲却是如此。余连微微垂下了眼睑,将担忧藏在心中。他一个区区的八环,可没资格为真神的抉择瞻前顾后。
“菲菲和女孩们呢?”
“您可以直接说女孩们,不用专门强调她。反正那姑娘也不在场。”皇帝道。
余连回应了一个莫得感情的司马脸。
皇帝依旧雅量高致地承认了自己失败:“她们把朕打得落荒而逃。没办法,朕要同时负责好几处战场,即便是朕也实在是力有未逮了,便需要换一种打法了。相比起来,您依旧是最棘手的对手。既然已经从朕的纷争领域中脱身了,自然也应该把大部分的精力用来对付您。这是基本而明智的抉择。”
余连凝视着伊莱瑟尔皇帝,灵光在眼神中凝聚:“在下应该受宠若惊吗?”
“您当得起朕所有的欣赏,以及所有的敌意,勿需妄自菲薄。另外……”说到这里,皇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怅然:“朕很孤独,能够如此自如地谈笑风生的,便只有卿了。”
“受宠若惊,且难以理解。”余连道。
“是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莫不就是缘,妙不可言了?”
余连现在可以确定了,和自己正在对话确实是皇帝的灵魂主体,也正是那个在龙临宫中和自己谈笑风生且又大战三百回合的神魂。
而现在的皇帝,便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体,一个年轻、健硕却又完美的身体。
可余连却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感觉到的压迫感,甚至还比不上之前的幽灵状态。
面对着余连审视的目光,皇帝大方地张开了双臂,仿佛在向余连看个清楚:“比起下面的那一批,这个身体姑且能算是一等良品。所以还是能利用一下的。”
余连依旧不太礼貌地上下打量着对方,确定这就是一具几乎完美的灵能者的身躯。灵脉的河流,在看不见的神经网络中流淌循环着,形成了深邃而广大的能量系统。
那些被灵性滋养之后的肌肉和骨骼,强健得仿佛是由零元素金属熔炼而成的。
这是一具仿佛不朽的神像。
可是,那股违和感却依旧存在,而且显得愈加明显了。
相比起自己见过的苍老的皇帝本尊,这完美得仿佛神祇一样的皇帝,却总又差了一点。
“朕知道您在疑惑什么。”伊莱瑟尔皇帝仿佛看穿了余连心中所想,发出了一声叹息:“可是,朕也是很绝望的。余连卿,朕当然很想要告诉你,你所见的这些躯壳,都不过是‘原体计划’的失败品,是通往至高之路上必须诞生的残渣。他们本应该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可一直到了现在,朕都没有看到成功的机会!这样的失败,又真的是必要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却觉得,这位分明是甘之如饴得很呢。
皇帝哈哈一笑,随意地走到余连身边,同样也俯瞰着下方那无边无际的培养槽森林,用闲聊的口吻道:“一百五十年的努力,朕动用了大量的资源,采用了最顶级的生物技术和炼金操作,超过百万的个体却都是这样的残次品,只能充当生物电池的养料。至于二级的良品,也仅有二万零二个,勉强可以容纳朕的灵魂分身。”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纠结和不甘,像极了投资失败但由于沉没成本过高而始终还下不了决心离场的A股韭菜。
当然了,最后的数字却让余连的眉毛都在跳:“就没有什么特别成功的最后之作吗?”
“最后之作?你说这样的一级良品吗?”皇帝用现在的身体做了一个伸展运动:“一百五十年了,总共却只诞生了四例,失败率简直比半神们挑战九环还高。”
谁特么能接受这样的“最后之作”啊?
余连便道:“您所谓的成功是什么呢?总不是指望能从培养皿里走出来了一个九环吧?”
“朕当然是这么期望的,但这个目标却像是真理本身一样,实在是难以寻觅。”皇帝满脸沉重地摇头:“哪怕是这样的最后之作,制成之后的身体强度,也仅能勉强容纳朕的神魂九成的精神,几乎不可能恢复全盛的实力。我曾经以为,经过刻苦的修行,迟早可以让新的身体适应灵魂,让力量恢复。可惜事实证明,我终究是错了。目前最先进的技术,或许能复制身体的细胞,但身体对灵性的适应力,对宇宙的感知力,又真的是那些我们的技术能观察到的生物细胞决定的吗?”
余连顿时明白了皇帝是为何失败了。
人对灵能的适应力到底来自哪里,到现在也都是一个密。有人说是来自血脉,来自细胞,而高位灵能者之间的结合也确实可以诞生灵能敏感者。
可即便是晨曦之龙和虹蔷薇这样绵延数千年的世家,也从不缺乏“哑炮”,也总有草根的灵能者攀登到巅峰。
考虑到不少灵能家族靠着蛮力完成了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积累,他们所谓的“高手辈出”,就很难证明不是资源的堆砌了。
而现在,皇帝这些克隆体的“残次”,也似乎再次证明了这一点了。
“那么,真正原体计划?还有菲菲……”
“那姑娘是伊雯雅大帝的完美克隆体,当然是一个完美的原体。可是,她和他的同伴们,并不是通过我们这些愚拙的凡人技术诞生的,却依旧靠着启明者遗物的力量。”
第2162章 这是和伊老师的教学战
我就知道。所有实现不了的现象,便都是启明者的诅咒了啊!岂不可悲?
既然涉及到了启明者的圣遗物,余连觉得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是可以呼叫一下万能的小灰的,但目前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另外,刚才他说的是什么来着?“她和她的同伴?”
这个说法也也太让人浮想联翩了吧?
对于这种情况,皇帝甚至都不用看脸便能猜到余连的所思所想,却也没有隐瞒:“伊雯雅大帝时代的考古发现,得到了启明者时代的生命宝物。在当代宰相夏伊尔的组织下,帝国完成了对遗宝的初步逆研究。我先后创造了四个完美的原体,除了‘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菲娜小姐之外,还有‘智者’欧纳尔的1号,‘荣耀者’尼鲁希的2号,以及‘秘银之心’摩岚的3号。”
这么说起来,所谓的原体计划的一切工作,都是围绕着启明者遗物的运作而进行的。那些工作人员与其说是操作者,倒不如说是记录者,主要的工作应该是在搞逆研究吧。
余连如此思忖着,却又疑惑道:“都是共同历时代的皇帝了,而且都是八环。为什么不找找‘剑帝’啊‘征服者’啊‘血腥帝’啊这些真正的九环呢?”
皇帝露出了相当遗憾的神情,摊手道:“在伊雯雅大帝得到那件启明者的‘生命灵枢’之前,帝国其实没什么土葬传统。陵墓固然是要修建的,但原因却是非壮丽不足以立威。”
确实,人类文明其实都喜欢误国的奇观,但对此最上瘾的,还真就是这些穷奢极侈的帝国鬼子了。
“历代皇陵中,大多都是衣冠冢,还有生前的兵刃和喜爱的玩物。当然了,偶尔还有骑过的龙的遗骨一类。”
原来如此,太久了所有成灰了是吗?连细胞的毛都不剩下了是吗?余连顿时也回应了一个悲伤的颜色,但又还是补充了一句:“所以,真的没有把身前的忠诚卫士做成陶俑啥的来陪葬吗?”
“血腥帝在生前还真这么想过,后来就驾崩了。”
“……他也是九环啊!”
“九环不是神,还是会死的。”伊莱瑟尔道:“其实,上述先帝都是公认的惊才绝艳之辈,不应该亚于朕,却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或者缺乏一些天运,便没能迈入真理之侧的境界。复制他们的原体,让原体们自然地成长,步入真理之侧,说不定还能弥补前人的遗憾呢。”
“那除了菲菲之外的那些原体呢?”
伊莱瑟尔皇帝的脸上浮现出了更加苦恼而遗憾的表情:“1号欧纳尔最早成熟,便以普通贵族的身份成为探险家,于386年探索虚境的时候失踪。2号尼鲁希进入帝国军,在421年的时候,挑战当代的至强者,联盟战神‘万象眼’卡卡特·贝尔蒙特失败战死。”
这人我知道,克雷尔老兄的直系祖宗嘛。呵呵,那位老人家若见到后代如此,应当作何感想呢?
“还有3号摩岚,544年的时候自己逃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后来便再没有任何消息了。”
合着你们是让原体野蛮生长啊!就算是黄皮子大只佬也没这么不负责任吧。
“可是,仅有天赋,却又历练,如何能成就巅峰。顺其自然,踏遍星河,才有挑战真理之侧的可能。朕当年也是九死一生,才有了今日的成就!”皇帝却傲然道。
好吧,师父也是,我也是,余连承认这话合理,但又觉得细思极恐。
他现在不得不怀疑,多藏在宇宙暗面的某些蛛丝马迹,包括蛇的行动,包括联盟对帝国禁忌的掌握,搞不好还真就和这些失踪的原体有关了。
当然,确实是没什么证据就是了。
“朕也怀疑过,但也没什么证据,更懒得去追查了。”皇帝再次摊手。
“陛下潇洒,晚辈佩服。”余连诚惶诚恐地拱手道。
他现在只是庆幸菲菲比较“晚熟”,于是才有了自己此生的缘分。
当然了,从编号来看,她应该也是最后一个。
“那么,您呢?总不是在担忧什么伦理问题吧?”余连疑惑地看着皇帝。
自身的克隆体和本尊是什么关系?像哔哩哔哩那样管他们都叫弟弟?反正也有残次品和最后之作?
余连望着身高两米体魄健硕魁梧仿佛神像一般充满雕塑美的皇帝,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最后之作啊!
“创造原体的生命灵枢,也在我登基的那一年,停止了运作。它的功能便只剩下保护原体的成长,却不能再复制新的了。”即便是伊莱瑟尔皇帝,也难免闪过了一丝怨念:“何等悲哀,明明都应该轮到我了嘛。”
是啊!确实是挺悲哀的,明明是该轮到皇帝。上面那几位都是如九,这位可是真九啊!他的原体的价值应该超过前面5位的。
余连沉吟道:“说起来,当初的先代黑月,从帝国带回来的襁褓,其实就是一个启明者遗物的部分。不过,那位老爷爷肯定不会是毁坏文物的罪魁祸首。”
照着菲菲的说法,历代黑月其实都是‘雅贼’,当然不会破坏文物的。他们对古董和启明者圣遗物方面的知识,甚至超过了这方面的专家。
“我并未怀疑过先代的黑月伯爵,当然也未怀疑过兰九峰。”皇帝道。
“那么……萨尔文伯爵?”
萨尔文伯爵拉蒂斯老兄也是原体计划的负责人之一啊!是顶级的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是启明者考古专家,而且还特么是蛇。他也正是在皇帝登基前后跳反的。
这岂不就是细思极恐了吗?
“朕当然也是这么怀疑过的。”皇帝摊手:“可依旧没有什么证据。”
果然啊,您这个九环“真神”,距离全知全能全善可差得太远了。
“朕不是神。”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陷入此等绝境,便也只好寻求现有的科技了。好在,通过对原体计划的逆研究,帝国在这方面的技术突飞猛进。我们甚至可以用基因诊疗的方式,完成对重伤的高位灵能者的修复。那么,或许也可以试着复制朕了吧。”
余连也再次做出了客观公正地评价和赞美:“一旦成功,便意味着在这个领域,我们已经追上了启明者。这才是正论。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就应该是这样一步步攀登上去的。”
“您看,余连卿,你就是有如此的气魄。朕说过了,能与朕谈笑风生的,便只有你了。”皇帝笑道。
呵呵,要不是启明者遗物不动了,你又哪会寻求现有的技术呢?结果一顿骚操作却整出了这么反文明的生物电池林,谈个哪门子笑,风个哪门子生呢?
余连觉得,如果抛开了蛮力,活了二百多年的皇帝还真不配和自己谈文明进步
当然了,出于基本的成年人的情商,这话就没有必要说了。余连只是道:“然后,便有了这几百万个您的克隆体。这于是原体计划的后续。”
皇帝点头。
“那么,继续主持这个计划的,又会是何方神圣呢?”余连猜测道:“总不会是您亲自上阵吧?”
皇帝答非所问:“我花了一百五十年,距离当年的完美原体,还早得很呢。”
“要不,参考一下荆棘魔女的做法?”余连建议。
“她寻找的所谓转生容器,也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可即便是这样,花了数百年也实在无法摸到真理之侧的地板,甚至连半神都不是。”皇帝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更何况,在这么多次的转身之后,容器之内的,是否还是本来的她呢?这一点,怕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了吧?”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不得不承认这老登依旧说得很有道理的。
上辈子他也是接触过荆棘魔女的。在通过那个少女的身体转生之后,却成了一个癫狂的拟人反派,属于通过大量死亡和鲜血来取乐的极恶类型。当时为了讨伐她,蛇甚至和联盟超凡管理局隐约合作了几次。
可这辈子,她在娅妮那里打工打得还是挺开心的,分明就只是个不择手段却又身段柔软相当现实主义的正统反派嘛。
莫不是说,灵能者到了七环,灵魂也不算是“圆满”,是会受到身体影响的?
话说回来,那个充当转身容器的魔法少女是被自己砍死的吧?倒是真没看出有什么病娇的潜质,死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果然啊,像我这种人,还是很难记住自己砍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的。
荆棘魔女在被白毛狐狸招安之前,在帝国生活了至少五十年,大约对自己的隐藏和经营能力相当值得的吧。可现在看来,她的一切行踪,却都没有脱离皇帝的掌控。
之所以能逍遥那么久,纯粹只是看现实的需求了。
“可是,即便是这么乌七八糟的邪道,也是一种全新的思路,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出全新成果呢。于是朕也便放任她到现在了。”皇帝的口吻显得理所当然。至于荆棘魔女在帝国蛰伏的时日,在边远星球中搞出多少邪教活动,戕害了多少人民,便已经不重要了。
他依旧是公平地利用一切的样子。
“朕也很期待她在联盟的庇护下,可以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公正”?还只是上位者对现实的疏离感呢?
余连轻轻地咳嗽了一下,藏在自己背后的手指微微地勾了起来:“既然原体计划没能拿出完美的个体,这岂不是就意味着,您在失去了本来的身体后,就已经从巅峰滑落下来了。”
“要不然呢?若朕还在巅峰,您不会这以为可以和朕纠缠那么久吧?莫要太骄傲了,年轻人。”皇帝冷笑道。
“就是年轻人才要骄傲啊!而且我也在为恩师骄傲!他才是个新九环,照样把您这个二百年的旧神一换一了。”
“啊哈哈!朕在六十年前便已经感觉到,宇宙之大,能与朕论道的,其实就只有他了。而朕也足足等了他六十年。宇宙之灵在上,朕总算是等到了。”到了这个瞬间,皇帝的脸上顿时洋溢着一种充盈的满足感。
余连呵呵一笑。这家伙刚才还在感慨说只有本人,才配和他谈笑风生呢。
皇帝的笑容却又缓缓地显得狰狞了起来:“可是,这难道不是武人的光荣吗?若没有他,朕又岂能下今日的决心呢?”
余连微微蹙眉,顿时觉得这家伙开始精神分裂了。
这不是第一次。在自己之前和神魂作战的时候,就隐约有了一些感觉了。
所以,精神分裂已经是所有的帝国皇帝的通病了吗?
余连不由得开始担忧布伦希尔特的精神问题了。他上辈子穿越的时候,那妹子(以九环的标准而言)倒还算是年轻,倒是没表现出这方面的问题。
就算是穷奢极侈也都是光明正大直接来的。
可是,谁知道晚年会如何呢?
余连对晨曦皇室的未来表达了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接着便看到了皇帝露出的森然笑容:“可是,这样不够。还不够。”
“确实不够,所以快一点吧。我现在还在赶时间呢。”
皇帝微微点头,那森然的笑容尚未完全图区,一道灼热的白金色光芒便已在他手中爆发出来,凝聚成新的能量光刃。
那光芒却比余连所见过的所有的类光剑式的兵器都要炽烈,仿佛握在手中的是一颗微缩的恒星,顿时便将这山顶的平面广场映照入了一片惨白。
自然的,也将皇帝那张挂着狰狞笑容的面庞衬得宛若凶残的魔神。
光刃撕裂空气,狠辣决绝,抹向余连的咽喉,仿佛蕴含着湮灭他灵魂的决意。
所以,堂堂的皇帝,什么时候热衷于偷袭了?
余连冷笑着。不过在此之前,他的身体早便先于自身的思维做出了反应,本能地向后挪动半步,同时右手虚握,灵能奔涌而出,掌中已经捏出了一柄仿佛用水晶打造而成的长戟。
那是第一团青色的水晶,不见辉煌,却更显灵动。明明应该是脆弱的晶体,但仿佛却流淌着生生不息的坚韧。
除了颜色,不管是气息、力场还是效果,都和皇帝的神魂在龙临宫中召唤的红色晶体是一样的类型。
于是,那团**开来的青色晶簇便分明就幻化为了一团勃勃生机的大树,绞住了那一团白金色的光芒,就像是树冠锁住了烈日似的。
“镪——!”
两柄能量武器悍然对撞,发出激荡暴躁,却又无声无相的爆炸。
澎湃的能量冲击波呈环状向四周炸开,刮过了地面,激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但却一点点声响都没有。可是,那气流在即将突破山体的束缚之前,便又收缩了回来。
他们重新以灵能的形态,从两人的肌肤毛孔中返回了各自的身躯,重新归于奔流不息的灵脉循环之中。
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才是自己最强大的对手,一点点体力和灵能都不能放过。
不同的是,余连早已经进行了多年的“灵脉循环”的训练,在这方面也算是千锤百炼。可对面的伊莱瑟尔皇帝,却仅仅只是凭借本能。
果然,境界到了,万法皆是随心所欲。
第2163章 原体计划永存
余连握着和皇帝之前用过的晶簇同款的武器,觉得自己对这一幕实在是太有体会了。
他现在,也体会到了天地同力。
在他灵能所构成的意识星海中,空白的星位开始闪烁。
皇帝同样紧盯着对手握着的晶簇兵刃,也忍不住发出了同样的赞叹:“看看啊!我的朋友,看看这是什么?你不是学得很快吗?”
他猛地一用力,余连便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兵刃交集之处传了来。如果继续抵抗也不见得会落入下风,但没有必要。
余连用一个巧劲卸掉了这股巨力,借助反震向后滑出去了十余米。可是,他的鞋底和地面摩擦着,却自然地荡漾出了一丝奇异的奏鸣。那是又有一层和武器同样质地的晶体,从地面上钻了出来,覆盖在了身上。
皇帝则纹丝不动,只是持剑的手臂微微回收,光刃斜指地面,看着半身开始晶体化的余连:“灵墟锻炉啊!你怎么敢用我的灵能,来对抗我?”
话虽然这么说,但皇帝的声音却一点怨念都没有。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的地球人,眼中除了欣赏和兴趣之外,便是燃烧着的炽热战意了。
这一刻,他狂热得像是一个武痴。
余连坦率回答:“在下忽然发现了,到了八环的领域,所谓的‘超感直觉’和‘灵能武装’一类,并不应该仅仅用于预判和复刻的敌人的体技。”
“确实啊!确实如此!”皇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灵能者可以闪避子弹,可以反弹光束,也能预判对方灵能者的技巧,又不是用肉眼来捕捉光线,而是在凭感知来预判能量和危机。某种意义上,和领航员们读取星辰航路,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认同了本质,灵墟锻炉便能因地制宜,为你创造最强大的灵性武装了。”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叫这个名字。”余连感受到意识海最外环中某个星位开始凝显,微微颔首致谢:“感觉,这就像是所有炼金的上位技能。”
“肤浅了。余连卿,它的本质上是虚境力量的灵子延伸,可以根据你的意志化为任何形态。可本质上,是你和虚境之间的力量桥梁。”皇帝笑道:“另外,也傲慢了。炼金是一个很大的课题。是创造,而非杀人。以后要考验的可是想象力,这一点,无人可以教导,只能以星海和自然为师。”
余连感谢道:“谨受教。您让我想起了一位拿着狼牙棒的金牌讲师。”
皇帝莞尔:“你看。所以我才告诉你,巅峰的对决才是修行和进化的最好手段。现在,余连卿,你知道为什么会有原体计划了吧?”
“所以,原体计划就是你们为九环以上而做出的谋划?”余连凝视着对方:“就从没有想过这其中是否有荒谬之处吗?所谓的九环以上,所谓的真理之侧还有真理,就是一个理论,甚至没有得到公论。”
“正因为如此,值得试一试嘛。”皇帝大笑道:“年轻人,觉得文明停滞的,不是你吗?”
余连不得不再次承认,对方说的还是有道理。如果自己已经是九环,如果有帝国皇帝这样不受约束的权力和近乎无限的资源,也确实会有同样的念想。
“如果九环便是巅峰,那朕来问你。灵能到底是什么呢?”皇帝大笑着。
他的声音在灵能的加持下,如同雷鸣般在山顶回荡。他踏步向前,光刃随之舞动。那能量光刃明明还握在手中,但随意地点出,便骤然化作了一片毁灭性的光幕,笼罩住了余连所有的回避空间。
每一击都仿佛蕴含着撕天裂地,崩解灵魂的高维伟力。
灵子风暴?还是别的类似的覆盖弹幕?
不,到了这个境界,技法和武技之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就算是这样的万恶**奴隶主,也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譬如说,这种被称为“灵墟锻炉”的晶体化能力,就是通过和他的战斗学会的。
这也是通过虚空奇点的能量锻造武器和防具,甚至让杀伤的概念切实显世的手段。
以前的他只能让身躯以太化,现在却能让以太延伸到两界,攻击敌人。
余连咬紧牙关,让青色的晶簇在他的手中自然延展,成长为密不透风的树冠,显化为一道坚韧的屏障。
他当然没有选择去硬接,而是让张开的晶体内部构成了无数的偏转和穿梭的空间。
既然武技和技法已经没有了区别,各种概念性的手段难道不包括在其中吗?
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些引导和偏转攻击的手法。
无穷的能量投入晶簇构成的空间牢笼之中,瞬间交击之声,以及一团团耀眼的能量火花,在爆开之前便没有了闪烁,只是被灵能者自身的力场跳跃带入了另外一个次元中。
这寂静的钢铁森林之巅,除了在看不见的人影和间或荡漾的空间涟漪之外,依旧风平浪静得很。
那百万的残次品们依旧平静地躺在生物电池的牢笼中,扮演着永无止境的耗材。
炼金傀儡依旧像是一个兢兢业业的西西弗斯似的,也继续着自己永无止境的巡视。
可是,在平滑的山顶,两人的身影在空间裂缝中的高速移动、交错、分离,已经渐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造成了异相。
虚境浮岛的空气就仿佛被奇异的力量影响,从气体化作了液态,化作了凝视而黏稠的气墙,不断在山巅的广场上现身。
当上百个被凝滞浑浊的气墙出现,把山巅的空间分割成许多完全隔断的空间之后,一次沉闷的炸响也终于不受控制地在中央炸开。
余连和皇帝同时现身,同时不受控制地后退,同时撞破了气墙落入了一个分隔的空间中。接着,又同时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足足花了比平时三倍以上的时间才重新立稳,赶紧又摆开了动作。
“这是什么现象?”余连问道。
“空间乱流和灵子交错的次元错落,以后,便管这叫‘伊莱瑟尔现象’吧。”皇帝傲然。
“……”余连抬头给了一个鄙夷的目光。
“好吧,不管我们谁能活着出去,就命名为‘伊连现象’吧。”
虽然这名字依稀又有哪里不对,但余连姑且还是接受了。总体来说,皇帝虽然是个反派,但在大多数时候还是要脸的。
“我们这也算是拓宽了神秘学和空间领域的知识边界了。哪怕是现在就死,名字也是可以记录在教科书上的。”余连笑道。
“这不会就是你对未来的唯一期待了吧?若是如此,朕也是会很失望的。”皇帝道。
迎着皇帝探究的目光,余连也看了看萦绕在周边的气墙:“我们如果打得再激烈一旦,是很有可能引发别的虚境大能的注意的。”
皇帝点头:“这你倒是可以放心。朕在这片岛屿上安置生物电池,为我的钢铁虚境之躯提供动力,这本也是违背虚境法则的逆流操作,违和感可想而知。能隐藏到今日,朕足以自傲!若是毁灭于此,便也是朕的天运。”
“您可真是个豁达的人。一个喜欢玩《盖伯亚OL》,看《宇宙英雄传说》的人,又怎么会是本质的恶人呢。”
“呵,余连卿,朕可感受到你对朕的感激和尊敬,但唯有这句,才真的让人感动之极啊!”皇帝凝视着对方,居然露出明显的感动。
就算是这位统治了半个宇宙近两个世纪的至尊,内心深处依旧存在柔软的部分吧。他温和地看着余连,笑容中透着亲近,但气势却又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了起来:“继续!”
光刃上的能量骤然提升,那白金的颜色变得更加狂暴,再没有丝毫色彩变化的韵味,就像是一枚当场**开来的太阳似的。
那样炽热的气势逼得余连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现在本来就不用呼吸了。
晶簇的原理把皇帝无穷的威势转移到了虚无的次元之中,然后又被送到了浮岛之外,重新回归到了虚境的浩渺无垠之中。
现在,通过灵墟晶体的概念,他正在掌控虚境。空间的错位和转移,元素和拟态的转圜,都是他的剑,也是他的盾。更重要的是,都在他的一念之中。
他已经不需要“大老婆”拂晓剑了。当然也不需要各种“小老婆”和“中老婆”了。
这里指的是比喻。
余连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到了师父和皇帝的境界,都已经懒得借助任何外物了。哪怕是启明者
……当然,师叔倒不算是外物。
于是,明明能量的对撞更加频繁和猛烈,明明是灵性的对抗到了更高维的境界,却始终没能造成丝毫的力量扩散。
整个山顶平台都稳定地坐落在浮岛中央,下方无数的培养槽中,液体之中的“皇帝”们,一个个依旧睡得安详。只有他们所在的培养皿中,映照着山顶那场决定命运的光影之战。
如果真的有行家在地,反而会被这种高层次而毫无余波的灵能战,震撼得五体投地吧。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有余地可以继续交流。
或者说,一边死斗一边谈笑风生,才是高位灵能者的交流方式吧。
随着一声从空间交错的燃烧中泄露出一丝“咵嚓”的爆裂声,两人再次不受控制地拉开了距离。
余连微微调整了一下状态,感受着意识海内星环的扩张,感受着真理之侧的气息。
他是真的想要管皇帝叫一声“伊老师”的,于是,视线在对方胸口上拉出的贯通伤上停留的时候,便顿时带上了一点歉疚。
“朕可以再打上一整天。”皇帝不以为意地一笑,仿佛准备用这套说辞给余连增加压力:“我的备份还有好几个。”
余连则若有所思:“如果我和师父不来,您的两万零二个良品,就得像我们这样厮杀到最后吧?”
“他们无法容纳神灵魂本体,只能接受信息的尾音。”皇帝道:“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厮杀也能互相磨砺,优胜劣汰,最终萃取出最精纯的战斗技巧。至于别的那些,朕甚至无法用他们的战斗。在你或兰九峰面前,就只是生体意义的傀儡罢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就算是机械里的那些身体,也依旧是千锤百炼的完美身躯。正是因为有了如此强力的耗材,也才构成了如此澎湃的生物电池丛林了吧。
虽然依旧还是很反文明就是了。
另外,没有章鱼机器人的电池丛林就是少了点意思。
“既然无法承载朕完整的意志与力量,那么,物尽其用便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了。残次品可以作为生物电池,维持这个领域的能量回路,支援朕其余的躯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静止在生态舱的躯体,这一次的复杂表情就很有工匠精神的神韵了,就像是那些各种各样的“xx仙人”,在审视自己不成功的作品似的。
“你和兰九峰方才在‘纷争领域’中斩杀的那些,便是那两万零二个普通良品的成员。他们所有的战斗经验与技巧模板,皆源于这些失败原体从朕的本身这里复制来的基础。”
“……您不会是觉得,这样可以让那些残次品进化吧?”
“不,朕只想要得到进化。他们死亡之前的战斗记忆,是可以回到这里的。”皇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余连现在知道这位为什么会精神分裂了,忍不住同情道:
“何以至此呢?何必用这样的执念毁灭自己的命运?此战之后,即便失败的是我,即便我的战士们全军覆没在天域,您的历史评价也不会美妙的。一个九环的灵能者,历史评价怕是要直追当年死于烈焰中的博罗三世了。”
“那就失败吧。”皇帝微微停顿,那双生机盎然的金色眼眸中,在疯狂和无序地闪烁之后,居然又多了一丝豁达的明悟。
好吧,果然,喜欢玩游戏和看青年向小说的人,骨子里就不是坏人吧。
“即便是我失败了,即便是我们失去了那台灵枢的能力,原体计划也一定会执行下去的。余连卿,即便是布琳继承了我。她也一定会追随朕的脚步,把它执行下去的。你要知道,计划的终极目的,从来就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伟力。”
在两人开始下一轮的对抗之前,一顶仿佛是用深沉的黑铁打造的头环状冠冕,突兀地在两人之间的空中闪现了出来。
那是虚空皇冠。平平无奇也没什么深沉玄妙的灵能气息,但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本就说明了许多问题。
皇帝看着这顶皇冠,语气之中饱含深沉的复杂情感:
“它是银河帝国最伟大的宝具。它回应了蒂芮罗人开拓星河,统治宇宙的集体愿望。它为了呼应所有人的愿景而现世,便寄托在皇室的血脉之中。或许,对于虚空皇冠的机制而言,带领蒂芮罗人走出了母星的皇室,就是全民的代表吧。它是属于晨曦皇室的国家重器,是力量的源泉。在祂的影响下,家族子嗣繁多,生而茁壮。而且,每一位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家族领袖,都一定会是完美的统治者。”
第2164章 为了成为十环,皇帝选择……
这是哪门子的基因飞升?合着晨曦皇室玩的是家族流是吧?
仔细想想,晨曦皇室确实是枝繁叶茂,种性强大的样子。而且品种的质量也确实不错,生出来的孩子不管是健康、平均智商还是颜值,都无可挑剔。
这是有数据和视觉的直观审美可以证明的。
而像是橘猫那种有先天基因病的孩子,更已经是中了逆向基因彩票的典型例子了。就算是如此,也不能排除橘猫的父母其实是堂兄妹骨科的影响。
可问题在于,被承认是晨曦皇室成员大大小小足有好几百万人,但也从来不缺乏近支内部消化的例子,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标志性的基因病在传播。
皇室的血脉质量便也可想而知了。
如果这也是某种基因飞升的效果,一定是会令很多性癖奇怪的家伙心旷神怡吧。
余连凝视着虚空皇冠,想要从哪里看出些和小灰类似的启明者味出来,但依旧什么都感知不到。可即便如此,他也生生地从那黑铁的冠冕上看出了一点魔幻般的美感出来。
很好,只要是有家庭的人,谁能拒绝基因飞升呢?
这不,就算是对面的伊里瑟尔皇帝,也都没有否认这件宝具的功效。
……不好,才瞄了一眼就见猎心喜,其间岂不蹊跷?此物果然邪恶啊!余连啊余连,你可千万不要得意忘形啊!
“祂是祝福,祂是力量,祂是荣耀,但祂也是诅咒与囚笼。祂赐予我们繁荣,但所有晨曦皇室的血脉,以及所有将其戴在头上的君王,都会慢慢变成那个实现这‘愿景’的工具。我们的理想,人格,以及一切的自我,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它侵蚀,最终变成祂所期望的样子。哈哈哈哈,或许也是蒂芮罗人希望的那样。”皇帝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蒂芮罗人希望的样子是什么呢?一个全知全能仿佛神一样的领袖,还是一个能随时用鞭子抽他们钩子的暴君?”
“都是。余连卿,都是。”皇帝的声音中多少透着一股令人遗憾的悲怆。
这一次就有点像是压上全部身价下场,但发现买的那几只都已经跌停摘牌了。这都已经不是韭菜而是被连根挖了。
余连一时间就更觉得同情了,便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可是,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自由心证吗?我看历代帝王的性格都还是很鲜活的,也有着多种多样的人格魅力。譬如说您。陛下,一位喜欢游戏和轻小说的皇帝,这不是就显得很有烟火气了吗?”
有一说一,晨曦皇室虽然号称是代代圣君,但也并非是千人一面的。每个人的历史形象和公众形象都非常生动,也都留下了不少有趣的典故传说。
“所谓代代统治者都是明君,就一定是因为什么启明者遗物的诅咒什么的。说不定只是单纯因为晨曦皇家的品种比较好,家学渊源呢。”余连又道。
“这话你会信吗?一个写出《原》的人,何以会有如此愚蠢的认知?余连卿,你这样是会让朕非常失望的。蛮力是否在血脉中传承,都是值得商榷的课题,何况是权力?权力的认知和利用,可是比灵能的修行更艰难的课题啊!”皇帝忍不住嗤笑道。
完咯,我们俩的对话是不是有点颠倒了。
另外的另外,你浓眉大眼一皇帝,居然也看过原啊?这成何体统?虽然本人倒是一点都不例外就是了。
“或许,正因为我们尚还保留着一定的自我,方才是最可怕的控制啊!就连自己都无法明见己心,谁又能保证这样的‘自我’是否真的存在呢?”皇帝的语气相当沉重,眉眼中缠绕着无法划开的阴霾。
余连虽然觉得这种说法似乎过于自由心证了,可一旦接受了设定还真是挺恐怖的。
果然,便见皇帝用将恐怖故事一般的口吻道:“余连卿,现在朕如此雅量高致,与您谈笑风生,您能说这是朕的本意,还是虚空皇冠的愿力影响呢?”
主观唯心主义是邪道,您现在最需要的还是要接受一些客观的唯物思潮。
余连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自己毕竟不是当事人,而伊莱瑟尔皇帝头上的那东西已经戴了二百年了,说不定就是有更多的体会。说不定对他来说,这种体会就是很威武的。
“我现在认同您的理想,尊重您的决心。那么,到底是朕本人就是个雅量高致的圣君,还是虚空皇冠让朕必须担任一个完美的政治生物呢?”他又如此问道。
这种自由心证的事,哪怕来个属单杠的都反驳不了,余连自然也无话可说了。
他只是觉得这“雅量高致的圣君”的说辞还是可以以稍微商榷一下的。
“朕依稀还记得啊!朕在年轻的时候,可是想要当个游戏设计师的。”皇帝露出了怅然的神情。
这回忆杀是有点猝不及防了。
“二百年前,朕还年轻的很啊!不是皇帝,当然也不是选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室贵族,刚刚完成了每个皇室子弟都要尽的兵役义务。我拿出了自己所有积蓄,都是靠自己的年金和军饷攒下来的,还从迦南商会申请了一笔贷款。准备开一个游戏工作室。”
余连客观地给出了建议:“那您应该去联盟的。反正那边不排斥帝国的投资和移民,也还真有皇室子弟在那边开公司。克雷尔还给我说过,他们的公司的艺术总监也是帝国皇室后裔呢。”
有一说一,论起各种“高端”的舞台艺术,帝国的各种宫廷礼乐早已经集大成了。可要论起传播度广的流行文化,那就还真就是联盟的天下了。
哪怕就只是考虑到一个审核问题,确实也是涅菲更适合搞这方面的事业了。
“朕就是想要从零开始,打造帝国的游戏文化产业,这是朕年轻收到梦想!”
原来还是个游戏事业文的展开啊!余连顿时肃然起敬,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遇到美少女投资人什么的。
“朕想要做一个以宇宙战争和大航海时代为背景的美少女游戏,治愈全宇宙躁动的人心。”
见余连露出了目瞪口呆的样子,他又进一步解释道:“是的,老是一个单视角的冒险故事,就未免太无趣了。朕只是希望玩家可以扮演一个开拓者,建设营地,发展技术,探索未知的航道,或者也可以不断开拓新的宇宙。当然了,还要招募各种各样的伙伴,大多都是来自各地的美少女,有不同的能力和魅力……”
虽然总觉得这个设定似乎在哪里也听到过,但余连确定自己还真有点想玩,便下意识问道:“然后呢?”
“贷款还没有申请下来,朕的生父便先找来了。说我的伯父,当代的苏琉王去考察新型战舰测试的时候遇到事故薨了。因为我是苏琉卡王家中最强的灵能者,纹章院和枢密院就已经研究决定了,以后我就是新的苏王。你说,我一个普通的退役少将,以及一个准游戏设计师,怎么就当选帝王了呢?”
“这个,可真是造化弄人啊!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运的抉择。”
余连再次表达了礼貌层度上的感动:“那么,您和历代皇帝的原体计划,就是为了摆脱虚空皇冠的控制?获得真正的自由意志。”
皇帝却依旧嗤笑摆手:“真是肤浅。这世上有哪门子的自由意志,都是联盟奸商搞出来的形而上的东西吗?朕和历代先君当然是要反过来控制虚空皇冠咯。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原体计划呢?”
很好,果然就不能对你们这些**统治者寄以任何正常的期待啊!
“九环以下,我们只不过是这虚空皇冠的傀儡,但若是已经成了真理,虚空皇冠便应该会是我们的工具而已。如此,方才是银河帝国的奠基者。在这虚空皇冠的操控之下,所有的功业都不过是这盛大愿望的一部分。朕俯瞰着自己统治的星河,却体会不到丝毫的满足感,只有难言的冷淡和疏离,甚至都比不上一场酣畅淋漓的游戏让朕满足。”
“可是,余连卿,只有自己亲自来主宰虚空皇冠的力量,方才具备真正的荣光!这样的感觉,你是否明白吧?”
他凝视着余连,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期盼,似乎是真的希望对方,能够理解他们这跨越了数百年的执念和野心。
“懂了。谁上谁下的问题。”
“很贴切。”他承认了。
余连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么,一直到现在,您还希望能够通过和我的战斗,寻求晋升的可能吗?”
“我们今日所有的信息和知识,历代皇帝对灵能所有的总结和思想,都会经过虚空皇冠最完善的精练和总结,送到下一任皇帝。虚空皇冠保证最核心的传承,可以在帝位的后继者之间完美地延续下去。”
好家伙!原来所谓的代代明君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啊!
而这个时候,皇帝将白金色的光柱扬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华丽的光幕已经聚拢到了一点一面上,当在这一刻,这上面流淌的温度确实已经超过了恒星的表面。
“很庆幸,虚空皇冠无善无恶,也没有自主意识。祂只是一个来自上古时代的既定程序,正因为如此,祂也大约也是全宇宙最擅长分析和总结的工具了吧。要打造一个完美的超人统治者,就是虚空皇冠对愿景的执行吧。”
“超人的统治者,代代的征服者,确实是在执行‘统治宇宙’的愿望。蒂芮罗人需要一个英明的宝具在后面用鞭子抽打他们的钩子,而只要是雄才大略杀伐果决的独裁者在朝,要清理制度之内的垃圾,也比任何一个体制都容易。有一说一,这虚空皇冠都已经是我见过的最不邪门的许愿机了。”
“你说得对,祂非常敬业。”
“可是,这样的统治也才过了二百年不到,就出现许多松弛感了。那些躲在天域之外的大军就是明证。偌大一个银河帝国,全力驰援的居然只有一个忠不可言的索拜克。您的直系后人来到这里之后,是为了推翻……啊不,继承您。何谈完美的君王啊!”
“所以才有了帝位的交替,所以才需要十环啊!”
谬论闭环了属于是!
下一秒钟,却又是一次兵刃的撞击。
第2165章 皇帝没能打上一整天
这一次的交锋,余连没有再试图控制这所有的冲击力。于是,两人的灵能相撞时,便再没有了无形无相的沉默和压抑,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金属悲鸣声,终于在这个虚空世界中震荡起来了。
余连手中的青色晶簇长戟,在与那白金炽热光柱接触到的瞬间,便宛若遭遇到了烈阳的薄冰似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戟身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断有飞溅的晶体碎片脱离了本体,尚在空中,便被那极致的高温直接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这是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邃的力量,宛若超新星爆发似的!
在绝对的高温碾压之中,还更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概念意志。
余连仿佛听到了皇帝的宣言。
他仿佛把整个虚境的重量都凝聚在了现在的攻击上。
可是,余连却毫无挫败感,当覆盖着半身的晶体开始龟裂的霎时间,他甚至还回应了一个笑容。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试图再次运用空间偏转的技巧,将毁灭性的力量导入次元缝隙,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的。
他的力量仿佛已经锚定到了周边的方寸,空间的领域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完全锁定了,就算最细微的空间操作,也仿佛要翻越星河的阻隔似的。
所有的取巧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皇帝的实力已经不在巅峰了,但他的境界和战斗智慧却依然让他在最短时间觅得了反制的手段。
哪怕是算上上辈子,技巧也比不过这个二百多岁的老怪物,余连只能以硬碰硬,
“咔嚓!”
晶簇长戟和水晶铠甲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青色光点。
好在,早在破碎之前,余连的身躯已经早已经脱离了甲胄,身形在虚无和实体有了数次飘忽的转换,本体已经神乎其技地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可即便如此,无处不在的震荡余波已经对他造成了伤害。
他的脸上也难免闪过了一丝痛苦,好不容易才没把一口鲜血给喷出来。
瞬息之后,全身都在发出痛苦呻吟的骨骼重新归位,剧烈波动几乎紊乱的灵脉循环也再次恢复了平衡。
皇帝固然有他的境界和掌控力,但他余连大侠纵横星海两辈子,照样也是一个回虚境就像是回家的两界之人,岂会如此肤浅就被占了上风?
他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内坍缩,凝聚。在这一刻,循环的超凡之力不再是流动的河川,而是凝固的结晶。
所有粉碎的青色晶体在灵力的牵引之下,再次在空中凝聚成了锋利的实体。它们纷纷巍然屹立在了空间风暴的荡漾中,纹丝不动,就仿佛是在海潮中屹立的山峦。
皇帝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讶异。可是,那些凝聚到极点的青色锋芒已经开始前进了。那百多个青色的晶体,就像是被放了慢动作的子弹似的,迟钝而平缓。
可每一枚,却都仿佛是倾覆倒塌的山峦似的。越是强力的灵能者,便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次,它们的力量被导入异次元,没有被悄然湮灭,也没有被阻隔。
它们只是在不断地前进着。
皇帝注视着一切,依旧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这些致命的晶体。
而那顶虚空皇冠,却已经早早悬浮在了上空。漆黑的质地冷硬而傲慢,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祂立在天空,就像是在见证这场战斗的最后。
皇帝手中的白金光柱微微低垂,光芒依旧炽烈。他似乎已经站在了高地上,甚至还可以平静地点评:“我从未想过,灵墟锻炉和灵子风暴可以产生这等层次的融合。这样的天赋,这样的韧性……为什么你不是帝国人呢?”
他依旧满是期待地凝视着年轻的地球人:“可是,你还是可以做出选择的。余连卿,我可以把帝国交给你和布琳的。即便是朕陨落了,但如果你们联合在一起,就一定可以摆脱虚空皇冠吧?”
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道:“不,不对。不应该如此肤浅,你一定可以帮助布琳控制虚空皇冠的。你可以控制那艘来自启明者时代的幽灵战舰,你便也一定可以控制另外一件启明者的秘宝。”
虚空皇冠依旧悬在空中。两人现在制造的一切光影,都无法在那漆黑的冠冕上留下任何痕迹。
余连抬起头,看了看那皇帝握着手里的毁灭之光,又看了看对方满怀的期待,居然真的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
“联合起来吧。你的血脉将会注入晨曦皇室!你和布琳的后代,才将会建立不朽的基业,创造永恒的帝国,统治这个银河帝国。若你同意,朕甚至愿意陨落在你之手,帮助你来成就真理之侧的巅峰。”
“不十环了?”
“谁十环都无所谓。反正十环就在那里。”他依旧坦率地做出了陈诺。在这一刻,那高高在上的“神性公正”,似乎是把他自己也囊括到其中了。
余连居然产生了一点悲悯,微微摇头:“布琳不会领情。”
“朕已经说过了,她会……”
余连大声打断道:“而且,要您陨落,何需批准?”
缓缓前进的青色晶体弹幕陡然加速,就像是一瞬间从缓慢的老爷车化作了飞驰的大运。灵光像是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似的,在不见形态的屏障上腾起。
缠绕在皇帝身侧的灵性力场被撕碎了。紧接着,那实质般的冲击波如同毁灭的圆环,以两人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山顶那光滑如镜的广场地面顿时寸寸碎裂,被硬生生刮低了三尺!这股未能被消解的狂暴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继续扩散,迅速倾泻到了山体之外,冲入到了山脚下无边无际的生物电池丛林之中!
山脚之下,那数以万级的培养槽在这无可抵御的冲击下纷纷炸裂,营养液混合着灵能介质如同暴雨般倾泻,其中那些沉睡的“皇帝”克隆体,甚至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逸散的能量乱流中被撕裂,旋即便气化!
唯一幸运的是,他们没经历过什么痛苦。
在钢铁中巡逻的炼金傀儡们也在在倒塌。一直到了这时候,它们也在按照既定程序,想要抢修倾倒的钢铁支架,但还没有来得及弹出工具,就被冲击波当场放倒。
紧接着,绿色的指示灯开始成片地熄灭,仿佛一片残酷的浪潮在钢铁森林中蔓延。
这或许本来只是一次环境公害,可是,若把那些玻璃胶囊中的“残次品”视为生命的一类,这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便是最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这片银河帝国试图攫取命运的“原体之间”,第一次遭受了如此直接破坏!
却也是毁灭性的破坏。
几乎就在同时,周围的虚空之中,浮岛的屏障之外,莫名出现了一股贪婪而扭曲存在感。数道庞大,扭曲,却又难以名状的阴影开始在不断波动的空间边缘若隐若现。
它们是未知的虚境巨兽,仿佛被这前所未有的能量爆发和大量的“生命”消亡所吸引,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向着这里投来了满是觊觎的感知。
虚境领主们,终于被惊动!
可是,余连和皇帝都懒得再理会这一点了。
他们交锋的中心,却真的传来了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一大排晶簇箭矢,只有有一成真的突破了皇帝的防御,随即便又像是没入次元空间,避开了那煌煌光柱的核心。
然后,它们再次闪现,狠狠扎入了皇帝的身躯中,仿佛乱箭穿身。
宛若超新星爆发的光柱余波,也狠狠轰在了余连身上,却像是落入了一团几乎不见底的深渊之内。这是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让自己切入了以太状态。
这种保命的手段对精神会带来极大的负担,但余连已经甘之如饴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清晰感受到了骨骼断裂,脏器移位的酸爽,鲜血从口鼻中流了出来。真是狼狈,但值得如此。
余连伸手抹了抹嘴,咧嘴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能再打上一整天。”
至于对面,被乱刃加身的皇帝,脸上居然也露出了痛楚的自然抽搐。他
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七八处贯通伤,看着渗出鲜血和灵光,又抬头看向余连的死后,笑容中的赞许和欣赏便更加明朗了。
“了不起!你的成长快得让朕都不可置信啊!但是……”他的身躯开始如同沙雕般崩塌,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可是,在碎裂的地面上,却突然弹起了一个胶囊状的装置,看上去和外面那些生物电池的培养皿是同一款设备,却又多了些细密的炼金符文和灵子阵列。
槽盖丝滑开启,又一个同样年轻,同样完美的“伊莱瑟尔皇帝”一步踏出,活动了一下脖颈,睁开了金色的龙眸,气势瞬间恢复到巅峰。
余连翻了个白眼。
“朕说过了,一级良品还有好几个。朕才可以在这里打上一整天。”新生的皇帝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又指了指天空:“而你,余连卿,你已经受伤了,在此时根本无从隐藏。你说,它们会先冲着谁来?”
这个浮岛的崩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相比起少数还在挣扎的躯壳,自己这个受了伤却更显得勃勃生机的八环,是要香多了。
余连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依旧是说得很有道理的。
所以,还能和解吗?余连很想这么说,但他忍住了。
您能不能再讲讲刚才的事?就是我和布琳联合统治全宇宙,您就慷慨赴死那一段。余连当然也很想要这么说,但他还是闭嘴了。
都打到这地步了,他余大帅不要面子吗?
“正合我意,我正等着通过和您作战,一举升级到八环大圆满呢。”余连再次从虚空中拉出了青色的晶体长戟,笑容愈加癫狂。
“很好!普天之下,能和朕论道者,除了兰九峰,还有你。虽然你从未到过这个境界。”皇帝夸奖道。
可就这个时候,就在两人的大战还没有爆发的瞬间,一股奇妙引力,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了现场!这股力量精准地捕捉到了刚刚更换身躯,气息还没完全稳定的皇帝,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攥住了他!
第2166章 回真空也像是回家
“什,什么?!”皇帝脸上的从容第一次被打破,变成了真正的惊愕。
余连当然也是震惊的,但他望着皇帝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脸庞,一时间居然觉得值回票价了,便连震惊都忘记了。
所以,还有高手?
新来的虚境领主?不,绝不可能!那种高维的存在若真的到了,可不会整得那么有技术含量啊!
那引力的强大远超想象,时机也巧妙得令人惊叹,竟拖拽着猝不及防的皇帝失去了身体的平衡。在他身后的空间,正如水波般荡漾着开裂,显露出一个未知的空间通道!
堂堂的帝国皇帝,这个空间的掌控者,正被强行拖入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鼠辈安敢!”
血红的灵光在皇帝身上涌现,就仿佛从他的毛孔和细胞缝隙之中流淌了出来似的,构成了晶体。那也是“灵墟锻炉”构筑的灵能武装,便和余连现在使用的一样,当然也和之前在龙临宫中的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次,它们显得更加深沉,更加凝练。
高维度的灵能武装正在他的身躯化为屹立不倒的高山,哪怕是直面空间乱流也绝不可能失去控制。他大声地宣告着:“这里是我的世界,我掌控的法则,我支配的世界,我天下……”
他的惊怒声随即戛然而止。在那些红色的水晶武装扩散到全身之前,对面的余连便已经二话不说地提起了自己长戟,用力地扇在了皇帝的脸上。
这家伙被空间束缚给硬控了,这么好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怕连宇宙之灵都会觉得自己不堪造就的。
而且,必须要承认,被硬控的皇帝惊怒交加地骂骂咧咧地露着个脑袋,实在是太适合用棒子砸了。
“哗啦啦!”青色的红色的晶体砸在一起,同时粉碎,噼里啪啦地搅了个七零八落,且再次同时分解成了最细小的微尘。
这一次,皇帝的眼神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恍惚和眩晕,身体失去了平衡,也被那无形的力量强行拖拽,猛地被拉向了在其身后展开的空间通道。
这空间通道的展开方式确实很奇妙,但余连又总觉得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便清晰地看到,在那光怪陆离的通道另一端,并非另外一处虚境的混沌,而是属于物质世界的景象——龙临宫中的穹顶花园。
景象一闪而逝,但他绝不会看错。
而在那惊鸿一瞥中,他更看到了两个身影。按理说她们是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
那是夏莉,正紧闭着双眼交叉着双手,就像是在举行什么邪教仪式似的。
脑袋上长出来的触须和背后张开的触手在她的背后展开,没入了另一个次元。明暗不定的空间映照之中,依稀在起伏着律动的字符。
除此之外,当然便还还有带着一丝玩味笑容的小灰,还一本正经地把手指按在了自己饱满丰润的唇形上。
“太没有精神了。”她用唇语道:“余连小弟,没有姐姐你果然不行啊!”
原来如此!你们干得好啊!一旦把皇帝拽回到主世界,有“兵力优势”的可就是己方了。
虽然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在这样的紧急关头,任何一分一毫的砝码,都足可以带来局势的颠倒。
皇帝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焦距,可到了这时候,一切便都已经晚了。他的脸上还带着不受控制的震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绝不敢承认的惊惶,被拉到了空间通道之中。
到了最后,他甚至还张牙舞爪地挥动四肢,应该是想要稳住空间锚点最后抢救一下。
可是,这个动作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蛤蟆,实在是太丑了啊!对皇帝而言,这就实在是太不体面了啊!
“鼠……”皇帝再次发出了怒吼。可这一次,他甚至连一个词都没来得及喊出来,便又被余连提着结晶长矛,当场招呼到了脸上。
这一次,皇帝便是脸上的肌肉和骨骼都出现了分明的错位。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带着满脸的残念落入了空间乱流之中。
余连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向全知全能全善的宇宙之灵保证,这绝不是在嘲笑,更不是幸灾乐祸,而是释然,欣慰和振奋啊!
“此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余连握紧了青色晶簇长戟,纵身向前。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满怀着恶意的虚境恶魔,也没有丝毫犹豫,便把自己的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朝着通道疾射而去!
此地不宜久留了!
他必须要空间通道即将彻底湮灭的这一刻,脱离龙临宫!返回虚境,返回到龙临宫,返回那个一切的最终战场!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触及通道边缘的瞬间,总是会发生的变故就又一次产生了。
来自次元之外的混沌意志终于突破空间障壁的束缚,狠狠撞上了这片已经濒临崩溃的浮岛!这是那些正在旁观的虚境领主们。
他们被生机勃勃的能量和死亡轮转的气息吸引而来,却又因为此地大战的高能反应而选择暂时地暗自观察。
现在,皇帝的离去让本还在对峙的力量天秤失去了平衡,也让一众虚境巨兽们失去了耐心,直接切换到了猎杀阶段。
浮岛外围的次元障壁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巨大的冲击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空间通道发生了剧烈的偏转和扭曲!
空间乱流就此产生,稳定空间路径崩解为破碎的光影和失序的次元。
早已经有了准备的余连想到了皇帝之前的应对,顿时便再百分之一秒内完成了灵墟武装的炼成。
结晶体构成的装甲仿佛直接是从每个细胞中奔涌出来似的,瞬间便覆盖住了他全部的身体。在这一刻,足以湮灭精神和全部身躯的空间威能,顿时就显得微风拂面了起来。
天旋地转,不识方向的错位感骤然消失。
余连的精神依旧还在锁定着龙临宫的坐标,自己就仿佛是在深夜的惊涛骇浪中试图寻觅一个微弱的灯塔光照。在这样空间乱流中,这样就足够了。
顷刻间后,深空的莫名寒意取代了虚境的诡谲灵压,无垠的黑暗与远方璀璨的星辰带着无限的壮美和威严,映入了自己眼帘。
他没有回到龙临宫,而是距离那座太空城还有相当一段物理距离的……太空中。
好吧,虽然隔得稍微远了一点,但毕竟还在天域,谁能说我迷航了来着?
他悬浮于冰冷的真空,看了看远处熟悉的巨大紫色气体行星,这是以帝国母星神话中的幽暗世界“伦姆”命名的星球,乃是天域的外围的第六恒星。
能用肉眼看到它的光圈和星球表面的好几个大漩涡,便意味着,自己距离帝都“都市群”的外环也不差多远了。
话又说回来了,这里难道不是宇宙吗?我现在难道不算肉身遨游宇宙了吧?
可是,他现在既没有感觉到多少无法承受的寒冷,也没觉得呼吸系统也没有任何失压感。实际上,在自己进入真空环境的时候,他甚至还有余地又调整了一下状态,
他甚至还能在真空中的环境中调整了一下身姿,让自己徜徉的姿势更舒服一些。
好吧,虽然是在真空宇宙中,他居然觉得比在虚境中舒服多了。
……果然高维的灵能者,都不太像是正经的碳基生物了啊!
在余连如此悲伤着寻找着人类的底色,但在刚刚稳住身形的同一刻,一股让人不安的心悸气息,就从自己的身侧不远处轰然传来!
虚境的混沌和压抑,机械的冰冷和肃然,焦灼出了一股让人觉得分外扭曲而邪恶的气息。
余连猛地转过了头,看着那场可以颠覆人想象力的鏖战。
就在那里,就在群星的背景下,一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兽正在张牙舞爪中,乍看就像是刚被喷了药正在挣扎的蜈蚣。
其实,祂原本的真实形态已经几乎难以辨识了,浑身上下其实都被无数的机械触手,装甲板,以及巨大钢铁刃肢包裹成了一个钢铁的巨虫。当然了,却有尖端部分的凸起依稀构成了一个类人形的轮廓,却像是一尊专门为了毁灭而生,扭曲而狰狞的机械魔神。
厚重的装甲之上,还在流淌着幽暗的灵能光晕,这是祂的力量来源,却也是装甲之下那些虚境之物的牢笼。
祂像是一尊披着钢甲的太空利维坦似的,在星河中肆意宣泄着密集的能量弹幕,仿佛是在星空中切割出了无数的网格。
这头星空的猎食者,食物链最上端的支配者,仿佛正在把密集的能量弹幕化为渔网,弄早着猎物。
可是,那轻盈的猎物却总是在能量的火网中穿梭自如,翩翩起舞,间或还能反击上几次。
那自然是他余大帅忠诚的静默号了。
小伙伴们做得真好啊!余连为战友们自豪。
当然了,那怪物也在试图拉进和静默号之间的距离,似乎觉得如此如此便可以增强火力。然而,来自远距离的帝国舰队的绵延炮火,或许构不成致命的打击,但却形成了控制效果。
那些从未曾有丝毫间断的炮火形成了永不间断的动能,让这头巨兽几乎寸步难进,被迫保持着和静默号的相当距离。
当然了,祂也被拒止在了外环的太空城群落之外。
可是,随着炮火的加剧,包裹着其身躯的装甲终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明显损害。而虚境物质却总是能钢铁机甲的缝隙中飘散出来,旋即离散到了星空之中。
在余连的灵视中,他分明感知到,那些崩解的虚境血肉,正在不断向全星系扩散。当它们接触到实体和生气,以及构成物质和文明的“信息”,便一定会转变为虚境之门,释放出各种亚空间怪物的。
操纵两界,支配次元,这本来就是虚境领主“次元孽主”的权柄。
现在,祂即便是已经沦为了伊莱瑟尔皇帝的宠物,也依旧掌握着这样的能力。
那么,那些正在不断张开的虚境之门呢?
余连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便感受到了一股相当恶意的气息。
一个覆盖着厚重华丽的装甲,头上戴着仿佛皇冠一样的钢铁巨人,伸展着六对光之翼从自己身边飘然路过。
这巨人足有二十米高,光构成的翼展也延伸出去了三十多米,仿佛一尊穿越虚空的天使,神圣、威严而又华丽。
这要是放在哪个还没有走出母星的文明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有大批群众当场跪下顶礼膜拜的。
余连也不得不客观地评价,这玩意要是放到高达的世界观妥妥能混个主角机,而且一定是后期才能得到的机体。
如果不是这家伙面甲的缝隙之中,两点微妙金色光芒正冷漠却又贪婪地“注视”着自己,便一定是个很让人心旷神怡的正面角色了。
所以,还是那个常识,虚境所有的产物,其外形都是毫无意义的。
它已经感受到了余连的鲜活生气和澎湃的能量,发出了无声的喧嚣,向这个方向扑了过来,仿佛瞬间便从华丽的天使化作了扑食的兀鹫。
看着倒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下一秒后,它飞扑突击的动作有多么地狂野,本身也就解体得多么惨烈。
宛若钢铁天使一般的巨人,被看不见巨手挤压得瞬间变形。然后便是崩裂成了各种残骸,仿佛一只被碾碎的蚊子。
而这一次,构造其存在的虚境能量和信息,也顿时化为了物质宇宙的一部分。
虚卒级的杂兵,虽然战斗力足以对付一个训练有素的星界骑士,如果是在星空中交战那骑士甚至还得骑龙,但明显智商也就是昆虫级的。连大部分野生动物感知食物链上端的能力都没有。
可是,如果远处的诡异巨兽还存在,这样的杂兵总是会不断出现的。
或者说,它们应该早已经大量闪现出来了。
余连悬浮在星空,扫了一眼更远处的太空城方位。索拜克舰队的主力已经在这些太空城前方拉开了阵列,正在对钢铁巨兽持续炮击。他们应该是准备让战舰和士兵化作保卫人民的城垣。可问题在于,那些虚境怪物的登场可不是走直线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帝国舰队、太空城,还有正在和巨兽“近距离”缠斗的静默号上,已经有怪物登陆了。
余连只花了半秒钟,就打消了返回静默号增援小伙伴的打算。
自己忠诚的启明者战舰可还在持续保持对敌目标的压力呢。哪怕是真的被虚境怪物跳帮了,也应该暂时熬得住。
……至于索拜克老弟那边,祝他们武运昌隆。
不管怎么说,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可不是智者所为,不如想想该如何采取最有效率的做法。
继续关注着不远处这虚境怪物的本体,琢磨着自己应该要从哪里下手。可是,这玩意的体型过于巍峨,倒确实是有些棘手的。
更重要的是,余连已经分明感受到了,那隐藏在钢铁之躯和虚境血肉之下的,一丝熟悉的灵魂分身的味道。
这玩意,果然特么也是皇帝的“身体”之一。
所以,本大帅打的就是皇帝!本大帅太喜欢打皇帝了!
第2167章 谁才是大团长啊
余连表示,自己和皇帝打了快一整天,还想要继续打下去。
当然了,抛开了私人恩怨,这个介乎于虚境怪物和机械傀儡之类的东西,只要还存在于这个星系之中,便会成为两界裂缝的策源。长久下去,这居住了近万亿人的星系,都会被亚空间污染成混沌的不毛之地的。
他眺望了一下龙临宫的方向——在以天文单位估算的距离上,即便是以他的目力,当然也不可能再看到那个帝国皇宫的原貌。不过,他却分明看到,已经有几个近距离位于外环的城内腾起了猛火。
他甚至感受到了无辜市民绝望的哀嚎声。
余连悬浮于冰冷的星海,目光在那庞大的钢铁巨兽与远方的帝都星城之间逡巡。他确定,这个扭曲的邪恶巨物,就必须要铲除的目标了。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到底要如何打,就是一件很值得商榷的事情了。
他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几个突击方案。
直接攻击巨兽本体当然是最直接的方式。那密不透风的弹幕和厚重的装甲对战舰和战机而言,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却绝对难不住自己。
可是,就算是突破了装甲,那团混沌的虚境血肉反而是更容易失控的。
总之,要么就想办法放逐会虚境,要么就要来上一次饱和的冲击。
就在他略感踌躇的瞬间,一点流光从远处闪过,灵巧地规避着四处逸散的能量余波,就冲着自己疾驰而来。
余连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是一架“赤幽灵”的光翼战机,蓝白色的涂装,一侧还涂着满排的红色击坠星。
这个驾驶员的技术明显是相当精湛的,一个漂亮的翻滚减速之后,便悬停在了距余连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他应该是想要和自己联络的,但一时间也没拿出什么有效手段。在原地尴尬地停顿了半分钟后,只好用灯光打起了信号。
余连看了看战机一侧RX78的编号,重新打开了通讯终端,主动发去了联系。
一个小小的弹窗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内,正是戴着飞行头盔的李宝禄上尉。他现在看自己的目光就像是拜神,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常人看着一个若无其事地悬挂在真空环境的“人”,大约都是这个反应吧。
“李宝禄上尉,你们也出动了?”余连主动打了个招呼。
真空环境,您到底是怎么发声的?
荧幕上那一脸震撼的飞行员小哥大约有这样的疑问吧。可实际上,他只是敬礼道:“长官!我,下官就知道您威服四海,天运加身!一定会化险为夷,天下无敌!”
“停停停!这套词明显是你老婆教你的,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木讷的飞行狂,你给我恢复一下!”
他的老婆当然也是前王牌飞行员玛莎·戴肯小姐了,从飞行学院时代就是“宿敌”了,也算是一种变了味的青梅吧。
塞得战役之后,戴肯小姐重伤退出了一线,现在在新神州的飞行学院中担任教官。
说起来,这一对可是过新婚蜜月都没有,就不得不各奔东西了,这大约也就是战争时代的一粒沙了吧。
余连道:“你们战机已经行军到此了吗?航母编队何在?”
“报告长官,航母编队已经移动到了伦姆星的背后,正在小心待命。”
余连又看了看远处的气态巨行星,可想象将己方航母舰队在维恩的带领下,狗狗崇崇地借助星体掩护向巨兽接近的动作。虽然这一点也不太像是那个暴躁红毛的手笔,但考虑到有米希尔·肯特这个理智的孩子在场,应该还是能保持基本谨慎的。
“现在,三航母和巡洋舰队已经全部就位。”李宝禄继续报告。他的声音在通讯中夹杂着些许电流杂音:“只是,根据静默号上的公孙大师的判断,那巨兽的存在是会释放虚境的神秘干扰。己方航母本身如果再靠近,很可能是会被虚境怪物登陆上船。”
确实,不算那三艘大型正航,以轻母和巡洋舰的体量,陆战队的数量实在聊胜于无,更不可能保证有灵能者坐镇,一旦被虚兽们“跳帮”,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
要知道,如果被刚才那样的伪天使能级的怪兽杀上船,哪怕是进取号和列克星敦姐妹也一定会被杀穿的。
可是,他们又不可能真的缺席boss战,坐看自己的战友充当MT却又不动如山。
“确实,不管是侦查还是寻觅战机,都需要保证距离。”余连表示认可:“而且,巨行星的引力多少也能干扰空间通道。虚境裂缝应该不会直接穿过行星质量开在你们身边。”
司令官的决策,李宝禄一介飞行员自然不会全懂,但他依旧表示司令官阁下英明神武。这孩子结婚之后,情商实在是比死肥宅吃烧烤喝冰阔落时的血糖飞升得还快,一副是很想要进步的样子。
“那么,为何释放舰载机了?”余连询问。
“下官所在的赤幽灵第一中队请战。”李宝禄正声回答,这次倒是很有精英飞行员的气魄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那玩意儿围攻静默号吧?总得有人试试它的成色!而且,在毕方系统的帮助下,赤幽灵战机的忠诚僚机可以执行更复杂的任务。无人机总不至于担心虚境污染吧。至少也可以争取一点攻击窗口和侦查视野。”
余连的心沉了一下。他承认这样的判断非常合理,但战机在星空中面对这种怪物,生存力实在是一言难尽。
“而且,长官,我们是有战果的。”李宝禄的语气中带着沉着和一丝得色:“在忠诚僚机的配合之下,下官已经击落了两个刚才那个怪物了。”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欣喜至极。用八环的实力碾碎那怪物,都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成就感,但得知自己的战友们用科技侧的武器击毁了虚境妖物的时候,却莫名自豪不已。
“不过,下官的忠诚僚机也全灭了,也被敌人咬住了尾。要不是您出手,下官或许已经战死了吧。”话虽然这么说,但这家伙倒是一点都没有逃出生天的庆幸,仿佛对死亡已经钝感了。
“您刚才正在试图返航?”
李宝禄点头:“可是,在发现被敌人追杀之后,就放弃了。”
他是不想要把敌人引到母舰那边去吧。
他又坦率报告道:“第一中队出动12架,已经有3机返回母舰。5机失去联络。目前可确定被击毁的怪物也有4只。”
纯粹从战损比来看,姑且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马上返航吧。”余连命令。
李宝禄犹豫了一下,大约是想要问问需不需要自己载您返航,毕竟把司令官大人丢在宇宙中也不太像话。可他大约又意识到,这话一旦问出来,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似乎都有哪里不对,便只好挂着一脸的纠结,敬礼离开了。
随后的五分钟,余连便让晶体包裹着肉身,以不亚于光翼战机亚光束巡航的速度,在附近游荡了一会,又救下了两架己方的战机之后,便接到了来自星球之后的源质波通讯,荧幕上也出现了霍雷肖·维恩那张正经过度的脸。
他大约早就做好心理建设了,便也没有露出太明显的惊喜,只是端正地敬礼,然后无奈道:“说实在话,一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搞不太清楚目前的战况。可是,索拜克舰队毕竟没有在攻击我们,而是在全力掩护静默号。他们现在是友军吧?”
“在皇帝陨落之前,是的。”余连道。
霍雷肖·维恩和出现在荧幕一边的米希尔·肯特,居然同时露出了震撼到无语表情。说实话,两个月球人这么一个同步的呆滞脸,感觉也还是挺世界名画的了。
过了好几秒后,肯特方才感慨道:“总觉得,您经过了一场超过我们常识的大战啊!”
“是的,我已经快干掉一个加强连的皇帝了,但这场战还是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那些在浮岛中被冲击波和随后过来的虚境领主们干掉的“残次品”,姑且就不算是在战绩里面了。
维恩和肯特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达成“越高维的灵能者的事情,果然越搞不懂”这样的共识。
“那么,长话短说。李宝禄上尉说他们的赤幽灵战机进行了试探性出动,但并没有能对巨兽的本体造成打击。”
“是的。祂正在不断制造虚境裂缝。目前可以确定出现在宇宙空间中的个体,已经达到了12000,且数量还在增加。赤幽灵第一中队未能突破封锁网。”米希尔·肯特报告的语速很快,透着一丝参谋型高级军官的微妙焦灼和动摇。
如果散落在宇宙空降的虚境个体真的达到了五位数,即便己方战机全部出动决死突击,在流光鲜血之后也绝不可能突破封锁网。
“我们反而要庆幸,大多数出现在星空中的虚境怪物,都在围绕巨兽本体行动,只是在单纯进行护卫。他们要是发了狂似的反冲锋,我们和帝国战舰,还有附近所有的太空城,都坚持不了多久的。”维恩道。
“方圆2000万公里的星域之内,有174座太空城,平民人数超过一亿五千万。”肯特补充道。
虽然这里只是帝都外环,各种太空城大多也都是功能性设备,但人口却已经相当稠密了。
没办法,天域帝都本就是全宇宙人口最稠密的信息了。
“那巨兽散播的虚境生物已经开始在12个太空城登陆了。我们在石柜城登陆的部队也遇敌了。”
外环的石柜城是个人口不多规模也不大的太空城,但却有一个小型船坞和军用的船材库,甚至还停了一些运输船。
余连的想法很简单,干掉了皇帝就得突围,那总是要备上一些耗材的。
不过,这也能遇敌,就只能说是缘,妙不可言了。
“所以?”余连看着老同学,眼神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肯特看了维恩一眼,似乎有些担好友吃挂落,但后者却理所当然道:“所以,原本准备收集物资的登陆部队,现在正和帝国守军一起清剿城内的怪物,保护居民区不受损害。目前战线倒非常稳定。”
“你做得对!”余连毫不犹豫地赞同:“被原指导的军队,就是王者之师、文明之师和仁义之师。有的时候,人道主义是要高于军令上的优先权。”
维恩似乎松了口气,却又摇了摇头道:“我会尽量在维护人道主义的时候,保证军令优先权的。等到后面支援赶到后,我会让部队小心撤离战场的。那城市的军用仓库和十二艘运输船,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霍雷肖,我还真怀念以前那个有勇无谋的你啊!能不能恢复一下?”
“长官,您在这个时候都能开这么恶质的玩笑,看来真的是胜券在握啊!下官感佩莫名。”
区区一个傲娇红毛,居然还会阴阳怪气了?这绝不是我认识的霍雷肖·维恩,上辈子他功成名就混成义军名将也没解锁了这属性啊?
到底是受了谁的影响啊?
“果然,比方系统很好用嘛。”余连又道。
“可不就是吗?它们就应该用来控制运输船和仓库,真若是派到前线去送,就是真的暴殄天物了。”
还是米希尔·肯特,又赶紧补充报告道:“静默号刚刚截获并破译了帝国军的内部通讯。帝国确实是准备拼命了。”
合着静默号一边在极限操作当MT一边还没忘了监听帝国通讯的本职工作啊!以盟友的角度来说,这仿佛是我们先理亏了似的。
当然了,作为一个军fa……啊不,合格的领导者,他只是愧疚了一秒钟不到,继续聆听着肯特的报告。
“龙船苍玉号在四艘圣盾监的护航下,已经抵达了附近战场。另外,还有三艘龙船也在帝都内环现身,正在赶来。”
果然,骑士团主力就在帝都,而且一定也都狗狗崇崇地躲起来了。他们的战舰应该是藏在各个太空城中,或者根本就是在意母星大气层为掩护。
很显然,皇帝他老人家虽然快要被自己的忠臣们放弃了,但他自己却没有放弃治疗,一开始是真的想要给自己设个天罗地网的。
“苍玉号集中了十二名星界骑士,骑龙对那巨兽发起了冲锋!效果倒是比战机好一些。”
潜台词当然就是失败了。而且损失惨重甚至状况惨烈。不过,单纯从效果来说,或许应该能算做是有效的战术。
余连笑了:“所以,盖公爵这也是跳反了?还是说,骑士团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了。”
……
怪兽再次发出了沸腾的咆哮,但“近在咫尺”的静默号却依旧凭借其神乎其技的性能和机动躲开了直击。
可是,那股能量洪流的余波和随之而来的空间扰动,依旧像无形的海啸般扩散开来,并且波及到了帝国舰队这边。
两艘准备掩护全军的圣盾级巡洋舰被奇特的攻击瓦解了引擎的运转能力,她们当然也就不可能再躲避随后而来的炽热射线了。
巡洋舰的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瞬间破碎,舰体在暗红色的能量侵蚀下迅速解体、熔毁,化为了星海中的两团短暂而凄惨的火球。
这当然已经不是索拜克舰队唯一的损伤了。
幸运的是,主力舰都还活着——虽然包括御兔在内的舰,都被虚境生物登陆了。不过,英勇的冲锋队员们一直都在保持最高戒备,第一批进入船内的三个虚境怪物单位在最短时间就被干掉了,一切应该还在控制中。
索拜克看着通讯视窗内的吉娅菲尔·拉穆特女伯爵,看着那英武俊美的面容,听着那清冽而明朗的女声,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安全感。
虽然不知道这位布伦希尔特麾下的第一打手是如何赶到帝都的,但她的赫赫威名却能安全韧性。
毕竟是这样的超现实的战斗,最需要的就是神秘学方面的高手。
“就像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第一轮冲锋,失败了。战死了四位骑士和四条龙。”吉娅菲尔道:“可正是这样,我们便需要再冲一次。”
瞧那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真的是个正牌的大团长似的。
耶格尔·索拜克和舰桥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正牌的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但见后者正闭着眼睛垂着头,就像是在打瞌睡似的。
第2168章 人家才没有处心积虑
作为正牌大团长的盖蕊贝安公爵既然都无话可说,别人又还能说什么呢?
便听吉娅菲尔女伯爵又道:“可是,打到这个程度,相信诸位也应该都看出来了。索拜克将军,常规火力难以在短时间内摧毁这个怪物。它的核心受到层层保护,并且还在不断从虚境汲取力量!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火力在刺激祂继续扩大虚境裂缝。现在,观星阁已经做出分析,虚境污染范围还在扩大,已经把外环D1到H7区域的太空城纳入其中。而以现在的增长速度,2个小时之内,就会扩大到中环。”
大家听得毛骨悚然。外环的城市相对不算密集,规模也不大,但就算是这样,已经有一亿多人被虚境威胁。
若是扩大到中环,那里可有的是千万人级的大型太空都市的。
“对抗虚境,是灵能者的专业范畴,而保护人民,本就是星界骑士团的职责。我们需要灵能者切入其防御薄弱处,从内部或者关键节点进行破坏!”
“可是,您刚才……”索拜克想要说点什么。
吉娅菲尔打断道:“兵力太少了。方才的攻击只是试探性的,而事实也证明,我们12个人就进入到了黄区,这一套战术是可以成功的。我需要等待骑士团的主力抵达。另外,高手越多越好。”
一阵沉默笼罩了御兔号的舰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位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盖蕊贝安公爵身上。
她或许是几个世纪以来最没有存在感的骑士团大团长了,但也确实是正牌的团长。
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是瞬息之后,反正现在的大家对时间的流逝已经很钝感了,盖蕊贝安公爵缓缓睁开了眼睛,那金色的眼眸中,居然带着一丝委屈和可怜。
“骑士团的兵权都被你夺走了,现在还说什么漂亮话呢?”公爵道:“你们分明就是处心积虑太久了吧?明明晨曦天使和巴尔巴罗莎号才刚进入中央星区,你本人就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芮星轨道上的圣翼要塞本部了。舰队怎么样?就不管了吗?”
圣翼要塞指的是位于帝国母星芮星轨道上的一个军用太空站,规模不大,只有擎天堡不到十分之一的规模,船坞最多只能听得了战巡和航母,也没安装大型主炮。可是,这样平平无奇的要塞却非常重要,乃是星界骑士团的总部所在。
“舰队那边,奥斯坦娜她们都在,会在关键时候抵达正确位置的。”吉娅菲尔露出了温暖而和煦的微笑,语气就像是在安慰对昂。
“什么叫做正确位置?”公爵道:“是赶往天域,还是阻拦卫伦特王的舰队?”
这种事情是我这种人可以听的吗?你们皇室在桌下怎么斗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在我们面前秀啊?索拜克有些坐立不安了。
唯一庆幸的是,舰桥上毕竟是展开了遮音力场的。能听见的也只有指挥台内的高级军官。
然后,他便注意到,佩格塞舰长和塞尔璐小姐同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赫弥莎星见官甚至已经立在了公爵身后,不动声色地伸手点了点公爵的脖子,用眼神向自己询问。
所以,你们到底都明白了什么啊?
荧幕上的吉娅菲尔笑容却依旧充满了包容和治愈性,答非所问:“下官也是骑士长,在要塞本部中留有自己的空间信标,也是顺理成章的。”
她明明才刚刚经历过了一场失败的苦战,却依旧显得很有耐心,明明比对方年轻了十五岁,但此时却更像是个充满了母性包容感的大姐姐,反而是把地位更高的大团长衬得更像是个无能狂怒的小太妹似的。
考虑到气质和一贯以来在团队中扮演常识和良心底线的缘故,吉娅菲尔小姐也确实很适合担当这种娓娓道来的帝国良心。
吉娅菲尔道:“重要的是,殿下,我告诉大家,骑士们最优先的职责永远是保护人民。他们都赞同我的意见,便选择了出动。”
盖蕊贝安公爵沉默了一会,忽然苦笑了一声,整个人便一下子萎靡了下去:“你看,布琳……布伦希尔特殿下安排得这么滴水不漏,又如何需要我呢?”
“您是大团长,殿下。”
盖公爵又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等到她再次行动起来的时候,脸上所有的犹豫和艰难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她上前一步,越过了索拜克,直接询问舰长:“刚才说是登陆本舰的虚卒呢?”
“请您放心,本舰相对幸运,只有4个,现在已经被排除了。”佩格塞舰长虽然计划已经要把公爵视为敌人了,但毕竟没有撕破脸皮,面上还是要保持基本的尊重。
“至于其余战舰也大多也在控制中,唯一陷入苦战的是白狮鹫号战列巡洋舰。”担任参谋长的赛尔璐小姐补充道。
总体来说,一切姑且都还在掌握之中。可是,虚境的裂缝如果继续扩大,污染程度加深,就说不清楚了。
没时间由于了。盖蕊贝安公爵大约是明白了这一点,微微颔首,接着又慢慢地扬起下巴,脸上渐渐浮起了高傲和气魄,接着便是不容置疑地决意。
她整个人就这么忽然霸气外露起来了。
如果忽略了之前的胡搅蛮缠,大家或许都会觉得,如此这般的飚到百米开外的气场,才是帝国龙王们与生俱来的的特质。
“拉穆特伯爵所言极是。此等亵渎现实之邪物,居然胆敢在帝都现身,正该由帝国最锋利的神圣之剑予以净化!我将亲自出击,为我方舰队,也为盟友,开辟胜机!”
她朗声道:“向全天域所有的星界骑士们发令,准备出发!还有……若我战死,便有拉穆特伯爵负责指挥。你就是下一任的大团长!”
“明白!下官这就开始准备第二轮冲锋的战术!”吉娅菲尔敬礼,然后关闭了通讯。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赫弥莎星见官小声嘀咕道:“这种职位也是可以钦定的吗?”
公爵大人就当是没听见,又道:“通知仪剑号,把本座的龙放出来!还有,耶格尔……你是当世名将,你的我可以相信你吗?”
都说了我不是劳什子名将了。耶格尔·索拜克虽然觉得有点累,但也无话可说,便立正道:“阁下吩咐。”
“看在大家多年同僚的份上,您务必拉姐姐一把。你一定要向世界证明,尤其是向布伦希尔特殿下证明,姐姐我也是可以热爱人民。我也在为了保护人民,付出一切了啊!”
“这……下官尽力而为。”
索拜克毕竟还是个厚道人,无视了赛尔璐小姐隐约的摇头,做出了承诺。
他是真的忘了,在两个小时之前,公爵是准备对自己动手的。
“您是一个高尚的人。”盖公爵的感动非常诚恳,连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用力握住了索拜克的双手:“请您继续留守指挥位。若我所料没错,还会有虚境怪兽登陆,可是只要诸位在您的英明领导下坚定守住,就一定能等来辉煌的未来?
这个说法未免太过于浮夸了。索拜克想。不过,这所谓“辉煌的未来”,怕就不仅仅是指这场战斗的胜利吧?
“塞尔璐·瑟蕾汀少将,请你留守。”公爵又吩咐道。
子爵小姐从善如流。她只是三环,虽然也有星界骑士的头衔,但也就是占个位置多个身份领津贴,骑龙冲锋这种事毕竟不专业。
“那么,便让下官随您一起出发吧。”赫弥莎星见官主动请缨:“拉穆特伯爵说过了,需要高手。请仪剑号上多准备一条龙。那上面有多余的隆安?”
“那上面有的是龙。”公爵却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可是,您是……”
“星见官?下官应该不算是普通的星见官。这一点,公爵大人不应该有所体会吗?”
我确实深有体会,能如此熟练耍弄光矛的星见官,或许也是个潜在的驭龙高手啊!盖蕊贝安公爵一边咬牙切齿一边露出了毫无破绽的营业用笑容,也握住了赫弥莎小姐双手:“那么,我的后背,便交给你了。”
她们在两个小时之前差点把舰桥拆了,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在真正的大义面前,她们已经和解了。
这真的是帝国的幸运啊!
星见官小姐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道:“另外,某些命令到底是什么?下官是真的很有兴趣。如果此战结束之后,我们都能活着,便可以得到解惑吗?”
盖蕊贝安公爵目瞪口呆,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到现在还纠缠这个问题,犹豫了好一会,方才无奈道:“赫弥莎啊,瑟莱德尔家可是有三千年历史的帝国名门啊!是帝国的忠臣嘛。”
“瑟莱德尔家只是分支啊!真正的忠心耿耿三千年的名门是主家,但已经断嗣了嘛。”
两位圣者就这样交换着毫无营养的台词,迈着坚定的步伐,身板挺立仿佛悬挂着出征战旗的旗杆似的。
索拜克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历史上那些所有为了弱者献出生命,成为了帝国宣传典范的星界骑士们的形象,和那挺立的身影重叠,让她们显得更加伟岸了。
耶格尔·索拜克抹了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眼角的眼泪,最终化作坚定的命令声:“明白!全舰队,继续火力压制!为公爵阁下和骑士们创造机会!还有,问问那边的地球人,是不是有别的配合计划?”
然而,两位圣者才刚刚离开御兔号,索司令官的命令还没有完全执行下去的时候,他便又接到了舰长的报告。
“舰上又出现虚境反应了。”
“哦……”因为一切都在预料中,索拜克的情绪总体也还是稳定的。
“在A区3号舱出现了空间裂缝,又要虚境怪物登陆,这次是……怎么一次比一次丑?”佩舰长看了看荧幕,顿时便被那长着十二个扭曲的头颅七条胳膊浑身在散发着油绿雾气的怪物给恶心到了。
索拜克关注的却不是外表问题。
“A3?这不就是在舰桥隔壁吗?”
塞尔璐小姐没有回答只是采取了行动。她合上了机甲的头盔,提着战锤在一众舰桥保安队员的簇拥下,向舰桥大门口走去。
不知道何时,她已经穿上纹章机了。
当然了,耶格尔·索拜克其实也早就着甲在身了。就算是他,也不可能真的让女孩和“凡人士兵”们顶到前面。
“你来指挥,就说是我的命令。”索拜克对舰长道。
反正现在要做的只是保持炮击队列,没什么复杂的需求,佩格塞舰长这个出身皇家舰队学院的精英军官,定能胜任!
或者说,没有自己说不定他做得更好呢。
“冲锋!驱走这些邪魔!保护我们的御兔!”索拜克举起了自己的光矛,亮出了蓝色的能量光刃。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亮出自己的“和平之光矛”呢。
“准备冲锋!”骑在一头古老种焰翼龙背上的吉娅菲尔·拉穆特,看着远处正在向自己靠拢的盖蕊贝安公爵和赫弥莎星见官,也做出了指示。
这一次,她的背后已经集中了一百二十三位骑着星龙种的星界骑士,就像是上古神话中那些讨伐邪神的无畏勇士一般。
那么话说回来了,这些养精蓄锐披着完整纹章机还有龙的战士们,之前到底是躲在哪里的来着?
如果是余连的话,一定会做出这样的疑问吧。
“吉莉的下一轮冲锋马上就要开始了!祝他们好运。”龙临宫中的布伦希尔特用眼神鼓舞着远方的战友们。
“所以,他们之前到底是躲在哪里的来着?”在龙临宫中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代替余连,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鱼儿说皇帝邀请他来的。这当然是为他准备的。”菲菲冷笑道。
刚才露头出现在龙临宫中的虚境怪物已经被消灭了。
事实证明,在这三个加起来超过二十环的女人面前,虚境领主以下的一切外邪之物都是众生平等的,并不可能造成任何麻烦。
虹蔷薇公主甚至还出手修补了一下现场的空间裂缝,倒是把龙临宫内的污染源给暂时遏制了。
布伦希尔特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口吻傲然介绍道:“帝都所有二级以上的太空城的船坞都能听得了大型货船,当然也就能停龙船了。至于龙嘛,他们其实一个个也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短时间也是可以猫在公园里把自己伪装成观赏动物的。”
“很好,皇帝陛下也算是处心积虑了。所以余连才说他是被邀请过来的。”娅妮笑道:“可是,他却没有想过会有人躲在后面将计就计。”
菲菲抄着手冷笑道:“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帝国的不管是龙还是人,其实更擅长的都是藏头露尾嘛。”
“地球人的古典兵法也讲究动若雷霆之前也要讲究难知如阴嘛。动于九天的同时,也要藏于九地的。”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总。
“说起来,灰女士已经消失多久了来着?”娅妮决定说回正事。
菲菲看了草丛中的夏莉一眼:“二十分钟了,我们现在只能相信她。耐心等待吧。布琳,您都等了那么多年了,也就不缺这么一会了。”
“是啊!我都耐心等候那么多年了……等等,请不要把我说得像是处心积虑,等着弑君的孝子好吗?”
第2169章 真神和扮演者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横了选帝王小姐一眼,笑道:“说起来,你现在已经是枢密院掌玺大臣了吧?两百多年来,帝国有过这么年轻的枢密院掌玺吗?”
“两百年前却还是有很多的。人家只觉得千钧重担都压在了肩上,但总是要为了帝国砥砺前行的。”布伦希尔特一脸郑重。
“你的宫相休莱上将也进入大元帅府了,已经成为军法总监了吧?”虹蔷薇公主又道。
“休莱老爹首先是帝国军人,其次才是宫相。他是先父的好友,也就是为了照顾我,才勉强和苏琉卡王家结成了这点名义上的家臣关系。如果不是如此,他早就可以成为帝国元帅了。要知道,他和法瑞尔元帅可是同窗好友,当初在皇家舰队学院的成绩还强过后者呢。”布伦希尔特振振有词。
“既然提到了法瑞尔元帅。他是公民出身,但却娶了名门的大小姐。”
“是的,他的夫人确实是拉穆特伯爵家的千金,是吉莉的堂姐,但这难道不是门当户对吗?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帝国生态吗?”布伦希尔特觉得顺理成章。
“战争进入僵持之后,瓦尔波利斯宰相提拔了三位新部长,分别领导太空城市发展部、贸易部和农业规划部,都是平民出身的资深官僚。”
“他们还是夏伊尔纪念大学的高材生呢,确实也拿过苏琉卡王家的奖学金。可是,每个选帝王,甚至每个稍微有点历史的诸侯,也都是有奖学金的。”
“新的警察副厅长,好像是叫克拉斯少将的。”
“对,他确实担任过休莱老爹的老部下,但人都还没到天域上任。”
“可却已经在极疆和云塔这些边境星区整理警察部队了。”
“他是一个敬业的人啊!陛下身前也是夸奖过克拉斯少将的,说他未来的上限至少得是帝国的宪兵总监。只不过,人家作为枢密院首席,还是想要考虑一下后续的帝国时代的。”
“这就已经‘身前’了是吧?”菲菲冷笑。
“新大陆方面的梅蒂格中将,在接收了奇迹之环后,便要往团结塞上任了吧?”
“战争总是要结束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便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新大陆未来的统筹开发了。你们要知道,新大陆要算的不是军事账,也不仅仅是经济账,更是外交账啊!”布伦希尔特一副天下大政尽在吾辈掌握中的样子。
“另外,负责奇迹之环后续探索的的亚莲恩·艾赫纳准将,也是你的老部下吧?”
“她首先是一位优秀的星见官和启明者专家,其次才是帝国军官,最后才是我的老部下。奇迹之环不仅仅只是一个星系,更是最大的启明者遗产,自然需要最优秀的方面专家坐镇探索了。”布伦希尔特的说法依旧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菲菲也必须得有点兴趣了,便道:“说起来,那位前首席调查判官讯风先生,就是曾经的蛇首,也都当上星区行政长官了吧。这么重要的人事任命,却居然如此风平浪静啊!”
布伦希尔特依旧面不改色:“他为帝国奉献很多,现在总算是享受应有的荣誉了,也担得起更重要的工作了。不过,毕竟卧底工作有些不好为外人道,只好冷处理。况且也是战争时期,当然是该一切从简的。”
“好一个‘没有处心积虑’。”菲菲的目光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一般:“哎呀呀,和您比起来,宣王可都是一腔赤诚了嘛。至少人家生前是忠不可言的。”
娅妮顿时笑出了声。
布伦希尔特的地球历史知识还没有精深到这个程度,便只好又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我已经说过了,那位已经不是我的祖先了,当然也更不是皇帝陛下,只不过是长得像陛下的邪魔外道罢了。”
“可是,毕竟长得太像是你慈爱的祖父了,所以才不忍心下手了?”娅妮道。
“不,正因为太像我慈爱的祖父了,才必须得动手!这都是为了银河帝国的未来!新时代的风已经吹了起来,帝国要跟上这样的大时代,当然要卸下历史包袱,轻装上阵了。”
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在对宇宙之灵宣誓似的,满脸都是求道者的光辉和决心,接着又伸手抹了抹眼角刚刚绽放出来的泪花。
“我现在也明白了,一位合格的龙王,不但要懂得藏头露尾,也一定得有柔软的身段。”菲菲的视线在布伦希尔特腰肢上扫过。明明裹在晨曦之龙的辉煌装甲之内,但菲菲却仿佛已经透过一切表象看到了本质,看到了那一截纤细饱满却又紧致健美的腰肢。
“原来,所谓的龙王就是靠这个来勾引男人的。”她吊起了眼角,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人身攻击。
“说得好像您就没有一条弱柳扶风的好腰似的。”布伦希尔特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余连消失之后,对面这家伙精神状况肉眼可见的不太稳定了,她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便只是劝告道:
“菲娜,你也是帝国龙王啊!照着辈分来算,你应该算是我的母系那一边的二十五辈的祖外婆。”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晨曦皇室是一个很骨科的家族,内部消化的例子多不胜数。八大王家之间也是会经常通婚的。
菲菲嗤笑道:“我所受到的教育,以及接受的文化更重视文化认同,以及父系血脉。所以我就是个地球人。另外,我是女人,我给他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地球人了。”
“……何必要让自己卑微呢?你这是背叛他的理想。”布伦希尔特指责道。
菲菲就当没听到,她甚至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顿时显得更加甜蜜了,依稀还带着一些令人感动的母性。
娅弥妲和布伦希尔特微微一怔,接着便又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眼神中带着羡慕嫉妒恨。
正躲在花丛里一边伪装成猫菖蒲一边“施法”的夏莉目睹到了这一幕,大约是一切顺利的缘故,她甚至还有余地无声地冷笑了一声。
有一说一,现场的任何一位都殴打过她,但夏莉却总算是找到一种特殊的优越感,这让她感觉相当愉快。
“适才相戏耳。”菲菲便又道。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是有这样的反应,于是菲菲便当场怒了,脸上顿时爬上了彻骨的寒意和近乎于狰狞的冷笑:
“很好,随便一试果然就试出来了。你们俩的X宫里面是空虚寂寞冷吗?是缺乏灌注吗?”
草丛里的夏莉被整得差点连脸上的花花草草都要落下来了。就算是她这样的虫群主宰,也觉得这种粗鄙之语有点过分了。
“我会把这句话记录下来的。其实我已经记录下来了。”娅妮大声道。
“然后呢?发给鱼儿,他只会更迷恋我的。”菲菲傲然挺胸,虽然不太慷慨但其实形状很好,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天生就是站在高地的。
夏莉又冷哼了一声。她似乎是特意让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在其他人发飙之前又把脑袋整个都缩到花丛后面了。
这三位加起来足有二十环的凶悍女士没有去找主宰小姐的麻烦,她们都已经感觉到了现场出现的空间波动,自然是重新调整好了状况。
“二十五分钟。呵……总算是成了啊!”菲菲做了一个伸展运动,舒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便重新恢复了渊渟岳峙的高手风范,笑容中甚至还多出了治愈系的包容和感佩。转瞬之间,方才尖酸刻薄的戾气已然都是浮云了。
“他回来了。”娅妮看了看自己手中打开的太阳神之书,眸中闪过喜色。
“如果空间通道这时候再掐断,便是最好的了吧?”菲菲却依稀是发现自己还需要讨论一点微妙的小问题。
“你是准备把我和皇帝一起关在那边是吧?我才离开了这么一小会,恶意就已经可以不加掩饰了吗?”小灰的声音在龙临宫的庭院中突兀地响起,她整个人也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娅弥妲和布伦希尔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忽然现身的机器人小姐,对这般存在的穿越方式,依旧表现除了叹为观止地理解不能。
“因为一些可以预估的突发状况,他维度出现了偏移。因为灵性聚合的XXX效应,已经出现在本星系灵能密度最高的空域了。”小灰如此这般解释道。
XXX虽然是做了消音,但大家纷纷秒懂,不由得都扭头看向了舷窗之外的星域尽头。她们当然不可能用肉眼看到那边的情况,却总能捕捉到偶尔一闪而过的强烈闪烁。
那当然是高能的炮火和力场纠缠的荡漾。
“您这次不说什么禁止事项了?”菲菲奇道。
“禁止事项是你听的吗?”
“哈?”
小灰再次恢复了语重心长的治愈系笑容,仿佛刚才的嗤笑完全就是幻觉。“人家的意思是说,这是战场选择的平衡。我们要顺其自然。”
“吉莉的冲锋开始了。”布伦希尔特凝视着远处的星空。
“他们的成功率其实只有43%,但多了一个计划外的强援,或者便可再增二十个点。”小灰一副你很幸运的样子。
布伦希尔特总觉得那个数字是胡诌出来的,但这时候只要领会精神就好了。
“你所谓的偏移是指两个天文单位吗?”菲菲笑道:“灰奶奶,这也能算是成功?”
她把“奶奶”的读音咬得很重。
“既然是boss战,有许多分战场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小灰似乎也是振振有词的样子,但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再次不见了踪影。
女士们想要表达一下对这个启明者文明引导AI的不屑,但还是迅速摆开了阵势,紧盯着在花园广场中渐渐明朗的轮廓。
“无耻的偷袭!”他们听到了伊莱瑟尔皇帝低沉的声音,语气中充满了压抑的诅咒。
紧接着,出现在室内的一道朦胧的水雾,粼粼的波动之内,依稀是有奇特的黑影在其后张牙舞爪。紧接着,伊莱瑟尔皇帝的半透明影子,从水雾中脱离了出来,正在凝成了实体。那种缥缈不定的朦胧已经再没有丝毫残留,其存在感正迅速从虚无的维度向现实转化,仿佛是从更高一个次元的世界回归现身。
大家分明看到了一个更加年轻、强壮和精神饱满的皇帝,也分明地体会到了更强大而澎湃的灵压。
他似乎比方才还是灵体状态的时候更加强大。
可是,女孩们却也分明地感受到,之前那依稀的“神性”已经荡然无存了。
至少在境界上,伊莱瑟尔皇帝已经**了。
姑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类似的明悟。当然了,出于基本的谨慎,还需要继续观察一番。
于是,菲菲便向娅妮使了一个眼神。
后者挥了挥手,一台炼金傀儡便再从空间袋中回归到了现身。它把四条胳膊收缩在身前,整个身子往地面上一趴,接着便带着一阵舒缓的机簧声,扭成了一台半米高一米长的大号玩具卡车的模样。
布伦希尔特为之气结:“这有什么意义吗?”
“他会喜欢的。”虹蔷薇公主道。
布伦希尔特想了想觉得他还真的喜欢,顿时便更气了。
而这个时候,这个目测人畜无害而且还一定会受到所有少年们喜爱的玩具卡车,便已经呼啸着发出了刺耳的啸声,咣噹咣呲地朝着才刚成型的皇帝扑去。
短短十米不到的冲刺,它竟真冲出了装甲集群驰骋纵横的威风堂皇。
便只听“轰”的一声,强烈的爆炸冲击力大多都被即将关闭的空间裂缝收纳到了次元通道之中,便也几乎都作用在了刚刚回归现实的皇帝身上。
女孩们顿时闻到了几乎焦糊味儿。
她们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把握便又添了好几分。
皇帝的声音从未散开的烟尘之后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吃痛的颤抖:“这样打招呼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朕的家啊!”
他似乎已经恢复了“真神”应有的从容和冷静了,如果不是女孩们都听到了刚才脱离通道时的那声诅咒,说不定还真以为一切还在皇帝陛下的掌握之中呢。
年轻的皇帝终于从烟尘中走了出来。被血肉模糊的半身一瞬间便愈合了,焦黑的死皮也像是蛋壳碎片似的被剥离了身体,纷纷散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灵能仿佛无有尽头,也掌握着最高深的生命法则,能随时复原所有的伤害。
可是,他确实受伤了。
皇帝环视了一下四周,灵气从细胞这种流淌而出,具现成覆盖全身的猩红色水晶装甲。
在场的都是行家,自然知道,这是相当高深的“灵墟锻炉”的应有和凝聚。布伦希尔特更是觉得,自己要掌握到这个程度,怕真的还需五六年的苦修不可。
可是,他确实已经着甲了。
“您急了。”菲菲用笃定的口气点评道。
她张开了手,看不见的“墨剑”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握中。
第2170章 朕想要和解了
皇帝眼神深处依稀闪过了一丝羞恼,但最终也还是坦率地点头:“朕确实急了。甚至还都已经怕了。到了现在为止,朕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带回来的……明明只差了一点点。明明朕已经占了高地。”
菲菲觉得,如果说之前的灵体的皇帝真的是一位把万物视为刍狗,甚至能把自身也摆上祭坛的神明,此刻便只是在扮演罢了。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伊莱瑟尔皇帝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现场任何一人都没有回答他的义务。
他依旧在环视着四周,金色的龙眸中充斥着一种压抑着的混沌意志,一种本能的凶狞在其中汇集。
他现在似乎更像是个发狂的野生利维坦,但皇帝的理智正压制着这一切。
“朕刚才感受到了某种震荡空间的生物场能。朕想要将这股意念强行挤出,但却已经做不到了。有的意志像是已经锚定了朕所在的空间。可是,当我想要反制的时候,精神却像是落入了一片密网。这不是灵能。至少不是现有已知的任何一种灵能规则。”
那压抑着狂怒的龙目中再次浮现出了真切的困惑,大约因此便更像是个普通人了,依稀便又多出了一丝理智。
他低沉地重复着那个问题:“这不科学!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虚境与现实的壁垒,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那里明明是朕的领域,是朕的小世界。”
菲菲和布伦希尔特继续保持沉默,倒是娅妮终于开口道:“我们操作的不是空间,而是更伟大的生命法则嘛。”
“哈?”皇帝大约是觉得,只有自己这样的伟大而崇高的存在才是有资格当谜语人的。可正因为如此,他对谜语便显得很不适应了。
“陛下,在量子态的虚无世界,神祇的视角和力量只是想象而已。只要您还是生命,在那片混沌中的概念就仿佛死亡沙漠之中唯一的一点绿。”虹蔷薇公主优雅地摊开手,指尖依稀也有无数微小的灵能波动在跳跃,却也像是超算中律动的数据流:
“陛下,我们并未追逐您的灵性和精神,我们只是在追逐生命而已。生命啊,是不应该失落在虚境中的。”
菲菲和布伦希尔特面面相觑。
“这是在干什么?”菲菲用念话问道。
“她好像是解释了一些,但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布伦希尔特也用念话回应。
“我知道灰老太婆说的办法。”反正是念话而且当事(机器)人又不见了,菲菲的称呼自然是百无禁忌了:“夏莉去找过皇帝的真身,便已经在皇帝和细胞上留下自己生物信息素了。那么,他所有同基因类型的身体上都留下了便都像是被着色了似的,便可以完成定位。至于虫群神经元构成的空间通道,确实并非灵能,而是生物信息操作。”
“就是这一点我听不懂了。生物信息的引导,怎么就能穿越亚空间呢?”布伦希尔特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公式是灰老太婆给的,运算是白毛狐狸完成的,而最后的操作是夏莉亲自动手的。”菲菲道。
“这我知道。我只是好奇,灰女士既然号称是文明引导AI,这不算拉偏架了吗?她……嗯,到底和连卿儿是什么关系啊?”
“提供公式也只是引导文明,只要不是自己亲自计算的,当然就不算偏架了。橘猫啊橘猫,你怎么连机器人的醋也吃啊!还有,最后的整个儿化音太刻意了,我不喜欢。”
“明明一开始吃醋的就是你啊!”布伦希尔特没好气道:“不过,这应该是白毛狐狸的谋划吧。我知道那个人的性格,他更无法容忍矫饰之后的答案。”
确实,任何一个端坐在云端上的权力者,都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答案。相比起完全的隐瞒,这样似是而非的谜语反而更容易激怒他们。
他们会觉得这是对自己智商和权威的挑衅。
菲菲则略一思考,便马上明白了娅妮的意思:“这是在激怒敌手。”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陛下被激怒的样子,但试试倒也无妨。毕竟……”
“毕竟这是不是皇帝,只是伪装成皇帝模样的邪魔外道是吧?”
“您看,菲娜,您都会抢答了不是?”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才赫然发现,她们已经在很自然的用念话进行交流了,这本应该关系亲密的灵能者之间的特有举动。
于是,再迅速又交换了一个冷笑之后,两人便都稍微往旁边挪了半步。
这当然不是在有意保持距离,而是两人同时感知到了灵能的沸腾,就仿佛是平湖忽然化作了巨浪。
覆盖着皇帝周身的猩红水晶光华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色流星,直接扑向了还在进行学术解释的娅弥妲。
这一次,他的人都没有启动,空间便首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娅妮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仿佛是已经被震慑得呆滞在了原地。
她的身体被轰成了一团碎片,却没有人任何血雾,只有一大片分解开来的钢铁碎片,像是弹片一样砸在了水晶装甲上。
连绵的爆炸声再次响彻不停,也完全覆盖了皇帝全部的动作。
同一时刻,她的声音精准地传入同伴耳中:“左十七,叠加态相位偏移,核心右肩胛。”
布伦希尔特的身影已经切到了和皇帝同频的行动轨迹中。
仿佛是由太阳碎片凝成的神光,从侧后的角度砸到了水晶的装加上,灵能的缠绕化作了肉眼都能看得真切的漩涡,就像是凭空制造出来的黑洞似的。
可是,在一声奇异的震鸣之后,那足以粉碎星辰的一击,却发生了诡异的偏折和内部冲突。无坚不摧的能量像是被引导着落入了泄洪道的洪水似的。
那无形的灵能像是寒风一般拂过,花园的瀑布和池塘被瞬间冻结了。阶梯和广场地面上的精致石砖也被看不见的力量化为齑粉,露出了下层的装甲。
可是,即便是要塞内部的装甲壁垒,也都被能量余波压得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龟裂。
那股被引导的能量依然在前进,直到碰撞了穹顶之外的要塞外装甲,从内部破坏了装甲的内壁,外层的复合防御层,神秘学镀层,已经流体金属外层,一路没入了浩渺的苍穹之中。
大家都分明看到了那个豁口外的斑驳星光,接着便是气流自动流入真空引起了强烈的牵引力。
普通人自然早被拉入气流尸骨无存,但女孩们却仿佛纷纷踩了个千斤坠,纹丝不动,坚若磐石,稳如泰山。
还好,豁口虽然深但不算大,很快流体金属在磁力的影响下就完成了自动闭合,封住了空气的外流。
结晶化了的皇帝陛下找回了实体,仿佛也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实力。现在的他,当然可以用蛮力洞穿一个擎天堡的外壁。
可是,在爆炸的烟尘中,皇帝身形却有了分明的凝滞。
“右足,灵能流径,最短。”娅妮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波动,如同一个莫得感情的战术终端。
可实际上,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菲菲便早已经出现在了皇帝的背后。她根本不像是冲过来的,甚至都不像是跃迁过来的,而是早早就等着那里似的。、
无形的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点向包裹着水晶的皇帝右足。
他似乎想要回避,似乎又想要防御,但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到。
无形的利刃终究抹过了晶体化的身躯。伊莱瑟尔皇帝似乎颤抖了一下,仿佛已经体会到了钻心的剧痛。他的身躯便踉跄着从两人的一前一后的包夹中飘了出去,荡漾到了远处。
要不是一边踉跄一边舞出了一圈血光,他恐怕还脱不了身呢。
可是,化身为结晶巨人的皇帝还没有飘远,又有一个浑身刻着灵能篆刻的炼金傀儡出现在了皇帝身旁。它就像是完全预判到了对方的闪躲轨迹似的,仿佛一位千锤百炼的清道夫似的,完成了对对手的精确卡位。
它绽放出了柔和的银光,精准地迎上漫天的血雾。
这一次,没什么爆炸声,只有一大片仿佛万千玻璃同时被高频震碎的刺耳噪音。
姑娘们纷纷退后。她们当然不是被这剧烈的声响搞得道心崩溃了,只是想要单纯地拉开距离准备下一轮罢了。
娅妮用念话告诉自己的闺(情)蜜(敌)和亲(柴)密(刀)战(对)友(象)们,皇帝很有可能会马上打开静默力场。
“一旦开启,我们行动会受限,穿梭跃迁几乎不可能再做到。菲菲,马上开启灵脉循环的第七谐振。布琳的话,随便吧。反正我们的距离必须要保持二十米以上!”
这一次,她的判断或许是错误的吧。
当皇帝终于从弥漫的银光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却没有马上发动攻击。他身上包裹着的晶体甲胄之上,已经布满了裂缝。
一些伤害甚至已经穿过了猩红的水晶,直接留在了他的本体身躯上。
皇帝站在原地,隐藏在半透明晶体装甲之下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消解自己的憋闷与惊怒。
堂堂的银河帝国皇帝,统治宇宙二百年的最强灵能者,却在刚才完全被压制了。
他的每一次攻击,其运转机理,能量节点,变化后手甚至于是规避防御的机制,仿佛都被对方完全看穿。
可是,他却突然露出了自嘲的笑容:“真是失态啊!我怎么忘记了呢?贝伦凯斯特家的姑娘,你明明还有‘灵性禁书百科’这样的称呼,更何况还融合虚境奇物的力量……等等,你已经是圣者了,那应该早就消化掉了时眸鱼的灵性特质。”
他凝视着虹蔷薇公主,依旧没有掩饰自己的激赏:“你应该又融合了一点别的。”
“陛下,请不要把在下说得像什么莫可名状的怪物是吗?”娅妮道:“我非常赞同鱼儿的说法,为生而为人而自豪,也不准备放弃这一点。”
她一句话就把自己的两个“闺蜜”都给挑衅了,但菲菲和布琳都雅量高致,没和她一般见识。
“不过,在突破圣者的时候,我又觅得了时渊映鳞的特性。”娅妮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于是,眸底除了还在转动着的钟刻,便分明流出了七彩的虹光。
“我寻思着,此物与我贝伦凯斯特家是有缘的。”娅妮道。
“是的,效果也就更苏了。”菲菲笑道。
虹蔷薇公主就当没听到,但还是迅速收回了虹光:“我很庆幸。”
“……那种虚境魔兽,应该比时眸鱼还难以捕获。祂几乎不可能被捕获。”
“是的,一个可以窥视时间的神奇生物,几乎是无敌的。不过,很庆幸的是,在完全消化了时眸鱼的灵性之后,我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或许效果还比不上我现在的猎物,但只要走在相同的轨迹上,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算力的比试了。”
确实,一旦到了我预判了你,你预判了我的预判,我预判你预判了我的预判,这样的无限循环,比的还真就是算力了。
于是,多智近妖算无遗策的贝大小姐当然也可以自豪地宣告,在这方面,自己天下无敌。
“世间的大多数的困局,难的不是计算和谋划,当然也不是执行,而仅仅只破局罢了。”
虽然是被一个小了自己二百多岁的后辈说教,但皇帝也没有任何不满,只是感慨道:“很好。您从来不会用蛮力来扭曲命运,但却愿意以身入局,与因果对弈。贝伦凯斯特家的小姑娘,你早就不是一个阅读宇宙的‘聆听者’,而是一位敢于将自己的意志编织进时光经纬的‘执识向导’。你明明才刚到进入圣者领域不久,但朕却能从你的身上看到了‘真理信标’的意向。”
娅弥妲笑道:“或许,我是在用时间能力,窥视和攫取我未来的力量呢?又或者是,是未来已经成了真理信标的我,把力量投放给过去的我?”
皇帝哑然失笑:朕在你这样的年纪,远没有这样的智慧,更没有这份器量与魄力。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天才,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这么多。”
他又扭头道:“布琳,在十年前,朕确实相信,谁能在这个时代担任你的对手,担任帝国对手的,便确实只有她了。”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布伦希尔特摊手:“但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从那以后啊,我就再不相信这高高在上的‘远视’了。”
“到了这个时候,您依旧傲慢得像是一尊即将倒塌的伪神。”菲菲叹了口气。
“朕确实能感觉到倒塌的危险了。朕依旧还拥有压倒性的力量,但却分明感到了智力层面和规则层面的滞涩感。这可真是极不愉快啊!”
皇帝扫视着周围,视线从花丛中扫过,带着一丝不可置疑地疑虑和自嘲:“她明明应该在的,但朕却完全感受不到。确实,这不是灵能者的范畴,也超过了朕的认知。原来如此……把朕从自己的亚空间带入现世的,居然是她吗?哈哈哈哈,拉蒂斯的复仇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的吗?”
他垂下头,抹了抹额头上碎裂的晶体:“那么,可以和解了吗?”
第2171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生物学
他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话会带来何种的超现实主义的荒谬。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他垂下了头:“继续战斗已经缺乏现实意义了。诸位,我们现在就可以和解了,选择一个更务实的解决方案。”
菲菲的目光在皇帝身上龟裂的晶体细纹上扫过,冷冷道:“所以,怎么和解?您现在就自刎以谢天下?”
“不用着急,菲娜小姐,都等待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不如换一种方式?”皇帝用云淡风轻的微笑尽量安抚着正在**的杀气。他的眼神中藏在那刚刚复原的晶体面甲下,慢慢游移着。
没过多久,那沉重的目光便压在布伦希尔特身上,就像是刚刚雪崩的山峦。
他满是期许地看着自己的直系子孙,仿佛刚才的激战与挫败从未发生:“布琳,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已准备好了?你是否已经准备承接朕的一切,背负起这银河帝国二百年的荣耀,罪孽,以及四万亿蒂芮罗人的野心铸就的因果?”
他的声音恢弘、庄严而平静,但却又像是一池根本看不见底的深渊似的。
这位年轻的选帝王昂首而立,晨曦之龙的装甲在宫灯下流转着不屈的光辉。她凝视着皇帝,笑容明媚而犀利,依旧像是直面深渊的阳光。
“没完没了是吧?邪魔外道!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想要顶着我的老祖父的外貌鼓唇弄舌,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一场动人的战前演说。
“哇啊,你居然说出来了啊!”娅弥妲横了布伦希尔特一眼。
“这就是龙王啊!”菲菲一手横着魔剑,一手比了个大拇指。
布伦希尔特虽然刚才一直在宣称这个皇帝只是伪装成皇帝外貌的邪魔,但当面这么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另外,我刚才也一直在录像。布琳,他很快也会看到你的哄堂大孝的。”娅弥妲又补充了一句。
“这也就是虹蔷薇啊!”菲菲的大拇指也冲着娅妮竖了一下。
“看吧看吧,看看就更健康了。反正啊,这一切都是他教我的,应当会很欣慰的,会更爱我的。”布伦希尔特却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她在当着菲菲的面开了一次大之后,在对方发飙之前,又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听点有生产力的说法,我便只好告诉你,邪魔,时代变了,帝国也有新的出路。所谓的四万亿人的因果,都是没苦硬吃的人为枷锁,就应该全部按在地面上踩踏。”
“新的出路,真有魄力。”皇帝的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却不断上浮,慢慢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幅度。
他就像是在表演一场蹩脚的舞台剧似的,僵硬地把微笑演绎成了狞笑。
随后,他真的发出了毫无掩饰的大笑声,深沉的讽刺与压抑的沧桑纠缠着,就像是来自深渊的火焰。
“哈哈哈哈哈……新的出路?布琳,多么天真的孩子?傻孩子,你真的以为,历代的皇帝只有你才有这样的决心吗?你真的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吗?”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中多出了一丝低沉地嘶吼:“帝国的本质从未改变。力量不是基石,而是工具。统治不是宿命,而是表现。帝国人需要一个带领他们征服一切的暴君,才有了虚空皇冠,才有了我们。至于所谓的新路,多么地理想主义!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实现呢?”
话音未落,包裹他周身的猩红晶体骤然爆发出超越之前的璀璨光芒,仿佛将整个虚境的力量都强行吸纳过来。他体内那原本因连续受创而略显紊乱的灵能,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凝聚,攀升,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汹涌澎湃!
“没完没了啊!”菲菲一声叹息。
“灵压还在**,可是……只是力量上的叠加。”娅妮道。
言外之意,之前那种高维的境界碾压,那种掌控一切的神性,依旧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真是丑陋。”布伦希尔特摇头道:“不是说要和解吗?况且,高位灵能者不是最忌讳粗暴的力量叠加吗?如果沉迷于炫耀力量,注定是不会有什么成就了。这可是您在我五岁时候的教导。”
她随即露出了恍然的神情:“是的,您既然不是他,当然不会理解这些。呵,真是丑陋。那是伪装的外邪,也太丑陋了。”
大家虽然都很轻松的样子,但其实气势早就沉淀了下来,纷纷做好了下一轮苦战的准备。
娅妮眼中的钟科印记中,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虹彩的光芒。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皇帝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他浮夸的笑容中满溢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晨曦的龙王,伟大和疯狂的统一两面。”菲菲冷笑道:“传言总是有道理的。”
“再说一遍,他不是。”布伦希尔特重复道:“另外,你就算是不承认辈分,也得承认血脉。菲娜,你也是龙王,嘶……”
皇帝左手宛若失控的工程用钢爪,扯住自己右臂肩膀关节处,用力一拉!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那包裹在晶体中的右臂,竟被他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了下来!
可是,这样触目惊心的断裂伤口处,却没有极少的鲜血淋漓,只有奔腾的能量。
紧接着,他的肌体细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分裂增殖,迅速重组成了饱满完整的血肉骨骼。
至于被丢弃在地上的那条断臂,则在落地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就像是变成了某种特异的孢子生命体似的,按理说本应该死去的细胞之中分裂出了无穷的菌类丝状组织,包裹着手臂的整体开始迅速**和变形。
伤口处光芒流转,一条全新的手臂已然在皇帝肩上完美重生。
紧接着,猩红的水晶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凝现出来似的,包裹其上,带着其重新成长为了躯干、四肢和头颅。眨眼间后,这条断臂便已经重塑成了另一个完全相同的,身披水晶装甲的伊莱瑟尔皇帝!
新生的皇帝扭动了一下脖颈,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与原本的皇帝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癫狂笑容。
此刻,两位皇帝并肩而立,滔天的灵压充斥着龙临宫的每一个角落。
本应该叠加起来的失控灵压,因为有了复数位载体的缘故,却又平息了下来,仿佛从海啸变成一望无尽,深不见底的渊海。
姑娘们面面相觑。
菲菲道:“我竟然不知道帝国皇帝还能有丝分裂。但是有什么意义吗?”
“证明朕的不朽!证明朕的永恒!证明朕与浩渺苍穹一体!”皇帝大声道。
“这家伙的体面和格调都没了。”菲菲沉默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还是用念话和自己的闺(情)蜜(敌)们交流。
“确实,更邪魔也更小丑了,这是对驾崩的先皇的亵渎。”布伦希尔特的念话中充满了哀伤。反正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这个设定了。
“可是,失格归失格,也别拿他当杂兵啊!要真能一直有丝分裂,那就有点棘手了。”娅弥妲还是一直在透过现象讨论本质。
“所以,分析结果呢?”菲菲道。
“才这么点时间?为什么不求助一下万能的灰奶奶呢?”
“我现在又联系不上她。明显是又溜了。”
当然了,客观中立地说,某个文明引导型AI给他们提供一个生物信息素穿越亚空间的公式,就已经在打擦边球了。要是真的下场帮忙分析,就是拉偏架到不讲基本法了。
不过,这时候,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了大家的对话中:“可不是生物。”
那是夏莉。
三个姑娘一时间都觉得颇为惊喜。那丫头刚才就已经消失在土里仿佛变成了草履虫,就连她们这些自己人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了,只能说是虫群主宰的特殊能力也确实是神乎其技。
只不过,明明都已经躲着了,却还能用念话,这就很令人惊叹了。
……不对,这可不是念话。她们可没对这丫头开放精神交流的空间。
“这个,是生物信息素的应用嘛。用灰……灰大姐的公式,只要是正常的生物,只要保持一段距离,我就能和他们的精神直接对话了。”
这就意味着,这个虫群主宰可以扮演任何一个生物的背后灵了。这丫头看着人畜无害,倒也是挺懂得见缝插针的嘛。
不过,这种能力对高位灵能者倒是没太多作用了。
“下次得到允许再说话,不然我就碾了你的灵魂。”娅妮笑眯眯道。
“对,对不起,是我太……”夏莉下意识就想要缩着脑袋道歉,但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大声道:“等等,你们都严肃一点啊!这是打仗!到底要不要听我讲?”
“你说。”菲菲回应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依旧是个充满了包容性的治愈系大姐姐。
这丫头最近得意忘形欠缺大姐姐们的教育,但菲菲决定在此刻不和她一般见识。
“这两个皇帝不是生物。我感觉到了,他的灵魂被特殊的血肉包裹着,但它们绝不是正经的生物组织!没有人比我更懂生物学了!”
第2172章 宇宙骑士冲锋
嗯,这话听着很耳熟。不过正因为很耳熟,姑娘们都很来火,觉得这个属虫子的小丫头片子简直是就是在贴脸嘲讽他们。
可是,这小丫头片子说得也对,毕竟是在打仗,还真就得严肃认真一点了。
“生物组织吗?”菲菲饶有兴致道:“详细解释一下?”
“这要怎么说?难道要向您的口吻那样,说它们没有生命该有的影像吗!对咯,在我的感知里,正常的生命,哪怕是细菌,哪怕是病毒,它们的灵质场也像是一段独有的,嘈杂但有序但动人的电影。基因是画面,细胞是声音,生死的演替是剧本,所有的生命过程就是一部壮美的电影。我非要这么说,你才懂是吧?”夏莉大声道。
这丫头果然是欠缺教育了啊!
菲菲露出来谦虚的笑容:“原来如此。这下我终于明白了。”
娅弥妲则直接感慨道:“原来如此,他的身体早就是虚境幽灵化了。只要虚境对这个星系的污染还在,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血肉’和灵能。”
“所以,首先要断绝虚境裂缝。”菲菲道。
“不用那么复杂,干掉那个玩意就行了。”娅妮道。
“很好,吉莉的冲锋已经开始。不,是连卿正在率领他们的冲锋!这才是真正的时代之光!”布伦希尔特对这一幕充满了期待,自己也缓缓地摆开了光矛:“那我们现在呢?应该该做什么?”
“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娅弥妲大声道。
“感觉这话也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不过,反正是布琳先上,那就努力坚持吧。”菲菲认为一切都还在控制中。
……
“在那些怪兽面前,我们航母编队太脆弱了。只好坚定地躲避,寻觅作战良机。派战机试探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霍雷肖·维恩道。
“就看帝国那边如何出招了。我们虽然在保持火力输出,但始终没办法达成致命打击,感觉就像是在炮火硬砸一座完备的擎天堡似的,这可就成持久战了。”米希尔·肯特也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持久不了的。”维恩道:“战舰有极限,人更有极限。而虚境的污染却还在加剧。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所以,就要等帝国那边出招了。”余连盘算道。
荧幕后的两个老同学同时点头。
霍雷肖·维恩忽然叹了口气,依稀多出了一丝苦笑:“在我们离开荣耀之门,向天域进军的时候,可曾想过,居然又要和帝国并肩作战,而且还得等到他们的牺牲?”
余连耸肩:“那你现在就要习惯了。合作和纷争,是文明的主体啊!我们已经上桌了,就得适应起来。”
米希尔·肯特直视着自己的领袖,略有些不合时宜地道:“那么,这一仗结束之后,我们该如何行动?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呢?”
他似乎压根就没考虑过此战失败的可能性。
余连现在算是看出来,这种看着特别正经的文化人,真要考虑起情绪价值,可比霍雷肖·维恩这样的暴躁红毛要高明多了。
“让静默号找到晨曦天使号和卫王舰队的巡航动态。然后……米希尔,开始准备我方舰队的长期巡航规划吧。”余连笑道。
两个老同学对视了一眼,大约是明白了。
米希尔·肯特能懂,余连倒是不奇怪。这种能玩军政心都……啊呸,都是人精,最懂得整理领导的潜台词了。
可是,居然连维恩都懂了,就让余连有些心绪复杂了。他再次觉得这个暴躁的红毛已经不纯洁了。
不过,这个时候,进取号上的观察员这时候也来回报,帝国索拜克舰队方向,捕捉到了大量的高能生物反应。
在这样的宇宙战中,这样的信号只能说明一件事——星界骑士们终于准备骑龙出动了。
身披纹章机的优秀灵能者们,骑乘着可以让自己亚光速形态驰骋于星河之中的宇宙幻兽,以远超过任何战机的机动和防御穿梭于星空中,近距离撕毁敌重要目标,乃是是银河帝国最震撼的战术之一,象征着蒂芮罗灵能贵族们最极致的勇武和荣耀。
在这个攻弱守强的时代,大型主力舰的生存力可是很恐怖的。可是,哪怕是泰坦舰,也顶不住强大灵能者们骑着亚光速的宇宙利维坦们杀入船体内部上演各种中心开花啊!
当初奇迹之环战役的那场1小时22分钟,某种意义上也正是把这种战术运用到极致的结果。
不过,这一次,骑士们的敌人可不是战舰,而是把战甲装甲当挂件的一头虚境领主的诡异僵尸。
星界骑士的阵亡率,便可想而知了。
作为他们的“盟友”,余连是完全可以等到他们冲得一个头破血流,在寻觅战机的。
“明白了。”余连深吸一口冰冷的真空,再次为宇宙的熵增增添了不少攻陷。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那头在炮火中咆哮的钢铁巨兽。在他的肉眼掌握到最新变化之前,他的灵觉便已经捕捉到了那些在其周围空域集结,如同萤火般渺小却又决绝的身影。
那是星界骑士和他们的龙。
青色晶簇长戟在余连手中再次发出无声的嗡鸣,灵能的光芒在他体表上流转。青色的水晶在余连的脚下,凝成了造型优雅而轮廓犀利的飞舟。
考虑到星界骑士们的“龙”其实是多种多样的,他也就仿佛是踩上了一条由灵性的水晶和神秘学的伟力铸就而成的星空巨龙。
当然了,考虑到水晶化,余连觉得自己大约更像是某个踩滑板的D-boy。
“霍雷肖,让所有能动的光翼战机和雷击舰,全部起飞。向我划定的宙点集结!”余连的声音落到了进取号的舰桥上。
“明白!”
维恩刚刚敬礼领命,通讯便已经关闭了。他们的司令官已经化作了一道青色的流星,不再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那毁灭的源头。
……
星海之中,帝国的舰队仍在倾泻着火力,无数道炽热的光束划破黑暗,接连不断地轰击在那庞大的钢铁巨兽身上。
爆炸的火光在它厚重的装甲上此起彼伏,连接成了一大片正在绽放的盛大火焰原野。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帝国军士兵们也都知道,再密集的火力,对这头莫可名状的扭曲怪兽而言,仿佛都只是起到了一定的拒止效果。
他们已经完全放弃了用炮火消灭这头巨兽的打算了。
在那些炮火的沐浴中,钢铁包裹的巨物依旧巍然屹立不到。祂只有保持存在,虚境的污染便在扩大。
几乎每一艘帝国的主力舰上,都被各种奇形怪状的虚境怪兽“跳帮”成功了,冲锋队员们终究还是陷入了苦战。
在这般态势下,连舰队的炮火都渐渐稀疏了下来。
大约是感受到了拒止自己的能量光束正在稀疏,这庞然大物便再次开始了行动。它的行进方向,当然是距离自己的最近的太空都市群。
对虚境之物来说,那里是“生气”最重的猎场。
星界骑士们的冲锋是在这时候开始的。
他们是在以“巡航速度”接近到巨兽的“背后”,才骤然开始加速。所有的机动,绕后和加速动作,都像极了母星时代的骑兵战术。
可是,当使用者换成了骑乘星空巨龙的灵能者时,便仿佛在黑暗的空寂中闪烁起了一片璀璨的星光。
星龙的身躯流淌着星辰般的光泽,鳞甲在虚空中反射着远方恒星与炮火的光芒,舒展着华丽的龙翼——大多数星龙种都有这样的器官,但现在的生物学家早已经探明,这并非是飞行的载体,而是增幅灵能的生物宝具。
星龙们驾驭着灵能的潮汐,在真空中疾驰。
为首的两头星龙尤为神骏,或者说,在它们的骑士的灵能循环作用下,显得更加璀璨,更加威猛。
一头身躯超过了五十米,通体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双翼蕴藏着变幻的虹光,那是盖蕊贝安公爵的虹龙“梅莉娅丝”。
另一头则是比前者还要强壮一些的焰翼龙,周身燃烧着炽烈的金色光焰,如同正在前行的恒星,正是吉娅菲尔伯爵的伙伴“阳炎”。
其实,骑手和巨龙其实都是临时搭档,但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绝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一百二十三位星界骑士,组成了帝国此刻所能集结的最锋利的矛尖。
他们沉默着,将所有的意志。荣耀与力量,都和身下伙伴的灵能潮汐共鸣。
骑士长吉娅菲尔·拉穆特伯爵清冽而坚定的声音,透过灵能共振,清晰地响在每个骑士的脑海中:“诸君,人民养士万年,仗节死义,就在今日!便是以此身为炬,亦要焚尽前路的阴!背后的帝都人民,正在看着我们!”
大团长盖蕊贝安公爵大声道:“是的,随我们来。”
“我们会伤亡惨重,但我们一定能赢!”骑士长又道。
“就是这样。”大团长又附和道。
到底谁是骑士长谁是大团长,大家已经分不清楚了,但这一点都不影响骑士们此时的勇气和不屈。
第2173章 前路,将要打开
当然,虽然大家都已经搞不清谁才是大团长了,但盖蕊贝安公爵还是做了许多事情的。至少在机动和绕后这个过程中,她做的事情是比吉娅菲尔多的。
在骑士团们的突击阵列和巨兽的精神污染区域和拦截火网相遇之间,端坐于虹龙“梅莉娅丝”背上的公爵忽然睁大了眼睛,把自己精神和灵性催化到了极致。
她那传承自晨曦皇室的血脉天赋与长期积累的艰苦修行,在此刻融合升华。
至于千锤百炼的实战经验,最近一年的体会确实不怎么美好,但毕竟也是存在的,也能成为淬炼精神的火炬。
在这一刻,公爵将自身的灵魂短暂融入了这片战场,这片星辰的时空结构,清晰地“看”到了未来数秒内能量激流的轨迹。
在她的面前,那头莫可名状的巨大魔物,这包裹着战舰装甲的虚境巨兽,不也是一个在使用灵能的对手吗?
互相预判对方行动从而采取更有效的行动,本就是灵能者们决斗时的基操了。
一想到这里,公爵忽然就觉得,对面的这个耀武扬威的巨兽,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了。
打不过余连我难道还打不过你吗?盖公爵做出了如此的决心,顿时便觉得自己整个都支棱起来了。
“擎旗官,马上开启专注光环,在15秒后切换成冷静光环!”
“左翼,下沉3度,注意八点钟方向炮火!”
“右翼散开,准备龙息,灼烧孢子团!”
“核心锋矢,继续跟紧我!”
简洁却又精准的灵能讯号,如同最精密的导航信标,瞬间投射到每一位骑士的灵魂中。在她的引导下,整个龙骑士的冲锋集团,都如同一个拥有共同意志的有机体,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协同机动。
当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进入一心一体状态的时候,且协调能力又岂会亚于虫群?
密集的暗红色能量射线擦着龙群的边缘掠过,将后方空域化作死亡的禁区。腐败的孢子团被龙息轰得偏离了预定的撞击点,当它们徒劳地爆开的时候,那些腐蚀性的能量也仅仅波及到了骑士们留下的残影。
梅莉娅丝的双翼挥洒出了璀璨的虹光。那绚烂的辉光,化为了引导灵能流向,偏折致命攻击的介质。
在这一刻,盖蕊贝安公爵以自身为枢纽,构建了一张无形的灵能预警网络。每一次及时的预判,每一次精准的规避,都仿佛在敌人刀尖的边缘舞动。
可是,战斗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只要打通了天地线,虚境巨兽释放的炮火和毒雾,与灵能者的光刃又有什么区别呢?
有一说一,论起手段百出,这虚境领主的机械僵尸还比不上一个强力灵能者呢。
果然是因为沦为僵尸的缘故了吗?
当他们一路越过最外层的防御网,已经可以用肉眼测量那巨兽的体型时,失去联络的骑士达到了十二人。可是,还在冲锋的星界骑士们都知道,若没有公爵的指引,他们的损失将远超此刻。
冲锋的锋矢,正以远超预期的效率,穿透层层死亡屏障,坚定地刺向巨兽的核心!
“擎旗官,开启生命光环和协律光环!”盖蕊贝安公爵的声音再次于每位骑士的脑海中响起。不过,这时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更阴沉的危机感。
在她的身后,掌握着优秀光环技巧的资深骑士们展开了自己的旗帜形宝具,让灵性扩散到了周围的战友和他们的坐骑身上。
灵光将赋予战士和巨龙们更澎湃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也能他们的体能和精神达成一定程度的共享。
对星界骑士们而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并不是口号,而是战术。
这样吉娅菲尔,她只是将身体伏低,任由狮子王战旗在自己的身后悬浮着,以灵能媒介的姿态,将开启的光环效能释放到了周边。
对身经百战的女骑士而言,要让这件拉穆特家族代代相传的宝具全力运转,甚至只需要本能而已。
至于她本人的意志,也早已经和身下的阳炎完全同步。
这条已经进入了古老种阶段的焰翼龙,曾经是伊莱瑟尔皇帝的坐骑,也是整个芮星龙苑中最年长的巨龙。可是,他也有一百多年没有踏入战场了。
他或许已经明白,自己的自然寿命即将走向尽头,这也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战斗之舞。于是,金色的光焰在巨龙的身周熊熊燃烧,包裹住了背上这陌生却又强大的骑手。
一人一龙融为一体,花朵走了逆流而上的彗星,拖拽出了长长的光尾,成为整个队伍最耀眼,最尖锐的枪尖。
巨兽或许是已经察觉到了这群“蝼蚁”已经突破了自己的第一层防御,也感受到了它们带来的威胁,又或者只是在执行应有的防御机制。
祂依旧保持着与舰队对轰的状态,但庞大的身躯却还是突兀地一振,开始倾斜漂移,仿佛是要拉开和骑士们的距离似的。
半透明的能量从巨大机械身躯的伤口和缝隙之中透了出来,不断延伸了出来,仿佛是数以千计的能量触手。
它们如同狂舞的毒蛇,带着污染星空的可怖力量,抽向了飞驰的龙群。
同一时刻,它体表那些流淌着幽暗灵能的装甲板纷纷打开,露出下方不断蠕动的半透明虚境血肉。那就是像是数以万亿计的史莱姆们叠加在了一起,在不断剧烈搏动着,融合和分裂着,喷吐出无数团蕴含着腐败与混乱能量的孢子,如同密集的陨石雨般砸向骑士们。
相比起战舰射出的亚光速导弹,这些介乎于虚境幽能和物质概念之间的武器,显得更加危险,更加邪恶。
“保持光环链接!自由规避!”吉娅菲尔的指令比公爵还要简洁而清晰,于是便更像是个大团长了。
当然了,骑士们已经没功夫去琢磨这些微妙的违和感了。
飞翔的龙群瞬间便再一次化整为零,散开了冲锋队形,却又始终通过灵性链接保持着微妙的协同。星龙们释放出的反击,与袭来的触手和孢子团撞在一起,在星空中炸开一团团绚丽而致命的烟花。
然而,越是接近怪兽的本体,他们要承受的攻击便越是密集和狂暴。
一名骑士刚刚用强烈的力场消解蒸发一团巨大的腐败孢子,却被另一条悄无声息袭来的机械触手拦腰扫中。骑士和四相龙瞬间被那恐怖的力量撕碎,纹章机的碎片和龙血在真空中泼洒开来,如同短暂盛开的猩红之花,但仅仅瞬间的闪烁之后,就被无处不在宇宙辐射和愈加狂暴的能量风暴彻底吞没。
又有一头体魄健硕的钛龙,为了保护身侧展开光环的擎骑官,用身躯硬生生挡下了一道粗壮的暗红色能量射线。可是,在强烈的混度之力的腐蚀下,星龙坚硬的鳞甲和骑士厚重的纹章机仅仅只是坚持了不过数秒,就像是被丢到了猛火炉上的冰雪似的,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化为了基本粒子。
每一次光芒的绽放,每一次闪烁的黯淡,都意味着一位高贵的星界骑士与其忠诚伙伴陨落于空间。
牺牲的序曲在冰冷的宇宙中无声地奏响着,冲锋的光流似乎正在变得稀疏,但前进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减慢。残存的骑士们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但他们一生所受的教育告诉他们,星界骑士的一生所追求的,要么就是最辉煌的功业,要么就是最灿烂的战死。
现在,同伴们正在步入后者,而他们也绝对不会辜负前者。
快了,这就快了!那扭曲了星光的庞然大物,即将填充他们所有的视野。
他们感受到了更加狂暴的能量奔流,而诡异的低语几乎要穿透纹章机防护,直接侵蚀他们的灵魂——实际上,这并非是什么恶魔有意的诅咒,而只是虚境的量子混沌,和现实物质的规则冲突。它甚至是可以被理解成一种理论上的自然演化。
可正因为如此,或许才比主观的恶意更加危险。
同一时刻,越来越多蠕动的血肉已经从残破的装甲碎片中钻了出来。它们仿佛活物般感知到了骑士们靠近,变化着让人心智混乱的斑斓色彩。
“节点?”吉娅菲尔骑士长用念话询问着自己的大团长。
“十二处。”盖蕊贝安公爵也像是个在回答大团长提问的副官。
“最重要的一处!”吉娅菲尔道。她也是在替自己所有的战友们问的。
“离我们最近的地方,12点方向,红12区!”大团长马上做出了回答。骑士们纹章机的终端自动弹出了视窗,上面是巨兽清晰完整的身体轮廓,还进行了分解标注。
骑士们只觉得大团长犀利,后面做支援的战友们也很犀利。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资料是来自自己的“地球盟友”,但其实也不怎么重要了。
就在他们准备集中力量,强攻这些灵能节点或血肉聚集处时,大团长却又忧心忡忡道:“可是,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不对,应该是有什么过来了!”
如果换成是布琳在场的话,您这犹豫踌躇的样子早就该让她发飙了。吉娅菲尔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却充分尊重了对方的反应。
毕竟她盖公爵可是什么星见官啊执行判官啊枢机判官啊什么的都干过,而且还好几次能从那位连名字……嗯,从那位地球大帅手里全身而退,至少预感危险的能力是毋庸置疑。
“停止前进!”骑士长小姐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就在这一刻,巨兽身前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紧接着,无数的身影从中浮现。
它们拥有着类人的轮廓,身高普遍在五到八米之间,覆盖着厚重而华丽的装甲。本应该是圣洁神圣的银色装甲的上,却涂满了诡异的黑色和血红色的灵文。
那些灵性的符文张牙舞爪地扭曲着,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似的,充满了亵渎意味。
它们大多数没有头部,就算是有,也只不过是冠冕一般的部件罩在扭曲的光团上。
人形的装甲背后伸出了由变形以太能量构成的翼状物,有的像是正在飘荡的破损旗帜,有的则根本就是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机械光翼。
仅从外表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些妖邪的存在,和那个本体的虚境巨兽分明就是同款的。
它们便正是之前出现过的“装甲天使”,逼得吉娅菲尔的第一轮试探性冲锋无功而返的未知虚境魔物们。
可现在出现的“天使”,明显比之前的那些更加强大,更加完整。
成千上万的虚境魔物们无声地展开阵型,苍白的身影几乎遮蔽了骑士们的视野,也挡住了身后的巨兽,化作了一道由死亡与亵渎构筑的绝望之墙。它们矗立在那里,来自亚空间的负能量亮起了让人心悸的灰芒,汇聚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色光雾,就仿佛是真的已经把虚境的以太海带到了现实世界。
即便是大多数星界骑士,也都没有接触过虚境。他们只能体会到一种失序的违和感,其间海溢满了对生命的恶意压迫、
一些年轻的星龙和骑士开始颤抖,不安的情绪在精神网络中流转着。
还好他们及时停了下来。如果保持刚才的冲锋势头,怕就是要撞入这群怪兽的军阵中,被打过措手不及了。
盖蕊贝安公爵骑在梅莉娅斯的背上,看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既有庆幸,却也满是绝望。好不容易鼓舞起来的勇气,又开始了消解。
这一刻,她想到的不是胜利,而是自己对皇帝陛下说过的话。
“我应该是陛下的忠犬。不,不对,我应该是要为了银河帝国的未来而最后奋起的啊……不,我我,我就不应该来这里。对啊,在基珊星区的乡下庄园里养养马不好吗?为什么要来竞争选帝王,又为什么要当这个劳什子大团长啊?我就没资格掺和这种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就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在关键的时候,她其实和所有的普通人一样,都只想要性命。
这种认知带来的深沉无力感和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了她的心脏,甚至远超过了面前敌人的压力。
公爵甚至下意识地想要驱动梅莉娅斯远离这里。可这个时候,吉娅菲尔的声音却忽然在她的脑海中响起:“阁下!请带领大家继续前进!寻找机会破坏它的节点!我会打开一条路的!”
骑士长小姐的声音非常平静而沉稳,稳定得就像是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山。
她没有再等待公爵的反应,开始加速了。
吉娅菲尔·拉穆特的灵能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压缩。她身下的阳炎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了震彻灵魂的言灵长鸣,周身燃烧的金色光焰骤然又亮了数倍。
他是焰翼龙,在星辰中巡游猎食利维坦的神圣幻兽,可不应该在温暖的兽栏里老死。那么,何不如就和这位临时的搭档一起,来一次灿烂的终结呢?
这条活了三百多年的老龙,准备慷慨激烈地以这种方式,完成自己的最后一舞。
鳞片之下的强光愈加炽热,甚至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在这一刻,巨龙从奔驰的彗星,化作了即将爆发的恒星。
这也是吉娅菲尔想要做的事情。
她从不指望自己可以击败这些虚境魔物,但却完全能以自身的生命与灵魂为燃料,撞穿这道虚境的屏障。
“布琳,请一定要获得宇宙啊!还有那个人……”这样的念头在吉娅菲尔·拉穆特的心底最深处闪过,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与理所当然的释然。
随即,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她的眼神变得如同恒星核心般纯粹而炽热。金色的光焰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于她手中长枪的尖端。那深邃的力场微微颤抖着,散发出足以扭曲周边空间的可怖能量波动。
这仿佛是个微型的黑洞。
不,这就是一个黑洞。
当她的身躯完全燃尽的时候,黑洞将要爆发,将吞噬这些苍白的魔物,也将吞噬虚境的裂缝。
前路,将要打开!
可就这个时候,一道青色的流光,以超越所有人反应的速度,从战场的外围,从巨兽火力网的边缘,如同穿透了空间本身,骤然切入到了龙群和巨兽之间。
第2174章 什么才叫真正的得道多助
那光芒是如此的深邃,如此的耀眼,如此的神圣,明明是温润的青蓝色,明明蕴藏着生机盎然的昂扬希望之光,但却威严肃杀得仿佛战神苏尔亲临。
向宇宙之灵保证,以上当然都是星界骑士们目睹这一道光时的真实脑补。
总而言之,当大家望着这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光降临时,是真的莫名士气大涨。
这么威的出场方式,总不可能是敌人了吧?
于是,当光芒敛去的这一刻,显露出其中的身影,发现竟然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时候,骑士们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啊不,现在当然不是魔龙了,而是最可靠的盟友了。
此时的余连没有理会帝国人的心理纠葛,甚至都没时间和老朋友吉娅菲尔打个招呼,只是依托着灵能构成的晶体继续加速,径直朝着远处的灰色屏障冲了过去。
他对星界骑士们的智商还是很有信心的。哪怕是没有交流,也明白应该做什么。
而这一刻,覆盖在他体表的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相对粗糙的青色晶簇,那是一件仿佛与他血肉融为一体的全身装甲!通体依旧呈现着深邃的青色和剔透的白玉色,流转着如同星河般浩瀚的光晕。
至于他的脚下,当然也并非巨龙,而是一缕青色的光团,仿佛是净化邪恶诛尽万魔的圣火。可是,当这团圣洁的光晕从星空中划过,却拉出了数百公里的尾焰,宛若彗尾似的。
在大多数的文明神话中,划破天际的彗星都代表着不详。蒂芮罗人也不例外。
而现在,目睹这一幕的蒂芮罗贵族子弟们,却只觉得,这仿佛就是一次太阳神的出行。
可是,这也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力量炫耀,更不是灵能者在全力输出的时候失去了对力量控制。那些闪烁着星斑的光晕被抛到了星空之中,和真空的低温接触之后便迅速开始了化学反应,化作了一场抛洒出无数晶簇粉末的暴雨。
当那些圣洁的晶粉落到骑士的队伍之中,那些遍体鳞伤精疲力尽的灵能者和巨龙们,也都纷纷感觉到,他们的体能和精神都在复原,伤口也在加速愈合。
“灵墟锻炉”的终极应用,从来不仅仅是武装自身,更能将自身的灵能实质化,将力量具现成更神奇的现象延伸出去,甚至还能介入原本已经成型的灵子阵列的流动循环中。
现在,余连就把生命之触的效果直接沁入了骑士们整体阵列中。
这是以擎旗官们的光环能力构成的阵列。于是,每一位骑士在获得了原有的“专注”、“静心”和“狂热”等能力之后,还都被上了一层红蓝绿条上限被拉长,回复速度加快的高等增益。
对余连而言,这也不过是给自己的(临时)盟友们增加一层buff,让他们可以送得更英勇一些。可对普通的骑士们而言,这样的威能,又哪里会是一个区区的战神苏尔?
晨曦之龙,太阳神芮的化身,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现场还真有骑士的心里闪过了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甚至还有人想到了4年前的那场250届战神祭。他们全程观看了那场传奇的征途,当然也通过私下渠道知晓了那场河谷之战的始末。
在这一刻,骑士们赫然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和那些参赛者同样的共情,感受到了同等的希望。
正在凝聚最终一击的吉娅菲尔下意识地中断了进程,惊愕地望向了在身前闪过的神光。
正在恐惧中挣扎的盖蕊贝安公爵也瞪大了眼睛,看到余连的第一时间就想要跑,但在意识到这是自己的盟友时,心中又顿时溢满了澎湃的感动。
就连那些冷漠地俯瞰着骑士们的虚境魔物,也仿佛被震慑到了。它们身上的灰色幽光聚成的灰雾屏障,也依稀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不过,面对着眼前遮天蔽日的虚境大军,余连似乎终于开始减速了。他脚下踩着的灵光开始重新凝聚成型,化作了一个带有龙纹,棱角分明的机械飞行器。
乍看那就像是一个飞行滑板,还外装着意义不明的机械结构。
十米不到的尺寸,顶多就是一架忠诚僚机,考虑到现在披着灵光机甲的余连也有三米多高,感觉就像是踩着一架大号的平衡车。
吉娅菲尔忽然觉得有点失望。她当然认出了余连使用的是“灵墟锻炉”,她其实也在修行但还只是刚刚入门,却也知道,这是到了最高深境界才会出现的的灵子造物的具现!
到了这个层次的灵能者,是真的能通过高维度的神秘学法则,来“创造”和“具现”宝具的。
他脚下踩着的那个飞行道具,便应该是如此了。
可是,对比起他的身份,就实在是太平平无奇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要弄一条水晶构造的巨龙。如果是吉莉的话,一定会弄一条超级超级巨大又华丽的黄金巨龙。
果然,他骨子里还是一个朴素而不屈的英雄啊!
等等,我为什么忽然就这么开始胡思乱想了?吉娅菲尔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刚刚还准备自爆开拓前路的自己,居然所有的情绪都完全舒缓了下来。
这就是有了主心骨的感觉?
可是,骑士长小姐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的。她可以确定,如果在场的是布伦希尔特,自己应该不会产生这种思绪的。
余连当然不可能体会到吉莉小姐这般复杂的心境,只是踩在自己的滑板,以一种微妙的相对匀速接近敌人。他观察着那成千上万的虚境魔怪,观察着灰蒙蒙的屏障。
有一说一,他真的不觉得那不吉祥的灰光有什么压抑阴沉可怖宛若深渊的,只觉得自己又看到了虚境,便仿佛是看到了家人们。
现场有谁比自己更了解虚境的吗?
他明明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怪物们发起了冲锋,但眼神却像是俯瞰自家花园里的蚂蚁似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般。
他甚至没有再次凝聚别的兵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臂,就像是一个孩子从厨房里提来了热水壶,兴冲冲地再次返回。
那覆盖着青色水晶甲胄的手指伸出,对着那密密麻麻,散发着不祥能量,仿佛一群亵渎的堕落天使构成的大军,轻描淡写地,虚空一划。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是没有的,星辰燃烧的氦闪也是不存在的。
可是,沿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上,空间本身仿佛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仿佛以超越认知的超光速瞬间扩散开来。
在骑士们反应过来之前,这波动便已经掠过了整个虚境恶魔组成的大军。
令所有目睹者永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强大、阴邪、亵渎、仿佛亚空间负能量具现的天使们,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瓷器,或者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从内部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随后,爆炸声真的发生了。
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炸响在真空中,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目击者的意识深处!
成千上万的装甲天使,它们那厚重的苍白装甲,那闪烁着灰光的亵渎符文,那由暗影和机械构成的光翼,都在同一时间,由内而外地碎裂、崩解,接着便是最细微的灵子尘埃!
它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成片成片地湮灭。
所有幸存的星界骑士们,都在目瞪口呆地看着前路的拓展。
吉娅菲尔默默地把自己用星辰铁打造的龙枪垂了下来。那枪尖上凝聚的黑洞已经自然消散了。视死如归的骑士长小姐发现,自己之前做好了充分觉悟的自我牺牲,一下子就很有超现实主义的荒诞喜剧风格了。
盖蕊贝安公爵心中的恐惧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她看着那个站立在奇怪飞行器上的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神迹。
是的,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高维的空间后降临,拿着无形的抹布,将这幅亵渎画卷上的污渍,轻而易举地擦拭干净。
这不是神迹,又是什么呢?
“晨曦之龙啊!这就是您给我的启示吗?”她低声喃喃道。
“盖蕊贝安殿下?”
不好,如此的低语居然被吉娅菲尔听到了。这丫头哪里像是布伦希尔特的第一打手,分明就是她的第一耳目嘛。
“我仿佛看到了晨曦之龙为我们赐下的希望之光,吉莉,这是布伦希尔特返回天域所带来的光辉。这是帝国的新时代曙光啊!”
精神通讯出现了一个瞬间的停顿。
盖蕊贝安公爵分明看到,旁边(其实在空间中已经隔了百多公里)的吉娅菲尔已经转头看向了自己。
她的目光大约是很意味深长的样子,但又分明是叹为观止敬佩不已的意思。
虽然隔了百多公里,虽然隔着真空,虽然隔着头盔,但盖蕊公爵就是能确定这一点。
“前方净空!正是冲锋时!”星界骑士团的盖大团长朗声道。
“就是这样。”骑士长吉娅菲尔很恳切地附和道。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星空之中,已经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的空白区域。两秒钟之前还气势汹汹,仿佛不可逾越的灰色帷幕,已然烟消云散。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苍白碎片和能量余烬还在不断地消融,仿佛是失去了存在的依托,正要被这整个宇宙驱逐出去似的。
至于余连,只是缓缓收回手指。他脚下的的滑板也仿佛巨龙似的一声悠长而威严的龙吟,构成了响彻在整个战场上的强大灵能波动。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清亢的奏鸣,那是在心中响彻的庄严韵律,驱走了他们心中所有的胆怯和畏惧。
骑士们纷纷出剑,随着那青光开始突击!
三分钟前,他们做好了为帝国人民赴死的准备。而现在,他们纷纷觉得,有了这样的盟(领)友(袖),一定是可以活着看到胜利的!
……
“啊!胜利!我们将要胜利!”安德罗·莫塔中尉如此咆哮着,将自己包裹着崩解力场的盾牌,凶猛地砸在了一个像是被核辐射污染过的大号跳蛙般的怪兽脑袋上,在感受到对方整个体开始干瘪的触感后,又抬起了自己的电磁步枪,对准了正前方一个耀武扬威的怪兽。
那是一个长着三米高的怪兽。细长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扭曲的稻草人,但却长着猩猩一样的长毛和光秃秃的兀鹫脑袋,看着就让人觉得不适。
可是,这种光凭长相就很让人掉san的怪物,却似乎并不能让莫塔这样的凡人们感受到丝毫的恐惧。
就在半分钟前,正在静默号上和入侵者战斗的冲锋队员们,都莫名听到一闪而过的音韵,就像是琴弦的波动,又仿佛利剑的出鞘。
它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大多数人都觉得那只是一次错觉。
是的,静默号上的大多数官兵们都觉得那仿佛是错觉。他们当然不知道,司令官的言灵已经响彻了周围的星空,也直接没入战场另一侧的静默号舰体内。
那温暖而充满生机光辉也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沁入了每一位地球水兵的心脾。
而原本因虚境怪物入侵和持续精神低语而带来的压抑与疲惫感,竟如潮水般退去,一股昂扬炽热的斗志随即涌起,仿佛光辉的旭日驱散了阴霾。
普通的“凡人”士兵们可不会有这么多的体会。他们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勇来了,他们要大开杀戒!
只要接受这种设定,眼前的这些奇形怪状虚境怪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没打过,但和以前的那些敌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死!死!”莫塔发出了咆哮声,单手抬起来的爆能机关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事实证明,这种通过“百眼巨人”机甲而开发的新型机甲,能对人体的力量造成更大的加成。于是,本就是天生神力的大黑胖子莫塔现在真的可以把班用的火力压制用的机关枪,当单手的突击步枪使了。
事实还证明,实弹武器对虚境怪物的效果聊胜于无,但能量武器总还是差强人意的。
密集的爆能光束穿过了战士们的包围网,精确地没入这头扭曲的似鸟怪人的体内。它被打得黑烟横流,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种怪声在半分钟以前,同样也能震荡身经百战的资深陆战队员魂不附体难以站立,但现在却已经动摇不了大家的钢铁之心了。
它最终化作一团溃散的阴影能量。
看着那亵渎的造物在自己枪口下湮灭,这位年纪不大却经历丰富的“老兵”眨巴了一下眼睛,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却不禁有些恍惚。
“所,所以这是虚境的怪物?我一个凡人,居然也能干掉这种玩意儿?”他抹了一把溅在面甲上的不明粘液,依旧还身处于超现实主义的震撼中,一直到听到了部下回报“c区所有入侵者已经被肃清”的消息,才又冷静了一下。
“其余地方呢?哪里需要支援?”他询问。
“隔了两条通道的F区还有两个,但已经被毕方们堵住了。还有,公孙大师也已经赶过去了。”部下回答。
言外之意,肃清舰内所有入侵者,也就在眼前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走到了舷窗,凝视着视野尽头的那处能量汇集之处。
以一介普通人的目力,他当然看不见那巨兽的全貌和星龙们的冲锋。可是,他确实看到,绚烂明耀的正红色光柱,仿佛是划破漆黑星空的神剑,直接刺向了那个怪物的方向。
这么华丽的声光效果,不可能是电弧炮,也不会是帝国舰队的主炮,而分明是要塞炮了。
莫塔惊讶地发现,来源赫然是荣耀之拳要塞的方向。
这个要塞在沉默了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出手,也终于开始站位了。
“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到了天域,却是要和帝国人联手对敌啊!”
“谁是敌人,谁是盟友,我可绝对说不清了。”
安德罗·莫塔听到了部下在通讯频道中的交头接耳,忍不住大声道:“这就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所有有良心有勇气有正气的军人,都一定会追随真正的英雄。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幸运吗?”
陆战队员们面面相觑,随即纷纷表示连队长大人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第2175章 谁说凡人揍不了超凡
静默号更深入通道中,距离核心机关室还有百米远的舱室中,凌厉的剑光如新月般扫过,一头体型和身形都仿佛猛犸象的怪物被一分为二,向两面分裂倒下。
那怪兽长着象牙的位置却伸出了十几条章鱼一般的触须,灵活有力,上面却又似乎覆盖着特殊的机械构装。即便是本体被一剑两段,这些触须却依旧在疯狂扭曲着,仿佛每一条都有自己的活性和生命。
不过,在它们继续作恶之前,摆脱了灵性控制的陆战队员们一拥而上,挥舞着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就是一顿砸。
事实证明,在失去了本体依托之后,这些触须的威胁性确实也就是直线衰减了。它们外壳的机械零件被砸得七零八落,仿佛飞溅的血肉。金属外壳之下暴露出的虚境血肉,也在大家的近距离扫视之下开始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