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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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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只想要团结大家的力量,尽量保住这艘船。相比起来,船内小小的龃龉不值一提,地球的现状甚至都不怎么重要了。

罗泽士看着现场唯一的联盟军官,也是“值得信赖的盟友”,非常诚恳地询问道:“贝尔蒙特将军,在泰坦舰的作战、巡航以及潜行游击上,我们都没什么经验可以依赖,唯一可以信任的,便只有您了。”

克雷尔·贝尔蒙特仿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是个正经的联盟宇宙舰队准将,但他又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哪里不对,表情显得很是古怪:“泰坦舰?潜行?游击?”

罗泽士一脸地理所当然:“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做出的选择了。当然,若您有别的建设性意见,在下洗耳恭听。”

贝尔蒙特摩挲着已经长出了胡茬的下巴,沉吟道:“我们再进入悬臂之后,或许可以不通过新巴黎往外环方向,而是转道银心方向走珉顿航道,往珉兰共和国方向撤退。”

罗泽士微微有些讶异:“那条航道可不好走,因为受到银心的影响,大型舰船总是会受到特殊引力影响,据说走上两个星系就会有零件失踪。”

“这当然是谣言了,都是那些珉兰奸商泡制的。联盟已经打算在那里开通新航道的,如果不是战争爆发,现在连新的旅游航班都有了。这是真的,本人在标准航运协会还是有些人脉的。”贝尔蒙特依旧是满脸诚恳地样子。

“那还真是遗憾啊!战争毁掉了一个本来是该多么繁荣的时代。”罗泽士遗憾道。

“是啊,悲剧!真是悲剧!”贝尔蒙特跟着摇头。

“不过,珉兰共和国不是保持中立了吗?”

“我们可以不进入住人星系。”贝尔蒙特郑重其事道:“我保证,珉兰人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然后就可以带着这艘泰坦一路跑回联盟去了,是吧?”罗泽士笑道。

“……”贝尔蒙特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

“我们,还有这些船,便可以在联盟的庇护下,安然地度过这场战争了吧?”

贝尔蒙特顿时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中校,我和您的长官是好友。非常好的朋友。”

“下官知晓。”

“我曾经还是图隆机械厂的劳动模范,要不是联盟的国家,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是先驱党员了。”

“您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算是我们的同路人吧。”

“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我们在火……在获取这艘船的控制权的时候,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火星造船厂上那两个团的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之所以会放下武器,当然是和灵能者的威慑分不开的。

当然了,也和“空降派”的首席打手,那个叫魏德曼上校的灵能者第一时间就被干掉很有关系。

只不过,那个蔚蓝卫队的魏德曼上校并非是被可累人干掉的。

他是被罗泽士以接风洗尘的名义,带着一群绝对酒精考研的职业公关轮番上大酒灌醉的,随后就被盗走了纹章机和武器,最后被一群蓝标战斗机器人围殴死的。

一个三环的灵能者,只换掉了十台战斗机器人,总造价不到10万信星。之所以没有留活口,是因为罗泽士得知,这位魏德曼上校其实是茅元祚的死党,据说还有那么一点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关系。

这位罗泽士中校不愧是他的副官,确实是狠人一枚啊!克雷尔·贝尔蒙特扪心自问,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一定是做不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狠人作为盟友是很靠谱的,但要是有了龃龉便一定会让人背脊发凉的吧?一想到这里,贝尔蒙特就更伤心了。

他耐心劝告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留给彼此更多的信任的。罗泽士中校,大家毕竟是要共赴时艰的。”

罗泽士微笑道:“能尽快恢复造船厂的秩序,当然都是您的功劳的。您不但是先驱党的老朋友,也早就是地球人民的老朋友了。”

您愿意承认这一点,我很开心,但您现在这么说,我却很不开心,甚至觉得小心肝在颤抖。克雷尔挤出了欣慰的笑容:“那么……”

“所以,造船厂之战时的英姿,一定已经被帝国人看到了,大约是能震慑到万恶的侵略者吧。”罗泽士道。

克雷尔的瞳孔有了一个瞬间的收缩,眼角的笑意都已经失踪了,但他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中校,我以为,我们在造船厂的战斗画面已经被删除了呢。”

“时间紧,任务重,要安排一艘泰坦舰出航,还得带上所有希望和我们一起走的船厂工人,要安排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我甚至还紧急从火星达蒙港紧急调来了一万吨远岸牌的土豆和生大麦呢。”罗泽士耸了耸肩。

“……另外还有5000只活鸡和1000对航空猪。”朗纳少将补充道。

“感谢帝国的泰坦舰,真是什么功能都有。”罗泽士笑道。

所以你们忙着收集这些作甚?一边逃亡一边种菜吗?

克雷尔刚想这么说,便听罗泽士又道:“不过,话又谁回来了,贝尔蒙特将军。造船厂的数据库和档案室,不是被您的部下攻占的吗?”

克雷尔一时间哑口无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整整有四五秒钟都没有说话。就在现场的气氛开始有些沉重的时候,两人又同时发出了笑声。

“其实,以帝国鬼子的能力,还有索拜克舰队的兵力,不可能不封锁珉顿航道的。”贝尔蒙特道。

罗泽士点头道:“从时间上看,我们不可能抢在索拜克的前面。咱们赌不起。”

克雷尔·贝尔蒙特微微颔首:“那么,便由您来决定吧。我以灵能者的身份向宇宙的神秘之源起誓,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决定的。”

“那么,在和新长安方向的援兵会和之后,就转道向中陆星区的巴拉特星系的方向前进吧。那里有暂时的容身之地。”

除了克雷尔·贝尔蒙特之外,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迟疑,哪怕是余舰队的旧部和狮心会的少壮派,也都难免有些疑虑。

毕竟中陆星区也是人口稠密的本土星区,距离地球真不算太远。这就显得有点反常识了。如果要打游击的话,不是应该跑得更远一点吗?

“这是余长官的指示。”罗泽士向远处的深渊星云的方向拱了拱手:“他老人家说了,巴拉特星环之内,是有庇护所的。”

大家顿时便释然了,甚至就连地球空降派的人也一副安心的神情。

最英明神武的领袖往往是会神棍化的。切斯特·罗泽士不由得想到了这句余连的原话。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应该是在自嘲吧。

可是,这样确实非常好用啊!如果不是您的开了金口,我也不会带领战舰向这里撤退的。

人啊,一旦站在了领袖的位置上,其大众形象也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中陆星区边境的巴拉特星系,也正是义勇军主力舰队的基地所在地。这片远离主要人口定居点和贸易航路的星系中,藏着上万个空心的矮行星,岩石类和冰晶类都有,足可以容得下一支舰队,就更不用说区区一艘船了。

大量的星际浮冰可以提供足够的水分,而有些矮行星内部的土壤其实是含有让作物生长的必要养料的。如果有耐心的话,甚至能在这些矮行星内部种田呢。

曾几何时,巴拉特星系及其周边星域已经被义勇军经营成了星际版的水泊梁山。

余连当然不指望能短时间经营到那样的局面,但只要能给独立号提供一定闪转腾挪的空间,便也足够了。这便是他把星系情报交给罗泽士的原因了。

第1814章 余连大帅万岁

在带着独立号返回地球的时候,罗泽士便得到了余连送来的关于巴拉特星系的资料。这个星系他倒是知道的,位于中陆星区的边缘地带,远离了主要的贸易航道和人口稠密地带,也没听说有什么重要资源,再被探险家发现的千余年间都没有什么更详细的开发和探索。

不过,若哪里真的存在许多空心的矮行星,倒的确是可以利用起来。

毕竟那里也是本土星区的一部分,往悬臂、往地球、往新长安、往新巴格达方向都有航路,似乎也具备了躲猫猫的全部条件。

总之,既然决定了可以行动的方向,大家的士气便肉眼可见地又恢复了不少。

罗泽士又挥拳大声道:“打倒帝国暴政,是我们这辈人义不容辞的责任!打倒帝国暴政!打倒万恶的帝国侵略者!”

现场的军官们顿时也纷纷呐喊,就连那些空降派的也不例外。已经年过六旬的朗纳少将喊得尤其热血激荡。

贝尔蒙特觉得,要是自己不跟着吼上两句,一定会显得输了,也只能跟着挥拳用不是太大的声音翻了两声。

然后,他便比感受到了摄像头的存在。

不用说,刚才自己呐喊的动作一定已经被录下了,说不定连口型都做好分解配好字幕了。

好吧,怎么都无所谓了。贝尔蒙特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决定自暴自弃。

在余连手里吃亏也就罢了,换成余连非灵能者的部下,自己还是在吃瘪,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到下个世纪也会成为嘲笑自己的谈资吧?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现在,他听到罗泽士的演讲在继续。他的声音依旧不大,但力度却越来越强:“大家请务必谨记,君可降,而国不可降,政府可降,但地球不可降!人民不可降!即便是我战死了,也绝不要接受地球方面要求你们投降的命令。”

“地球不可降!人民不可降!”甭管现场是不是的这些人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但毕竟在用激情澎湃的呐喊声来证明自己的忠诚,那便足够了。

真是忠不可言啊!

“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我们身处何方,不管这艘独立号是由谁来指挥的,但你们一定要记住,独立号只接受余连长官的命令。你们可明白?”罗泽士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喂喂喂?你刚刚好在说什么人民啊地球啊国家的。一艘战舰不服从自己的合法政府,却服从一个单一的人吗?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克雷尔·贝尔蒙特听得一阵侧目,却也难免心潮澎湃。他觉得,要是能把这里的一切给拍下来拿给大小姐看,她一定会夸奖自己的吧?

贝伦凯斯特家,贝尔蒙特家,艾瑞尔家,以及整个联盟,最想看到的不就是这一幕吗?

现场依稀出现了非常短暂地停顿,但紧接着,朗纳少将却首先发出了“万岁”的欢呼声。他反应得比余舰队的老兵们更快,发音也比狮心会的年轻军官更加响亮,甚至显得比罗泽士本人更加的忠不可言。

这老家伙是个人才啊!留他一命果然是正确的。罗泽士想。

当然了,相比起来,干掉那个曼什么上校的灵能者便是更正确的了。那家伙可是茅元祚的死党,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巨大的安全隐患了。

“余连大帅万岁!”贝尔蒙特让自己缩在了人群中,让一个普通军官的脑袋挡住了自己的脸,但也大声应和着,甚至话中还带上了言灵效果。

他虽然是一位个外国人,但在现场这些年轻人中的影响力可比老朗纳要高多了,顿时引来了一大片高声的应和。

不用说,这位地球人民的老朋友就更是人才中的人才了。罗泽士的视线在贝尔蒙特的脸上扫过。不过,他虽然现在还值得信赖,但随着战争形势的变化,双方的紧密合作关系便需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我们的独立号上,还是需要可靠的己方灵能者的。

好在,在离开地球之前,他便已经和总统府的秘书长杨明昭联系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从新长安过来那批援兵中,就有这样的人了。

就这样,在大家昂扬的斗志中,独立号驶向了自由的星空彼端。

不知不觉中,一股本不应该出现在在这个世代的思潮,便在这艘地球人所拥有的唯一一艘泰坦舰上慢慢显露了起来。

当然了,这样的思潮或许是早已经出现了,但一直到现在才渐渐出现在了明面上。不过,对狮心会甚至先驱党内的不少人而言,这样的状况才对味儿嘛。他们不会再有任何无所适从的感觉了。

……

罗泽士其实也并没有忽悠船上大家,他确实是和地球方面的保罗·费拉古元帅联系过了,也得到了后者的祝福。对于罗泽士和独立号的选择,元帅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法反对。

他当然并不知道巴拉特星系中存在可供泰坦舰藏身的空心矮行星,但他也知道:悬臂方向的帝国舰队得到了支援。其舰队主力在恢复了新巴黎星系的治安后,便已经开拔了,正在从另外一个方向逼近共同体本土星区的边界。

在这种情况下,独立号不管是想要走珉顿航路逃亡珉兰共和国方向,还是冒险越过悬臂去往新神州,都已经不可能了。

相比起来,以本土星系为基础打游击的做法,或许便是唯一的选择了。

对此,正在新长安的派里斯元帅其实还要悲观一些。

在和费拉古元帅的通话的时候,军令部长大摇其头,忧心忡忡:“从地球到新洛……就算是走最远的航道,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新洛就是中陆星区的首府了。老元帅的意思很简单,一旦地球失守,隔壁中陆星区的沦陷也就是时间问题了。独立号躲在这个星区里,就相当于是躲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又能做什么呢?

费拉古元帅迟疑道:“这个,罗泽士中校对我说了什么灯下黑的道理……”

派里斯元帅有了数秒的沉默。如果换成是以前的他,现在一定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可现在,身心俱疲的老元帅只是幽幽长叹了一声:“那是评书。”

费拉古元帅尴尬地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一张满是和煦的微笑:“这个嘛,老长官,您知道的,下官确实是不知兵的。可罗泽士中校确实虎符组的高材生,是破晓的战友,身经百战,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你才是本土舰队司令官还身兼军令本部的副部长啊,为何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军校生拿捏了?派里斯元帅依旧是很想骂人,但他却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表情便更显得阴沉。

费拉古元帅讪笑道:“可是,您不是也默认他们的行动了吗?下官听说,您可是把新长安优秀的军校生全部都送过去和独立号会和了。他们可是最后的种子,您可是一股脑都交给他们了。”

派里斯元帅摇头叹道:“新长安已经无兵可用了。老夫甚至把航校用的训练船都装上了武器,才总算是凑出来了五六十条船,但怕是还不是帝国一艘轻巡洋舰的对手。”

“至少从数量上来看,已经比下官的本土舰队差不多了。”费拉古笑道。

“……你这老货!”派里斯元帅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讲笑话安慰自己。这家伙能从厨子混成元帅,靠的就是这种随时能放下身段的八面玲珑吧?放在以前,自己特别反感这张一团和气的油腻笑容,只觉得毫无军人体统特别厌烦,但到了现在,看来看去居然还有那么一点点顺眼了。

他承认,自己居然真的被安慰到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有战舰的军校生,和手无寸铁的平民毫无区别,可若是有了战舰,他们便成了希望。好吧,费拉古老弟,这灯下黑虽然听起来很是胡闹,但也确实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了。”

“罗泽士上校毕竟是那个年轻人的心腹,可以带好他们的。”费拉古元帅的语气与其说是充满了希望,倒不如说是逼迫自己相信这一切。

既然提到了“那个人”,派里斯元帅的表情却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挣扎,脸色顿时便显得复杂了起来。

费拉古元帅却发出了笑声:“呵,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无非是在担心李元帅给地球人留下的共和遗产,无人可以继承呗。地球人民唯一的希望之星,天生的军神,天生的领袖,却一点都不像是个共和体制的军人。”

“从新亚战役之后,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便没法对他直接下达命令了。一次都没有。”派里斯元帅道。

“您说的都是正确的。他和我们不一样,从来就不是按部就班的职业军人嘛。可是,老长官,地球人的历史上,可诞生过这样的人物呢?又是天降神选一般的超凡者,又是天生的军神和令人心折的领袖?”

“是的,他像一位天生的龙王。他如果戴上一双金色的美瞳,帝国一定会几年前宣布这是皇室在哪里的落胤吧。”

“帝国的龙王们可写不出那本书……您这样看我做什么,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元帅了,还是认真读过几本书的,甚至还上过夜校的,有学位的。我当然读过那本书。”

费拉古元帅发出了爽快的大笑声:“老长官,我可不知道余连梦想中的国度是什么。然而,他不管是桀骜不驯军阀也好,是别有用心的野心家也好,但就算是最坏的他,也一定会比龙王们要好不少吧?当然了,也一定比现在的地球好。”

望着对方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老元帅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心境和情商上,他真的距离这位同事差距甚远。

“那位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从她在新亚和新巴格达的政策来看,倒是很有点圣贤哲人王的意思。”派里斯元帅笑道。

“那也一定是受了余连的影响,下官十分肯定!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着正主呢。”费拉古元帅一本正经地笃定道。

派里斯元帅啧啧称奇,把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似的,凝视着对方:“特么的!我忽然发现,你小子比我更适合当这个部长啊!”

费拉古元帅咧嘴傻笑。他不确定老长官是不是在讽刺自己,便只好战术性尬笑了。

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之后,派里斯元帅露出了释然的微笑:“罢了罢了,如果独立号上的事余连本人,我反而不放心。那孩子就不像是个能守得住委屈东躲西藏的,但换成罗泽士上校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哈哈哈,830界的名将种子不少,可能忍一时之气的,还真就是罗泽士本人了。”

在独立号刚刚离开泰拉星区的时候,两位元帅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通过了切斯特·罗泽士的晋升命令。

元帅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如果共同体中央政府没有了,需要继续组织军民抵抗,当然官越大听起来越好听。

实际上,他们倒是想要直接给罗泽士加上一枚将星的。不过,晋升为将军需要国防委员会批准,到了中将以上还需要国会批准。

可现在这么个兵临城下的状况,又如何还能指望地球中央政府还能履行正常的职能呢?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两位元帅便干脆在自己的权限内做到了极致。他们给外环舰队、余连舰队以及杨舰队所有有功的中下层军官都批发升官了。

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一共批准了455名上校,1077名中校,以及2866名少校的任命,另外还有将近两万人的尉官。倒是颇有点国之将亡,封官许愿的味道了。

于是,包括罗泽士在内的830党小伙伴们都进入了高级军官的范畴。虽然他们大部分现在根本没有收到晋升令,但晋升确实是合法的。

国防委员会还是很配合的。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先生知道自己就是背锅的,从头到尾都在摆烂。他固然没有帮到什么忙,但也没坏任何事,甚至还在大开方便之门,在这么一个非常时刻,便是最好的国防委员长了。

不过,派里斯元帅还是多问了一句:“麦克瑟尔委员长那边……”

费拉古元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颅内大出血,现在还吊着一口气。”

就算是在这么一个时代,脑内的伤病也是棘手的事情。

“那老家伙……倒是干净得很。”元帅低声啐骂了一句。他的表情非常沉痛却似乎带着一点点羡慕:

“战争开始时的三个老家伙,现在只剩下我啦。”

费拉古元帅道:“这,我也是老家伙……”

“你小子还不到七十岁,还特么年轻得很呢。”派里斯元帅板着脸道:“总统呢?”

尼希塔总统最后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已经是十天以前了。那个时候,帝国的舰队都还没进入太阳系了。

“昨日还通讯过,还询问过我地月的布防情况。总统先生说了,他已经迁移到地下的避难所了。”

毕竟是繁荣的有人星球,一个独立文明种族的唯一发源地,宇宙时代之后的开发也已经数千年了。地球那厚实的大陆板块之中,当然有的是坚固而复杂的地下避难所,而且规模非常庞大,反正一定是比瑶池星的要高许多了。

这其实当然也是帝国留下来的军事遗产。

可是,派里斯元帅依旧还是满脸怀疑的表情。

“这是总统先生亲口说的?”

费拉古元帅点头:“就是尼希塔总统本人,通话时的背景也绝非合成,但信号源确实不明。”

如此一来,尼希塔总统到底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地球坐镇指挥抵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便完全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可是,真正让派里斯元帅纠结的是,总统先生下落不明,但茅元祚却确定还在地球。他甚至在大众集会上现身了几次。

老元帅隔着荧幕看在身处地球的同僚,这位借着共荣党的势力扶摇直上成为元帅的同僚,心中的阴影无法散去。

他当然考虑过地球政府直接不战而降的可能性。可是,随着帝国舰队距离地球越来越接近,费拉古元帅这位茅元祚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党,做的却都是军人该做的事情。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在地球,也不会做得更好了。

“放心吧,派里斯长官,我虽然是个厨子,但毕竟也穿了四十年的军服。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还有狮心会的先辈们,一亿人花了一世纪的才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可不能一夕之间便毁在一个人的手中。我是个老兵,会站好最后一班岗。”费拉古元帅正了正军帽,以前所未有的工整姿态,向自己的老长官敬了个礼。

派里斯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旋即也在光年之外的荧幕上,一丝不苟地回礼:“我不会比你晚太多的。”

第1815章 茅公馆

当通讯之后,费拉古元帅在原座位又呆呆地坐了将近半分钟,方才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眼神眺望向了窗外,太平洋的波光粼粼映入了眼帘。

元帅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坐在自己的豪华穿梭艇上,正在地球的大气层之内保持匀速航行。可以乘坐九人的穿梭艇,在距离海面不过百米的低空掠过,阳光、海面、沙滩、仙人掌以及渔船上的老船长,都一一进入了费拉古元帅的视野之中。

而遥远的那海天一线的交接之处,便正是蓝星共同体的治所——永恒城的所在地了。

若是忽略即将把地月星系围得水泄不通的帝国舰队,这身处地球最大汪洋之中的共同体中央政府所在地,永远都是这么一副让人沉醉的海景好风光,看着就仿佛是个旅游城市。

好吧,在另外一条非常正常的世界线上,这个由八个主岛构成的海中群岛链,也确实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旅游胜地之一。

然而,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永恒城主岛,费拉古元帅忽然笑出了声:“我记得那年轻人好像是说过的……首都的气象也反映了国家的气象。我们的首都是这么一个德行,国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穿梭艇上的司机、副官、秘书和卫士等人都没有回答。既然是元帅的部下,情商自然会在平均线之上,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回答,什么时候保持沉默的。

费拉古元帅从座位的夹层里翻出了一个高倍的智能望远镜,看向了永恒城的方向。

他的视线很快便掠过了位于主岛市中心的总统府,接着又扫到礼赞岛的一处庄园上。那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帝国园林式建筑,面积虽然不小,但纯从外观倒是不显得特别奢华,和周围的豪华别墅群是同一个档次的。

确实,在这么一片典型的上等人社区中,别墅的外观要是太普通,反而就是有点刻意和矫情了。

这座庄园正好是位于半山腰的位置上,讲究的就是一个依山傍水,正好便是这座“旅游城市”中位置最好,风光最美,或许也一定是风水最好的。

那是茅公馆,便也自然地成了费拉古元帅此行的目的地了。

当过三届总理,现在还是蓝星共同体终身议员的茅元祚先生,是他的恩主,前者有了召唤,他当然不得不来。

他看到了茅元祚的老管家,那位举止优雅得体的老人正守在庄园的大门口,正在迎接客人。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营业用笑容,都一丝不苟仿佛到了帝国宫廷也不会露怯。

费拉古元帅记得,这位老管家服侍了茅元祚快五十年了,自己认识他也有四十年了。可是,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挂着这无懈可击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微笑,没有一丝丝改变。

这个时候,头发花白的管家先生依稀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向了望远镜的方向。在这个瞬间,费拉古元帅分明觉得,自己和对方有了一个对视,一个间隔数十公里的对视。

这是非常令人惊悚的一幕,但费拉古元帅只是淡定地放下了望远镜,眼神中的色彩从郑重缓缓化作了坚定。

他从自己腐败的大肚子底下摸出了“虎符”,就像是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似的检查着武器状态,确定每个零件都完好可用之后,由取出弹夹开始检查每一发子弹的情况——厨子出身的元帅当然不是虎符组,他甚至连正经的军校都没读过,但还是找人照着原样订做了一把,还在象牙枪柄上镶嵌了宝石。

保罗·费拉古老爷就是这么一个爱慕虚荣的人,正因为是厨子出身,便总是要提醒别人自己已经是泰坦的宇宙舰队元帅了。

所以,他现在当然是穿好了全套军礼服,军衔挂着黄金穗的授带,胸前的勋章多的可以当防弹衣,珠光宝气且又熠熠生辉。

实际上,他的元帅礼服内嵌还真的撞了防弹和防刺夹层。仿造虎符的古典实弹枪更像是收藏品,也是可以打得死人的。至于随手携带的元帅节杖中也加了配重,内里甚至还灌了铅。

费拉古元帅提起珠光宝气的元帅节杖,感受了一下沉重的质感,确定这手感就和当年的剁骨刀差不多,这才拍了拍前座,对自己的卫队长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阁下!”卫队长的声音很沉,压抑着一股激昂而极具毁灭感的情绪。

在距离这台穿梭艇数公里远的地方,三辆平平无奇地客用飞车混在进入永恒城的车流中,也正在进入城区。

飞车上的监控一边扫描着元帅座驾周边的情况,一边持续关注着茅公馆周围的一切。

……

当然,不管是监视者还是被监视的对象,大约是都不知道,这片豪华别墅群所在山峦的后方海滩处,穿着潜水动力服的双胞胎少女已经从这里登上了海岸。

这片海滩的外围布满了危险的嶙峋怪石,还有市政警备布满拉起来的警戒网络,普通的潜水员根本是无法接近的。

可对这双胞胎少女而言,这点小障碍根本不可能构成困扰,甚至还有点想笑。她们可是从儿童时期就在接受全共同体最高水平的灵能和战斗训练的名门弟子,她们也是百战余生之辈,她们两人合力就足可以在一个全副武装的陆战师里杀个七进七出。

更重要的是,想当然了,她们可是连启明者的考古船都潜入过的,还怕这点小把戏?

当然了,就算是灵研会门下第三代核心弟子,代号“干将”和“莫邪”的双胞胎少女,想要继续潜行进入山腰处的茅公馆之内,便还是需要更明确的情报的。

干将拿出来终端,打开了一个完整的城建结构图:“礼赞岛的城区下层结构就在这里了。警备依旧森严,但还是有空子可钻的。真正麻烦的是,还是进入茅公馆的范围之内,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莫邪点了点头,也调整一下自己的终端。于是,城建图的其中一处庄园便被放大了好几倍,还闪烁着红点。

莫邪道:“可以肯定,茅公馆内部的灵能者应该有五人,持有军用武装的保安人员有100人。至于那位管家先生的实力,应该不弱于你我。”

干将道:“还有那些机器人。蓝标机器人,用灵能感知探不出来的。师父说了,灵能者最棘手的对手不是灵能者,往往就会是机器人的。”

她随即看到自己的妹妹又拿出了一柄只有手掌大小的仿佛手电筒一样的机械道具。

“蓝标机器人的信息拒止终端?”

“只要是密码正确,便可以直接关闭它们。当然,这也是以防万一的。”

“蓝标公司居然真的会把这东西交出来啊!”

“他们毕竟已经撤到新神州去了。要不是有我们人联的搭桥,连新的厂房都不好找吧?”

实际上,在帝国还没有奇袭切尔克之前,人联在泰拉星区的主要研究部门和工厂设施便已经在往新神州搬迁了,包括红星设计所、法尔空飞行设计所、夸克动力工厂等等。

而这一切的迁徙工作,是在得知内阁否决了抢占切罗要塞的提议之后,才开始执行的。

人联的动作当然很小心,但难免也会惊动到友商,尤其是和人联产业有许多合作项目的企业。

譬如说,在这场战争中立下的功劳仅次于人联的蓝标工业集团。

总所周知,蓝标现在的拳头产品,当然就是活跃于各大战场的蓝标系列战斗机器人了。它们是当初海军节的那些灰雾智械的逆研究,可之所以能如此快拿出成果,也是归功于人联下属红星设计所那庞大的数据库和验算推演能力。

随着两家在军事项目上有了各种各样的合作项目,关系当然也是越来越近了。在这种情况下,蓝标集团内部多出几个有人联甚至先驱党背景的董事,也是很合理的状况了。

于是,灵研会的门下从蓝标公司拿到什么后台装置,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不过,首先要确定密码是正确的。而且,既然是茅府的安保机器人,应该是买下来的时候就进行了安全处理的。”干将道。

莫邪点头:“对,所有只是以防万一。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这个。”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少女拍了拍挂着武装带上的光剑和特种手枪,杀气腾腾。她的姐姐却满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是的,最可靠的永远都是这个。”

干将莫邪都觉得,作为灵研会弟子不擅长潜行也是很合理的,但只要一直擅长把见到的敌人都砍死,那也就不算是辜负师门传承的一身勇力了。

当然了,不管是用后台装置关闭公馆的保安机器人,还是直接杀进去,动静就实在是太大了,这就违背她们潜入此地的初衷的。

“希望茅灵甯同学给我们说的那个后花园的暗门是真的。”

“她是不会骗我们的。她也确实是那种会自己溜出去玩的人。”

提到那个同班同学,双胞胎少女也难免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我们居然从单纯的同班朋友们那里套情报?这就是成长的丑陋吧?”

“不是我们的错,明明都是大师兄的命令。我们没有撤出地球,就已经是要准备干丑陋的事情了嘛。”

“确实,都是大师兄的错。话说,他现在在哪里来着?”

“总统在哪里他就在哪里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所以总统到底在哪里啊?”

“不知道咯。量子态咯。”

双胞胎少女用念话交换着有意义和没有意义的信息,身姿却像是灵敏的猎豹似的,无声掠过了海滩,消失在礼赞区后山的山岭丛林之中。

……

二十分钟之后,费拉古元帅带着自己的秘书和卫队步入了茅先生的庄园。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拜访自己的恩主了,当然便还是懂规矩的,便直接命令副官和卫队士兵们都要留在门外。

茅公馆的管家先生对元帅的“识大体”非常感激,当然也不会要求后者卸去配枪和节杖了。

毕竟,武器已经可以被视为军人的一部分了。就连银河帝国的皇帝,在接见自己的元帅时,也没有要求他们交出佩剑,而区区的共同体的一介民选政客,这谱应该也不至于大到这个地步的。

费拉古元帅必须要承认,自己虽然是茅先生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他并不是一个倨傲的人,在大多时候都是一个忠厚慈祥的长者。

相比起来,茅先生的外甥,现在的副总统耶罗先生,在这方面的修行还是不太到家的。

元帅是在大门口看到耶罗先生的。他矜持地想自己点了点头,姑且便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问道:“保罗,我们的舰队,在帝国军面前能抵抗多久?”

副总统的言语过于随意,甚至还有点轻浮,就像是在招呼熟悉的老厮似的。不过,早已经熟知此人公子哥习性的费拉古元帅表示情绪稳定,并不准备和一介妄人一般见识。

他刚准备再说点具体的防务问题,但后者却又摇头道:“好吧,现在的我们甚至连舰队都没有,完全没有。哇哈哈哈!可我们却真的在厉兵秣马仿佛真的可以在地球的方寸之地,顽抗到底。如此壮烈,即便是帝国的龙王,也会为之动容吧?”

费拉古元帅按着元帅节杖,一本正经地尬笑道:“副总统,下官是军人,只能尽心尽责。我必须要服从总统府的命令。”

“真是个好军人。”耶罗副总统用力拍了拍元帅的肩膀。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说了一个很棒的笑话吧,就这么挂着让正常人很是不适的大笑声扬长而去。

副总统先生或许觉得自己现在的动作很潇洒,但实际上却俨然一个疯批。

不过,我们要知道,仪态也好,表情管理也好,音容笑貌也好,终究还是自己说了算的。

当然了,心宽体胖的费拉古元帅依然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肯定是不会上心的,但依旧是觉得,耶罗副总统虽然在公众面前长了一张风度翩翩的政治精英的脸,但定力和茅先生相比,确实是差距明显啊!

“副总统这两天的压力很大。”近卫泰罗总理对费拉古元帅道。

这位身材干瘦的总理现在就像是幽灵似的,无声无息从旁边飘出来的,声音也带着一点气若游丝虚无缥缈的味道。

费拉古元帅抚摸着自己的元帅节杖,心想幸亏也就是老保罗当过厨子见多识广,否则一定是要一棒子甩过去的。

好吧,自从战争爆发之后,这位总理先生是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但身材也是肉眼可见地愈加淡薄了,精气神也愈加萎靡。这位蓝星共同体的最高行政长官就像是一根枯萎的竹竿似的,感觉只要是接近壁炉就会很快茁壮燃烧起来似的。

只不过,让元帅有些好奇的是,此时的总理虽然依旧淡薄,但精神状态却一反常态地亢奋了起来。

瞧那生机盎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球舰队兵临天域城下了呢。

第1816章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汉奸了

说起来,近卫泰罗自己也只是一个平庸的事务官僚,能爬到这个位置上,只不过是在共同体的官僚系统资历最老且很有人缘罢了——记住,是人缘而非人望。

他之所以可以留任政府总理这样的高位,大约是因为尼希塔总统需要一个上一届的吉祥物,让世人知道自己是个不忘本的厚道人吧。

在政坛上,厚道人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设了。

近卫总理便也投桃报李,一直充当着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三把手角色。甚至到了帝国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居然都没有逃走。

说起来,***政府还真不错。议员们已经逃走了一大半,但内阁部长们却都还是很有定力的吧。真的是因为很有勇气,还是对征服者的仁慈很有信心?

费拉古元帅心中如此思索着。考虑到自己还是中下级军官的时候便受过近卫总理的照顾,还是伸手扶住了的对方,惊讶问道:“副总统的压力……”

有压力的人都是有责任感的人,可他老保罗以前还真没出耶罗先生身上看到这样的优点。

近卫总理点头,笑容虽然依旧还显得有些僵硬,就像是皮套硬凹出来的表情,但亢奋的眼神中还顿时透着几分幸灾乐祸了出来。

“嗯,外交部的邱部长,也即是耶罗副总统的那位同窗好友,叛逃了。”

“叛逃……”费拉古元帅倒是还记得,在联盟宣布战争中立之后,外交部的邱默然部长便带团赶赴了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希望通过自己的工作获得其余国家的帮助。

联盟虽然缩了,但如果其余反对帝国暴政的文明和种族联合起来,又何尝不能和帝国抗衡呢?

当然了,但凡是受过基础教育的人便一定都知道,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像是这种极端理想的情况下才可能实现的构想,几乎便可以认为是不可能得。

可大家又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对邱部长说,把代表团撤回来我们等死算了。

堂堂的外交部长可是立了军令状了,还说什么“华胥就是战场。我就待在银河文明议会的外交战场上,和帝国厮杀到底”之类的话,一副不答应就撞死在独立广场的大钟上的样子,大家当然也就只能祝福他了。

至于邱部长在自己的战场上奋战大半年的效果,不能说是成果斐然吧,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了。

共同体驻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每日依旧在会场上泣血高呼,或许依旧可以引来一些可怜的,共情的,悲悯的目光,但真正有营养价值的支持却已经越来越少了。

甚至说,站在帝国的一边,开始恶意起哄喝倒彩的人,也居然是越来越多了。

“你说银河需要和平?那么,地球只要放下武器,不就马上和平了吗?”

“赶紧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吧。大公海和费摩的贸易总量都下降到去年的一半了。我们还要做生意的啊!”

“对了,还有新大陆,还有黎明星域。”

“是的是的,说好了黎明星域是属于全银河的呢?说好了大家一起来开发的呢?”

“你们不会是接着这场战争把我们排除在外吧?”

“和平!我们要和平!”

以上便是现在银河文明议会上的主流舆论了。战争进行到这个程度,又岂会仅仅只是帝国和共同体之间的事情呢?

而最屈辱的事情,是发生在7月10日的时候。

在那一天,共同体代表团在华胥街头组织的“反抗帝国暴政”的募捐,围观者不少,但慷慨解囊者却寥寥无几。

而忙碌了整整一天,最大的一笔捐款却来自一位路过的盎芒斯外交官掏的一枚金龙。他是帝国驻银河文明议会代表团的成员。

“都下雨了。快快回去吧。天要下雨,这又何必呢?”昂芒斯人外交官很诚恳地道,皱巴巴的面容下是一双富含着同情心的原眼,就像是一只充满伤感的猴子。

这都已经不是阴阳怪气,而分明就是骑脸羞辱了。

现场的地球代表觉得,如果路过的是一个蒂芮罗人贵族我也就忍了,你丫一个红猴子也敢蹬鼻子上脸了?真拿地球人不当老爷了?

于是,好好的募捐活动就变成了街头斗殴。

在然后,便是高大的警备机器人赶到,用滋水枪分开了众人,随后按照既定程序向率先动手的地球人射出了电弧。

被揍得从红脸变成了红里透紫还泛着点黑的盎芒斯人外交官,在闻讯赶来的媒体镜头前哭丧着脸表示,自己真的只是个好人,散步的时候不管是遇到社工募捐还是街头艺人表演还是别的慈善活动,都一定会棒棒场子的,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被暴力相向云云,地球人果然野蛮就是需要接受文明改造云云。

于是,率先动手的地球外交官被判入狱半年。其余的代表团成员也有5人被驱逐出境,其中就包括了邱部长的秘书团队的一员。

堂堂的外交部长,居然承受了如此的奇耻大辱,当天便卧病不起了。共同体的代表团当然也没有出息。

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和媒体们有点失望。每天共同体的外交官在议会上和帝国pk的场面,可一直是本年度银河文明议会最亮丽的风景线,以及各路时政媒体的流量密码了。

他们要死还不在了,这新闻可就不好编……不好写下去了。

总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觉得,蓝星共同体快要灭亡了。

“仔细想想,这个国家总共也就只有六十多年的历史,几乎算是文明议会成员国中最年轻的。就算是真的灭亡了,对宇宙大势的变化也做事算不了什么。”一位姓名不好随便透露的国家代表对记者们道,言语中充满了宏大叙事的悲壮和震撼。

至于邱部长,在稍微养好了身体之后,便从馆舍中失踪了,只是留下一封机打的辞职信,以及“万念俱灰。勿念,请不要找我”的亲笔书写的纸条。

听闻此言的费拉古元帅满良震惊:“……听起来怎么像是个失恋的中学生。”

近卫总理奇道:“难道不是考试不及格的中学生吗?”

费拉古元帅不好意思道:“嘿嘿,下官高中时候读得是烹饪技校嘛。我的同学哪里会因为考试不及格失踪,只可能是失恋了。”

学霸近卫总理和学渣费拉古元帅就这么无言地对视着,五秒钟之后,前者顿时笑出了声。

这位像是根干瘪树枝一样干瘦而萎靡的总理,走哪里都是一张苦相,但现在这样畅快地大笑出了声,顿时便显得更丑陋了。

茅公馆内的路过的侍从们当然也看到了失态的总理先生,自然是人人侧目。可作为千锤百炼的精英家政人员,却都无话可说了。

“所以,邱部长找到了吗?”费拉古元帅道。

“找到了。国统局的人在华胥郊外的一处牧场找到了姓邱的。”

“果然……国统和委统的情报站,就只有在盟友或者中立国的安全区域内,才运作得起来啊!”

近卫总理发出了毫无生命力机制的笑声:“那里还有他的三个情人。最大的也比那老家伙年轻十五岁,最小的干脆就只有十五岁。”

费拉古元帅叹为观止,同时也肃然起敬。

当然,严格意义上,这也不能算是“叛逃”,只能算是下船了吧。

“国统准备如何处理?”

“当然是只能放过了。那里是华胥,总不能干黑活处决一位堂堂的外交部长吧。”总理苦笑道:“茅先生也说了,大难临头各自飞,又何必再造杀孽呢?”

一个退休的前总理,身份只是终身议员的人,居然你可以直接命令国家统合情报局驻在外国的机密特勤组了。

费拉古元帅倒是觉得这很正常,他老保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会献出忠诚的,只有茅元祚先生这样的真正的幕后大佬,不在庙堂之中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算得上真正的大丈夫啊!

当然,这是他以前的想法了。

现在的元帅却又难免会想,如果换成帝国或联盟,己方高官不告而别,哪怕是逃到对面的首都,也一定会追杀到底的吧?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家国之事,军纪不就更加要岩了吗?

不,如果是在李元帅时代,这种事情也是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是在那个小子的时代呢?费拉古元帅不由得浮想联翩。

他听到总理在继续絮叨着:“元帅,我倒是也挺能理解邱老头的。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这个小小的共同体,已经死了上千万人啦,一位元帅一位部长甚至死在外交活动中,够对得起独立先贤们的在天之灵了。可是,现实如此,我们已经被联盟出卖了。在涅菲抛弃我们之后,这诺大的宇宙中,吾辈孤立无援。现在啊,事已至此,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近卫泰罗总理挂着笑,笑得像是张遗像似的。

胖得像是个球似的元帅,惨扶着步履蹒跚的近卫总理,还是忍不住道:“总理,当初独立战争时候,我们死了一亿人。”

近卫总理哆嗦了一下,扭头看着费拉古元帅,但入眼的依然是那张一团和气憨厚朴素的笑脸,圆滚滚地像是充满了暖呼呼的棉花。

十分钟后,在茅公馆的大会议厅中,所有的来宾都入座了。来人有议员,有高级军官,当然也有内阁部长,足有二三十人之多。如果坐在首位的是尼希塔总统本人的话,倒是挺像一次共同体的军政高层会议了。

坐在首位上的那位“退休许久,颐养天年”的茅元祚先生,看上去依旧矍铄冷静,仿佛完全没有被现实的战况所影响。

“事已至此,却也没有到尽人事听天命的时候,诸位还有可以做的事情。”他露出了微笑,口气平和自然:“我希望大家尽全力维持地月星系的治安,把一个安定的地球交给帝国。这是为了无辜的民众。”

费拉古元帅凝视着自己提拔自己成为将军,成为元帅的恩主,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拨动了一下元帅节杖上的红宝石。

……

距离永恒城礼赞岛10公里远的地方,一艘平平无奇的大气层用飞艇正悬浮在距离海平面2000米的高空中,躲藏在云层之内

飞车之内,数位身穿共同体作战服,却没有携带军衔章和部队臂章的技术军官,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作战。一位军官正用高倍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茅元祚公馆,同时还没忘记对自己下线们发出了新的指示:“已经收到元帅信号。已经收到元帅信号。开始行动。”

“A组已经就位。”

“B组就位。”

“C组进入作战区域,还有20秒就位。”

“D组开始确定目标。”

随着各路回应进入了通讯器中,船舱内全息地图上的光点也变得鲜明了起来。

在这座充当临时指挥部的空艇之下,由十几个陆战队精锐组成的四个狙击小组,已经已惊人的速度行动了起来。他们在茅公馆对面的城区,附近海域的游轮上,亦或者郁郁葱葱的山岭之中摆开了自己的武器。

他们最近的小组距离茅府的大院只有500米,最远的更是隐藏在万米之外的另外一座岛屿的大楼中。不过,即便如此,也都在电磁轨道的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射程之中。

仅仅不过半分钟,茅公馆的大院,乃至于馆舍之内的所有人,都在这些精锐射手的猎杀方位之内了。

而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们也能用半分钟时间,用足可以撕裂装甲车的致命弹丸,把这座庄园夷为平地。

当然,根据事先确定的情报,狙击小组还是有优先攻击目标的。包括那个正在馆舍正门的优雅老管家,那个正在修剪花圃的朴实老园丁,那个正在院门岗亭里打盹的老门房,还有那个正在巡逻的强壮保安队长。

……除了最后一位,其余人听起来实在有点无辜。当然了,在灵能者的世界中,却一切都有可能。

另外,这也绝不是所有的安排。

茅公馆的大门之外,费拉古元帅的警卫们已经下了车,正状似无聊地在大门之外游荡着。可是,他们敏锐的目光已经被隐蔽在了松弛的动作中。

这座公馆中有一百名持枪的警卫,但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他们虽然穿着平平无奇的制服,但只是用制服遮盖住了贴身动力作战服。身后那平平无奇的座车中也藏有重武器。

唯一棘手的,或许就是灵能者了吧。

茅元祚当了这么多年的共荣党幕后大佬,当然会有灵能者为他效力。

不过,既然已经得到了元帅的命令,他们便应该马上行动了。身为军人,岂有因为强敌可能的存在,就不敢行动起来的?

这些精锐的陆战队士兵很快完成了如何在攻入茅公馆的腹案,只迅速地交换了几个眼色,便默契地行动起来。

数名士兵同时暴起,向正门扑去。

而同一时间,来自遥远城区的火力支援也发动了。门口的那座门卫室一瞬间就被电磁步枪的子弹轰碎了,那位正在打盹的门房老大爷也霎时间再看不真切了。

……

茅公馆那庞大的地下机库中,已经成功潜入的干将和莫邪同时抽动一下耳朵,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视线尽头一处小小的排风口。她的视线已经穿过了那个小小只能容老鼠通过的井口,捕捉到了浓密的硝烟。

“肯定是费拉古元帅的人。”

“他果然是个自己人来着的。”

“谈不上自己人,但也一定不是坏人。”

“毕竟是小师叔的同僚咯。再不靠谱也不会不靠谱到哪里去。”

“是的是的,小师叔还说过,最不靠谱的也就是我们了。”

“小师叔说的总是对的。当然,大师兄说得也是对的。茅先生的府邸很不简单,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大汉奸的。”

“对,是一个神秘且厉害的大汉奸,所才必须要出重拳。”

说到这里,双胞胎少女已经停在了电梯门前,也停止了对话。她们同时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光剑上。

实际上,在十分钟前,她们进入地下室感受到灵脉跳动的时候,便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

随后,电梯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打开了,一个穿着朴素制服的中年人把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望着少女。

那是另外一个茅元祚,一个年轻了五十岁的茅元祚。

第1817章 轰了再说

干将和莫邪有些愣。她们当然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敌人会是这种款型的。

当然了,对面这个只有四十岁的茅元祚,也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的不速之客。

三人就这样沉默着对视着,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就仿佛是超现实主义闹剧中才应该出现的场面。

当然了,在尴尬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当大家的气势开始提升,当攻击性的灵性开始冲突,气氛也便渐渐凝滞了起来。于是,荒诞的闹剧场面便切换到了动作片的片场中。

那个中年人微微沉下了肩膀,却露出了很自然的微笑:“其实,我也只是路过,你们可相信?”

蓝色和绿色的光剑同时出鞘,闪电般地斜劈向他的肩膀。剑路虽然看着只是简单地袈裟斩和逆袈裟,但实质却包含好几种变化,随时都可以变招化为反撩,上挑亦或是突刺。可这些也全部都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其实都是冲着咽喉的天突穴去的。

这便是由兰九峰自创的,灵研会的“天突十三剑”了。

按照兰九峰的说法,哪怕是皮糙肉厚的血路和防御技点满的守护,最脆弱的罩门依旧是在咽喉位置上的。这个位置遇到重击,哪怕是没有被击穿,仅仅只是被灼伤,也都有可能影响到对方的灵脉运转,从而一开始便确立作战优势。

……好吧,以上的说法过于玄谈。理智一点地说,这所谓的“天突十三剑”就是专门的近身格杀的灵能武技,招招诡谲,招招精妙,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招招讲究的都是一个有进无退杀气弥漫。

哪怕是不能一次性把对方送走,也能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

干将和莫邪分明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危险性,完全不准备留手。

然而,这位长得像年轻版茅元祚一样中年人,只是沉下了肩头,双手不知道何时已经被一对散发着寒冷气息的漆黑装甲拳头覆盖住了。

“天突十三剑?那就是灵能版的长寿王三板斧,啊哈哈,你们居然用我创立的招数,来对付我?”

就仿佛是寒冰构成的拳头挡住了光剑的炽热高温。等离子体之下的数百万度的高温就像是被吸入一团仿佛黑洞之内。可以轻而易举地融化装甲合金的高热能量,像是没入肉眼无法辨识的深渊之中,竟然没有踪迹。

甚至连拘束等离子体的磁场也仿佛消失了,那让人心旷神怡的“嗡嗡”声已是彻底没了动静。

双胞胎少女试图拔剑,但却觉得光剑连同自己的身体,都仿佛被一股巨大的黑洞引力拉扯住了,怎么努力都无法摆脱。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少女们的表情也毫无惊惶的神色,甚至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就知道这样的。这什么天突剑,一看就和我们灵研会的风格不符合。”干将大声道。

“是的,太师父怎么会开发出这么恶臭的武技呢?果然就是这茅老贼做的孽啊!”莫邪也大声符合道。

恶臭的武技?你们用的不是很得心应手吗?疑是茅元祚的不明身份灵能者一时间气结,随即又不怒发小:“那我可就真的很失望了。既然是老兰的徒孙,可远远不应该只有这点本事而已。你们应该要做的更多的。”

他的背后隐约有灵性构成的臂膀伸出,就像是八爪的蜘蛛张开了致命的利爪准备捕猎。

“你们应该要做的更好的。是吧?难道不是吗?”茅元祚挤眉弄眼,举止轻浮,像极了一个身经百战但满身油腻的老佣兵。

“老夫挺乐意代你们的太师父教导你们一下这现实世界的残酷。如果你们只有这点旧手段,一会可是会很惨的……”

他的话音未落,干将和莫邪同时松手抛弃了光剑,也同时了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她们摆脱了无形的引力,迅速后退,也同时用念力启动了光剑剑柄上的机关。藏在剑柄上的机关顿时启动,直接引爆了高浓缩的离子盐炸弹。。

闪烁着电磁乱流的爆炸覆盖了周边视野可见的所有空间。而这时候的双胞胎少女,却已经接着炸弹的反冲击力飘然而退。她们的身上闪烁着灵光,构成了一个绝对不可突破的屏障。

“这是新花样哦。”干将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特种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从枪口中喷出来的并非是子弹,而是铅笔般大小的导弹,携带着反炼金弹头。

“这也是新花样。”莫邪更是变戏法似的从背后不知名的空间摸出了两台火神炮。枪身身加上枪管目测是比她本人还要高不少,但少女却一手一支左右开工。

蓝色的火光伴随着密集的弹幕,将那个茅元祚的身影彻底覆盖在枪械的轰鸣声中。

“小师叔说了,火神炮要选蓝火的!诚不欺我也。”莫邪咧嘴露出了牙花子,明明是青春无敌的绝美少女,现在的笑容却有点崩坏。

同一时刻,打光了一弹匣导弹的干将,也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门手携的折叠波相炮,一边展开一边道:“他的气息和茅老贼无二,但举止作风却不太正常。”

莫邪一边兴致勃勃地开枪一边道:“确实如此,需要通知师父和大师兄。这非常重要。”

干将却慢条斯理地耸了耸肩,用力给展开波相炮扣上了能量匣:“可是我联系不上啦。科技的和灵能的,所有的通讯手段都被屏蔽了。”

“哦?那就不重要了。轰了再说!”

茅公馆那宽阔的地下车库中,就此陷入了一阵枪林弹雨外加电闪雷鸣地轰炸中。车库中的两台雷神公司的S800商务用飞车和一台微风船厂的G18星系内穿梭艇被波及进去顿时粉身碎骨。

有一说一,这几台交通工具都算是高档载具,但以茅先生的身份而言,还真就是很朴实无华且低调的了。

不过,这么猛烈的枪火和爆炸在地下室绽放,按理说早就是把整栋公馆给震塌了,但这种建筑物却连抖都没有抖上两下。

地下室的天花板,墙壁以及地板都闪烁起了灵光,把这座宽阔的地下空间笼罩在了神秘学构成的独立空间之中。

于是乎,正在公馆一楼的宴会厅中开会的一干人等,居然对地下室的战斗完全一无所知。

从近卫总理和费拉古元帅,到一干议员,都正襟危坐地听着茅元祚先生讲话:“保罗,你一直在整军备战,把所有兵力收缩回地球,真是辛苦你了。可是,能否告诉我,在帝国舰队面前,我们能抵抗多久?”

费拉古元帅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摩挲着元帅节杖,另外一只手犹豫地比出了三根指头。

“三天?”近卫总理略有些惊喜。

“是三十个小时,还是最保守的估计。”元帅咧嘴耸了耸肩:“当然了,这是参谋部拟定的,我自己不是专业人士,可说不清楚。”

堂堂元帅居然还不是专业人士,这话就很有趣了。

“我不想要标榜自己,但诸位,我们继续抵抗实际毫无意义。更何况,刀枪无眼,地月居住的这三十多亿平民却又何去何从呢?”茅元祚平静地道。

“这可不是标榜。舅……呃,茅老大人,您其实是在为了百姓的性命而选择背负骂名。历史一定是会给您公正的。”耶罗赶紧补充道。

他是副总统,但现在也是一个合格的捧哏。于是,已经“淡出”政坛和社交界好多年的茅元祚先生的气场顿时便澎湃了起来,即便是他其实只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宛若一个人畜无害的忠厚长者,却比李元帅之后的任何一任共同体总统都更有威仪和魄力。

和这位沉着的老者相比,慷慨激昂活力四溢仿佛一位永远不会屈服的战士一般的凯斯·尼希塔总统,便莫名地像是个浮夸的小丑似的。

随后,耶罗副总统道:“诸位,我们需要签订一份正式的公告。当然,就像是茅老大人说的那样,诸位应该各尽其责,保证地球全部机构运转,维持治安和市面稳定。另外,还需要通知各大星区和所有的实战部队,停止军事对抗,顺利完成从战争到和平的交替。诸位,请记住,我们的工作越顺利,便越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们”

“要投降了吗?”一个声音直接打断了副总统。

后者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费拉古元帅古怪的表情,眉眼挤在了一起,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在场的人都觉得挺新鲜的。他们只知道费拉古元帅是厨子出身,是茅元祚亲自提拔的军中死党,虽然官运亨通但却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是个一团和气的讲究人。

大家虽然都不怎么看重他,但至少都不讨厌他。

他们又何尝见过,这位勤恳朴实的老好人会表现出如此具有攻击性的一面呢?

面对费拉古元帅前所未有的锐利目光,耶罗副总统明显有点不太适应,稍微侧着脸,大约是不敢直面对方的眼神吧。

副总统略有些狼狈地道:“这个,投降的话。这也不能叫投降,就是为了民众的安危,选择现实……”

“不,我们这就是在投降啊!”费拉古打断道:“您会命令地球投降,然后也会传令全国都放下武器。还会向全星域发出广域通报,要求所有的战士都放下武器。新大陆的远征舰队,大公海的外环舰队,新神州的远岸舰队……当然,还有正在深渊的余连,我们我们没有资格辜负他们决心,更没有资格辜负李元帅和先辈们流了一亿人的血才建立的一切。”

“万万想不到您也会说这样的大道理,这可真的不适合您。”耶罗副总统的眉头在跳动着,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羞愤和恐慌。

费拉古元帅脸上的嘲笑却越来越明显了:“何况,您能还没有权限。就算是要投降,您也是不合法的。”

“不,不合法……”

“所以,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难道不是凯斯·尼希塔总统吗?副总统先生,老夫从火星造船厂败退回地球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总统了。可是,今天却有了这次聚会。”费拉古元帅扫视着现场,视线在接触到近卫总理的时候,对方直接哆嗦了一下,开始战术性地捧起了咖啡,用杯子遮住了自己干瘪不见血肉的脸庞。

费拉古元帅没有掩饰自己的嗤笑。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准备演了:“代理国防委员长培格尔先生不在,内务委员长肖纳先生不在,劳工部长白延堂先生不在,妇女儿童部长杰西卡·爱德华·杨女士也不在,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不在。最重要的是,总统不在。咱们就算是要夺权,也实在是太草台班子了。”

“无礼的家伙!你别忘了,到底是谁……”耶罗副总统恼羞成怒,像是被激怒了的小混混一样咆哮出声,但他刚刚拍桌站起来的时候,却又像是被按住了消音键似的住了嘴,却看到自己的舅舅正微蹙着眉头,向自己摇了摇头。

茅元祚的表情很自然,也没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愤怒,但他的眼神却像是在打量垃圾似的。

我,我可是您的外甥啊?血浓于水啊!耶副总统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却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退后一步,以茫然无措的失态动作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茅元祚再次看向了费拉古元帅,挂着微笑:“元帅,您可以把您想说的都说出来。”

面对这位体格瘦弱佝偻的老恩主,费拉古元帅明显是不敢向刚才这么嚣张了,只是幽幽道:“说句实在话,阁下,地球人都知道,我就是个厨子,是被您一手提拔起来的……”

“说笑了,费拉古元帅。”茅元祚微微摇头,挂着自嘲而豁达的微笑:“你从军和每一次晋升的程序,都是符合法律的。至于厨子……哈哈哈,如果非要说您是厨子的话,我也就是个酸溜溜的老会计而已。”

茅元祚的祖上确实最早是给帝国总督府当会计的。后来整个家族连续五代都有人担**督府高级官僚,甚至还有佼佼者被调到了宰相府的配下。

说起来,茅先生可是有一个堂叔,在宰相府当到了副秘书长啊!按照咱们地球古代的说法,可不是至少正五品起?妥妥的拥有仙籍的天上人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茅元祚先生所有亲帝国的举动,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他当时为什么要参加独立运动呢?凭他的本领,凭他的家室,他若一直以帝国的忠臣自居,独立运动不见得可以成功。而他茅元祚,也可以把自己的家族带到顶峰吧?岂会是让公孙家专美于前呢?

费拉古元帅凝望着对方,用近乎于哀求的口吻道:

“阁下,我可不是月球人,在军校读的是后勤科,而且还是专科短期班。除了我之外,当年的同班最高也只是当上了准将……嘿嘿,就这还是我特意照顾的结果。没有您,这也是就是我最好的仕途结局了。您对我有大恩,所以我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在历史上留下两面三刀的骂名。您当年既然愿意选择和李元帅、兰真人一起选择领导我们的独立运动,您就绝不能在今天选择投降。”

第1818章 地球人无法承担元勋投降的代价

费拉古元帅站起身,苦苦地哀求着自己的恩主,语气恳切:

“您曾经是总督府的官僚。当您在蓝星共同体从政的时候,帝国便已经可以称呼您为背叛者了。可是,这没有关系,李元帅和卢克纳尔元帅都是帝国军的预备军队,库克元帅的发家也靠着和伽罗商会的合作。可是,你们成功建立了这个国家了,那便不是叛国,而是革命者。现在,这个国家就算是灭亡了,若您再次改变立场,会留下何等的名声呢?您是唯一还活着的独立战争的领导人,我希望您流传到后世的名声,是一位坚定的爱国者。”

近卫总理意外地看着费拉古元帅,心中颇有些触动。

他最开始还以为这位是真的失心疯了,居然真的要背叛自己的恩主,这在政治的舞台上可是很犯忌讳的。而且,真要是为了自己上位也就罢了,可居然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不嫌矫情吗?不嫌违和吗?不嫌画风不符吗》

你也不想想,就你这么一副肥头大耳油腻腐败的样子,哪里是当得了英雄的呢?

当然了,如果是为了自己的恩主的身后名来考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反正,包括近卫总理在内的在场人有不少人是很吃这一套的。他们看着满脸诚恳地费拉古元帅,居然都被感动了。

谁会拒绝一个这么忠诚的老部下呢?

当然了,感动归感动,现实终究还是现实,还是难免有人在低声道:“会死的,会死的,我们会被帝国军的大炮蒸发的。我们会死无全尸,我们会……”

费拉古元帅“呼”地站起了身,提起自己的权杖砸在了桌子上,便只听见“碰”的一声,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黄花梨木的大长桌顿时被砸出了明显的变形。

元帅有点尴尬,他还觉得自己可以一锤子把桌子给砸塌呢。

不过,这大约也可以说明,茅先生的桌子确实是货真价值的,是不是真的黄花梨不好说,但至少确定是实木的。另外,费元帅本人虽然不太满意,但他这锤子抡起来是打得死人的。

果然,现场的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耶罗副总统也不例外。

费拉古元帅没有理会大家的神态,只是对着茅元祚道:“请您再考虑看看,或许我们会死在这里……不,其实只有我这个军人会死,您只要待在自己的公馆中,不发表任何意见吉可以了。地月星系的抵抗持续不了多久,但帝国军降落之后,哪怕是为了名声,也不会伤害您的。您是可以保护自己的身后名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话真的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毕竟,新亚和新巴格达的事情,那些被挂着绞刑架上的各路不法权贵的尸体,可现在还在飘来荡去地等待风干呢。

茅元祚看着慢慢住了嘴的元帅,再次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元帅,你的坚持,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多受一些煎熬吗?还是说,你已经看到了战争的胜机?”

“……我,我们确实守不住新亚,守不住新巴格达,也守不住地球。但是,共同体的有生力量还在,波拿巴元帅还在,余连和杨希夷还在。他们在的话,我们就有希望。不,只要是他的话,他总有击败帝国的办法,总有重建国防体制的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费拉古元帅话中的“他”,指的有且便只是余连本人了。

没等到茅元祚说话,耶罗副总统便首先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冷笑声:“余连啊?那个余连啊?哈哈哈,我竟然不知道,费拉古元帅,您到了老年改换门庭,却认了一个年纪快可以给你当孙子的主人啦!”

他的声音中像是酿满了毒药:“您也不想想看,如果不是他违背了国防委员会的命令,我们难道会有今日吗?如果他服从命令,提前把塞得的一部分舰队调到地球,我们会无兵可用吗?元帅,您从新亚开始就一溃千里,不就是因为手中无兵吗?”

有兵我也不可能是苏琉卡王的对手。新亚特兰蒂失守,当然都是我的无能所致。如果我可以提前强占切罗就好了,可是……这种侵略如火的操作,也实在是难为我老保罗了啊!费拉古元帅想要这么说,但他看着耶罗副总统怨毒的表情,便厌恶地沉下了脸。

他可是还记得,副总统当初得意洋洋地去塞得前线劳军的时候,在和余连谈笑风生的时候,在给他别上了勋章的时候,也都还是容光焕发的样子嘛。

“你们都知道的,我在海军节的时候就认识余连了。这个年轻的英雄是我的好朋友,简直强大得不可思议。在塞得和他并肩作战,我们击败了很多敌人。以后我在地球,他在塞得,都会产生很好的化学反应。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看着他继续消灭侵略者,把万恶的帝国侵略者赶到谈判桌上来了!至于尼希塔总统?当然也祝他去联盟的外交活动一切顺利。”

以上,可是耶罗副总统在第二次塞得战役结束之后,接受记者采访时的原话呢。一副想要和尼希塔总统抢余连样子。

可这个时候,耶副总统那张姑且还能算得上俊朗的国字脸,却因为阴毒而变得扭曲狰狞。要是被他那些以家庭妇女为主的选民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相当崩溃的吧?

费拉古元帅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还真够闲的。我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心气儿和这样的人辩解呢?

耶罗副总统依然觉得自己是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了,兀自还喋喋不休道:“都到了这时候,您在说他的好话,真是忠不可言啊!可是,他现在听得到你的忠诚吗?如果不是他,像是舅舅这样德高望重的前辈,就不用坐在这里,屈辱地考虑善后的事情了。会演变至此,全部都是他的错!什么破晓之龙,什么神选冠军,就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军阀!不,他是一个野心勃勃却还无能的军阀!扣住了那么多舰队,还不是守不住一个小小远岸吗?我们所有的屈辱,都是拜他所赐。我们的唯一的错误,就是重用他。啊啊啊啊……”

副总统发出了不成整体颤音,仿佛连音量中都跳着电磁波,这是费拉古元帅提起了元帅节杖,毫不犹豫地一帮子捅在了副总统的腰眼上。

紧接着,数万伏特的电压便汹涌澎湃地涌入了副总统的身体内,让他顿时失去了身体和声带的控制力。

他竭尽全力地嗷呜了几声,用力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倒在地上又抽动了几下,就此失去了意识。

费拉古元帅喃喃道:“这下我是对副总统动手了,军人对民选的副元首动手了。这样的我,也是军阀了吧?”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展开太令人震惊了,大家的脑子都一时间转不过来。宴会厅足足沉默了五秒钟,才终于有人发出了高亢的尖叫声,现场这才混乱了起来。

近卫总理抱着头,喃喃道:“为什么又是这样呢?”

“这可不能算是军阀。”茅元祚依旧是现场唯一一个保持镇定的,甚至连挪都没有挪一下:“你的行为也构不成什么叛乱罪,最多是精神病的一种。哈哈哈,我可以向法庭确定这一点。”

费拉古元帅平静地看着对方。

而这个时候,宴会厅之外的阳馆正门也蓦地扬起了一片声响。首先是一排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声的喝止声,随即也多出了一排枪声。趾高气昂的呼喊顿时化作了狼狈的叫声。

随后,会议室的门开了,复数位的人影涌乐了进来。那是整整半个排的士兵,虽然没有穿着机甲,但制服之内都藏着动力防弹服,手持电磁步枪。

他们一半的人围成一道障壁,守护在费拉古元帅周围,剩下一半的人则把枪口对着出席会议的官员。

当然了,就算是茅元祚先生,也被三把以上的步枪指住了。

士兵们的动作和神情非常冷峻,或者说,有点冷峻过头了,战术动作虽然精确但总有些机械化,仿佛比机器人还要刻板。

若有熟悉心理学的人便能猜到,这些士兵其实也在承受着相当的精神压力。他们分明是在用一丝不苟的战术动作和严苛的表情管理,来掩盖自身的慌乱。

他们毕竟都是普通人,在从军的时候,恐怕是真的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可以拿枪指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如果是在以前,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碎他们全家老小。

可是,大人物们的惨叫和奔逃戛然而止。他们重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一个个噤若寒蝉,表现得并不比任何一个底层贫民更体面。

士兵们固然依旧是诚惶诚恐着,心中却压抑着一丝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快意。

一位年轻的军官已经快步开始向元帅报告:“茅公馆的持枪安保人员已经全部或缴械或击毙。己方也有三十七人阵亡。当然,主要的死者都是那几个灵能者造成的。”

费拉古元帅听得心有余悸。他认识茅元祚快五十年了,来茅公馆做客也不下一百次,对这里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他知道那个门房,园丁和保安队长都是二环,那个老管家则是三环。他甚至清楚他们每个人的星环、惯用技法和武器,便都采取了针对性措施。

元帅很清楚,灵能者都是一骑当千的超凡者,但在四环以下,总还是有点人样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是可以对他们造成杀伤的。

战场上,其实从来不乏普通灵能者被普通人的轻武器击杀的例子。

跟随他进攻茅公馆的士兵,除了自己的警卫连之外,尚且还有两个连装备了机甲的陆战队。此外,在外围负责火力支援的4个狙击小组,可是足可以压制一支帝国装甲连。

永恒城固然是有自成体系的卫戍部队,但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地月星系的防务完全是费拉古元帅全权负责的,他想要在永恒城附近调动兵力也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们第一时间就发动了悍然偷袭,并且造成了巨大的战果。

园丁和门房第一时间就被狙击手们击毙,保安队长也身负重伤,力战之后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可即便是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就有一个排的士兵战死。如果不是院子里的蓝标安保机器人忽然没了动静,伤亡一定会更大的。

另外,那位老管家在化身煞星格杀了好几个士兵之后,又被反器材狙击步枪打了几下,但他还是挂着一身严重伤害,仿佛踩了火箭似的从地上弹起,飞入围墙上城区之中,又连续纵跃了几次,便去得远了。

……好吧,这其实只是一次小小的纰漏。

更大的纰漏在于,元帅的部下并没有在公馆中发现茅元祚的家人,而通往地下车库的大门也被封死了。

费拉古元帅并不在意前者,他又不是来搞军事政变的,更不会琢磨什么斩草除根,但后者却让他有些疑虑。

“无法进入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完全封住,门怎么都打不开。应该是什么灵能效果吧。我们正在试图打开。”

费拉古元帅沉着脸点了点头。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从目的性来看,他的行动应该是很成功的。

至少目前来说确实如此。

茅元祚冷眼旁观着费拉古元帅和部下的对话,依旧坐在原地,表情淡然,就像是欣赏一场蹩脚的闹剧似的:“这才是真正的叛国罪了。费拉古元帅,我曾经考虑过自己有朝一日,我们的共同体会发生军事政变。手无寸铁的民选政客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我会被蓝星共同体的将军们用枪指着,我会在他们的威逼下,把政权交给掌握暴力的人。可是,我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你。”

他注视着元帅,颜色带着非常明显的审视,直到看得对方愧疚地扭过了头。

当然了,费拉古元帅在扭过头的同时,却又马上反应了过来,重新回头直视着老议员的眼神,坦然道:“这诺大约一个地球,哪怕是沦陷了,但只要我们不宣布投降,大家的抵抗便依旧是合法的。阁下,我们谁都可以投降,我可以,总理可以,耶罗先生可以,甚至尼希塔总统都可以,但唯独您不可以。”

茅元祚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其实不能算是独立运动的开国功臣,是后面才加入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共荣党一系的媒体其实一直在立茅元祚大佬的“开国元勋”人设的。这么立了几十年下来,他早就是维多利亚·李元帅的亲密战友了。

不少人都相信,独立战争时期,他是为了潜伏为战友们传递消息,才留在总督府的。

可现在,当过三届共同体总理,因为开国功勋而拥有终身议员称号的老政客,却摊手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真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元勋。”

费拉古元帅就当是听不到:“地球人无法接受一位开国元勋的投降,而您若是投降了,是对您身后名的侮辱,也是对李元帅和共同体的侮辱。地球人承担不了这样的代价……我也不能把这些烂摊子留给余连。”

第1819章 老贼,是时候交代你的关系了

一直在抱着脑袋把自己伪装成家具的近卫总理算是听清楚了,费拉古元帅对自己的恩主的忠诚是真实的,但对那个年轻人的期待当然也是真实的。

他希望能用自己的方法守住茅元祚的身后名,同时也不希望一切腐朽的,陈旧的,僵硬的沉垢,成为那个年轻人的桎梏。

他不知道茅元祚是不是听懂了,反正自己是听懂了。

近卫总理听到了茅元祚的感慨:“那个年轻人……真是个天生的领袖。是的,保罗,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吧。他若是能早生五十年,自然地接了维多利亚的班,情况也不会变成这样。”

费拉古元帅愣愣地看着侃侃而谈的茅先生,总觉得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台词,但在短暂迟疑之后,他的眼神却也逐渐坚定了起来:“先生,您和在场的诸位,将会被监禁到帝国军降临到这个星球为止。放心吧,你们是不会受到伤害的。”

大约是听说还是能活,一直把伪装成家具的近卫总理顿时又支棱了一下。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了元帅,却看到了沉默的决然。

比其慷慨的决然更令人震撼的,便一定是这种沉默的决然了吧。

近卫总理难免陷入了震撼,当然也有明显的疑惑。他如此叹息道:“保罗啊,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就是为了把我们多监禁几天?”

费拉古元帅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表情却依旧坦然:“只要从地球和月球上打出来的炮火射向帝国舰队,这便足够代表共同体中央政府对战争的态度了。只要战斗开始,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情况,就都不重要了。”

确实,当炮弹脱离地球的大气层呼啸地扑向帝国战舰的时候,地球中央政府便已经代表蓝星共同体,在全宇宙面前展露自己的态度了。

而银河帝国当然也只能反击了。嚣悍骄狂的蒂芮罗人,从来就没有什么唾面自干的人设。

战斗只要爆发,之后再有什么大人物跳出来说要放下武器,却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场的大人物们虽然正在枪指着,但脑子毕竟还没有失联,大约都明白了元帅的意思。或者说,正因为政客都是要玩心眼子的,他们甚至比元帅的战士们更明白他的意思。

这家伙是玩真的,已经有了死志。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投降的。

至于地球和月球的三十亿平民会不会化为在战火中化为乌有……说实话,战争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普通民众的安危已经是优先级最低的事务了。

近卫总理捕捉了一些盲点,顿时不由得大惊失色:“所以说,尼希塔总统不会是被你监禁的吧?”

元帅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一时间还真有了点百口莫辩的意思。

可是,茅元祚却道:“这就是你真正的军事政变了,保罗倒是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来。他虽然总被人误会,但骨子里还是很有点骑士典范的。他对自己的身后名很看重。”

费拉古元帅苦笑。自己的老恩主还是相当了解自己的,甚至堪称知己。

然后,便听对方又道:“而且,你也太小看尼希塔总统了。他若还在地球,我今日也不会把诸位请到这里来。”

他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神情,看向了费拉古元帅:“你知道的,保罗,我之所以愿意在你的事业上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绝不是因为你的手艺好。”

“……这,难道是家父的手艺?”

“你父亲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算是得了帝国宫廷菜肴的精髓,但说实话,就算他,比起蓉下楼刘兄的差距,大约就相当于我和兰兄的差距吧。”茅元祚坦然道。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大一时间居然笑话不下来。

当然,聪明人已经猜到了什么,心中不由得骇然,但大约是因为现场的气氛愈加凝重和诡异,大家都只是姿态僵硬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因惊愕而产生的呆滞却完全僵硬在了脸上,仿佛一个个都变成了活化石似的。

他们至少是没有惊叫出声,这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费拉古元帅想要去够自己的节杖,却觉得手臂比以往都要沉重了一百倍。他龇牙深吸了一口气,又够向了腰间,艰难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枪。

它长得真像是个虎符,但却远比正版的虎符更加珠光宝气。枪声上镀了银,枪柄是象牙的,还用各色小宝石缀出了共同体宇宙舰队的军徽。它一点都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个仿古工艺品,且还是过于奢华便实在是没什么艺术价值的那种。

可是,它还是打得死人的。

他艰难地抬起了手枪。

茅元祚静静地看着元帅的动作,就像是外人在冷眼旁观似的:“是的,保罗,我之所以会选择你,就是因为这一幕。你们家祖辈是伺候总督府的帝国大员们发的家,从你的祖父开始,人人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精。你便尤其如此,识大体懂进退还知道明哲保身装糊涂,一看就非常适合仕途经济。可即便如此,骨子里却还有决绝的一面。”

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保罗,你是有几分英雄气的。”

费拉古元帅下意识地便想要露出了诚惶诚恐的神情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他一定会这样的,而且在诚惶诚恐的同时,还会诚恳朴实且又不失热忱地表示:自己所取得所有这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成绩,可都是在您的领导下取得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尤其是政客们的世界,可是比演艺圈还更注重人设的。而在这样的世界中想要进步,当然就需要相互吹捧了。

曾经的费拉古元帅,在这样的世界中如鱼得水。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一定会在这个世界进步下去吧。

我真是耽误了许多时间啊!

费拉古元帅下定了决心,将努力让枪口对准了茅元祚的太阳穴。他想要扣动扳机,却怎么都挪不动手指。

他这次才发现,不仅仅是手指,自己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你是有英雄气的。其实,在我们这么一届内阁,有英雄气的人还是不少的。爱德华·肖纳,白延堂,还有那位年轻的杨夫人。哈哈哈,我其实是应该对蓝星共同体抱有希望的。”茅元祚看着无话可说,脸色涨得通红的费拉古元帅,缓缓道:“可是,保罗,你可知道,肖纳委员长已经死了。”

这依旧是信息量大得大家难以消化的消息。

爱德华·肖纳是谁?他可是凯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兼智囊,也是***的政府的内务委员长,总管全国的国土安全、情报和治安管理,以及防谍工作。警察,内勤,情报机关,乃至于宪兵,都是其下辖的部门。

单论权力,他就是全国前五的超级大人物。

近卫总理想到,自己上一次和肖纳委员长谈笑风生,还是三天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和自己认真讨论了一番政府应该往哪里逃亡和避难的问题。当然了,考虑到帝国舰队已经封锁了悬臂,大家能逃亡的路线便几乎不存在了。

“我们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但总也得想办法给那些肆无忌惮的巨龙咬上两口。”

即便是已经陷入绝望的境遇,但依旧充满勇气和决然。

不过,想到他上任之后就开始整顿共同体的治安和情报机构,清理出了大批的二五仔和带路党,而且对遗老派和买办党都是一视同仁的。上任两年,共同体的国(喵)安机关的战斗力顿时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悍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爆发了,肖纳委员长一定会成为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优秀的最高治安长官吧?

不,考虑到内阁和总参谋部没有被帝国渗透成筛子,他说不定已经是了。

近卫总理一直觉得,肖纳先生要不是气质阴冷实在是望之不似人君且没有人捧,他其实是比尼希塔总统更适合当这个国家元首的。

这样的人?死了?

如果换成是别人说,这话只会被人当做是在胡言乱语吧?可是,若是由茅元祚说出来,便由不得其他人不信了。

“您杀了他?您杀了他!”近卫总理发出了近乎于惨叫的惊呼声。当然,更让他惊讶的是,他发现自己居然还能发声。

“如果真是我动的手,今天就不会有这次谈话了。近卫,你知道你这个总理为什么如此当成这样了吗?就是太缺乏想象力了。”茅元祚看着满脸惨白的近卫总理,扼腕叹息。

不过,当他的视线转向面色通红的费拉古元帅,语气中充满了遗憾:“我理解你的决心,但方向错了。其实我也有自己的决心。保罗,真遗憾,你不能随我走到最后了。”

费拉古元帅的手感受到了剧痛,手枪从他的掌握中滑落了出来,瞬间被分解成了扭曲的零件,落在地上完全散架。金灿灿的子弹散了一地。

他被推得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这一刻,凝滞在这个空间之中的,那仿佛已经冻结了的力量也忽然有了明显的松动。那些被困得无法动弹的士兵们顿时也恢复了自由,他们当然也马上意识到,现场最危险的敌人到底是谁了。

士兵们纷纷调转了枪头,对准了茅元祚。

费拉古元帅垂下了眼睛,却低声喝道:“开枪!”

真正扣动扳机的人只有三人。他们都是费拉古元帅警卫班中的新人。其中一人甚至是刚从军校毕业的陆战队少尉,是有狮心会背景的。

可实际上,也只有这样的年轻人才敢动手。其余的老兵,哪怕是跟随费拉古元帅的死党,都做不到这么绝。或者说,正因为他们是元帅的身边心腹,方才更清楚茅元祚的身份和地位,自然会存了敬畏。

拿枪指着大佬和开枪射击大佬,毕竟是不一样的。

不过,就算是只有三人也足够了。他们手里的C11步枪可是所谓的多功能电磁步枪,多功能在有甲无甲都能用,也多功能在无甲的士兵操作着一样可以破甲。

那9mm的无壳弹被电磁推动出来,足可以撕裂大多数单兵机甲的正面装甲板。一位老者单薄的身体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些战士们毕竟不是灵能者。他们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经验,便会意识到,忽然凝重下来的空气便的脆弱的,并非是对方失去了对现场的掌控力,有可能是卖一个破绽,更有可能是转守为功的前兆。

子弹落入无形的漩涡中,旋即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动能,将像是被冻结在了空气中似的。可紧接着,根本无法辨识到的气流凝成了致命的猛击,狠狠地击在攻击者的腹腔上。

凝在空中的子弹稀稀拉拉地落了地,而士兵们的身体顺着无形的灵能冲击倒飞了出去,像是纸片一样被拍了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亦或者是砸在别的议员身上。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之后,不管是开枪还是没有开枪的人,所有的士兵都被剥夺了性命。可很显然的,被灵能冲击摧毁的并不只是这些普通士兵,还有不少被波及进去的议员。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人发出了惨叫声。

不过,他们却依然被按在自己的椅子上,纹丝不动。不知道是灵能依旧还在运作,还是是已经被吓得不敢动弹了。

茅元祚第一次站起了身,缓步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身边。后者蜷在了自己椅子上,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样,却已经渗出了血,整个人早已经断了气。

他在原地漠然地站了将近半分钟,这才回头看向了近卫总理:“叫醒耶罗,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告诉帝国方面,我们会马上解除地月星系一切的敌对军事行为。随后,也会通告全国,要求所有战士们放下武器。”

近卫总理嗫喏着嘴角颤颤巍巍地半天说不出话,一直到被特殊的灵能从腰间注入了精神,才顿时恢复了一点神智,涩声道:“明,明白。”

他看了看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人事不省的副总统,又扫过满屋的尸骸,心中腾起一阵几乎难以自抑的悲凉。

需要应该是要通知人来洗地吧?他刚想要这么说,便赫然看到,茅元祚先生已经看向了大门外,眼神似乎是犀利了起来。

紧接着,整座公馆似乎也陷入了震动中,就像是忽然陷入了一场剧烈的地震状态中。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震?一把年纪的总理先生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声,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力量,以远超自己平日表现的敏捷动作,一个健步便缩到了黄花梨木的大桌之下,抱着脑袋蹲了起来。

他的视线从桌子延伸到了屋外,便看见了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屋外的长廊里。其中一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总觉得特别熟悉,熟悉得让自己觉得诡异。

这个,这可不是我应该看的!

近卫总理当然没有马上认出那人影的身份,但这奇异的熟悉感,却迫使自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然而,没等到他做出下一步举动,便听到少女们的断喝声:“这不是身外身,而是御灵傀儡!茅老贼!是时候交代你和蛇的关系了!”

第1820章 默契

这御灵傀儡是个什么神兽,近卫总理先生当然是听不懂的,但其余的内容就很微妙了。

蛇?什么是蛇?是我知道的那个蛇吗?

总理先生再次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就绝不是自己免费可以听的东西。他果断地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枚铅笔粗长的自动注射器,二话不说地用力扎在了手腕上。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政客,近卫总理当然明白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的原理。

不过,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在五浊恶世中滚了一辈子精神当然有点衰弱,可是比不得那些年轻人说死就死说睡就睡的,便还是带了一枚安眠针了。这种药剂生效快滋味足且还不伤神,除了贵一点就没别的缺点了。对自己这种精疲力尽却还有在五浊恶世中混的老年人,实在是太友好了。

果然,指尖的微微刺痛一闪而过,一种舒缓且又萦绕着安全感的沉重滋味,便自然而然地涌上了脑海。

……话又说回来了,我刚才不是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吗?在刚才敌人被打死之前,就应该这么做了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近卫总理猛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当场便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两耳光了。

近卫总理当然不知道,就在他抱着脑袋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来自灵研会的双胞胎少女便追着一个原版几乎年轻了五十岁的“茅元祚”进了屋。

他当然更不知道,自己的针其实是白打了。

在干将发出叱喝之前,灵气形成的重压便按在了大厅之内每一个还清醒的人的脖颈三寸上。所有人都瞬间失去了意识,甚至睡得比总理还要快,甚至都来不及听到“蛇”之类的话。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茅元祚老先生其实还能算是个厚道人。他到现在也没想着把所有人都灭口,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听到不该听到的消息罢了。

这大约也能说明,茅大佬是个隐藏灵能高手的秘密,已经没有必要继续隐藏了。

当然了,灵能的昏厥按压是一视同仁的,但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大山却毕竟是不同的。于是乎,当场成了植物人有之,当场被按断脖子没了命的还是有之,但这大概就是人生了吧。

茅元祚是一位隐藏的高手,可他对灵能的控制还没法精确到个人。当然,这并不能排除他能做到,但完全没必要的可能性。

这一场本应该是其乐融融地手牵着手欢呼雀跃地宣布一切当汉奸的会议,注定是要以非常血腥的方式结束了。

干将和莫邪立在大门口,视线将一片狼藉的客厅内的场景尽数收入了眼底。对这两位训练有素的灵能者而言,大厅中的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她们仿佛看到一个阴森可怖的蜘蛛巢穴,灵能构成的蛛网覆盖了房内所有的空间。

死亡的已经昏厥的人的肢体落在那空间之中,就仿佛是正在蛛网上等待风干的猎物似的。

至于那个平静地站在原地的茅元祚,他不是蜘蛛,而是蛛网的一部分。

当然,那个中年版的茅元祚也是如此。他径直跃入了大厅之内,看上去仿佛是自己主动跃进屋内的,但其实是被灵性构成的蛛网拉拽着进入房间的。

然后,这个看上去似乎比真实的茅元祚还要年轻了五十岁奇特存在,已经失去了之前灵动的气息和神态,就像是一尊傀儡般的立在了大厅中间,拦在了双胞胎和老年茅元祚之间。

双胞胎少女的视线扫过了屋内的尸骸,最终落在了费拉古元帅的身上。他耷拉着身体,蜷缩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依旧还是睁大着双眼,身前的憨厚与和煦的笑容再看不见,却仿佛一尊怒目圆睁的金刚像。

干将露出了沉痛的神情:“胖元帅其实是个好人。小师叔会很伤心的。”

莫邪点头:“他在在想方设法地拯救国家。他其实不想要伤害你,也不想伤害其他人,只是自己有了死志。”

当她们的视线落到了茅元祚的身上时,出现了煞气:“而你,却杀了他。”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是一直到最后才准备杀了我。他确实是个好人,但却没什么用。”茅元祚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并不掩饰的悲伤:

“姑娘们,这便是成年人的觉悟了。我们对救国有不同的理解,对未来又不同的展望,便愿意为这些付出一切。自己的性命,其实真的只是最小的代价了。不仅仅是我,你们的小师叔,你们的太师父,不都是如此吗?”

干将莫邪露出了恶心的表情。她们无法容忍这老贼居然把自己和小师叔,还有太师父相提并论。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她们,早就要把这家伙的脸皮够撕烂。

而且不是用剑,是用灵能控制成勾爪自己撕。

可是,她们却知道,这个神秘又诡谲的老人虽然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可怕的灵压,但很可能将会是她们生平(单独)所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

对这种敌人,光剑这种大路货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姐妹俩的双手藏在了身后,但每个指缝中都夹着一枚离子盐炸弹。

茅元祚扫了双胞胎一眼,莞尔一笑,退后几步避开了倒毙的尸体,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现在的动作非常轻盈敏捷,虽然依然是布满了皱纹的垂暮老人的脸,但步伐就像是一个二十岁且经常参与体育锻炼的年轻人似的。

随着他的步伐,凝滞在屋内的灵气收入了他的体内,就像是一只可怖的蜘蛛收回了自己的茂密罗网似的。

于是,当灵光褪去之后,那个年轻的茅元祚便也四十露出了自己的本相——仿佛是用黑色的木材雕琢出来的人偶。

“您终于不准备演了。您的选民,还有您共荣党的部下们,知道您是圣者吗?”干将道。

“您的主人,银河帝国又知道吗?”莫邪补充问道。

茅元祚露出了微笑:“我其实已经七环了,按照你们太师父的划分法,其实是圣者改。”

到了这把年纪还能进步?抛开当事人的人品不谈,这其实是很励志的一幕。

干将和莫邪面面相觑,肩膀微沉,弓步也挪开了几步。这样既可以攻击,也可以逃跑。当然了,为了以防万一,她们甚至连虚令都准备好了——自从灵研会成了虹蔷薇基金会的合作伙伴之后,这种东西便再也不缺了。

“我不确定帝国是否知道,但你们的太师父一定是知道的。”

双胞胎少女露出了将信将疑的神情。在这种情况下,怀疑不绝对,就代表绝对不怀疑了。

四舍五入一番的话,有些传言便是真的可信了。

“您真的和太师父,还有李元帅是好友?”莫邪好奇道,然后就被自己的双胞胎姐姐用拳头敲了一下脑袋。

茅元祚微笑默认,再无他言。他大约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情是完全没有否认的。

“不管您的过去是什么,茅元祚先生,您应该以叛国罪被逮捕。同时……”干将的眼神在黑漆漆的人偶上扫过。这纹丝不动的人偶已经失去了茅元祚的样貌,面目扁平五官毫无起伏,但看着却莫名多出了几分煞气。

“我倒是更好奇,你们居然能认出这是御灵傀儡……哦,是了,蛇穴已经被没有了。当初参与这一战的各方都收获颇丰。”茅元祚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依托在灵能,以及依托在实体上是不一样的。我们掌握有详细的灵性波动层次,明了所有的数据。”干将的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护目镜,镜片上依稀有字符在跳动。

“他比身外身更省力,更稳定,也能依托所有的气息、精神、记忆和技巧,但却更容易被识破。可是,对大多数一辈子都掌握不了身外身的灵能者而言,是个福音。”莫邪道。

茅元祚摊手满脸无奈:“所以我才说过,当帝国巨像开始向深渊星云发动攻击的时候,所有的挣扎都再没有意义了。当时就应该选择把所有的资料销毁的。可惜了,先代的过去公是个顽固的人,顽固得不像是个蛇的领导者。希望新的领袖能灵活且务实。”

“很快的,我们便可以自己制作自己的傀儡了。小师叔说了,新时代的灵能者不但要有机器人部属,还要有灵能机器人部曲。可是,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莫邪道。

“所以,您是承认了。我们猜到了您是灵能者,我们也知道您是大汉奸,却万万想不到居然隐藏得这么深。”干将微微眯着眼睛。

双胞胎少女藏在背后的双手,除了还依旧紧捏着离子盐炸弹之外,灵光抹在皮肤上,凝成了仿佛龙鳞一般的结构。

“这,国贼啊老贼啊也就罢了,这汉奸还是过分了。”茅元祚苦笑摇头,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姑娘们,我们还是成熟一点吧。不管是离子盐炸弹,还是你们的龙鳞手甲配合截手,都是奈何不了我的。我知道截手对‘驾驭’特攻,但你们不会以为我操作了一台傀儡,用来广域引力陷阱,便真是个驾驭了吧?”

双胞胎少女满脸凝重。她们觉得,实战训练时被师门长辈们各种戏耍,也就是现在这种感觉了。

“包括你们的天突剑在内,灵研会的不少秘传,我都懂。甚至比你们师父和大部分师叔们都懂。”

这老贼说的或许都是真的。

干将和莫邪可以用灵性感知,感受到了他的坦然,忽然觉得情况有些危机了。不过,作为灵研会的弟子,哪怕是输战也不能输人,更不能输完战后又输人,她们也坦然地把藏在背后的双手露了出来。

“我们不是您的对手,既无法逮捕,也无法处决您。可是,我们至少确定了您的多重身份,您刚才所有的嘴脸,已经传送到大师兄那边去了。”干将道。

“全宇宙都会知道您的真面目。”莫邪道。

“他会吗?”

“……”

“你们的大师兄?你们说的是杨明昭那年轻人。哈哈哈,他就算不是灵能者,将来说不定也是能当总理的呢。他不会的。”茅元祚用笃定的口吻道。

干将和莫邪无法回答。他们的灵能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毫无掩饰的情绪。

“小灵儿和她的父母,已经在昨天登上了联盟的七月号豪华游轮。帝国是不会对海神船团的超豪华游轮动手的。那孩子在上船的时候,还在念叨你们的名字呢。”

干将莫邪面面相觑。如果说真有她们觉得有谁对不起的,便只有她们在公学中的认识的这个同学了。有一说一,她虽然是茅元祚的孙女,但最多就是大小姐的娇憨,真没什么坏心眼,而且也是真的把双胞胎当闺蜜处的。

人家的原本意思,大约是觉得有灵研会第三代当闺蜜,是件很拉风很有逼格的事情。可甭管动机如何,至少感情是真挚的。

她们也随即意识到,对方或许很清楚她们今天的到来。

“海滩通往地下车库的机器人通道密码,不会是您给的吧?”莫邪问道。

茅元祚微微一笑:“这是我和灵研会之间的默契。姑娘们,请现在离开吧。你们可以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的长辈,尤其是要告诉兰九峰和余连,但请莫要自行其是。我相信你们是好孩子。”

干将和莫邪对视了一眼,便也坦然地收起了自己的武器,向茅元祚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便躬身消失在了尘烟之后。

至于茅元祚自己,则一直等到灵研会的少女已经完全离开了,方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扎了催眠针的近卫总理,和身上还带着焦糊味的耶罗副总统,顿时像是听到了闹钟的中学生似的,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近卫总理的脑袋撞到了桌子,耶罗副总统踩到了散落的子弹,都狼狈不堪地摔了个正着。可他们还是赶紧留滚带爬地又站了起来,依旧神采奕奕得很。

不过,当他们看到满地变形的尸体之后,却又难免脸色惨白,像是筛糠似的抖了起来。尤其是耶罗副总统,看自己的舅父的表情已经再没有之前的崇拜,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天敌似的。

他大约并不知道自己的舅父是个灵能者,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方才表现出了如此的恐慌。

“以你们的名义,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吧。”茅元祚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安排:“一位总理,以及副总统,应该是可以代表蓝星共同体政府了吧。”

副总统先生诺诺地点头称是。

“……可是,总统那边。”近卫总理还有些疑虑,但在接触到茅元祚的眼神时,便赶紧点头道:“明,明白。下官明白。”

“另外,可以通知人来洗地了。”

他如此吩咐道,但自己却已经走到了费拉古元帅的尸身前。

他直视着元帅已经失去了焦距的眼睛,却像是在直视那瞳仁内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你当然是会觉得遗憾的。可是,我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了。哈哈哈,放心,保罗,我不会比你晚多少的。”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口气喃喃低语着,直到元帅真的合上了眼睑。

第1821章 全面暴动的永恒城

十分钟之后,来自永恒城礼赞区的警察和消防部门全部赶到了。几百名消防员和警察无声地进出着面目全非的茅公馆,将所有的尸骸和昏迷中的高官们清理了出去。

他们全程都保持着沉默和高效,动作冷峻得仿佛一群只是在执行既定程序的机器人。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警察和消防员吗?

近卫总理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疑惑,但当然是不敢表现出来的。正犹豫的时候,他便分明看到,一位挂着副总警监警衔五官毫无辨识度的中年人,大步走到了茅元祚身边,微微躬身道:“院外所有的狙击组都已经清理赶紧了,没有惊动市民。”

他虽然穿着警服,但却并没有行军礼,身上也看不到半点纪律部队的气息。

“市区呢?”茅元祚如此问道。他似乎压根就不准备旁边有近卫总理和自己的好外甥在聆听。

这个身份不明的“警官”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狞笑:“实际上,以永恒城现在的情况,市民们也没工夫关心这边的小事了。”

“很好,你辛苦了。”茅元祚坐在原位上,用矜持的口吻回应。

“您客气了。我至少希望看到更多的烈火,而您成功地帮我实现了这一点。”那位“警官”再次鞠躬。他是对这位共荣党的老政客非常尊敬,但本人的气质是缺乏纪律部队应有的气场。

这家伙绝对不是警察!近卫总理在心里说,然后确定自己说了句废话。

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昏迷之前听到的话,茅元祚大佬和蛇那说不清道不明的py关系。自己毕竟依稀是昏迷得晚了几秒钟,大约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现在别无他想,只期盼茅先生不知道这一点,或者是知道了但愿意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像是茅大佬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把大家灭口,一看就就是心慈手软的宽厚长者的,一定是这样的吧。

愿宇宙之灵保佑一切成立。

大约是他的祈祷真的得到了宇宙之灵的认可,茅元祚微笑道:“辛苦你们了,赶紧去工作吧。以后的时代,还有的是需要你们出力的地方,不要辜负了这个大时代。”

他就像是在鼓励年轻人逆流而上去当个奋斗逼似的,确实像极了那种忠厚慈祥对后辈们充满期盼的长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茅元祚在共荣党系统中确实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他是所有共荣党议员乃至于幕后金主的们的小爸爸,要不是担心黑社会气息过重,高低也是要被大家称呼一声“教父”的。

现在,这位共荣党的教父表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宽宏大量,还真就把人给放了。

近卫总理颤颤巍巍地低头行礼,和耶罗副总统互相搀扶着离开。短时间经历了这么几轮大起大落的情绪,就算是他这样身经百战的职业政客,也有点消受不起了。

于是,今年才六十出头的近卫总理,便走出了年近百岁的茅元祚都没有的蹒跚和艰辛。

让他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的是,旁边的耶副总统的步履甚至比自己还要迟钝呢。这家伙可才五十几岁,明明是正值壮年的,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得不轻。

“警官”先生用普通人完全感知不到的视线目测着两人走出了大门,走出了长廊,消失在了玄关的拐弯处:“近卫总理是个聪明人,说不定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茅元祚道:“他当然是个聪明人,但过于聪明的人其实是没有大用的,只能斟酌地使用了。”

“那您的外甥。”

“他是蠢人,我给他机会,希望他能把握住。”

“只是,您这次安排,是得到了过去小姐的许可了吗?”

“她会理解的。蛰伏是为了养精蓄锐,但若只知道蛰伏,僵硬的肢体是会让头脑也跟着僵硬的。”茅元祚凝视着“警官”,朗声道:“向她问好。”

已经走到了洋馆大门口的近卫总理,当然没有听到屋内最后的对话。当然了,他也一定会庆幸自己没听到的。

我,我这就算是如履薄冰地走到对岸逃出生天了吗?

近卫总理虽然松一口气,但却总是觉得,并不能完全用心慈手软来解释茅大佬叶子的做法,感觉他是故意让自己看到这一幕,再故意放过自己的。

……可是,就算是如此,又能怎么样呢?哪怕是真的成了大佬的工具人,至少自己现在还活着啊!

蓝星共同体的副总统和总理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亦步亦趋地退出了茅公馆一楼的大厅。而在场正在忙碌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人在意他们,这让平时里前呼后拥的总理先生不太适应。

不过,不适宜归不适应,现在的他其实还是很享受这种被忽视的安全感的。

谁知道这些“警务人员”是什么妖魔鬼怪呢?敬而远之便是最好的了。

在离开茅公馆的时候,近卫总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自己擦肩而过,便下意识地打了一个招呼,而后者也微微俯身鞠躬,无论是姿态还是表情还是气质都无懈可击,依旧是那位训练有素的站在龙临宫里也不会露怯的完美管家先生。

可是,近卫总理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草草回了一个笑脸,便扶着耶罗副总统加快了步伐,表现得甚至比刚才面对茅大佬的时候还要恐慌几分。

近卫泰罗啊近卫泰罗,你怎么就是管不住这无法掩藏的疑神疑鬼和深邃明见的洞察力呢?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啊!

耶罗副总统被年长自己将近十岁的总理拖着走了几步,终于有点不太适应了,忍不住幽幽道:“这个……近卫兄,虽然舅舅是把任务分配下来了,但也不用这么着急的。”

嚯哟,这家伙都会阴阳怪气了,看样子是终于复活了嘛。

近卫总理看了看面色依旧惨白的副总统:“刚才我听说,塞巴斯先生中了好几枪,带伤套逃走了……”

塞巴斯就是茅府大管家了。既然是受过完善帝国宫廷礼仪教育的完美管家,有这么一个名字也非常合理的了。

副总统一副你见识少了的样子:“哦,就是这样啊?我有一次是见过赛巴斯先生被波相炮轰了个正面,被轰掉了半边身子和半个脑袋,但又都长出来了。”

这不就是金刚不坏了吗?近卫总理虽然不懂什么灵能,但也觉得这场景过于浮夸了,考虑到副总统的一贯人品,应该是有吹嘴的成分,便忍不住道:“这么说,您早就知道了?”

“呵呵呵,我再怎么说也算是茅家的表少爷嘛。赛巴斯先生对我也是很尊敬的。”

“那么,您知道您舅舅是灵能者吗?”

“……其实,我毕竟也就是一个表少爷。在这茅公馆里的地位也就这样了吧。很多秘密,舅舅是不会和我共享的。说说实在话,在舅舅的心目中,赛巴斯先生可比我的地位要高多了。”副总统不由得露出了凄凉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快要被遗弃的小狗。

当然了,他随后意识到了自己还是有点失态了,又赶忙找补道:“不过,我的那些表兄表姐表侄儿什么的,甚至连我亲妈都不知道!”

关于这一点,近卫总理还是比较相信的。

茅元祚大佬的可以考证的后代共有一儿四女,十二个孙子和六个重孙子,却没有一人直接走上了仕途经济的道路,听起来还真是一个高风亮节啊!可现在再仔细想想,这分明就是早早上岸了嘛。

不像某个表少爷,看上去似乎是位高权重,但分明就是在被当成耗材在用了。

想到这里,近卫总理顿时充满了同情之感。

“那么,刚才的那些……”

副总统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蛇呗,您说的无非不就是蛇吗?这年头,哪国的大人物,哪国的大人物,不是和这些法外结社搞七捻三的啊?哪国不是这样的啊?他只是希望他能多信任我一点的!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是副总统了,还就只是个跑腿的?呜呜呜呜,这就让我去宣布投降吗?他甚至没说清楚我在新帝国总督府的安排。”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副总统先生就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蹒跚前进着,哭得就像是一个被家长抛弃的五十岁的幼儿园孩子。体面当然不再存在,甚至只是显得异常可怜。

换做是以前,近卫总理一定是会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甚至找个机会把这一切录下来的。可现在的他,却只觉得辛酸,也顿时便老泪纵横了。

“我们的国家到底会怎么样呢?”

“我们以后就没有国家了。”

“我是说,以后帝国鬼……帝国老爷来了,我们还能找得到工作吗?”

“不是说了吗?大时代来了,我们要出了一份力。呸,到底是什么力啊?”

“您可真是天真啊!我们是政客。这年头,还有比没了政权的政客更没用的东西吗?”

“有啊,不会跑现场的记者呗。”

两个加起来快要一百二十岁的老人家就这么勾肩搭背哭哭啼啼走出了茅公馆的大门,卑微地就像是没到退休年纪就被裁掉但又领不到退休金的中老年社畜似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失态的表现,也依旧没有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力。那些进进出出的“消防队”、“医务人员”和“警察”,完全无视了这两位在共同体行政序列中可以拍第二和第三的大人物,就像是无视了两条路过的流浪狗似的。

大约是已经完全陷入了只属于自己的悲剧状态中,两位老人家便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主岛那边,不知道何时已经腾起了让人心悸的熊熊大火。

于是,这座城市,以及蔚蓝的海天一线中,便被抹上了非常不吉利的猩红色彩。

消防队员和急救队员在散乱的尸体与车体的残骸当中来回地穿梭着,警笛的声音增添着人们心中的不安。

于是,不安会化作惊惶,惊惶会凝成绝望,绝望会让人选择崩溃待死,也会让人选择疯狂地发泄。

不管是零元购也好,杀人放火也好,还是涌入那些豪华的别墅和高楼大厦之中,去凌辱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都足可以宣泄人心中的黑暗。

反正已经是死到临头了,这时候不宣泄岂不是白来一场了呢?

当然了,驻防在附近岛屿的卫戍部队也确实进入了城区,他们试图恢复治安,却被混乱的交通堵住了进城的通路。他们试图联络上级,却完全得不到任何回应。

至于他们的同僚,属于内务委员长直接管辖的内卫部队和宪兵部队,早一个小时之前便进入市区了,但却遭到了不明武装团体的攻击,现在已经被分割成了各自为战的小团体。

在这个蓝星共同体的最高行政中心,正陷入一场无法控制的激烈动荡之中的。

是的,相比起主城区的此时的动乱,礼赞区茅公馆那边的一点点小小的枪声和爆炸声,真的变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了,当然不可能引发任何人的关注了。

干将和莫邪站在永恒城市中心最高的大楼楼顶上,眺望着城区中的火焰,眼中充满了疑虑和担忧。

她们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灵能者,但这种局面,他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驻防卫戍部队在瓦胡大桥和哈纳大桥被堵住了。除了交通堵塞之外,还有在桥口的人工障碍物,甚至还有地雷。”干将拿着高倍的军用望远镜扫视着城区的外围。

莫邪则观察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城区:“内卫部队和宪兵正在和不明身份的佣兵交战……大师兄不是说,他们已经整顿过安全部门了吗?竟然还有这么多装备精良的非法武装团体进入地球啊!”

“因为国防已经崩溃了,也就无所谓治安了吧。”干将道。

莫邪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其实也就只是想随便找个由头吐槽一下大师兄而已。她的视线已经扫了永恒城的中央的市政官场方向,在沉默了数秒之后,用微妙的口吻道:“总统府失守了。暴民和不明武装团体已经攻破了围墙大门,主馆起了大火。”

就这样,蓝星共同体的最高政府机关,在帝国的征服者抵达之前,便已经陷落了。由零元购的暴动群众,不明佣兵武装,各路黑(喵)道人士,以及少部分警务部队,就这么像是失控的兽群似的涌入了总统府中。

“请诸位放下武器,停止无谓的战斗!这里是蓝星共同体,是国家的核心,你们之前只是抢劫和非法持枪,现在就是彻底的叛国了!请诸位放下武器,马上离开总督府,接受治安人员的调查!请诸位放下武器,接受治安人员调查!”飞行的警备机器人在总统府的院子上盘旋着,大声警告着各路战斗力彪悍的豪杰们。

它很快就被低空两用的单兵离子炮打了下来。

这种可以用小作坊手持的AK型单兵离子炮毕竟是众生平等的优质游击武器,可以用来反抗帝国暴政,当然也可以在地球政府搞暴动了。

第1822章 历史会铭记他们的牺牲的

以上的这一幕,当然也全部都落在干将和莫邪的望远镜视野中。以他们俩现在的目力,凭肉眼也可以把总统府的全貌尽数收入眼底

干将道:“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就是AK了。小师叔如果可以看到这一幕,会非常揪心的吧。”

“我已经拍下来发到师门群里了。小师叔得闲的时候一定会看到的。”莫邪道。

当然了,如果只是零元购的暴民,就算是这种用作坊压出来的游击战武器也是不可能有的。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关注这一点了。

随着被击碎的无人机砸在了草原上,伴随着第二次爆炸以及腾空而起的火球,炽热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片给周围人造成更大的杀伤。然而,人群却在短短停滞之后,暴发出了沸腾的欢呼声。

冲入总统府庭院的暴民们癫狂地破坏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陷入群体狂热状态的他们,对危险、伤痛乃至于死亡的认知已经钝感到了阿米巴原虫的地步。

有人在人群中发出了高亢的嘲笑声:“总统大人?总统大人在哪里呢?”

“尼希塔先生让我抵抗到底啊!现在,我们来了!地球之王,您的战士们来了。”

“过来啊,过来啊,让我们看看您的英姿!”

这应该就是图穷匕见了吧。双胞胎少女拿下了观察设备,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心中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好嘛,又被大师兄料到了。他又没写过什么预言。”莫邪叹道。

“小师叔说过了,这世上所有的预言,都是根据既有数据和情报的推论而已。只要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便总是会中上几次的。总统府出事,就是大师兄的推论结果之一了。”干将一本正经分析道。

“那这样不是更厉害了吗?”莫邪倒是对大师兄的能力做出了很客观的评估。

“确实是很厉害的。所以小师叔才说了,大师兄就算是不当灵能者,也是可以当总理的。还不如说,他当灵能者反而耽误自己进步了。”

“大师兄一定不会这么认为的。他总是认为自己的修行水平值得抢救。”

“他应该还是要接受现实的。太师父早就说了,到了三十岁还不能到四环,就应该放弃自己的修行之路赶紧转行了。”干将满脸郑重的做出如此判断。

作为名门子弟,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话对别的草根灵能者是有多么冒犯,只是打开了终端,找到一个隐藏号码,当场拨了出去。

他们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荧幕上,当然正是他们的大师兄,代号“巨阙”的灵研会第三代首席大弟子,正职是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杨明昭了。

只不过,荧幕画面上的背景却分明是宇宙飞船的舷窗,舷窗外则是浩渺的星空。

“大师兄,您又猜对了。我认为为了您的发展,还是应该认真考虑转行的事宜了。”干将一本正经劝说道。

巨阙瞪大了眼睛呆了两秒钟,随即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扬起右手露出了套在大拇指上的指环。这是灵研会的两枚奥钢指环之一,一枚在现任掌门澹台靖手中,另外一枚就在这里了。戴上此宝,就表示是下一任掌门人了。

“我知道你们这两个小家伙脑生反骨,但就算是篡了我的位,掌门也轮不到你们的。那边呢?情况如何?”

干将道:“茅元祚要跳反。他是高手,甚至比传言得更强大一些。我们无法阻止。”

杨明昭耸肩:“这可不我的猜测,而是从师父那里知道的消息。另外,我只是让你们去搞清楚他的真实目的,谁要你们阻止了?”

莫邪就当没听到,继续道:“那您可知道,茅元祚是蛇首吗?”

杨明昭的脸上果然浮起了惊愕的神情,盘算道:“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应该是独立战争以后的事情了,他和太师父决裂以后的事情了吧。不过,蛇这种组织能存活到今天,触角必定已经是会蔓延到庙堂之上的。我相信,联盟和帝国高层,也一定是有蛇首的。”

“我们灵研会和蛇组织倒是没什么宿怨。”干将道。

“当然,那是在小师叔之前。”莫邪补充道。

“反正也就是区区的蛇了。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呗。”干净摊开了手。

随后,双胞胎少女便把他们所遇到的情况尽数告知了对方,同时还包含了自己的猜测和分析。

“是吗?费拉古元帅去了啊!”得知元帅去世的消息,巨阙的脸上也闪过了悲伤的情绪。实际上,在费拉古元帅担任军令副部长和本土舰队司令的那段时间,两人也见过几次,谈笑风生相谈甚欢,至少也能算是普通朋友的交情吧。

不过,更让巨阙担忧的是,地月的防务都是元帅一手组织的。他一旦去了,本土舰队剩下残兵败将还有多少战意,便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当然了,地球什么时候陷落,便只看帝国会什么时候伸手。哪怕是真的有抵抗,也最多只能多坚持几个小时而已。可是,蓝星共同体的无血开城的,还是在坚决抵抗之后被攻破的,对所有地球人乃至所有抵抗帝国暴政的各种族军民所有带来的精神影响,却是大相径庭的。

“永恒城的动乱已经不可控了。卫戍部队和宪兵队都陷入苦战中了。大师兄,我以前竟然不知道,共同体的首都竟然躲着万人规模的不明武装集团啊!”干将露出了惊愕的目光。

“治安部队的战斗力也实在是一言难尽。肖纳委员长不是一直在整顿内卫部队吗?宪兵、特勤还有卫戍部队。可永恒城的这些人表现得太业余了。”莫邪满脸遗憾地摇头。

“如果换成是小师叔和杨老师的兵,就算编制只剩下了连级,也一定会在各自指挥官的带领下勇往直前的吧。”

“因为能打的宪兵和卫戍部队士兵,都补充到你们小师叔和杨长官的部队里了。”巨阙道:“留下的便都是有门路不想上前线关系户了。”

姑娘们觉得这话符合他们对贵胄子弟们的一贯认知。

莫邪便继续解释道:“城内的居民状态也不对。他们的行为和情绪都很容易陷入极端状态,但身体对疼痛的钝感却在加剧,这应该是受到了广域灵能阵列的影响。”

“……就像4年前大苹果城的那次暴动?”

“性质相同,规模却更大。而且,这很明显应该会是蛇的手笔了。总统府就这样烧掉了。你们若再不现身,怕就是该要露馅了。这应该便是他们唯一的目的了。”干将盘算道。

“居然玩这一手。真是头疼。”巨阙摇了摇头。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一副万事都在掌握中的样子。

双胞胎少女不得不承认,大师兄的手上功夫虽然一言难尽实在是无法服众,但脖子以上的部分还是很让师弟师妹们放心的。

“大师兄,你们现在到哪里了?”莫邪问道。

“已经要到新长安了。”巨阙回答道。

“我们要做什么?”干将问道。

“留在地球,继续观察情况。你们可以在保护好红星分所和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自由行动。”巨阙道。

作为人联最大竞争力核心的红星事务所,当然早早就撤出地球了。现在,几乎所有研究人员和研究设施,以及已经扩展到了十万尾以上的寄体源虫,都已经平安迁到新神州了。不过,事务所在珊瑚州的原址上还有一些留守人员以及200条源虫,据说是要收集一些数据。

好吧,从目前地球局势来看,他们以后是不缺可以收集的素材的。只不过,社会学方面的信息一定会超过科学,这就得要看那些家伙到底有没有当好人的觉悟了。

双胞胎少女顿时跃跃欲试了起来,仿佛就只是听到了最后的那句“自由行动”似的。

关闭了通讯之后,巨阙扫视了一下旁边的全息地球图景,这是留守在地球的内务委员会成员们发来的地球最新情况。

从上面可以分明地看到,陷入暴动状态不仅仅是永恒城,其实还包括地球所有的大都市。如果肖纳委员长还活着,一定会很受打击的。

他在任两年,哪怕算不得上是功勋卓著,但也一定是兢兢业业的,自认为还是为现状付出了许多。

可现在,留守在地球的所有治安部队,以及内务委员会所有的部门,居然再也无法得到最高指挥官的直接命令了。

内务委员长爱德华·肖纳确实是遇刺了。

他从火星造船厂回来的第一天,和总统先生共进了一顿相当于是家宴的晚餐之后,便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可到了第二天的时候,他却没有按时召集自己的幕僚们开会,去叫门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要知道,爱德华·肖纳先生可是一位相当自律的人,当了两年内务委员长,可从未有过睡懒觉不守时的先例。

考虑到目前的局势,他的部下们顿时便有点慌了。

他们的担忧很快便成真了。

当他们真的奋力砸开委员长的大门时,便惊悚地发现:这位尼希塔总统的心腹死党,全国最高治安长官,这届内阁中最有能力的阁部管理者,已经趴在桌子上断了气。

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就像是遇到了急病自然死亡似的,就仿佛任何一个积劳成疾猝死在工位上的人一样。

可是,这情景听起来是不是非常耳熟?

是了。半个世纪以前,维多利亚·李元帅,依稀也是这么离世的。

等到战争结束之后,爱德华·肖纳委员长的死亡之谜一定会是各国历史研究的很大课题,但现在,他的死讯甚至没有引来大众的注意力,这自然是总统府和内务委员会封锁了消息。

可是,大家甚至来不及悲伤,尼希塔总统便唤来了自己的心腹们,非常郑重地表示,大家必须要马上离开地球了。

“我当然是应该留下来,和所有军民们在一起抵抗到最后的。可现实却比我想象的还要残酷,我们不能排除我们的敌人采用各种下作的手段。如果我也这么死了,以后谁还能高举自由的大旗反抗帝国暴政呢?”

其实,就算是你死了,新神州和新大陆自然会有人举起大旗的。或者说,没有你一定会更好的。

在场或许有人是会如此腹诽着,可在表面上,自然是纷纷表示总统阁下说得实在是太对了。大家都要无话可说。

“确实,我们必须要从现实来考虑。在内务委员会那边出了这样的问题之后,我根本没办法保证总统阁下的安全。”卫队长满脸担忧。

“的确是这样的。哪怕是跑到了地下15层的秘密指挥部中,也难免会遭遇敌人的渗透。”秘书长当然也沉重且沉痛。

“诸位,我不畏惧死亡,但却害怕卑微的死亡。”总统道,甚至开始泫然欲泣了。

副秘书长杨明昭倒是觉得,总统先生的水平又上了一个层次。一位平时给自己立下铁汉人设的人,忽然留下了热泪,可比平时就哭哭啼啼的娘炮要触动多了。

就连一直在坚持总统应该留守地球的梅拉莉夫人,此时也一改往日的作风,对大家道:“以身许国是他的责任,但我只是个女人,我希望我的丈夫可以活下来。大家毕竟同事一场,我们夫妇的安危,就拜托大家了。”

总统夫妇都把姿态放低到这个地步了,大家还能说什么呢?自然便得讲究一个相忍为国了,共度时艰了。

现在的帝国军终究还在火星,马上动身的话应该是可以在帝国封锁地球之前离开的。至于交通工具……毕竟也是十年的参议员五年的国防委员会将近三年的总统,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很快的,大家便秘密离开了永恒城,来到了总统在东亚浙江溪口的家乡——都宇宙时代了,就不要介意叫“尼希塔”的人的家乡为什么在溪口了——在山涧之中找到了秘密的船坞和舰船。

那是联盟产的联合质子级邮轮,一款速度、巡航、防护、潜行和居住型达到了完美平衡的六边形中型客轮。

如果但论巡航性和航速,她是可以和晴空级巡洋舰飙宇宙马拉松的,也算是全世界最适合跑路的舰船之一了。

至于船员和护卫,当然也都准备好了。自然都个个业务熟练且对总统夫妇忠心耿耿。

杨明昭倒是觉得这些人散发着一大股联盟那边的灯塔味儿,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那么,可是要通知其余人也跟着撤离地球吗?”有人问道。

尼希塔总统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挣扎。

“如果通知副总统和其他人的话,这动静便还是太大一点。况且,等到总统先生离开地球建立移动抵抗战线之后,地球这里还是需要重要人物留守的。我们需要时间。”杨明昭道。

总统先生的眼中流过了明显的感激。

要知道,所谓的死党,就是在关键时候替领导说出他们不想说的话,另外还要帮领导树立决心了。这大约也是杨明昭不到两年时间就能成为总统心腹的重要原因了。

第1823章 什么,我是战犯

作为一位非常擅长团结多方势力的领导人,凯斯·尼希塔总统觉得自己幕僚和阁员中充斥着妥协和制衡之后的蠢货,而加入自己麾下团队仅仅两年的杨明昭,却永远是最得力的一位。

对方虽然是灵研会出身总得防上一手,但作为擅长团结国内所有势力的总统,自己高低也是得保举他一个参议员或者星区总督的前程的。

可是,这都是在战争之前的事情了。

战争摧毁了自己的梦想,摧毁了自己的事业,现在也要摧毁自己的节操了吗?

在这一刻·,凯斯·尼希塔总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但面对着大家的视线,还是露出了一看就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沉痛表情:“时代赋予了我们命运,我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我的同僚们当然也是如此。历史会铭记他们的牺牲的。”

一位合格的政治领袖,当然必须是要在任何时候都标榜自我的道德高地的。从这个角度来讲,尼希塔总统的业务不可谓不合格。可不管怎么说,他的行为客观上是把地球政府给卖了,这时候越是标榜道义和品格,便越是显得丑陋。

于是,尼希塔夫人又拿出了一大把天秤银河发行的不记名大额金票分给了大家。这种金票可以在天秤银行的任何一个网点换取合法货币或者等额的贵金属,在已知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哪怕是深渊星云的大自在城亦或是银河外环那些三不管地带,都是可以随意流通的。

“这是我变卖了嫁妆之后得到了的一些细软。大家相识一场,一点小小的心意而已。世事艰难,希望大家可以同舟共济。”她满脸诚恳地道。

总统的私人卫队和船员们纷纷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感动。至于有共同体公务员编制的幕僚们,虽然还算矜持,但看着金票上的数字和散发着芳香的印花也难免是会心旷神怡的。

既然感情和实物都到位了,后续的发展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了。

于是,逃亡之旅进行得便非常顺利。

在耶罗副总统和总理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总统的船便混在所有逃亡的民船船队中,离开了地球。说起来,共同体曾经有过这样的法令:为了保护母星地球摇篮的风貌和环境,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星舰是不应该直接穿过大气层停靠星球地表,都应该通过太空电梯中转。不过,当战争一开始,这种拍脑袋法案自然是续不下去了,就更别说现在的逃亡过程中了。

不愧是联盟的联合质子级游轮,来自炉堡工业的能源核心让舰船在拜托重力的同时,也能若无其事地展开几乎堪称是无懈可击的光学迷彩。

他们甚至连负责整个地月防务的费拉古元帅都没有惊动,便离开了太阳系,朝着新长安方向去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要往新长安,当然不是因为派里斯老元帅在那边又整顿出了二三十艘战舰,而是因为总统夫人说了,托斯商团国“正好”有一艘船从那里国境。根据商团国和帝国之间签订的协议,他们的一级船团都给帝国交够了税金和过路费,是可以免检的,那便可以跟着托斯人出境了。

毕竟帝国和共同体还没有正式宣战,只要不是涉及到武器和佣兵,正常的贸易也还是在继续的。

毕竟,就连银河战争时期,帝国皇室的小金库迦南商会,也是要和托斯商团做生意的。四舍五入之下也就是要和背后的联盟做生意了。

这就是永久中立贸易国的含金量了。

尼希塔总统似乎是有点担心大家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便对幕僚们解释道:“当然,这只是一个意向。我们不排除到国外建立流亡政府的可能性,但若是有别的选择,我还是希望可以继续留在共同体,留我们的国土之内,领导这场抵抗运动的。”

“移动的大本营?游击的统帅部。”杨明昭问道。

“是的是的,移动的大本营!游击的统帅部!”仅仅只是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汇,尼希塔总统便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浪漫和壮烈的传奇色彩。想到自己现在便是这传奇的一部分,顿时便不由得心潮澎湃。

总统先生赫然发现,自己的副秘书长连捧哏的水平都是完美的,自己能得到如此优秀的年轻人的效力,岂不正好能说明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天选之主吗?

“不过,就算是移动的大本营,也必须是要在帝国攻占地球之后的事了。”总统又嘱咐道。

这是自然的。现在暴露,就是抛下自己的阁僚和首都军民,惊惶地逃出地球。等帝国占领之后再暴露,就成了杀出重围继续领导抵抗运动了,给人感官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了。

为了确保这个人设,总统府可是提前一个月就录好了总统躲在地下掩体中抨击帝国占领地球的视频。

实际上,光是以地球各种地标为背景的类似视频就有一百段,平均时常都在三分钟以上。而在地下避难所中的视频则是前者的三倍以上。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号召全国军民团结起来抵抗到底的万金油口号和套话。

为了保证,总统在上镜之前还经过了很精细的化妆,从体态到精气神到头发胡子的长短都考虑进去了。

反正只要是没有太详细的信息,视频拍摄的便可以是任何时间,什么时候都可以发,什么时候都可以成为总统阁下还在地球坚持抵抗的铁证。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总统真的“被迫”随着托斯商团润到了联盟建立了流亡政府,遥控指挥地球抵抗,从法理和情感上也都是说得过去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稍微提点一下便都明白总统的意思,纷纷肃然起敬。杨明昭却总是觉得,这么滴水不漏的安排实在不太像是总统的作风,而更像是另有高人了。

当然了,既然是所谓的“移动大本营”,要是连一两个正经的军方高层都没有,还是显得太草台班子了一点。

而这个时候,新长安就进入大家考虑要转移的地方,那里属于泰拉星区第二大人口定居点,距离地球并不算远。更何况,派里斯元帅已经带着一批精干的军官赶往了新长安,若是到那里和他们会和,便相当于拥有一个完整的参谋部了。

既然如此,就决定前往新长安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随着这艘被命名为“河安”号的高速游轮离新长安越来越近,总统先生的精神也像是没能得到续费似的,便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似的萎靡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听说帝国方面正在草拟战犯名单,自己也榜上有名的时候,顿时便想到在新亚和新巴格达被帝国炮决的那些体面人。

都是些高高在上的政治家和银行家啊!谁能想到,这么些体面老爷会落到这个结局?其中有不少人还是他尼希塔总统的座上宾,互相谈笑风生过其乐融融的呢。

可现在,他们的尸骸却都挂着路灯上风干,就仿佛正在接受大自然的咸风腌制似的。

谁又能保证,他尼希塔先生不会是其中之一呢?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恐惧才像是延迟爆发的雪崩似的,轰隆隆地翻涌而下,埋葬了总统先生的勇气。

“达令,托斯商团国的船队中如果混入一艘游轮,不会被人发现吗?”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询问自己的夫人,但脸色苍白,笑容僵硬,每条褶子上都透露出着惶恐。

梅拉莉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耐心安慰道:“托斯商团国也采购了大量的联合质子级。这款游轮的泛用性还是很不错的,加装护盾和武器之后,便是最好的武装护航船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的,真实的情况就应该是如此的。我们应该处理好这种情况”他点头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或者说,不接受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是,消停了没有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始絮叨:“那么,托斯商团国那边,会接受我们的避难申请吗?”

见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他又陪着笑道:“我只是担心。夫人,您也知道,这已经不是托斯商团国自己的事情了。”

言外之意,托斯商团毕竟是联盟的盟(手)友(套),终究还是要听从涅菲的指示的。如果联盟不松口,这群发癫的二道贩子难道真的可以承担联盟的压力吗?

“我说过了,达令,我已经尽力安排好了。”梅拉莉夫人依旧在笑着,但并没有特意掩饰语气中的不耐烦了。

“明,明白了。家有贤妻,万事平安。我真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能得到如此馈赠啊!宇宙之灵对我实在是何其厚也。”

这种赞美的营业感就实在是太强了一点,不像是丈夫是妻子,更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业务员在拍甲方女领导的买。

于是,深受尼希塔夫妇,贤妻良母和伟岸男儿的完美组合,郎才女貌的具象化,顿时就变成了气场满满的大小姐和她受过严格狗腿训练的仆役。如果被地球那些爱戴这一对的选民们看到,一定会非常崩溃的吧。

可残酷的事实却证明,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选民的态度其实不会影响到任何事。

这一次,尼希塔总统的镇定还没有坚持到半个小时。他又忍不住道:“除了托斯人,我们还有别的计划吗?”

“达令,您到底想要说什么呢?”

“其实,我也想过了,***政府的大家,我们其实都尽力了。谋求一个体面的结局……”

梅拉莉夫人直接打断了对方:“达令,您如果想要留在新长安或者别的地方建立流亡政府,我也是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的笑容愈加嫣然,但眼中的笑意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可是总统先生除了继续赔着仿佛笑脸,唯唯诺诺地不敢直言,便只是吩咐舰长:“船长,要提前给派里斯元帅他们准备好房间。”

其实,一直到这个时候,他都还没有和派里斯元帅联系,但已经把老人家默认为自己的“游击大本营”的军方代表了。

总统想了想,又道:“哦,对了,船上的护卫还不足。元帅那边正在动员装甲兵学院的学生,至少能带来一个连的冲锋队吧?是的,至少一个连的冲锋队。”

穿着共同体海军制服但却是个涅第亚龙人的船长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梅拉莉夫人,在确定得到了后者的肯定之后,才敬礼道:“明白。下官会马上收拾好船上水兵室的。”

当然了,总统先生是茫然无措也好,是唯唯诺诺也罢,都没有特意避开他们这些幕僚。

于是,现场的这一切,当然全部都落入了杨明昭和基利安的视线之内。

杨明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位涅第亚龙人的船长,心中的有些推测正在成真。

相比起巨阙一副万事都在预料之中的样子,他的小师弟,道号“鱼肠”的基利安却有点难以接受——他也是总统府秘书处的成员,且还要兼任保镖和保健医生,一起登上河安号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特么的,总统阁下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巨阙笑了:“这倒是奇了。师弟,你认为总统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然是坚定的地球领袖,不屈的铁汉,大无畏的战事领导人了。鱼肠虽然很想要这么说,但想到去年那场半途而废的联盟外交之行,不由得哑然。

“……所以,终究还是面具吗?”鱼肠有些伤感。

“大多数的成年人,对世界都是会有两面的,政治家和演艺明星尤其如此。不过,面具若是戴一辈子,也就成了真实。”杨明昭就显得更加伤感,努力挽尊道:“这不是尼希塔总统的错,是时代的错。”

他能成为总统先生的秘书,本就是总统府和灵研会之间的利益交换,但毕竟合作了两年,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感的。

鱼肠依旧是揪心的的样子:“师叔应该会很失望的吧?他明明对尼希塔总统充满敬意,才甘愿服从地球政府的乱命的。”

杨明昭表情有点古怪。他觉得小师弟对师叔的滤镜有点严重了。

鱼肠道:“可是,就算只是戴上了面具,这也不合理啊!帝国打进太阳系的时候,帝国都兵临城下,他都还挺有勇气的。可现在,我们已经快要突围成功了,却整个都反而萎靡下来了?是因为那个所谓的战犯名单?按常理来说,他怎么都应该是被激怒了,反而和帝国势不两立才是吧?”

杨明昭顿时乐了,摇头道:“这个所谓的战犯名单,来自委统在新巴格达设立的情报站。以他们的水平……”

“都是饭桶?”

杨明昭认真教诲道:“呃,这艘船上就有委统的负责人。莫要把师叔的一时戏谑之言挂在嘴边。你得罪了同事不要紧,但若影响到了余师叔的风评,那便成了罪过了。”

鱼肠用力点头,做了一个把嘴缝上的动作。无论如何,论起对师叔的忠诚度,他可是比自己的大师兄高多了。

第1824章 你们要向你们的总统开枪吗

杨明昭道:“我有九成把握,是他们听到了帝国指挥部的讨论,就听风就是雨了。联盟倒是有可能这么做,帝国却几乎不可能。他们很热衷于肉体消灭被征服国家和种族的领导人,但几乎不会打这种冠冕堂皇的旗号。”

是的,银河帝国哪怕是把一个传承千年的王室灭族,用的都是“不服王化”之类的理由,突出讲究的就是一个征服者的霸气外露了。

作为帝国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鱼肠认真一想,发现帝国还真就是这样的操性。

“帝国的残忍其实都是有的放矢的。他们对上层的屠杀,其实是为了消弭被征服地区的文化属性和历史传承,打破民间的基层权力结构,同时也是在对底层民众示好。”说到这里,杨明昭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同情:“切尔克王室可危险了。”

“那不是挺好吗?切尔克人民没有了王室的束缚,反而获得了全世界。”鱼肠理所当然道。他对这些王家啊贵族啊没有任何好感,觉得都是应该丢到焚化炉里的乐色。

杨明昭觉得自己的小师弟虽然很有进步性,但有的时候也还是极端了一点,想要说教几句,但还是摇头讪笑到:“算了,极端也是也是年轻人的特权吧。”

“那尼希塔总统那边……”

“他只不过是这一代才发家的民选政治家,并非什么历史悠久的王室成员,也不是黑白两道经营多年的地头蛇,甚至谈不上不发政客。他在民间的声望还是很好的。对于这样的人,帝国其实是很乐意笼络一番,给个头衔充当门面的。”杨明昭停顿了一下,苦笑道:“况且,有的时候甚至还不是门面。”

“大师兄的意思是……”

“火星远望市的艾尔利克市长和月球广寒市的黄市长,都被留任了。火星造船厂的奥伦船长,甚至还直接被帝国宰相府下调令调到荣耀之拳的第二厂去了。”

所谓的“战犯名单”只是一个谣言,甚至有可能是帝国故意透露出来和共同体的高官将领们玩心里施压的手段。可是,一批官声还不错的官员被帝国留任,却是的确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这几位官员还真就是尼希塔总统提拔的——他虽然和共荣党,和买办,和财阀沆瀣一气,突出的就是一个和光同尘,但其实正事实事也是做了不少的。

说到这里,杨明昭再次发出了无声的叹息。他依然觉得,如果不是战争,尼希塔总统真的是一位很不错的国家元首。如果可能的话,他也很愿意当一位忠心勤恳的好幕僚的。

“所以,总统先生对帝国又产生幻想了?他如果现在还在地球,现在就已经投了。”鱼肠蹙眉道:“他后悔自己离开地球了,也后悔自己投降晚了?”

巨阙摇头,郑重道:“不要以如此的恶意来估量我们的国家元首。至少在目前为止,他都在认真履行一个国家领袖的职责,而且并未犯下什么原则性错误。他既然一开始便是一位合格的国家领袖,那就一直都会是的。”

基利安微微一怔,眉眼中刚刚产生的怒意旋即消散。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危险了,但和大师兄相比,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畜无害了。

话既然这么说,作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的杨明昭,当然也有理由在地球做好安排。

于是,当河安号进入新长安星系的时候,他也从自己的师妹那里得到了茅元祚的宴会始末,以及永恒城陷入暴乱的消息。

这个时候,距离总统秘密离开地球也才刚刚过去了三天。

杨明昭当然不会隐瞒这个消息。他直接进入舰桥,当着总统夫妇,一干幕僚以及舰长,就地球局势进行了最详细的汇报。

当然了,这里自然也包括茅元祚的“真实身份”。

“费拉古元帅没有料到茅元祚议员还有这样的底牌,没能阻止得了他。”

对于费拉古元帅的牺牲,他们没有表现出任何触动,但茅元祚是灵能者甚至是蛇首的消息却引来了一片哗然。等到他们得知永恒城暴动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便更加激动,一时间竟然连对方是蛇首的重要消息都差点忽略了。

“这是处心积虑的叛国阴谋!这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大的耻辱!茅元祚和共荣党都是国贼!”幕僚长大声吼道,仿佛是在国会上打嘴仗似的。

总统先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似的。他在一分钟前就进入宕机状态了。

“总统府已经被攻占了。暴民被不明武装集团挑唆,正在总统府寻找总统先生的所在了。”杨明昭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满脸惊悚的总统,无声叹息。

反而是总统夫人更有决断一些,至少她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应有的郑重表情:“确实应该做出决断了。如果我们不马上回应,任由事态发酵,便会做实了总统先生不在地球的事实。”

一位幕僚马上到:“我们要不要选一些视频放出去?背景是总统府的视频自然不行了,但在外岛的视频还是有的。”

“当然,背景的气候可能会出现漏洞,但我们可以马上合成,绝对天衣无缝。联盟青鸟公司的背景生产软件就是顶啊!”一位技术人员道。

总统夫人把杯子丢在了对方的脸上:“蠢货,这可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新闻学的问题。事已至此,只要总统的真人没有在报名面前现身,那便可以做实他已经逃离了地球的事实!忘了我们之前是怎么说的吗?总统可以离开地球,甚至可以离开共同体建立流亡政府,但这一切都必须是要在帝国占领地球之后!”

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端庄大气温柔贤淑的总统夫人是这样的表现,纷纷噤若寒蝉。这时候才依稀想起,总统夫人可还是灵能者,在海军节的时候可是打死过叛军的。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船上复杂通讯的副舰长也报告说,GNN新闻频道发来了消息,副总统耶罗先生将要在标准时间的第二天上午十点,代表共同体地球中央政府,向全国军民讲话。

现场再次出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沉默和压抑。

在场没有傻子,用膝盖想也能猜到那家伙发表讲话的内容。

一直到尼希塔总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咆哮道:“我懂了!我现在终于懂了!都是茅元祚的错!那个无耻的老鬼!分明就是想要抢在我们之前投降吧?副总统他们抢了,内阁和国会的位置他们抢了一半,各个星区政府,所有能挣钱的产业,他们都要抢!现在,就连投降的这种事情,他们都要抢吗?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总统放在眼里。”

合着您是因为这个原因生气啊?杨明昭斜了总统一眼。

相比起大师兄,鱼肠的表情管理能力就差远了,他的脸色长得通红,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愤怒。

总统夫人咬牙切齿道:“漏算了。当初就不应该放过这个老贼!万万没有想到他隐藏得这么深!”

从离开地球开始便一直是这艘船上主心骨的总统夫人,也第一次失去了成竹在胸的淡定。

她对舰长道:“必须马上向超凡管理局报告这件事。”

穿着共同体上校制服的涅第亚龙人舰长点头道:“下官明白。”

鱼肠冷眼旁观着一切,总觉得现在报告有一点回家向大人告状的感觉,对现在的局势没有半点意义。况且,堂堂的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夫人,第一时间却想着向联盟的管理机构打报告,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吗?

呈几何时,也认为尼希塔夫妇是完美的国家元首夫妻档的基利安·沙扎比同学,在这一刻,陷入了现实主义的冲击之中,于是觉得自己又成长了。

他藏在大衣之下的念动飞刃正在蠢蠢欲动,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地可怕。

“我们现在怎么办?”尼希塔总统露出了哀求的表情,视线扫过了自己的幕僚和夫人,最后居然停在了杨明昭的身上。

他这位无所不能的秘书小哥,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了。

“总统阁下的不屈形象就是地球人民的主心骨,是蓝星共同体的旗帜,绝不能让它倒下!”杨明昭朗声道。

“是的是的。”总统先生觉得这话依稀有阴阳怪气的嫌疑但自己就没什么证据,当然便只能表示完全的赞同了。

“我们要竭尽全力维护它!绝不能让那些该被天诛的国贼们推倒它!”

“对,明昭,我好不容易才树立的人设……啊不,总之我们不能辜负还在坚决抵抗的战士们!”尼希塔总统继续点头符合。

“总统说得对!哪怕是付出你我的生命,也绝不能让旗帜倒下!”

“说得对,我们就要……呃,生命吗?”尼希塔总统觉得生命还是不至于,主要是自己这个国家元首的生命还是很宝贵的:

“你这年轻人还是有点夸张了。罢了罢了,极端本来也就是年轻人的特权嘛。”

鱼肠的表情很是古怪,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

而杨明昭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对大家郑重其实道:“我们必须抢先一步做出应对!”

“明昭,请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希望你是真的做好了预案的,并且在这里也能执行。”打断他的是尼希塔总统夫人,她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哪里不对,虽然还是挤出了一看便受过了专业训练的营业用笑容,但阴沉的眼神压抑着一丝肃杀。

这分明才是格罗佐家族大小姐的真面目嘛。

联盟十三家和帝国的龙王,能有什么区别呢?

杨明昭向总统夫人微笑颔首,但也用毫无笑意的眼神做出了同级别的回应:“不用担忧,夫人,我们已经发动了。”

在他敞开的光幕中,站在荧幕中央的那个人,一本正经地向大家颔首道:“当然,已经发动了。”

……

同一时刻,地球永恒城的总统府,已经占领了总统府花园正在载歌载舞的暴民,以及试图冲击主楼的不明身份武装集团们,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动,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三楼主露台上的那个人影。

在这一刻,就连庭院中的火海,以及远处城区中的枪声和爆炸声,也似乎都停止了下来。

整座城市,甚至是整个星球的视线,仿佛都集中在了出现在阳台上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凯斯·尼希塔总统,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现在的他,并没有再穿着那件修身却儒雅的西服,而是一件没有任何军衔的共同体宇宙舰队作战制服。他的双手托在阳台的栏杆上,支撑起了经过相当训练的宽厚的上半身。当然了,也鼓起了颇为明显的肌肉线条。

行家一眼就知道总统先生肩膀和手臂上肌肉一看就是从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能看却不代表中用。当然了,对大部分人而言,只要中看就行了,便能算是硬汉的证据了。

更何况,他穿着军服,就这么堂而皇之暴露在数以万计充满恶意的敌人面前,却身姿凛然,表情镇定。脸颊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很有些精神焕发了,那饱满的精神状态甚至比前段时间还要好。

这不是硬汉?谁才是硬汉呢?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共同体的最高元首开口道:“我是凯斯·尼希塔,你们的总统。你们选出来的合法的国家元首,正在带领你们反抗抵抗侵略的领导人。你们真的想要对我开枪吗?”

尼希塔总统扫视着自己下面的人群,他的声音并不激动,但相较全场无序且杂乱的噪音,却坚毅得宛若不可摧毁的战舰合金装甲似的。

“我再问一遍,你们真的要向你们的总统开枪吗?”

现场依旧无人应答,只有火焰伴随着风暴在猎猎炸响。

“哈哈哈哈,连对着总统开枪都不敢,却敢冲击总统府?身为暴民,身为叛军,可真是没出息!宇宙之灵为何要创造尔等这般无用的渣滓呢?”

手无寸铁的尼希塔总统先生,面对荷枪实弹的数万暴徒们发出了大笑声,豪迈的英雄气概都要直冲云霄了。

在这一刻,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一定是位面对帝国大军的大炮,也能提着步枪抵抗到底的主儿吧。

而这一幕,当然也随着接近的无人机镜头,同步传送到了各处的荧幕上。

明眼人当然一看就明白,总统固然是骂得很爽,但他根本就不是在平息事态,而是在试图激怒这些持枪暴徒们。

“快!快!快去把部队调过去。警察!内卫!还有舰队?对,把轨道上的舰队也派过去!他们以为待在外太空还真阻止得了帝国吗?”耶罗副总统声嘶力竭咆哮着。

“对对对,决不能让总统在总统府出事!救下他!救下他!”近卫总理也卖力干嚎着,再没有功夫估计丝毫的体面了。

这两位原本预定要在第二天上午发表投降宣言的共同体二把手和三把手,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太难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思考范围了。

第1825章 至此,已成永恒

这两位加起来有一百多岁的共同体最高级长官,虽然现在是很想抱头痛哭,但终究还是在部下面前做不出这种事情。况且现在也确实不是哭的时候了。

“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总统救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们把所有想到的,能安排的,或许能奏效也或许不能奏效的措施全部都部署了下去,却也依旧不敢松口气。

他们其实都知道,不管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晚了,只是祈祷着宇宙之灵还能给自己留存一点微小的希望罢了。

在这一刻,近卫总理忽然想到了自己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个刚刚进入政府的公务员,每天被各路领导安排加班使唤得团团转。而现在,他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总理,却还是得像个小公务员一样奔波,不由得悲从中来。

“我到底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受这种苦呢?”共同体的最高行政长官捂着脑袋,仿佛真的化作了一个对生活压得不堪重负的社畜。

耶罗副总统更几乎是惨叫出了声:“舅,舅舅不是说了总统已经不在了吗?不是说他已经离开地球了吗?”

“可他又出现了啊!还抢在我们之前出现了。”

“他错了,他错了!他不是每次都是对的!他明明也是会犯错的。”

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呢?近卫总理扒拉着副总统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茅先生会不会觉得,都是因为我们动作太慢了?所以才被他抢了先手?”

耶罗副总统微微一怔,随即便真的惨叫出了声:“这不公平!这完全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我是副总统,又不是他的仆人!茅老哥,你要救救我啊!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定要一起扛啊!”

相比起总统先生的死活,这两位更在意的当然是茅元祚茅大佬的态度了。

而这一位大佬,此时当然也已经收到了总统府方面的新消息,也难免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确定是尼希塔总统本人?”

“我们的人就在现场,但一时间没发现任何破绽。”他的管家一丝不苟地做出了回答:“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位总统先生有真实的实体,绝非远程投影。当然,不能排除是一种神秘学现象的可能性,但这就并非是属下的长项了。”

茅元祚看向了自己在环世之蛇中的同事。

依旧还穿着一身警监制服的中年人沉吟:“仅仅只是我所知道的,就至少有四种手法实现这个现象,但都是高环的神秘学手段。”

他忽然露出了一丝恶意的微笑:“当然了,也不能排除那位总统是真的。”

茅元祚哑然失笑:“确实,我也只是听说了他离开的消息,无法保真。”

真实身份不明的“警察”露出了性质盎然的神情:“也即是说,这位总统还真就是个宁折勿弯的硬汉了?就像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哈哈哈,谁知道呢?都说面具戴得太久,便无法再面对自己真实的脸了。可如果这面具摘不下来,可不就成了真实了吗反正,现在无论是要做什么,都来不及了。老夫自以为还是个谨慎的人,但还是没料到这一手啊!”茅元祚发出了爽朗的笑容,像极了一位雅量高致的宽厚老者。只不过,这笑容中跳动着疯狂,却是怎么都难以回避的。

“您的其他布置还是来得及的。”警官幽幽道。

“老夫的面具戴了一辈子,若是什么都做不到,别人又怎知我戴上了什么面具呢?”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却逐渐癫狂了起来,就像是真的戴上了一张狰狞的面具似的。

要是被外人看到,大约是不会有人再怀疑他蛇首的身份了吧。

……

不管是癫狂的茅先生还是抱头痛哭的副总统和总理,已经无人阻止的尼希塔总统依旧屹立在高高在上的阳台上。他伟岸的身躯和凛然的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伟岸得仿佛构成了真正的雕像似的。

当然了,相比起脸上那仿佛殉道者一般的站姿,他的演讲内容确实真的有点癫了,或许比现在的茅大佬的表情还癫吧。

“总而言之,蓝星共同体的气数已尽!我这样的政客,要么只知道玩弄权力,要么就在唯唯诺诺地妥协!我们的商人只知道追求利润的数字,以充当国外强权的代理人为荣!还有我们的军队,李元帅带出来的军队,早已经堕落成了人浮于事的马路标本。他们就像是在奇迹之环战役所表现出来的一样,热衷于投机的冒险,却完全不知道现实是什么?在新外环和新大陆奋战的英雄只不过是这个集团的少数派,竭尽全力也只是延缓灭顶之灾的到来。

“大家口中高喊着自由和民主,要维护我们的共和文明灯塔,却从不曾想过,要负起责任去担当一个合格的公民。你们跟着我们吼叫着说是要打到帝国的暴政,但却豪不眨眼地便把权利让渡给哗众取宠的政客。你们就没想过,这和当帝国贵族的奴隶有什么区别呢?

“我们的工业在倒退,我们的农业在减产,你们的工作越来越难找,收入越来越低。仅仅五十年之后,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建立的国家,就堕落成了这个样子。国民的收入和平均寿命竟然还比不上帝国统治时期。

“这样的我们,有什么资格继续维持这场战争呢?我们凭什么对抗银河帝国的灭国之战嗯?”

“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想来推翻这一切。你们的权利到底在哪里?你们被赋予的公民权,就是带着这些武器来冲击总统府吗?”

尼希塔总统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洪亮、清晰,富含感染力和煽动力,甚至比当初在联盟国会远程演讲的时候更能打动人心。

这大约是因为他现在的表情非常诚恳吧。

这一刻,还真的有不少人被尼希塔总统的演讲所打动了,不由得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当然,也有不少人依旧是满脸懵逼。他们毕竟是暴民,只要参加了这种活动,也就相当于是抛弃了脑子,让自己的一切行动都随大流起伏了。

当然了,许多别有用心者躲藏在人群之中,比单纯的暴民们更显得茫然无措。

特么的,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听的吗?

你一个堂堂的总统直接掀桌可还好?这可是要把全国上下,从政界到商界甚至到民间都骂了一个遍啊?

更重要的是,什么叫“气数已尽”?你一个堂堂的总统直接否定了国家的合法性可还行?

今天的演讲出来,尼希塔总统能不能活可不确定,但作为政治家,甚至作为社会人的生命一定是可以结束了。

可虽然如此,就算是现场那些本就是保持着恶意而来的的不明武装集团战士,也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特么是个真爷们啊!能在几万人面前的自杀的人,不是爷们还能是什么呢?

可实际上,当然绝不经济那只是几万这么简单了。随着总统的先生,数架一直在城区周边活动的无人机也都飘到了现场。它们本来是在拍摄暴动场面的,现在发现了更大的新闻,当然是必须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

它们甚至比治安部门的警用镇暴无人机更快赶到现场。

这大约是因为隐藏在暴乱人群中的那些装备精良的武装集团,就从没有把媒体用无人机当做目标吧。

于是,在这一刻,凯斯·尼希塔总统先生立于万人和火焰之前的画面,就被镜头拍下压缩中转,迅速传播到了到了全宇宙所有被源质波终端影响到的终端上。

随后,就在现场数万人的目瞪口呆中,以及全宇宙更加无法计数的众目睽睽中,他们分明地看到,总统先生将拳头高高举过了头顶,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沉痛变成了现在激昂。

他也从一个尖酸刻薄的批评家,化作了慷慨激昂的斗士。

“是的,帝国已经兵临城下,我们却在这里无能狂怒。在你们的眼中,我能看你们那发自内心的恐惧,那当然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恐惧。确实,在帝国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我们竟然是如此的虚弱。地球人民的勇气将被完全耗尽,只能舍弃尊严,自断傲骨,祈求奴隶主的宽恕和慈悲!但那不应该是今天!也许有一天,侵略者会一举攻破我们的城池,地球的文明和历史因此将要被灭绝,但那不是在今天!”

“今天的我们,要誓死奋战!要为了你们所珍视的一切而奋战!要为了一个可能性而奋战!我们的建国先辈们就是为了这个可能性,而筚路蓝缕到了今天。他们本来就是要向全宇宙证明,人类应该是独立而自由的个体诞生的!我现在,以蓝星共同体的最后一**统,命令你们站起来,为打倒全宇宙所有的奴隶主而战!”

这样的呐喊似然热血激昂,但却并没有引来全场人的应和。

早已经失去了清晰思考能力的暴民们,看着满脸通红的总统,最后的一点点理智又在慢慢地散去了。

而隐藏在现场的佣兵们则不耐烦地想要挤过人群。

“他不会以为这时候耍嘴皮子还有用吧?”

“哈哈哈,大约是总统认为自己是九环的‘真言向导’,用嘴皮子就能让我们全部倒戈?”

“不能再让他演说下去了。”

“上面怎么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屁话,当然是有活的。就算是要死的也不能搁这儿弄啊!”

森寒的恶意在人群中酝酿着,但在直接影响到现实之前,便见三楼阳台上呃凯斯·尼希塔总统已经垂下了手臂,随后,在大家的视线中,他的身体陡然一震,停止了讲话。

而在无人机的特写镜头上,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间呆滞,本能地抬起手捂向胸口,然后低下头,略带惊讶地注视着指缝间不断渗出的鲜血。

一切都静了下来。

一切都变得那么缓慢。

“血,血是热的。”总统捂着胸口即将软到在地,但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软绵绵地扬起了拳头,向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无声的呐喊。

战斗!

战斗!

至此,已成永恒。

当尼希塔总统的手慢慢垂下来的时候,他的卫队和阁僚从他的身后涌了出来,想要拥着他退往总统府内部。可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的无人机却也向阳台射出了连串的子弹。

不知道何时,装备着火神炮的无人机已经混入了拍摄用的无人机之间。

随着阳台上的人影被疯狂而致命的密集弹幕所彻底覆盖,总统府庭院的混乱也随之加剧了。有的人发出了尖叫声,有的人茫然无措,有点人想要挤出人群,有点人却试图涌向前方,也有的人在人群中发出了怒吼。

“帝国的阴谋!”

“叛国贼的阴谋!”

“战斗!”

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混在人群中的不明武装集团。他们甚至比那些被自己煽动起来的暴民们更加的茫然,一直到人群的退让和混乱化作了无序的火并,才从短暂的迷茫中反应了过来,赶紧试图挤过人群准备撤退。

作为训练有素的佣兵,他们当然知道,再不撤退,之后的情况可就很微妙了。

当然,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专业归专业,但锅还是不能背的,在撤退的过程中,他们也没有忘了顺便对个账:“所以说,狙击手是你的人?”

“我可没这么安排。倒是你,那些无人机切入地很及时啊!”

“这当然也不是我做的,我们就没带无人机。可是,狙击手为什么不打头呢?你们居然还能让他挥上几拳?”

“都说了那就不是我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们的无人机要开火呢?这不是激化局势呢?”

“要激化也是总统先激的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等等,都说了我们来地球就没带无人机。帝国大军都要降落地球了,带军用无人机是要找死吗?”

当然了,这些来自各个不同佣兵组织的头目笔毕竟没有什么统属关系,自然是对不出什么正经的帐的。要不是忙着撤离,说不定还会忙着甩锅先做上一场。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甚至连自己的行动到底算不算成功都实在是理不顺当了。

好在,作为训练有素的非法佣兵集团,在行动之前,他们自然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当然也准备好了各种撤离路线。很快的,核心人员便从总统府的乱局中脱身,沿着城区的小道向岛外撤退。

相比起聚集了几万人的总统府庭院,城区之中虽然也到处都有小规模的战斗,但也总有可以腾挪闪转潜伏逃离的空间了。

只不过,若是在逃离的过程中,遇到等待许久的黄雀,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毕竟分属不同的佣兵队伍,就算是真的有一两个“同僚”的队伍失联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了。

干将和莫邪看着躺在小巷中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的不明武装集团的尸体,一时间竟然有了几分愧疚感。

“我们好像是出手重了一点。”

“可是,我们明明都还没有出力,他们怎么就倒了呢?”

“不过,这里总算还有个活着的。”莫邪从地上拽起了一个格雷灰人,也是这批佣兵中唯一的灵能者。虽然整个人都被揍得连骨头都变了形,但毕竟还是艰难地活着的。

“很好……那么问题就来了,我们现在是要给谁报告来着?”

灵研会的双胞胎少女,如此对视着陷入了迷惑状态。

……

同一时刻,新长安的河安号游轮上,舰桥上的真·尼希塔总统和他的夫人以及他的幕僚们,还有穿着共同体制服但联盟味儿十足的舰员们,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盯着荧幕。荧幕上的永恒城和总统府,正在火光和爆炸中化为乌有,无序的动乱构成盛大的毁灭图景。

可是,那高高举起的臂膀虽然算不上有多少力量,挥舞到了所有人的心中。

所有记住了那一幕的地球人,都感受到了永远不会枯竭的勇气和意志。

“何等的豪情,何等的悲壮……大丈夫当如是也!”凯斯·尼希塔总统喃喃道,脸上闪过了一丝憧憬和神往。

你这反应不对啊!梅拉莉夫人斜眼看了丈夫一眼,却只在四十四岁的丈夫身上,看出了十四岁的热(zhong)血(er),一时间无话可说。

第1826章 出人意料的一幕

有一说一,尼希塔总统此时的情感还确实是真切事宜的。他既然敢给自己立硬汉伟丈夫的人设,又岂会午夜梦回重回少年时代,他也一直沉迷于自己的英雄梦不能自拔。他不止一次考虑过,如果不能成为青史留名的盖世英雄,那么以一种绚烂璀璨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洒家这辈子不也值了吗?

正经的男儿不管是变成疲惫的社畜,还是丑陋的政客,心中都会有那么一个无法消弭的英雄梦的吧?

总统眺望着荧幕上的火光,望着那个在烈火中永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抹了抹眼泪。

在这一刻,隔着光年的遥远,他觉得自己灵魂和人生都得到了次元级升华。他的视野已经透过历史的长河,看到了后世的历史教科书。

“这样一来,我至少是可以上世家了……不对!”总统用力一拍桌子:“TM的那不就是我吗?合着我成替身了?”

“可是,您的旗帜绝不会倒下了。说不定能上本纪呢。”杨明昭一本正经道。

“确实如此,你做得对……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那毕竟是本纪啊!”总统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但眼角随即又出现了泪花:

“太完美了,实在是太完美了。”

“达令!”梅拉莉夫人大声道。

“呜,说实话,现在的情况,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总统挤出了一个似笑非笑,要哭不哭,飘飘欲癫的表情,视线的焦距也开始涣散:“咱们以后再谈,诸位,稍息吧。”

留下这个命令之后,总统先生二话不说,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脑袋往桌子上一搁,真的就这么直接了当地睡过去了。

按理说,能在想睡的时候就睡过去,分明就是笨蛋的天赋异能。凯斯·尼希塔先生既然能成为总统,便当然不可能是笨蛋了,但大约是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居然还是无缝切换到了宕机状态中。

没办法,现实的展开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便只能到自己的梦境构想的世界中去治愈一番了吧。

有一说一,这已经能算得上是一种才能了。

杨明昭个人还是很羡慕这种能力的。他一直是觉得,如果能详细地琢磨一下总统阁下的精神机制,再想办法延展扩大一番,和神秘学理论搭建好关联,说不定是能整理成一套成体系的幻术攻防手段的。

好吧,作为一位非常讲究自我修养的灵(喵)修团体的未来掌门,他总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拓展一下神秘学边界的。对太师父“缺乏天赋”的评价,也只是信了一半。

从这个角度而言,杨明昭这个未来的掌门人,和他的师弟妹们一样,也是个脑后生了反骨的货色。

如果不是他现在分明地感受到:某股毫无不掩饰敌意的灵压正在酝酿,是真的很想要和总统先生交流一下心得的。

杨明昭不动声色地沉了一下肩膀,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微笑面对着面上压抑着愤怒的总统夫人。

“夫人。尼希塔总统有一个历史级的谢幕,这便给了我们可利用的时间和空间,可以商量一下后续如何收场了。”他颔首致意。

鱼肠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大师兄。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大师兄手上的功夫虽然也是一言难尽的样子,可就凭这无缝切换的无耻劲儿,掌门之位又舍他其谁呢?

年轻的灵能者一边如此感慨着,一边将手背在了身后,两柄光剑剑柄便滑到了袖口,灵能也慢慢注入到了隐藏在大衣之内的念动飞刃之中。

总统夫人紧盯着杨明昭,言语中压抑着恶意:“从你进入总统府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不可信,但至少可以合作。我们本是合作得很愉快。”

确实,如果没有爆发这场战争的话,就算是我也很想当个好秘书的。鱼肠在心里道,同时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大师兄,发现后者依旧挂着淡定的微笑,哪里像是个千锤百炼的灵能者呢?分明就是一个千锤百炼的老官僚。

得了,大师兄当灵研会的掌门都有点屈才,就应该去当总统。

梅拉莉夫人的视线在旁边待命的舰长身上扫过:“我该说,如果不是这场战争,我们本来是可以建立一个盛世吧。所以,这能算得上是宇宙之灵的作弄?”

杨明昭却颇为平静地开口:“宇宙之灵无法捉拿命运,历史才会。可历史的进程,终究是由人的选择决定的。”

夫人的表情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笑意,恶意构成灵气几乎让舰桥的温度都降了下来:“我可不是在和你讨论哲学问题。我的丈夫对你如此信任,对你的提拔和奖赏从无半点折扣。我们从未想过,你居然在我们身边谋划得那么深。”

随着她的话语,那些穿着共同体制服的舰桥安保人员正在慢慢走位。

穿着便服的总统府的特勤保安组成的员们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一时间手足无措。今天的信息量多到了连总统的脑回路都处理不过来只能宕机,更何况他们这些人畜无害的打工人呢?

这,这就要和“友军”火并了?

等等,他们的到底谁是友军?谁是敌人啊?能不能来个说了算的大佬给大家上个课呢?

鱼肠不动声色地瞟了大师兄一眼,慢慢地挪动到了他背后。

杨明昭道:“总统先生是一位战争领袖。他不止一次说过,他唯一的目标就是领导这场战争的胜利。作为他的秘书,属下只能提前做好后续计划。如果永恒城不是发生了这样的暴乱,这个计划或许永远不会发动吧。”

夫人的声音渐渐尖利了起来,甚至隐约有了一点点言灵的效果:“以他的‘死亡’为先决条件吗?我现在已经是明白了,当共同体的合法领导人结束了使命,甚至结束了共同体的使命,才有您背后那位野心家的崛起了吧?他准备什么僭取权力,开朝**?”

梅拉莉夫人这话就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了,且还显得特别缺乏格调。杨明昭摊手没有回答。他知道,这时候不管是怎么回答,都是没有意义了。

“我倒是很好奇。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身外身?形体模拟?炼金替身?不……如果是这些手法,需要我丈夫本人来操作。可是,他只是个凡人。”

杨明昭倒是没有丝毫隐瞒:“是御灵傀儡。这是蛇组织的灵能手段,只需要足够多的真实信息素,便能完整地模拟当事人的一切行为。”

作为总统府的副秘书长,他当然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收集尼希塔总统的信息了。

体型、五官、音色、举止乃至于健康状态,当然还有更玄学的什么灵魂状态或生命状态之类的概念,都在观察范围之内。

这就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的道理了。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操作傀儡的毕竟不是当事人,对灵能的要求也很高,能持续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可是,它依旧是属下所知道的最逼真的分身了。”杨明昭沉吟片刻,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就算是蛇这样的恐怖组织,也的确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既然提到了“蛇”,梅拉莉夫人的表情一时间居然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她才道:“即便是如此,也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留下的。全宇宙至少有一百亿人旁观了那个替身的演讲,迟早是会有人指出漏洞的。”

杨明昭道:“夫人,您也说过了,这不是神秘学的问题,而是传播学。”

梅拉莉夫人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凝视着对方,沉默了足有五秒钟以上,方才用带着挫败感的无力声音道:“舰长,逮捕他。”

涅第亚龙人舰长一步拦在了梅拉莉夫人之前,做了个手势。那些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的枪口便已经抬了起来。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穿便服的特勤人员都还没反应过来。望着“友军”的危险动作,他们有的也下意识地去摸枪,有的却下意识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可是,没等到这场火并发酵,锋利的刀片便撕裂了空气,分别扑向了尼希塔夫人、舰长和安保主任三人。伴随着一连串转瞬即逝的破空声之后,刀片却分明没入能量力场护盾构成的能量墙壁之内,失去了致命的动能。

物理构成的锋锐和能量构成的守御撞在了一起,在空间中摩擦出了让人心悸的蜂鸣声。

这位穿着共同体军服的舰长先生当然也是灵能者,他的真实身手当然一时间看不出来,但一定是很擅长防守的。这不,在鱼肠那比起子弹还快的念动飞刃击中己方要害之前,自身的念动便已经启动了数面单兵力场盾。

这些单人的能量护盾就像是活化的炼金武器似的,自动悬浮展开,在身前形成了摸不透风的防御网,护住了自己和总统夫人。

这种单兵力场盾构成的防御若是遇到高环灵能者的输出,也不会比纸张坚持得更久,但要只是应付这种念力驱动的暗器,也还是足够了。

至于那个瓦英人的安保主任,因为站得远没有被护盾遮住,分明就是靠着忽然**的身躯和肌肤的钢铁化扛过去,但也确实被扎得浑身生疼恼羞成怒。

他一边忍着痛,一边喝令到:“开枪!”

他的部下们如梦初醒,纷纷扣动了扳机。这些同样也穿着共同体制服的士兵,可是比大多数共同体陆战队,甚至是总统府特勤局的保安精锐多了。他们打出的子弹全部射向了灵研会的师兄弟俩人,甚至连一发都没有偏移目标。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和火星的飞溅闪烁。

大片的念动飞刃在两人的身侧展开,形成了同样也是密不透风的钢铁盾墙,将所有的子弹全部弹开。

相比起力场护盾,这一幕的声光效果便确实是华丽了许多。

在充满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中,总统卫队的成员们甚至没等到自己被枪指着,纷纷举起双手,甚至连腰间的武器都丢了出去。他们毕竟只是保镖,只有短小无力的手枪,真打起来肯定不可能是这些制服组的对手的。

……还说回来了,谁想着在自己的船上还带长枪的?这分明是对方处心积虑,绝非他们这些矜矜业业的总统卫队的错啊!

当然了,尼希塔总统再怎么没心没肺,这时候也睡不下去了,大声道:“大家,大家,不要再打了,请大家都不要再打了啊!这是命令,命令啊!”

可惜,没有人再理会他的反应了。毕竟凯斯·尼希塔总统已经为国捐躯了不是吗?

甚至连他的夫人都没有理会自己的丈夫,只是又退后了两步,手掌中已经握有了一柄光剑,但却没有出鞘。

可是,亚龙人舰长和瓦英人安保主任,却已经亮出了蓝色的光刃。他们明明现在穿着共同体的军官制服,但现在就算是换成超凡管理局的制服,依稀也是非常贴切的了。

就像是为了回应似的,对面的那两位地球人也亮出同款的红色光刃。

于是,在这艘小小的河安号的舰桥之内,氛围就顿时灵能了起来。

必要承认的事,虽然光剑是一种很毛病一大堆的灵能武装,但论起可携带性、泛用性和性价比,也几乎是最好用的灵能武装了。

还是那句话,这玩意虽然是联盟特产,但每年流到全宇宙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出现一位使光剑的好手,都是绝不奇怪的。

怪不得师叔说过,光剑就是灵能界的AK啊!鱼肠暗道。

他迅速评估了一番现场的局势,总统卫队已经准备缴械了,当然帮不上什么忙。那么,自己和大师兄就必须要一边应付那些荷枪实弹的安保组,一边面对敌方至少三个灵能者了。

大师兄的硬实力其实也有三环,但据说是个和平主义者不擅战斗。而自己的话,就得一边开着念动飞刃防备冷枪,一边舞剑和联盟的灵能者对抗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计。

不过,事已至此,难道还能临阵退缩吗?大不了就是战斗到死呗。

虽然鱼肠也有点消化不了今天的信息量,但论起斗志,他不比任何人差。

可就在这个时候,河安号舰桥之内响起了警报声,打乱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

躲在舰桥下层操作台前的大副唯唯诺诺地报告了一声:“夫人,舰长,是共同体舰队。”

很快的,在荧幕上,大家便分明看到了碧绿色新长安星球,以及正在向己方赶来的1艘星港4型号轻巡洋舰和3艘火蜥蜴8型驱逐舰。都是服役近一个世纪的老船了,

或者说,这些充满了沧桑古董现在还能动,已经很令人震撼了。

可是,就算是这些古董,要干掉他们这区区的武装商船也是挺简单的。

随后,通讯器也传来了明显的提示音。

大副当然不敢隐瞒,赶紧报告道:“是共同体军令部长,诺姆·派里斯元帅的通讯请求。”

船内的大家面面相觑。

这次茫然无措的,便换成是持枪的安保人员了。甚至连总统夫人,也都没有掩饰惊讶的神情,敌意凝成的灵压完全消散。

至于巨阙,他已经收回了光剑,向夫人弹开了双手。这既是示意自己没什么敌意,同时也能算是一次炫耀吧。

鱼肠分明看到了大师兄翘起的嘴角,很显然的,后者早就已经料到,派里斯舰队的会出现在合理。

他根本就没准备死在这里。

总统夫人摇头叹息了一声,像是认输似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不过,这一刻,尼希塔总统先生却像是注入了精神似的,整个人都昂首挺胸了起来:“好了,诸位,都快放下武器吧。至此国难之事,不可再做出什么亲痛仇快之事了。”

他并不见得是完全搞清楚状况了,但至少能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已经缓和多了。这当然也意味着,他的处境也安全了。

“还有,大副,接通通讯吧。我要和派里斯元帅通话。”他又吩咐道。

“达令……”总统夫人一时间哭笑不得。她现在也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自己的丈夫也确实是个人才啊!

可紧接着,下一幕的变化却让自己目眦欲裂。她分明地看到,舰长忽然挪了一步闪到尼希塔总统的身后,将手中的光剑毫不犹豫地送入了后心中。

这是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意料的一幕。

第1827章 缓称王

可实际上,新长安的这一幕,只是一次无人在意的小插曲,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或许是会埋没在历史的阴暗面中吧。

在银河文明随后的正史中,一定是会这么记载的:那位全力抵抗银河帝国侵略的战时元首,蓝星共同体的总统,面对着全城的大火,在叛军的枪口威胁下,依然宛若苍松般屹立不倒,高呼着所有地球人抵抗到底。

这一幕,便通过各大媒体的拍摄无人机,通过源质波扩到了全宇宙。

至少上千亿人目睹了那足可以名垂青史的一幕,他们也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

这上千亿人也将见证凯斯·尼希塔把自己的大名,刻打了历史的英灵殿中。

正在巡礼号上的余连,因为距离大自在城越来越接近的缘故,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段时间的稳定源质波通讯环境,也便幸运地成为了这上千亿人中的一员。

来自涅菲星网播报的画面最终凝滞到了总统府的大火,随后便切换到了涅菲的演播室中。巡礼号上的大家当然对所谓的时事专家的扯淡毫无兴趣,纷纷收回了自己注意力。通讯士官还很贴心地关闭了视频的所有声音。

于是,舰桥便还是陷入了一阵悲怆的沉默中。

余长官一定是最伤心的一位吧?大家难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尼希塔总统可是不止一次在大众面前宣称自己和余长官之间的“伟大的友谊”,那“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般的情谊。

实际上,从大众视角来看,尼希塔先生应该还是国防委员长的时候,就在大力提拔余连了。后者年纪轻轻便身处如此高位,应该是和这些支持分不开的。

现在,如此支持自己的国家领袖为国捐躯了。于公于私,对长官的打击都很大吧。

一想到这里,从尼莫舰长开始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甚至连大气不敢出。

他们当然不知道,余连现在只是在用木然的目光盯着无声的荧幕,本人的表情管理甚至都有点失控了。

“所以说,尼希塔总统这就算是为国捐躯了?这,不能够吧?”

“嗯,也有可能。毕竟历史已经改变了,人也是会变化和成长的,我们不能总以过去的认知来看待人,这样是会被教员他老人家批评的。况且,人脑子一热,说不定是可以做出和自己的历史选择完全不一样的决定……吧?”

“可是,脑子一热和站在枪口前演讲疾呼,根本就是两回事啊!”

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面对帝国的第二次征服战争,同样也是国家元首的凯斯·尼希塔先生的身段可是柔软得很。

那个时候,帝国也发动了对太阳系的奇袭,但率先抵达地球的舰队,也就不过是由吉娅菲尔小姐带领的巴尔巴罗莎号,外加两艘战巡和十余艘巡洋舰组成的高速舰队而已。

论规模甚至还比不上这次由奈尔哈娜和沃夫娜带领的舰队呢。

……话又说回来了,吉娅菲尔,巴尔巴罗莎号外加十余艘船组成的高速舰队?这设定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余连顿时想到这条时间线上,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的陷落,一时间只觉得恍然大悟。

合着切尔克龟龟们这周目却拿了地球人的剧本是吧?合着吉娅菲尔小姐这辈子是要解锁奇袭帝国首都的成就是吧?

言归正传,在那条时间线上,面对这样的舰队,太阳系中明明也还有兵可守,但尼希塔先生既没有组织抵抗,甚至都没有逃跑,就真的光速滑跪了。和如此抽象的表现相比,徽钦二帝那爷俩儿都算是铁骨铮铮的了。

总之,尼希塔总统确实把所有准备一战的共同体军人的腰都闪折了,据说甚至是把他那格罗索家的夫人和联盟后台也闪得不轻。

以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一贯作风,当然不可能对这种人有任何好感。不过,光速滑跪的“功绩”却不能不赏,便将其礼(押)送回了天域。

五年之后,这位共同体的前总统,在天域以帝国贵族的身份去世,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只传一代的男爵而已。他毫无哀荣,无人相送,甚至就连葬礼都是纹章院的社区下属帮忙组织的,所有的规格都没有超出一位低级贵族的标准。

考虑到他那时候明明还正值壮年,便有了许多浮想联翩的空间了。

江湖传闻,尼希塔总统是死于联盟的刺杀,这是十三家对背叛者的报复。

总之,在上一条时间上,尼希塔总统确实是生得耻辱,死的憋屈,除了光速滑跪很是打击了一番地球军民的抵抗意志,就没有做出任何建设性意见了。

当然了,他投降归投降,但毕竟没有以总统的名义命令所有的地球军队的投降,总算是是给自己那失败的政治生涯,留下了那么一点点姑且还是可以救药的空间。

总之,要说这种人到了这条时间线上,居然会为国捐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余连在心里手舞足蹈。

他现在觉得心中只有万(草泥)马狂奔,颅内的信息量可比他当领航员的时候转得还要快。

菲菲不由得若有所思地瞥了对方一样。

她或许是在场唯一知道,余连和尼希塔总统的关系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其乐融融。

或者说,双方不但没有产生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的感情,甚至还存在很明显的提防和敌视。

她当然也能猜到,爱人此时的心情一定相当复杂,但还是用念话道:“人都死了,他就成了英雄。你最好还是要憋住哦。”

“我懂。我不但可以如丧考妣,甚至还可以满腔愤怒。可是……他真的死了吗?”余连板着脸,用念话回应道:“我总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可以用生命占卜进行确定,但这手段我可不会。”

“这是命印咒法的一种,如果没有什么生命试纸之类的道具,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定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正确。”余连盘算道。

神秘学领域毕竟也是术业有专攻的。在这些特别反常识的“玄学技巧方面”,帝国的星见阁才是真正的世界第一。

“可不管有没有蹊跷,尼希塔总统都毕竟是有了这么一次堪称壮烈的谢幕,他便终究化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是啊,虽然你这话听起来有点残酷,但他这么一谢幕,比他活着的……呃,总之就是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条时间线上的尼希塔总统毕竟是完美履行了战时领袖的职责,也一直在支持自己,唯一的小瑕疵大约就是去联盟搞点外交却又灰溜溜地逃回来了吧。可是,最后落幕的传奇性,自然是把这点小瑕疵冲刷得完全看不见了。

对于这样的总统,余连实在是说不出“他一死比活着的一生贡献都大”这种话了。

想到这里,余连还真就挤出了一丝眼泪,却又迅速把它们收了回去,用力抹了抹眼角已经出现的红色。

他转过头对着大家,脸上的悲痛在一瞬间转为了仿佛准备去赴死一般的决意:“还记得先总统说过的的话吗?我们的共同体会灭亡,我们地球人的脊梁会折断,但绝不能是在今天!地球或许即将沦陷,但这场战争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现场的一众军官们在停顿了数秒钟后,纷纷起立朗声道:“明白!”

他们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悲伤,都很有点容光焕发,一点都不像是在深渊星云的危险航道中东躲西藏了那么久,更像是刚刚找到人生目标似的。

尼莫舰长沉吟了一下,低声道:“其实,在总统阁下的遗言中,已经在把抵抗侵略的重任委托给您了。”

辛格上校点头附和道:“长官,我们其实现在应该通电全国,以继任者的身份接管全国全军的指挥权。”

好家伙,你们俩这就想要改换门庭了吧?

余连没好气道:“我就算是想要接管全军指挥权,也用不着……不对,你们从哪儿听出先总统是要把政权交给我了?”

“下官从字里行间从听出来了。这其实是很简单的阅读理解。”尼莫舰长一本正经道。

你阅读理解个屁!

舰长又道:“地球即将沦陷,帝国总是能找出几个大人物来举行个投降仪式的。我们可以抢在他们之前通电全宇宙。”

“倒是没有这个必要。尼希塔总统的壮举,会把所有妄图投降的地球留守人员,牢牢地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菲菲笑道。

“您说的也是。”尼莫舰长是个很谦虚的人,绝不会否决司令官“夫妇”的任何意见。

一直在旁听的安妮·罗曼诺娃中校却道:“确实,不用担心地球的虫豸。我们至少要先把旗号打出来,这才不付先总统所托啊!”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你这丫头同样也是浑身反骨啊!你就别起什么哄了吧?

“我从来不知道,共和国家的民选总统有指定后继者的说法。我们的法律规定了完整的继承顺位,新长安方向的派里斯元帅和大公海方向的波拿巴元帅的顺位可都比我高多了。”

“还有白部长和杨部长。”菲菲提醒道。

余连点头:“是的,还有他们。”

他倒是相信,内阁所有人的委员长和部长们都跪下舔龙王的脚,白老爷子和杰姐都是绝不可能投的,这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做出的证明。

只希望他们能平安撤离成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他们二位真能成功撤离到安全地方,先驱党岂不是合理合法地自然上位了?

这么一算,帝国奇袭地球越好,总统慷慨赴死也好,获得最大好处分明就成了先驱党。如此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幕后黑手的最大嫌疑犯啊!

菲菲则诚恳地点头:“越是在这个时候,便越是要考虑自己的合法性。越是在这种时候,便越是要懂得爱惜羽毛。长官,这所谓的大旗,我们暂时还立不起来。”

她的话语重心长很有说服力,在场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便是看着最激进的辛格上校也是一副“夫人高瞻远瞩”的敬佩表情。

余连大约是觉得这话也还是有点问题的,就仿佛是在换一个角度劝自己“广积粮,缓称王”似的。

他最终只能下令道:“地球方面,保持持续关注便可以了。至于本舰,继续执行原有计划就可以了。诸位记住,有没有一个新的合法的共同体总统,我们的抗争都是不会结束的。”

“明白!”大家纷纷领命。反正自从塞得失守之后,他们也已经习惯在没有上峰的命令下自由作战了。

不过,在领命之后,安妮却又像是才想到了什么似的,托着自己的下巴道:“如此这么算来,若共同体没有新的合法元首,我们的行为才更加名正言顺。是这样吧?”

余连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认识了两辈子,余连还是第一次发现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居然是这般人才,不由得再次感慨起了人的命运和历史进程的辩证关系。

菲菲在桌子底下踢了安妮一脚,又打了个哈哈,这才把现场逐渐微妙起来的气氛给应付了过去。

当然了,既然是要执行所谓的原计划,舰长便赶紧向余连报告,巡礼号收到的地球信号非常清晰,而且是来自一个从未见过源质波频道。这应该是存在一台新的源质波通讯终端。

“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巨酋们,确实掌握着一台源质波终端。考虑到他们所在的地理位置,想要切入帝国和联盟的通讯根网络中,还是很容易的。”菲菲道。

“是的,大自在港的海盗和黑帮分子,说不定能比地球人能更早追到联盟最新上线的电影呢。”余连点头,语气中颇带着一两分的羡慕。

至于司令官“夫妇”为何对大自在城如此熟悉,这应该便是一个微妙的细节问题了,大家都不准备琢磨得太细。

尼莫舰长也打开了星图,在本舰附近的一片模糊的区域花了一个圈。

“根据通讯的源头分析,海盗城应该就是在这片区域了。只不过……”舰长犹豫了一下:“根据星象和引力数据分析,这片星域中至少一百多个恒星系,而且有的地方并不好走。”

或者说,深渊星云就没有那条航道是好走的。不过,船上的大家也都已经接收现实了。

就连托斯商团国的“合法贸易货轮”都自然地出入于这片星空,他们这些战士又有什么好矫情的呢?

而且,拜托余长官的英明神武和宇宙之灵的恩赐,他们为了横穿地狱所付出的代价已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说起来,我之前就一直想要问了。我们历尽艰辛,从帝国极疆的边境传到了深渊星云的中段,总不会是在这里避难到战争结束吧?”安妮疑惑地看着余连,微笑道:“还是说,你准备在这里招降纳叛,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反推会帝国去?”

余连点了点头:“聪明的姑娘,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第1828章 亢奋的生命辐射

现场的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们有的甚至闪过了同情的情绪,觉得余长官是因为总统阁下的离世而开始说胡话了。

当然,这场沉默的尴尬也就只是持续了一秒钟不到。

尼莫舰长一本正经道:“总,总之,我们要先确定海盗城的确切位置。退一万步讲,在这里,我们至少可以得到补给。”

大家纷纷点头。

辛格上校认真分析道:“在此之前,还得要搞清楚海盗城对这场战争的态度。我们的国家现在的状态可远远算不上美好。”

罗曼诺娃上校道:“也不能排除私人恩怨。”

所谓的“私人恩怨”,当然就是那场“斩蛇行动”了。

余连作为那场行动中的共同体一方的代表,应该也足以喜提“银河海盗克星”的赶回称号,估计在不法之徒中的声望也早就红得发紫,紫里透黑。

谁知道深渊星云的黑(喵)道大佬,和十字星云的海盗王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应该不会乱找麻烦的。”菲菲笑道:“这些人能存在到今日,靠的可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拳头,而是灵活的身段。当然,还有无处安放的好运气……”

“好运气?”安妮不由得当场一怔。

余连解释道:“一群探险家和走私商人能在山穷水尽之时偶遇古代太空城,还成功获得了这座古城的一部分权限,这甚至都不能只用好运来形容了。毋庸置疑,在那个时代,他们就是宇宙之灵的选民。”

确实,隐藏在深渊星云之中的奇特神秘要塞,变成了全宇宙最大的“自由港”,依旧是宇宙探险界和“考古界”最大的传说故事。各种版本的探险传奇故事依旧激励了一代又一代的探险者进入这个需要吸纳无限炮灰的领域

当然了,由于大自在城的存在终究只是一段不好见光的传说,并不被标准航运协会乃至于各国所承认,于是这段传奇的探险故事终究没能改成或真或假的文艺作品,在联盟每年收割数以亿万计的产值。

余连依稀还记得,又一次在和克雷尔老兄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一直觉得很可惜的。

“你知道吗?余连老弟,当初这支探险队伍可是很有传奇性的,有艾博尔·琼森教授。”

哦,这又是第几代的琼森教授了来着?余连表示就算是自己有记性

“还有著名佣兵乔舒亚·乔罗达。”

这不是你们游击士协会上最著名的反贼吗?他可是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评到了S级还叛变的正游击士呢。逃出涅菲之前还把协会在各个加盟国和黑(喵)道组织的线人名单给贴到了网上,于是便享受了终身的追杀待遇。

“甚至还有罗珊达·星空漫游者。”

这个名字倒是余连第一次听说过,但这种微妙的绰号为名的说法却让自己有几分触动。

“他是个埃罗人,据说还是埃罗王室的亲戚。”

好吧,一千多年前还是不是银河共同历呢。埃罗帝国还没有灭亡,埃罗人也并不是人呢人喊打的宇宙魔族。

“你看,光是人员的组织就特别有进步性了。它不但是传奇的冒险故事,也特别符合咱们先驱党的种族平等,阶级平等的命运共同体的味道,要是交给弟妹……呃,交给菲导拍好,一定是可以票房口碑两丰收的。这也算是我们为先驱党的理念做的宣传工作吧。”

那个时候的贝尔蒙特老兄的精神面貌,在左右横跳中正好到了达瓦里希的这一边。

“而且,也一定会至少创造上千亿的价值的。”

贝尔蒙特老兄的精神世界的底色毕竟还是很资本主义的。

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传说探险历程也都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传说在经过了一千年之后,这座自由的“海盗之城”,“不法之城”的底色也早就没那么自由自在了。据有的人说,现在城市的管理者的一半成员都有标准航运协会的背景,另外一半干脆就是帝国龙王的家臣。

当然了,作为一位真的在大自在城生活和学习过的资深海……冒险者,余连可以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所自由港当然是受到了宇宙强权的影响,但毕竟拥有深渊星云这天然的屏障,总体氛围也还是很自在的。城市的管理者们也确实大多都是黑(喵)道背景,都是讲究江湖义气的道上大哥,只不过偶尔要接一下老爷们布置下来的“商单”。

毕竟谁都是要生活的嘛。

不过,也正是因为大家都要生活,理论上便能在那座城市中找到这个宇宙中的一切,上到宝具下到战舰配件,宏大如太空城的源动力炉的设计图微小如最新月亮糖的配方,确实可谓是应有尽有的。

尼莫舰长便向余连列出了一条采购清单,包括了药品、压缩食品、能源以及各类耗材。当然,还需要更换一些技术含量比较高的配件,补充武器,甚至还需要更新一些装甲板。

毕竟巡礼号也是在危险星系转战了数千光年,哪怕是这艘用重金打造出来的炼金战舰的机能,也确实是到极限了。

“以本舰现在的状态,要在深渊星云只是保持现有的航行倒也问题不大,但几乎已经无法承受一两场高强度高烈度的作战了。”尼莫舰长道。

“那么,如果大自在城的海盗王们对我们产生敌意行动,算不算得上是高强度作战呢?”安妮好奇地问道。

舰长的表情有些苦恼:“中校,我可没和深渊的海盗们打过交道。”

菲菲笑道:“海盗毕竟还是海盗。舰船先进,斗志顽强的海盗只存在于文艺作品中。如果我们没想着去攻打那座城市,当然就远远算不得了。”

“真可惜。”安妮叹了口气。

“确实,很可惜。”米娅·华尔特上校点头附和。

“……你们是不是正在制订攻打大自在城的计划?”余连瞥了他们一眼。

“这也是有备无患嘛。我们至少要在那座城市完成充分的补给,这次行军才不算亏本。如果海盗港不允许我们入城,或许得考虑后备方案了。”菲菲说了一句公道话。

“而且,巡礼号上战备最完整的,其实就是陆战队和战斗机了。”安妮补充道。

“还有龙。”菲菲又道。

是的,当然还有龙。

船上的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但船上的四条龙最近表现的却非常亢奋,一个个都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天天都昂首对着龙巢的舷窗外仿佛要祈求自由似的,鳞片之间都散发着油光水滑的生命力,甚至连之前的暗伤都长好了,时不时还要手舞足蹈地咆哮几声。可是把它们的饲养员们折腾得不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余连觉得,这些饲养员们虽然都是帝国俘虏,但都是非常难得的技术工作者,可千万不能折腾死了。

于是,当然又需要祭出驯龙高手的爱心大耳巴子。而且这次还不太一样,是余连和菲菲一起动手抽的。

巨龙们便都老实了。他们当然依旧还是亢奋的,但至少不敢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了。

菲菲无奈道:“真是一群闹腾的坏孩子啊!说实话,如果是普通的海盗据点,我一点都不反对大家骑着龙冲上一次。毕竟精力发泄不出来是会影响士气的。不过,就算是龙,就算是骑龙的圣者,如果遇到那种能蒸发泰坦舰的古代要塞炮,也是无计可施的吧。”

余连耸了耸肩,坦然道:“是的,我会和龙一起蒸发的。在缤纷的霞光中分解为粒子,在云空中消散,然后就可以准备下一次平等的毁灭了。”

说实话,能一击把泰坦舰击成重伤的要塞炮是存在的,但把泰坦炮蒸发的武器,大家也只是想到了一个例子。虽然那个例子没有蒸发过泰坦,但切实地蒸发复数位的大中型战舰的。那一幕,一直到今天都还是帝国和共同体军人们的噩梦。

“你的意思是说,所谓的大自在城,其实就是另外一个团结要塞?”安妮终于恍然大悟。

余连耸肩:“规模说不定还更大一点,但大多数区域还是无法进入的状态吧。”

他沉吟了一下,又道:“就凭我们这艘船,想要从外面攻击那座要塞是不可能的,但我们倒是可以琢磨一下进港之后的如何行动。”

“这可太不讲究江湖道义了。”菲菲抄手横了对方一眼。

“我是军人,而且龙都亢奋了,不利用一下还是可惜了。话说,为什么龙忽然就开始亢奋了,莫不是现在的辐射对星龙存在一定的刺激作用?”余连疑惑道。

帝国俘虏们组成的饲养员们赶紧加班加点地检查,确定这些巨龙们一个个都茁壮健康得很。

那么用玄学的说法,便是这些未知的辐射,蕴含着对星龙有益的“生命力”了。考虑到星龙其实是幻兽种,也就是天生有灵能的野兽,那对有灵能的人类会不会起到同样的作用呢?

余连上辈子还真没有发现这回事,而这辈子,倒是可以考虑着尝试一下。

譬如说,不穿太空服到船外去感受一下。反正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直面这种宇宙辐射也是可以至少坚持几分钟的。

在这个过程中,自己就能用身体的变化去充分感知能量的本质了。

据说,上古的时候,灵能者在拓展神秘学边界的时候总是这么操作的。

余连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大家伙儿,考虑到自己这么做一定会让兢兢业业的船员们血压暴涨,这一次便还是算了吧。

……总而言之,便还是要辛苦船内的科学官们把数据尽量记录下来,以待随后的研究了。

总之,相比起龙种们的亢奋,船员们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家的一路航行当然不会轻松,更没有什么吃着火锅唱着歌的好事。

距离大自在城所在的星域越近,大家一路上遇到的依旧是穿梭于各种散发着不吉祥光晕和奇特强力辐射构成的晚年恒星系,走的那可真叫一个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甚至偶尔还有一次还路过了黑洞,为了躲避加剧的辐射反应,巡礼号在余连的命令走起了Z字弯,最近的时候已经进入黑洞的引力范围了。

幸好是安妮在舰长做出反应之前,便当机立断地把舰船拉到了最高冲锋速度,只靠着引力读表便操作着整艘龙船做出了宛若风中柳叶般的动作,这才把整艘战舰艰难地带离了致命的引力范围。

事后估算,如果再凑近0.1个不到的天文单位,便一定会被黑洞完全捕获,到时候就算是宇宙之灵下凡也救不了他们了。

实际上,就连余连和菲菲当时都被吓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在这种连光都能吞噬的宇宙自然奇观面前,甭管是九环的真神还是打不过一头鹅的死宅,也无所谓是最新的泰坦舰还是轻薄的小舢板,都只有一个众生平等了。

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的。

这次和黑洞的非亲密接触,也是大家近一个星期的航行中所遇到的最危险的一次状况,甚至比之前在深渊星云的外围游动想要渗透入帝国边境的时候,还要风平浪静。

实际上,让人欣慰却又令人疑惑的是,虽然是这么危险的航道,但除了那次和“黑洞非亲密接触”之外,星系中的总体引力环境居然还是比较平衡稳定的,几乎堪比那些生机勃勃的青壮年恒星群。

这大约也是巡礼号能收听到外界通讯的缘故了。

不过,当巡礼号根据源质波的信号,开始向大自在城可能存在的方位前进的时候,对外通讯却又一次中断了。

“源质波信号消失了。”通讯官心急如焚地报告:“我们正在搜索。”

“不必太强求。海盗城的管理者往往会根据他们的需求,随时关闭手中掌握的源质波终端。每个月大约只有开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在这个期间,通讯起到的就是灯塔和导航作用了。”菲菲安慰道。

对于司令官的“大导演夫人”为什么会对海盗城这么熟悉,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也实在是不敢细问。

唯一敢偶尔吐个槽的,就是闺(ya)蜜(huan)之一的安妮·罗曼诺娃小姐了吧。

“你刚才不是说,在海盗城比在地球还能更快看到涅菲的新剧和电影吗?”

“是啊,所以每到打开的那24小时,大自在城的住民可是得抓紧时间和星网联络的。如果业务太繁忙,说不定还得花钱买点流量呢。”

余连想到了上辈子每隔一个星期就要向管理者们买流量的回忆,顿时觉得死去的回忆正在攻击自己了。

好吧,即便是黑(喵)道,一旦掌握了垄断资源也还是很资本主义的。可有一说一,他们的收费很溢价,但也没有到负担不起的地步。

他们居然都允许余连在租的房间阳台上种土豆,那还有什么可以强求的呢?

总之,在大自在城住的那大半年,自己过得其实真的挺自在的。要不是听说帝国和联盟的触手真的即将伸到这个全宇宙最大的法外之地中,自己说不定还真会再住一段时间的。

第1829章 生命的鲸舞

来自大自在城的源质波,其实起到的就是给各路海盗和走私船以定位的作用。海盗港的管理者们一点都不担心这样可以为鹰犬们引路。深渊星云之所以是为深渊的一个很大原因,就是根本无法通行大舰队,也就有了盘踞在古代神秘要塞中的黑(喵)道大佬们的逍遥日子。

现在,巡礼号已经确定了源质波的信号,便可以根据方位进行探索了。

通讯官想了一想,又继续报告:“星系之中的引力常数依旧平稳,我们会试着看看能不能收到其余航船的引力波通讯。”

“去做吧。”余连吩咐道:“不过收到以后也不要随便应答。明白吗?我们是不速之客。”

“明白!”通讯官马上立正敬礼,接着便像是得到了某些最高指示似的,士气高昂地去工作了。

他现在虽然是斗志满满,但余连只希望对方不要因为太过努力把自己给忽悠进去了。有一说一,余连本人对此其实是没有太大信心的。

他很清楚,现在的引力常数虽然稳定,但因为太过于稳定了,便显得很不自然了。

如果不是船上的仪表盘一直在提醒宇宙辐射超标,船内的温度也比平时高上至少七八度,大家还以为真的只是在单纯地跑运输呢。

没办法,毕竟是在深渊星云中玩捉迷藏,能量还是得省着点用的,毕竟不可能把生命维持装置和气温调解系统开到满负荷运转。更何况,余连其实也一直在怀疑,如果真的把空调开到最大,能不能真把船内的温度降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船员们的着装都换成了最轻便的高温环境作训服。尼莫舰长认为这样的军容风纪很成问题,对全军的士气注定不利,但却被余连否决了。

大家毕竟已经在最极端的作战环境下坚持了两个多月,转战近万光年,依旧没有人抱怨。他们现在的精神面貌,已经用不着通过笔挺的制服来体现了。

可即便是如此,世界终究是唯物的。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对舰员们体力也确实是个巨大的考验。

相比起来,飞行员和陆战队确实是巡礼号上体能储备最好的一批人了,虽然他们也需要时常帮助各家航运部门打打下手,但至少不需要承担太大的压力,甚至还能挤出时间和体力来进行正常的作训工作。

如果真的发生战斗,他们或许就是这艘巡礼号上唯一可以依赖的堡垒了。

随后三天的航行,便几乎是完美地贴合了深渊星云所谓的“生命禁区”的一贯刻板印象,当然也几乎不存在什么稳定的行星系统。反正大家上一次遇到行星,还是上个星期的事,那也是一枚质量和体积都不算大的熔岩星球,已经被自己那正在**的母星所捕获,正在缓慢地滑向晚年恒星的引力陷阱之中。

“我们在这两个星期遇到的奇异天文现象,比下官过去服役的二十年遇到的还要多!”尼莫船长的表情相当无奈。

实际上,在这段时间,舰上的科学官和测量员甚至比舰长和余连还要忙碌,即便是那位正职却只能给余连打下手的领航员也终于找到存在感了。他们就算是每日忙着记录和分析各种宇航数据,也完全把日程拉满了,整体氛围真的就像是一群正在特级攻关重大课题的科研小组似的。

对于这个问题,余连多少也还是能感觉到一些成就感的。

巡礼号的这次行军固然是危险且又辛苦的,而且本质上确实是中了帝国的埋伏不得不撤退逃命,但抛开这些军事本质不谈,至少对科考船的客串还是执行得很好的。

而作为这艘船的最高指挥官,余连甚至都觉得自己的科学家等级都上涨了不少……

好吧,科学知识如果不通过系统的学习和专研是不可能进步,但神秘学却要友好得多了。自己在观星的过程中顿时又有所觉悟,星环在自己的颅内又在不断扩大着,正向着第八环进军。到了这个时候,单纯作为一个灵能者,余连已经来到了上辈子未曾来到境界中了。

说起来,上辈子的自己同样也是以逃亡者的身份穿过了这片星域,虽然不见得是同一条航道,但应该也不会隔得太远。可那一次,自己可没有今日的体会。

这是实力、感知或心境的差距?亦或者还存在一些更微妙的东西呢?

当然,上次是自己一直在船舱里躲了两个月,一直到了大自在城才正式见了天日,实在没有观星参悟天人大道的机会。这应该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了。

对,就是这样!

“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一定会兴奋地每天多吨上一斤伏特加的吧。”安妮道。

“是的,他会吨完了伏特加再去找琉璃报销,然后请她拨200亿在这里营建高能物理实验室了。”菲菲道。

“然后她就一定会拿出薙刀,把按个酒蒙子砍了,再自杀的吧?”

“可不是吗?当初说提前要把红星所和法尔空的主要工厂迁到新神州,多花了20亿,她可就失眠了一整个星期呢。”

两人顿时咯咯地笑了起来。

余连倒是觉得,200亿信星是在天枢的价位,在这里说不定得翻上两三番。不过,从长远来看,这批钱其实是花得很值的。

不仅仅是物理实验室,甚至宇宙生物观察所也应该也按照最高规格建上一所的。

在随后这又是长达一个星期的小心航行中,巡礼号虽然没有遭遇可以产生生命的行星,但偶遇的旅伴还是很多的。

或许是(对人类)致命的辐射和稳定的引力居然同时存在同一个星系之内,这种反常识的作用,便如此构成了一种相当特殊的星空环境,一些在宇宙时代完全难以想象的奇异生物,在这片星域中却茁壮得很。

他们和太空晶簇群、太空岩云群遭遇了各两次,数量规模都在百万以上——当然了这些长得更像是漂游晶体和浮动陨落群的东西,到底算不算是生物还有不少争议——庆幸的是,他们和星云外环的“同族”不一样,很友好地直接把巡礼号无视了。

“它们以能量为食。这些致命的高温辐射,就是它们的食物了吧?”余连道。

既然是吃饱了,便当然不会来自找麻烦了,这是野生动物的天性。

大家纷纷恍然,船内紧张的气氛顿时便得到了缓解。以巡礼号现在的状态,大家还真没办法把神经绷上太久的。

然后,大家便又偶遇了万头规模的提杨凯太空鱿鱼群一次,以及二十头规模的穹鲸群一次了。

这已经是共同历834年8月10日的时候了,距离尼希塔总统先生的殉国,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星期。而根据之前收到的源质波通讯波段的定位,他们距离那座神秘的大自在城,也就只剩下了两三次跃迁的距离。在这个时候,大家的情绪也都昂扬了起来。

可紧接着,在这位于深渊星云,连星图上的坐标都无法确认的未命名星系之中,巡礼号上的大家确实看到了如此辉煌而壮丽的生命奇观。

这是一颗深红色的恒星,光晕依旧蕴含不正常的高温和无法估量的辐射,体积是太阳的千倍以上。

这也是一颗进入了晚年的恒星。不用说,星系之中也不存在任何行星。

可是,偏偏在这个星系中,却孕育着一片浩瀚的生命之海。

数以万计的提杨凯在星系的外环游动着,它们对同伴发出了无声的光学波次,作用在巡礼号的通讯器上构成了令人震颤的声波,就仿佛是来自宇宙的洪钟。

即便是余连的两辈子,都从未见过这等规模的太空巨兽群。

他当然见过这些长得像批甲触手蘑菇般的提杨凯巨兽,但平生所知道的最大群落,也就在千余而已。

“这才是广袤的宇宙始终令人流连忘返的原因啊!”余连发出了诚恳的喟叹声:“我本来就想要当个无法无天的游侠,驾驶着一艘又快又灵的小船,交上三五个兄弟,前进,前进,不断地前进,不断地探索星空的彼岸。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看前人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才是我最想过的生活啊!呜……”

然后,他就看到了菲菲的斜眼。

好吧,位高权重的余长官哪怕是现在全军覆没被帝国俘虏,也依旧是全银河最有威望最有权力的人之一,斟酌一下至少是可以排进前500名的。这种人说自己的梦想是想要当游侠,确实是有点“我对钱不感兴趣”的意思了,还是很容易引人鄙视的。

“我只是在感慨生命是多么辉煌。”余连摊手。

菲菲倒也没有乘胜追击:“我现在是看出来了,这个星系,不,我们这段时间经过的所有星系都散发着奇妙的能量,对星兽们有益。船上的龙也应该是因为这个才亢奋起来的。”

余连自然是同意菲菲的意见的。

不过,他依然觉得此时必有蹊跷。至少他上辈子来这座海盗城的时候,并未感受到什么奇妙力量,也从未遇到过如此规模的晶簇和提杨凯,就更别说是更远地方的,那些更庄严神圣的生物了。

是的,就在距离巡礼号更远的地方,在距离那巨大的暗红色恒星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散发着灵气的光晕包裹着优雅的身姿在漆黑的空中舞动着,就仿佛是彩虹遮盖了深渊。

这一幕,当然是余连用自己的灵视捕捉到的。他只是觉得那圣洁而有华美的虹光,仿佛是在自己的灵魂世界中划过的,让自己的精神都得到瞬间的升华。

“真美啊!”菲菲喃喃道。

很好,菲菲也感知到了。

除了他们两人,船上的其余人还只是被浩瀚的提杨凯群所震撼而不能自拔,却真的没有想到,这个星系的远处还存在着更加神圣而雄伟的生物。

那是穹鲸。一种极为稀有的神圣星兽,一种寿命、体型、智慧、力量层次乃至于生命维度都远远超过各个星龙种的太空利维坦,也是雪绒花的同族。

余连当然知道,穹鲸是以大家庭为单位活动的,但他也从未见过这等超过百头的伟大鲸群。那其中固然也有雪绒花那样千万吨以下的宝宝,但大多数都是身躯浩瀚伟岸的成年者,甚至还有比月球还要大的太空种。

据说,成年的穹鲸是可以沐浴太阳的火海的。只不过,余连所认识的唯一一头穹鲸,还是一个几百万吨中的宝宝,估摸着距离成年也至少需要好几百万年了。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这样让自己魂牵梦绕的宇宙奇景。

那遥远浩渺、幽邃无垠的星空便宛若如一块无垠的舞台。或者说,只有星空的舞台,才能配得上这些甚至以千里而计的神圣巨物在此处起舞吧?

对成年的穹鲸而言,所谓的“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描述了。

那深红恒星的光辉就在距离鲸群不远的地方闪烁着。那律动着奇特斑斓,或明或暗的光芒,本应该是让人体会到明显的压抑的。

可是,那些光芒抹过太空鲸们的身姿,勾勒出优雅圆润的轮廓之时,那光芒顿时多变了起来。时而耀眼无比,如同燃烧的火焰;有的柔和静谧,恰似粼粼的波光。

更远处的细碎星光伴随着深红色狠心的光芒一起,洒在这些巨兽的身躯上,宛若宝石的碎片洒在了他们的身上,但这其中玄妙的韵律感,却富含着某些玄之又玄的逻辑。

穹鲸确实是在沐浴恒星的光芒。祂们就像是在温暖的洋流中欢畅的海豚似的,每一次迎接着恒星光芒的律动,都与周围的星际磁场相互呼应。

至于身长几乎堪比月球的古老穹鲸,便表现出了更为神圣而壮美的姿态。

随着阳光和星光穿过祂的身体,那完全是由光构成的身躯便瞬间消散分解,仿佛已经化作了无穷无尽的能量粒子。

粒子的交错之间,壮观的能量和物质正在重组,新的恒星和行星,无尽的生命都在这场能量的洗礼中诞生,以及消散。

余连不由得倒吸了一口熵,强迫自己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他惊讶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只是从一头巨兽的舞动中,便看到了宇宙的诞生和毁灭。

这是悟性过高,还是脑补过度,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但这也不算一个问题!

余连的精神已经沉迷在光之穹鲸舞动的韵律之中。它身上的能量光芒不断变幻着色彩和频率。就仿佛是在向整个宇宙传递着一种古老却又永恒的信号。

宇宙和生命,永远是一体的。

那是如梦似幻的一幕。

余连领悟到了这样的真理,再次从灵视中恢复了一点的神智。

他斜眼看了看下层终端上的监控器,不必说,自然又是闪烁着华丽却意义不明的数据。科学官和测量员们手忙脚乱,却完全记录不及。

何止是他们,即便是余连开动全部的精神力,也无法记录到所有玄妙的节奏和韵律。

哪怕是只有一半都算是很不错的了。

“鱼儿,你是天选之子。”他感觉到菲菲的手紧紧的握住了自己:“鲸舞的幻境,我们一起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第1830章 太空狩猎

余连回握着菲菲的手,感受着女孩的温度,心中的安全感油然而生。这就像是在写一篇课题宏大的论文,面对着一堆数据和资料无从下手,但只要身边会有值得信赖的合作者可以商议,总觉得是可以熬过去的。

不过,面对着那玄妙的鲸舞,余连却又难免想到了另外一个故事。

那是上上辈子自己听到的经典武侠故事:一个神功盖世的老和尚即将坐化,身边只有师弟、徒弟和一个乱入的恋爱脑少女在场,便把自己的平生所得,通过口授的方式传法给现场的三人。他那功力精纯的师弟得了一个“高”;出生名门家学渊源的恋爱脑少女得了一个“博”;那个天资聪颖未来将要真武荡魔但现在却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徒弟,则到了一个“纯”。

这不是和现在的状态很相似吗?

这么说起来,菲菲得了黑月传承,技艺精湛,灵觉超卓,倒是可以呼应一个“高”。自己活了两辈子,纵横星河身经百战,平生所学也算是博万家之所长,怎么着也应该能得一个“博”吧。

唯独就是缺少了一个“纯”了。

好吧,万事不能强求,仅仅只是此时此刻的领悟,此时此刻的所得,便已经是天赐之机缘了。

然而,不管是作为灵能者的直觉,还是自身现在所拥有的神秘学知识,都在告诉自己,若能消化今日之所得,他毋庸置疑一定是可以再次大大地前进一步的。

上辈子的自己明明也在大自在城周边的星系探索过,却并没有这样的机缘。不说是太古穹鲸的太阳之舞了,甚至是连条龙都没抓到。

说好了深渊星云也是龙种的重要栖息地之一了呢?

只要和上辈子做出鲜明的对比,余连便可以发现,现在的自己实在是何其幸运。

“多么美好的一幕啊!”余连望着穹鲸的舞蹈们,发出了一声喟叹。

“是的,真是太好了。深渊星云中确实有穹鲸群的存在,但又何时有过如此华丽的鲸舞呢?牠们其实是为了你在此地翩翩起舞的。”菲菲握住了余连的手,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鱼儿,你确实是天选之子。”

如果菲菲以前说这样的话,还是在阴阳怪气泼自己冷水的话,现在便完全是真心实意的了。在她的身上,鲜少能看到如此激动的时候,但现在的情感却真的在炽热地燃烧起来了。

余连却道:“不,我说的是,幸亏雪绒花那孩子现在被扣在联盟了,不在地球。”

这里要真的感谢寰宇,因为他们签下了赛琳娜,雪绒花便跟着蓝星公主号一起游荡过去了。这个至少有五百万吨重的宝宝,也就理所当然地被视为两国友谊的吉祥物,受到了相当的优待。

他想到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那悲壮的一幕。

这个并非是地球人,甚至都并非是“人”这个泛概念的神圣生物,却因为和地球人的友谊,而选择和义勇军的大家一起战死沙场。

在这一刻,余连望着那不知道有多少亿年生命的太古穹鲸,眼中却竟是那位仅有百万寿命的宝宝的身影。

便在此时,神圣和不屈,现在和未来,再次在余连的精神中交融。

他指着远处的星空,叹息道:“他本应该属于这里,不该属于我们的战争。”

菲菲微微一怔,瞬间便明白了余连的意思:“他也是共同体的战士。他认同这一点。”

“菲菲却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和祂谈笑风生过很多次啊!哈哈哈,祂喜欢赛琳娜,也喜欢鱼儿,当然就跟更喜欢我了。这是几代人的缘分。”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或许再次发现了历史记载的盲点:“……当初雪绒花给卢克纳尔元帅领路,到底是因为和卢元帅有缘,还是因为和你祖父的请求呢?”

“或许是都有吧。我读过他的日子,不排除老爷子在吹嘴的可能性。”菲菲笑了:“可是,你说得对。鱼儿,祂或许是属于这里的。如果战争结束,我们应该花点时间祂带到这里。”

“不过,落单的幼年穹鲸,不是很容易被其余利维坦捕杀吗?”

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地握着手,灵觉依然停在那些神兽的舞蹈中,一直到再也感知不到更多的玄妙韵律,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灵觉。

余连感受到了明显的疲累,就像是刚刚和同水平的灵能者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决战,且还是从武技到技法到幻术甚至到嘴炮都杀了个难分难解的那种。

不过,这也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极致畅快。

他扭头看了看菲菲,便也在女孩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难以掩饰的疲倦,可她的眼神却比以往日更多出了几分明亮。

余连现在可以确定,菲菲确实收获极大,而自己也应该是这样的。

“我去熬一些药草茶来吧。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话应该是准备占自己的的便宜,正想要说什么,尼莫舰长却在这时候做出了回报:“长官,我们已经可以锁定大自在城的位置了。”

他依然没有注意到星系深处穹鲸群的存在,但却是船上第一个从壮观的提杨凯群的震撼中平复过来的。

余连看向了舰长,便见后者已经在星图上做出了标记:“引力波定位,还有67光年,还要三次跃迁。”

“引力波定位?”余连略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便见通讯官正站在舰桥第二排向自己敬礼,一副吾辈幸不辱命的样子。

这位忠诚而勤恳的通讯官自从接到了司令官的最高指示之后,几乎就没在引力波通讯仪前挪过窝,连吃饭睡觉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差包上个纸尿裤了。

就算是刚才那壮观无比的提杨凯鲸群,也就仅仅只是让他分心了几秒钟而已。

“是个人才,等会可是得好生地问问名字。”余连道。

菲菲叹了口气:“是通讯第二组的海因茨中尉。”

余连表示自己现在是记住了。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记住了,就得取决于大宇宙意志记不记得住了。

尼莫舰长随即把引力波通讯器的信号转到了司令官室这边,余连马上便听到了一个粗豪的声音:“试音!试音!咳咳咳,闭嘴!我特么当然知道出大事了!总之,奔老爷07号星系出现了巨兽聚集。要去打猎的就抓紧了!可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从今日起,大自在城要戒严!除了‘渔船’之外,许进不许出!什么时候开封我们管理会说了算!只是广域引力波通讯,正在我咱们这儿来的老少爷们,注意避险啊!”

嗯,是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余连是真的熟悉,但在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竟然有了一点感动。

哎呀呀,未曾想过会在这里识得“故人”之声音,居然让自己产生了一点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所说了,大自在城的那帮家伙,是管这里叫什么奔老爷07的?好吧好吧,确实很特么很符合我对他们的刻板印象。

余连正准备认真抒发一下自己的感慨之情,接着便听到了一个熟悉并且一点都不悦耳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很好,这就是要打猎了。你们应该要做好准备了。”

“哟嚯,你终于又出现了啊?”余连用眼角余光瞥向了声音的方向,果然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灰小姐又能是谁呢?

又是幽灵一样的登场方式,自己也算是习惯了。

“瞧你说的。我在呢,我可是一直都在的。”小灰摇了摇手指:“要不是姐姐庇佑,这艘漂亮的小船怕是已经崩溃九次了。嗯,至少九次。”

这句式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余连打了个寒噤,瞥了菲菲一眼,果然从后者嫣然的笑容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愠色。

菲菲笑道:“说得对,我代表全船感谢前辈的大恩大德。您只要存在,就是我们的压舱石,我们的定盘星,我们的助推器和指南针。”

有一说一,机器人小姐倒是没有在吹嘴。巡礼号的维生设备在这种环境下还能正常地运转,已经让不少工程师们大呼奇迹了。

菲菲继续道:“那么,到底是什么打扰了灰前辈的清修呢?”

她能用念话表达出阴阳怪气的语气,也还是挺高难度了。

机器人小姐坦然道:“太空穹鲸的鲸舞,即便是在姐姐那个时代也是万年难遇一次的太空奇观,当然也是值得参悟一番的。”

一个硅基纳米集群的AI用“参悟”,总觉得好像是有哪里不对了。

“灵能什么的咱是看不懂的,但我至少能从能量变化中分析出一套公式出来。”灰小姐叉腰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余连顿时在心里比出了欣慰的大拇指:“明白了!您得的就是一个‘纯’字了。”

“嗯,总觉得你又在讽刺我。”小灰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余连一番,咧开的嘴角露出了明显的恶意情绪:“怎么,你是不想要我的公式了吗?”

“对不起,请务必原谅我的不知死活,也请您一定明白,我对您只有感激。”余连谦卑无比。

菲菲点头,同样也表现得非常谦卑:“我可证明。她对您不但充满了感激,还有爱戴和敬仰。”

无所不能的智能文明引导者小姐冷哼了一声,还是表现出了高维生命的豁达,便道:“公式会给你们的,但你们做好打猎的准备了吗?”

他同样也习惯了对方出场一次换一次衣服的设定。而这一次小灰,穿的是一身翠绿的轻便列装,身上还挂着树叶,腰间挂着两把猎刀,背后挂着一桶羽箭,手中还去擎着一张造型优雅的大弓。

原来如此,打猎嘛。余连认为这个造型姑且也能算是应景的。

“哇啊,好生刻板的精灵造型。”菲菲阴阳怪气地赞叹道:“这莫不是盖伯亚OL的角色扮演?”

余连多看了一眼,发现小灰的耳轮上还真的是很刻板地长出了尖角,她这一身也确实是经典的丛林游侠套。

“而且还是打了绅士mod的擦边丛林套。”菲菲又补充了一句。

余连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确定这这所谓绅士般丛林套也就是露了一点事业线腰线裙摆也确实开的高了一点,最多是有点媚宅,但非要说是擦边也有点过分了。

反正都是纳米机器模拟出来的,难不成还真指望死宅们就这么容易地燃起来吗?

小灰就当时没听到对方的讥讽,挂着仿佛任务NPC似的营业用笑容,用郑重却毫无起伏的声音道:“狩猎即将开始。你们是否准备好了?”

“狩猎什么?提杨凯?这个星系现在确实是一个浩大的猎场。”余连问道。

有一说一,这群长得像批甲大鱿鱼一样的太空巨兽,浑身上下其实都是可用的稀有资源,但本身的智商和战力都只是平平无奇。种群的规模虽然庞大,但行事作风却像是鹿群和羊群,而非狼群,比起蜂群和蚁群更是相距甚远。

一艘装备精良的海盗船,只要小心行事,是可以在激怒整个兽群之前,成功对一头成年的提杨凯完成狩猎的。

当然了,据说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可以对抗一整支舰队的纯白提杨凯族长,祂也是生活在星空利维坦的食物链顶端的神兽之一。

而描述这个传说的《星空、族长和老人》,现在还是帝国文学史上的隗宝之一。

齐先生就特别喜欢这本小说,认为这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集大成之作。

既然都已经魔幻了,真实性当然就不值一提了。

反正,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所谓的神圣而强大的提杨凯族长便依旧是个传说,至于那些普通的提杨凯小鱿鱼既然已经沦为了星龙甚至晶簇群们的猎物,同样也就可以成为恐怖直立猿猎物了。

有一说一,开着战舰的恐怖自立猿,可是比星龙要凶悍残忍多了。

嗯,在这里用恐怖自立猿来代表泛概念上的“人类”,还是有那么一点人类至上主义的味儿的。毕竟大多数直立行走的碳基社会型生物,还真没什么灵长目的特征。

总之,居住在大自在城的不法之徒,也确实在壮阔和浪漫的星河狩猎方面,很是深耕细作了一番。他们平时固然是非常有前途的的海盗,但在营业淡季,当然也能成为特别有前途的太空渔夫的。

托斯商团的商船和各路手眼通天的走私船,都会到此地高价收购提杨凯身上爆出来的材料的。

想“当年”啊,余连也确实在几次打渔活动中收获颇丰,不然还真不容易凑齐买船的钱。

“大自在城现在是许进不许出,除了‘渔船’。您的意思,莫不是让我们也打上几头提杨凯,混进城去?”余连道。

“鱼儿知道怎么打渔吗?”菲菲笑了。

“全船都没有人比我更懂打渔了。”余连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当然知道,事情当然是不可能这么简单的。

大自在城虽然管理得很松散,但也不至于连哪些船出了港,那些船是新来的都认不出来。

果然,机器人小姐露出了冷峻而残酷笑容:“不,穹鲸。”

第1831章 星际时代的捕鲸船也是野蛮的

余连凝视着机器人小姐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但即便是以他现在的视力和灵觉,也仅仅只是看到一团在细微的纳米细胞之间闪烁的电弧——好吧,哪怕是这也很有可能是纳米机器团模拟出来的画面罢了。

至于能通过心灵的窗户,通过什么眼神的细微变化,捕捉到情绪啊心思啊灵魂啊意志啊什么的,当然就是完全不可能的。

这个硅基的智能文明引导AI,虽然还在自然地笑着,但现在倒是有那么一点众生平等的神性公正了。

余连忍不住看向了鲸舞的方向。

我们真的要去猎杀这样的精灵?

明明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做,但仅仅只是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沦为了宇宙的罪人。

“穹鲸?”他又多问了一句。

“是的,穹鲸。”小灰依旧用坦然的语气回答。

“真是野蛮。”余连直视着那张充满神性公正的无暇面容,毫不犹豫地展现出了自己的鄙夷。

菲菲则紧紧地握着余连的手,脸上挂着痛惜和不忍:“我还以为,那真是一种神圣而友好的生物呢。”

“它们当然是。哪怕是上一个世代,还都被视为吉祥的象征。”小灰的微笑中多出了憧憬和感动的情绪,明朗的声线就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自然博物馆的讲解员似的:

“禁止事项学派认为穹鲸其实是某些高维生物在我们这个低维宇宙的投影,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便在于,随着祂们的成长,其躯体会逐渐能量和信息化。”

余连再次想到了雪绒花。虽然是个好几百万吨重的宝宝,但其实以祂目前表现出来的体型,还是偏轻了一点。

原来如此,能量化和信息化吗?如果这么理解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到了太古种的穹鲸,我们甚至认为,其生命并非是依托在实在的身躯上,而是优雅的信息集团。哦豁……我可爱的连小弟,还有我可爱的菲娜妹子,没有人比我更懂这样的壮丽的。”小灰把双手竖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向两边一划。

余连觉得气运甚为郁结。菲菲则捂着嘴差点就笑出声来。

不过,既然是信息团构成的生命形式,小灰的话也不能算是吹嘴了。她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同袍的情感呢。

“它们的舞动是宇宙的奇观,也是生命的奇迹,律动所构成的能量公式,全部都证明了禁止事项学派提出了十二项生命源科学的视线的可能性。嗯,如果用你们这个文明世代能听得懂的语言的话,祂的舞动,甚至可能升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物。怎么样?很玄奇吧?”

她的表情又生动了起来。刚才那瞬间展露出来的神性的公正和残酷,也再看不见了。

说起来,她之前分明是在讽刺自己这个文明世代的碳基猴子没文化只能扯玄学了吧?当然了,余连决定不和这家伙一般见识。

总之,如此说来的话,这么庞大的提杨凯群应该就是被祂们引来的。甚至连之前遇到的晶簇和岩云都是如此。

“我们居然要捕猎这样的神奇动物吗?”余连叹息道。

“真是野蛮啊!”菲菲重复了一遍余连的话。

“很野蛮吗?”小灰叉着腰笑问道。

“确实是太野蛮了。”余连一本正经点头。

“是吧?我和我的创作者其实也是很反感‘禁止事项学派’的研究行为。太古的鲸舞固然是宇宙的奇观,但只要暗自观察,通过‘禁止事项公式’收集足够资料,最多只要再花上三到四个标准宇宙年,就一定是可以破解宇宙利维坦的生命之谜的。可‘禁止事项学派’却就是不愿意,非要整个什么自动捕鲸船,非要捕获真正的太古穹鲸,还想要把这么美好的生物解刨切片,确实是太野蛮了。”小灰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菲菲陷入了沉思。

机器人小姐真是难得会给出这么多信息量,虽然这个“禁止事项”实在是越来越多了。。

余连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饶有兴致地好奇道:“所以……自动捕鲸船?呵呵呵,说起来,新大陆的自动采矿无人机也还在矜矜业业地工作着。这个捕鲸船也是这样的吧?”

他依稀已经猜到了一些可能性了。

“我们那个世代的机器人都是很敬业的。姐姐我不就是典型的劳模吗?”小灰昂首挺胸傲然道。

“她不会是为了搜寻猎物,一直在深渊之中游荡吧?”

小灰答非所问:“在禁止事项的年之前,深渊星云其实是宇宙野生动物园。啊哈,其实现在也是。谁叫你们这些可怜人现在还没掌握亚空间航行法和虚空穿梭法呢?就连虚境穿行都是高等灵能者的特权。大好的星云,可不就成了天堑了呢?要说是野蛮,这才是真正的野蛮啊!”

又被鄙视了,但毕竟说得实在是太特么有道理了,余连只能任嘲了。

“禁止事项学派便在这里投放了看守者。他们认为,有了天敌,穹鲸会进化得更快,更有助于收集数据。至于我的创造者,则修建了一个观察所。”

菲菲恍然大悟:“大自在城,就是当年的观察所了?”

小灰这次倒是回答得很明确:“后来便有进行了扩建,多了主题乐园商业区居民区和贸易区。当然了,这些区域也大多都废弃了。”

“居然一模一样。”菲菲叹了口气。

确实,居然和人类完全是一模一样的操作。

余连想到了自己在上辈子听到传闻,说是真有挂靠在银河文明议会之下的“国际研究机构”,想要在大自在城中建设高能物理实验室和太空生物观察所,还引起了不少争议。

而一直到自己离开银河的时候,这场争议也没有停止。

原来,这只是为了恢复前人未尽的事业啊!

时隔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之后,不同时代的“人类”居然在同一个地方做出了同样的操作,这难道不是一种宇宙概念的伟大吗?

启明者就是飞升之后的人类,余连对这个说法还是一直将信将疑的,即便是在幻境中见到了那个授予自己神技的疑是启明者的神人小姐姐,他的怀疑也没完全退散。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贴合人类至上主义的政治宣传了,任何传说只要是和极端的政治宣传扯上关系,其保真度确实就得大大地打上一个折扣了。

不过,现在想来,这说法的真实度居然一下子高了起来。

菲菲饶有兴致道:“那么,那个团结要塞本应该是什么呢?”

小灰道:“是个门卫室。反正已经被你们用粗暴的手段毁了,也就无所谓禁止事项了。”

“真可惜……”

余连插口道:“还是说回穹鲸的事吧。”

菲菲点了点头:“好吧,说回穹鲸……既然是信息素和能量构成的高维生物,我倒是很想知道该怎么解刨和切片。”

“啊哈,我们之所以会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阻止这种野蛮的事情发生的。”机器人小姐笑道:“不过,你们要真的感兴趣,在正事做完之后,我会更加诸位的贡献,斟情考虑是否要把原理教给你们的。”

小灰能教的,一定是比现有的技术高不了多少的东西,但还是很令人感激的。

信息的构成可以建立在实体上,也可以构建在能量上,而若是要分解能量的构成,就涉及到了动能和势能的分解,这或许又能涉及到强相互作用力的应有……等等,依稀记得娅妮说过,巨像覆灭恒星的原理,就在于这一块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余连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分明地雀跃了起来。

他看向了穹鲸的方向,发誓就算是不看雪绒花的面子,自己也一定要保护好这些神奇而又伟大的精灵。

倒是菲菲依旧非常清醒:“这不是捕鲸船自带的技术吧?”

“是的,这就是一次很好的合作开端了。总之,跟好鲸群,做好战备。很快的,这里危险的不速之客们会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小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哦,危险的不速之客啊?”菲菲拉长了声调。

“即便那是到了这个文明世代,深渊星云一直存在穹鲸群,但规模远比不上禁止事项的年份以前,这次的聚集并非常态。那艘捕鲸船在过往将近一亿年的时间里,也只是出于无害巡逻状态。”

“无害”吗?那可真是太“无害”了。余连觉得上辈子一些死去的记忆在攻击自己了。

当然了,理智提醒自己,那东西确实只是在日常巡航,但偶尔的遭遇和冲突,便足可以在深渊星云中留下最恐怖的宇宙传说了。

“可是,它们都被激活了。几个宇宙纪元年不见的太空穹鲸现身了,而那东西的功能也应该激活了。这可不是巧合。”小灰凝视着余连,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我大约能猜到原因了,也是‘禁止事项学派’弄出来的东西。一旦合并了,邪恶的自动捕鲸船,就会变成超邪恶的自动捕鲸船plus了。”

“……所以合着还是捕鲸船嘛。”菲菲抄手道。

“若操作失误,很有可能从自主巡航变成主动失控哦。”

这个谜语机器人小姐倒是第一次这么坦诚这么有信息量。余连觉得这当然是极好的,这可以表明,小灰这次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合作者角色上了。

不过,真要是说到战备问题的话……

灰小姐摊手道:“是的,咱们的龙船当然是到极限了,但人却远远不是,尤其是你。余连小弟,你不是还有生命的吗?菲娜妹妹,你也是。”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倒是没觉得被冒犯了。相反的,他们反而斗志昂扬得很。

“很好!让我们一起去打到所有的上古的邪恶机器人,保护宇宙的精灵吧!”小灰挥着自己猎刀和长弓手舞足蹈了起来。

当然了,这么不成调子的舞蹈也只有自己和菲菲可以看到了。

而这个时候,尼莫舰长也凑上来认真报告道:“长官,发……发现别的太空利维坦,是雪绒花!好多的雪绒花!”

巡礼号的探测器,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了穹鲸的存在。

好吧,对比起在七环灵能者的灵觉感知,科技侧的常规手段确实是显得呆板了一点。

不过,作为全共同体乃至全宇宙最祥瑞的生物,当祂们出现的这一刻,壮观的提杨凯群便顿时失宠了,大家的注意力当然全部都转移祂们的身上。

“是雪绒花的爸爸妈妈还有兄弟姐妹?”

“还有一个老祖母呢。哇啊,世上竟然是有这样的奇迹之物,呜呜呜,我现在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吧?”

“也不能确定就是一家子啊,说不定只是同族。”

“是的是的,明明雪绒花出现是在远岸,这里可是深渊,隔了有五千光年了吧?”

“所以才是神兽嘛,迷路都能迷出去五千光年。不愧是伟大的穹鲸。”

“你这也太牵强了。”

“多新鲜啊?你什么时候在别的地方见过穹鲸?”

“有啊!历史上一直都有穹鲸的出没记录的。”

“除了雪绒花之外,上次是在二百多年前了吧?再上一次都是第三次银河战争了吧?共同历都还没有呢。”

舰桥上顿时响起了以上这般的交头接耳。

不得不说,托雪绒花的福,地球人都喜欢穹鲸,凡是地球人在的地方,也总是不缺乏民间的穹鲸专家的。

话又谁回来了,谁又不喜欢这种外形壮美,姿态优雅,自带庄严的神性,却又不缺乏活泼和友好的生物呢?

舰桥上的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辉煌的映照下,他们的疲劳正在缓解,精神,心情乃至于体能都在缓慢恢复中。

“生命的韵律感吗?”余连觉得自己又悟到了什么。

当然了,现在巡礼号距穹鲸所在的宙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大家并没有直接在荧幕上目睹鲸舞的全貌,要不然便一定会沉迷于那样神秘的境界而不能自拔了吧。

“长官,要发射巡天之眼过去详细探查一下吗?”尼莫舰长问道。

巡礼号上现在剩下的每一枚巡天之眼都是非常宝贵的。在之前半个多月的危险航行中,这种自动侦察机不但排不上什么用处且还很有可能被各种危险的晚年恒星甚至黑洞吞噬,当然早已经被收纳回船舱了。

余连觉得派巡天之眼去打个招呼也是可以接受的,考虑穹鲸对机械造物好奇的兴趣,说不定就能把鲸群全部给招过来了。

可是,没等到他下令,便有部下通道:“雪绒花们正在转移了!”

大约是因为吸够了这个暗红色恒星的能量,那头浑身都流淌着华美弧光的太空穹鲸,便摇曳着自己伟岸的身躯,向着远处的重力井而去。

其余的鲸子鲸孙们自然都跟了上去。

祂很快便进入了亚光速巡航状态,但却依然保持着畅游状态,就仿佛是在海洋中嬉戏似的。

而因为鲸群们的行动,那些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也开始行动了,就像是狂热的信众追随自己的神祇似的。

于是,一场规模浩大的太空迁徙,便出现在这样一个甚至都没有记录在标准航运协会星图上的偏远星系之中。

第1832章 太空的候鸟

瞬息之后,身上披着光辉的巨兽们便已经汇成了一条浩浩荡荡的星空长河。

船员们目瞪口呆。这依然是他们远远超过了他们想象力的壮丽篇章。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就算是余连也都感受到了一点宇宙奇观的震撼。他以前当然是见过提杨凯的迁徙和整个族群的跃迁运动的,但也毕竟没有见过这等规模的兽群。

在老家乡下看老黄牛龇牙,和在非洲草原上看野牛群迁徙的感觉,毕竟是完全不同的。

作为一位很有前途的灵研会的二代大师,我在观了鲸舞的时候,就应该在观些提(杨凯)群的远征,创出一些功法出来嘛。

不过,灵觉上产生一点点细小的不和谐感,让自己又从玄妙的灵视回归到了现实。

在小灰说了“危险的不速之客”之后,他便只好让自己保持警觉状态了。现在或许便是船上第一个用“宇宙知觉”捕捉到星系变化的人。

而在半分钟后,他才得到最新的报告:“长官,舰长,7点钟方向出现跃迁反应。”

“不必理会,跟过去。”余连吩咐道:“还有,全舰开始战备。”

余连的命令让马上便让船员们从精神的震撼中平复了过来。大家没有丝毫犹豫,马上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小灰说的是对的。巡礼号或许快要到极限了,但船员还有的是可以压榨的空间呢。或者说,因为进入鲸舞的影响范围,他们的体力已经恢复了很多,斗志甚至直接回到了当初刚离开塞得要塞的时候。

当然了,即便是这样,巡礼号也依旧是花了以前一杯半的速度,才总算是进入了应有的巡航速度。

以现在的速度,己方很快便会被那些正在加速的穹鲸甩开的吧。余连见状便做出了下一步指示:“转向11,速度3,向4点钟方向的提杨凯群靠近。不要开启力场护盾。”

他停顿了一下,又用颇为郑重的声音重复道:“不要开启力场护盾!”

船长虽然身经百战但确实没见过这种操作,不由得一愣,但这个时候,安妮·罗曼诺娃却早已经操作着舵轮,让巡礼号按照余连所吩咐的那样开始偏向了。

这位传奇的英雄雷击舰舰长,在二副兼战舰舵手的角色上是越来越适应了,当然大约对舰长也是越来越不尊重了。

尼莫舰长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便又复述了一遍余连的命令,随即又命令各部门马上反馈战备状态。

不用说,从护盾到装甲到引擎都有不少损耗,副炮可以满负荷运转的不到百分之六十。此外,战机和雷击舰的整备和补给效率也只剩下七成,甚至无法保证起降时的作战效率。

不过,令人满意的是,托大家细心保养的福,九成以上雷击舰和战机都是完好的。

当然了,比完好更完好的,便是那四条龙了。

按照龙巢方面的回话,巨龙们都昂扬抖索,气度凛然,斗志凝练,仿佛随时准备震翅翱翔,踏碎星空似的。甚至连祂们身上的灵气指数,都有了一定程度地提升。

不用说,那几个货也收到了鲸舞的影响。如果不是余连和菲菲的耳光还在支配着它们的记忆,多半是已经要造反突破舰船的牢笼奔向自由了吧。

在这个时候,余连想到了它们的同族比赛弗勒斯。那条小龙倒确实是早早就已经愉悦地拥抱自由了,却不知道能不能跟上这边的局面了。

他正琢磨着,便收到了新的报告。

“7点钟方向跃迁信号平稳,确定对方舰船质量投影,开始对比舰船。”通讯官的声音并不是太紧张。

这大约是因为己方受到的粗略质量信号已经完全表明,这就绝不是什么具备威胁性的大型舰船。

哪怕是巡礼号上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也不是无畏舰以下的战舰你可以碰瓷的。

果然,半分钟之后,便有人给出了最新报告:“是喜悦级武装商船……呃,跑得倒是挺快,绝不是普通的喜悦级了。”

瞭望手对这艘武装商船的速度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惊愕,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毕竟也只是一艘喜悦级,就算是最新款的也是30年前的老船了,质量还不如这艘巡礼号的零头,哪怕是魔改到极限装满了武器,也是会被一艘雷击舰干掉的小喽啰吧。

大自在城的海盗。大家做出了判断。

若是往日,还会花点心思琢磨怎么将其俘虏让其带路去海盗城呢。可现在的话,大家纷纷表示清晰稳定,没这么多心思找这些事了。

反倒是他们的司令官多花了一秒钟时间,认真观察了一下舰船的质量投影信号,接着便又有了几番故人相见不相识的唏嘘感。

“啊啦啦啦,这不是大马哈鱼号吗?不知道现在的舰长是不是那位……不过,不出所料,要说大自在城跑得最快的渔船,果然就只有这条了吧。”

余连甚至可以肯定,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得到消息之前,这艘船便已经发现端倪且当机立断地出发了,要不然也绝不可能这么迅速抵达的。

当然,现在抵达现场,却已经谈不上“及时”两个字了。

要知道,这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已经在随着穹鲸的动作动了起来,正在汇集成壮观的巨兽长河。

“长官,是否继续前进?这时候贴上去,会不会引起提杨凯和穹鲸的敌意?”

“你以为我是谁啊?堂堂正正的利维坦之友。把船靠过去。”余连如此当仁不让做出了嘱咐,随后又道:“准备龙的作战装备,给它们喂食12号作战饲料。另外,我还要两架赤幽灵。不用带鱼雷和导弹,但要多带两组能源包。”

菲菲瞥了余连一眼,大约是猜到了什么,抿嘴一笑:“药草茶还是需要准备的。什么时候都要。”

“当然了,菲菲的秘方至少可以让蓝条和绿条加速恢复。”余连自嘲笑道:“舰员们被鲸舞们注入了精神,我们却差点被掏空。”

“这大约便可以称之为知识的诅咒了嘛。”菲菲笑道。

小灰却插嘴道:“你们要庆幸,到了今天这个境界,也可以用餐饮的方式恢复状态。这其实是一种生命的锚点哦,务必要记住这一点。过一会如果发生战斗,可尤其是要记住这一点的。”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边的尼莫舰长。当然是马上把命令传达了下去。可不知为何,他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安妮:“司令官和夫人……呃,和李上校,可会驾驶战机?”

安妮迟疑道:“在军校的时候驾驶过教练机,还都是A,当时的同批训练营只比我差一点。毕竟是灵能者嘛,学什么都比我们这凡人快得多。”

安妮选择性忽略了余连那时候还没有觉醒,菲菲的(表面资料)也并非灵能者。

她又笑道:“不过,他们是战略研究系,战机驾驶是选修课,只算一半学分的。”

“……也即是说,他们并没有太认真,一旦认真说不定就超过您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安妮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舰长先生的情商也还是挺一言难尽忽高忽低的,又无奈道:“为什么这么问?”

“对这样的灵能者而言,龙也好,战机也好,都是载具……我读过战史,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联盟的安纳克·铎迈希元帅就在雅欣战役中,干过开单兵战机亲自跳帮的事。那可是堂堂的元帅之尊啊!”尼莫舰长只要想到那种画面在自己的船上上演的可能性,就想要哆嗦一把了。

“所以,他成功了吗?”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反问道。

“……成功了。”

雅欣战役当然是以联军胜利而告终的,这也是第三次银河战争的重要转折点之一。就算是没读过正经正史的人,也不会忽略这道高中历史教科书的考题的。

“如此一来,您又还有什么好介意的呢?”安妮笑了。

所以才说了,我和你们这些月球人真聊不到一起去!尼莫舰长微微张嘴,却发现自己依旧是无言以对。

而这个时候,余连也微笑做出了新的指示:“让巡天之眼开始启动待机,在抵达新的星系之后,就可以直接发射出去了。”

这就是要张开警戒网了。舰长马上明白了余连的意思。长官的战备命令,不可能是为了那艘海盗船而去的,看样子也并不是冲着提杨凯和穹鲸去的。

也即是说,跟着利维坦兽群们抵达下一个星系,是有可能发生战斗了?

舰长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虽然身经百战,但确实没见过这种模式的战争,终究还是会紧张的。

以本舰现在的速度,很有可能在加速到亚光速巡航之前,就被甩掉的。尼莫舰长正想要这么报告,却马上接到了轮机长的报告。

本舰收到了一股平衡的引力拉扯,速度正在提升。紧接着,舰船便平稳地进入了那条浩瀚的引力长河之中。

在长河之中欢畅游动着的提杨凯群们兀自前进着,并没有对巡礼号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这依旧是身经百战踏遍宇宙的尼莫舰长,生平所从未遇到过的奇景。当然了,由于最近自己遇到过的视觉奇迹实在是太多了,感受到的震撼多了,也就快要麻木了。

他这次只是怔愣了将近三秒钟,方才疑惑地问道:“这算是什么反应?和提杨凯的引力共振?”

这个时候,这艘整体为纺锤形的战舰,就像是一只混入鱿鱼群的沙丁鱼,已经成为了这支庞大的太空迁徙兽群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份子。

现在,大家甚至已经能透过舷窗,用肉眼看清楚旁边太空巨兽甲壳身上的纹路。

好吧,那与其说是甲壳,但质感却更像是某种奇特的石材;其表面上的纹路当然也不像是角质层的褶子起伏,就像是大理石上自然产生的花纹似的,散发着神秘的韵味。

很块就有舰员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现在测算出来,最近的提杨凯距离他们不过只有四五百米,这也是大家能用肉眼看到它们外层花纹的缘故。

以宇宙航行的标准,这都不能算是紧凑,而分明就是贴面玩命了。任何一方的航速出现起伏,都有可能发生及其严重的碰撞。

可是,伴随着提杨凯群的巡礼号,却航行得如此顺畅。大家明明是被一股引力洪流包围着的,舰船的航速和身体姿态却保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定和平衡。

舰长的提问没有得到回答,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科学官报告:“我们现在已经并入了一条引力流中。引力在船外构成了引力层平衡,正好和周围提杨凯的引力流程一起,达成完美地平衡牵引效果。”

他的声音中带着颤音,不像是在冷峻客观地报告科学现象,更像是在喊人出来看上帝。

舰长明白了过阿里:“也即是说,我们现在正在处于引力推进状态?”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但船只的总体巡航效果却已经做出了胡嗲。

在一分钟之后,平顺地提升到2.5的标准单位。这相当于是标准7型亚光速导弹最大航速的三分之一,也已经是巡礼号至少在第2冲锋状态时才能跑出来的速度。

如果是在以前,哪怕是由炼金道具建成的巡礼号,在这种航速下最多也只能坚持十几分钟。

可现在,巡礼号的引擎甚至都没有发热呢。仿佛是可以伴随着提杨凯群,冲锋到宇宙毁灭的尽头上去的。

安妮·罗曼诺娃中校不由得啧啧称奇:“引擎转速平稳,引力场平稳,本舰航速平稳。始终保持和周围提杨凯的相对距离。宇宙之灵在上,它们的航速也很稳定。”

“几乎可以肯定,这条引力之河,就是提杨凯群的能量共振引起的。”科学官依旧是一副见上帝的样子:“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现象。”

“它们是候鸟吗?这岂不是说,提杨凯的规模越大,我们的速度就越快呢?”领航员忍不住道。

“这个,或许是一种生物的通用性?”科学官喃喃道:“可是,我的专业的天体物理学,宇宙生物学不熟啊!”

当然也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但大家也都意识到,这批前所未有壮阔的提杨凯群,也确实跑出了他们生平所见的高速。

现在,被引力包裹着兽群,就如此化作了一条高速流动着的光之河。河流之中流淌着不是河水,却是璀璨的星河。

而正闪烁着人工灯光的巡礼号,已经是这条长河的一部分了。

测量员如梦初醒:“记录下来了吗?现在的引力场数据,记录下来了吗?”

“刚才终端就在自动开始记录了,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飞行员,我却完全看不懂。按照常理,这种引力场模型,我们应该已经被撕碎了。我现在怀疑自己中学都没毕业。”安妮直接靠在了桌子上,甚至把双手都从舵轮上放了下来,满身松弛地依靠在椅子上,就差把两条大长腿搁操作台上了。

她甚至已经不需要继续操舵了,引力河正在引导着自己。

第1833章 要成为水

于是,本应该不堪负荷的巡礼号,在引擎的转速都还没进入下个阶段的情况下,就这样被带着加速了。

很幸运,他们并没有被穹鲸群那昂首阔步的壮美身姿所彻底甩开。

“所以,这一切也在您的计算当中吗?”尼莫舰长望着舰桥后面的余连,却见司令官阁下居然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而这个时候,领航员也把自己的最新分析结果拿了过来,“航速依旧平稳。可以确定引力河的流动方向了。5点钟方向,确定有重力井存在。”

他的话音未落,便只见到在那太空穹鲸的光辉轮廓的指引下,所有的鲸群都瞬息化作了光点,消失在了远方。

祂们跃迁的姿态是何等顺畅,就仿佛是在最宽阔的航道中航行似的。

紧接着,提杨凯和引力流组成的光之河,也在那肉眼看不见的重力漩涡附件,延展成了光带,滑向远方。

它们始终在追寻着穹鲸的去向。这已经不仅仅是朝圣者在追随自己的神祇了,更接近于一种生物学意义上的本能。

某种情况下,生物本能的行为,其实比宗教的仪式,更具备光辉而庄严的神性。

科学馆喃喃道:“我最开始以为提杨凯是候鸟,这怎么又变成旅鼠了呢?”

当然,有的人会被这壮观的一幕搞得心潮澎湃,有的人却总是会从现实主义的角度考虑问题。譬如说,尼莫舰长就在皱着眉头琢磨到:“……我记得,深渊星云就没什么能走大舰队的航道。”

“是的。我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的重力井都非常狭窄,现在这个……”领航员把引力指数读了三遍,用终端搭建了一下重力井模型,又心算了一遍,这才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口气道:“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况吧。大概……”

若非如此的话,又怎么可能诞生深渊星云这个最宇宙最“繁荣”的法外之地呢?又如何出现大自在城这个逍遥写意的“自由之城”呢?

当然了,两年前的掠夺者大可汗的远征,证明星云的“外围”也是存在畅通航路的,也让帝国有了“深渊开边”的想法,但这只是证明,所谓的“深渊星云”的范围是可以稍微缩小一点的,并不意味着就不存在。

事实上,在巡礼号往海盗城前进的这两个星期,大家的航道还真就没走得顺畅过。

“那现在这个能算是什么呢?”舰长指着引力长河的最前端,一副你特么是在逗我的样子。

看看刚才那些一瞬间跃迁走的穹鲸和提杨凯吧?单一批次没入引力通道的巨兽数量至少在两千以上。帝国的灭国舰队也就是这等规模了。

狭窄的航道?狭窄在哪里了?哪怕是大公海或者费摩那些能跑海神船的主要贸易航道,也就如此而已了吧。

领航员满头大汗地看了看面前的仪表盘,一边重新计算,一遍硬着头皮道:“或许,是因为引力操作什么的?我们现在不就有一条引力之河嘛……嗨,舰长,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您当我是谁啊?库克元帅吗?卢克纳尔元帅吗?还是哪位‘智慧’星环的大师?”

领航员一直也是位训练有素的优秀技术型军官,如果脱掉军服完全是有资格去大学里教天体物理学和航运测量学的。这位一丝不苟的军官都开始吐槽了,说明自己还是听动摇的了。

而这个时候,正在闭目养神的余连已经感受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颤动。自己虽然是活了两辈子,但毋庸置疑,这确实是自己第一次能隔着整个星系察觉到危险的存在。

是错觉吗?

余连的犹豫只是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甚至都无法确保那到底是自然产生的危险,还是人为构成的恶意,但他却可以肯定,那里一定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就像是灵魂已经脱离身体的束缚,化为了真正的量子态穿梭于星空之中,便能看到过去未来了。

要记住生命的锚点。余连想到了这个提醒,自己的灵魂便迅速又回到了身体之内。

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粗气,却像是对着遥远的深空吐出了一堆生命的杂质似的。于是,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层次都要飞升到另外一个层次了。

我就要破碎虚空了!

我已经天下无敌了!

……好吧,这就是所谓的尾巴翘起来当旗杆用了。余连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我虽然更强了,但毕竟没有秃,离天下无敌还远得很呢。

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坚信,自己确实已经来到了比上辈子的自己更高的位置上。

在灵魂力量构成的命途星轮喜欢上,新的星位正在闪烁着,而自己的体力和精力居然已经恢复了许多。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沾沾自喜了。余连睁开了眼睛,接着便看到了小灰的眼神,这机器人小姐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看你果然没有忘记姐姐的提醒,没有忘记生命的锚点啊!”

“呼,我还以为您真的不懂灵能呢。”余连笑道。

“人家确实不懂。”小灰摊手:“说了多少次?都说了多少次了?目前我所有表现出来的神秘学现象,都是模拟出来的。”

“那您还能看到我刚才的状态?”

“我怎么会看不到呢?人家都看到你脑子里溢出来的信息素了。啊哈哈哈,你刚才的状态可是和那条大穹鲸很像的哦。当然,也和我很像。”

说到这里,小灰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伸手轻轻地抚向余连的脸庞,声音中依稀多出了一丝怅惘的情绪:“是的,和我很像……”

当菲菲提着药草茶出现在舰桥的时候,看到的便正好就是现在的这一幕了。

然后,机器人小姐的身躯便瞬间再次失去了实体,透明的手掌和手腕,便如此轻描淡写地划过了余连的脸和肩膀。

灰风小姐回过头,叉腰看着似笑非笑的菲菲,指着余连道:“他刚才可是量子化了。菲娜妹妹,你呢?”

菲菲道:“我们出入虚境的时候,严格意义上都是量子化的。”

“哦?这便是你们这个世代的学界,对虚境的解释吗?”

“不,学界并没有做出解释,我只是用了大多数人都猜测的一个可能性。”

“啊哈哈哈,这次可不一样。不过,还是那句话,记住现在的感觉,记住生命的锚点。”留下这番最后的嘱咐之后,灰风便像是幽灵……啊不,像是风一般的女子似的随风而去了,或者说,她又切换到无处不在的状态了。

不过,余连倒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却不知道这是模拟的结果,还是真情流露呢?

“她认真了。非常认真。”菲菲笑道。

“是的,战士状态的灰风小姐可还是很少见的。”余连啧了啧嘴巴,一时间居然还真的有点小期待了。

而到了这个时候,尼莫舰长也发来了报告:“本舰已经捕捉到重力井信号,可以准备启动跃迁引擎了。其他人呢?”

“确定重力井信号!正在读取。力场常数只有……嗯,只有0.12?”领航员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这个数字顿时引来了现场的一阵哗然。

“这特么不是最多只能走小型货轮吗?”尼莫舰长勃然怒道,一副差点就准备伸手摔铅笔的样子。

安妮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本舰周围的引力场呢?”

“还在运转,没有波折!还在运转!天哪!它居然一点便服都没有。”测量员发出了惊呼:“我们所在的引力流的平衡模型还在!这叫我如何相信自己的眼睛?”

测量员先生简直成了自己大多数人战友的嘴替。譬如说首席科学官吧,他现在正伸出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眼神涣散,嘴中喃喃念叨着不成词的哼声。

他现在已经不准备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甚至连脑子里的知识都不相信了。

作为一位经过专业训练受过高等教育甚至有资格去大学里任教的优秀军官,他已经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知识的诅咒了。

提杨凯们汇集而成的引力洪流,并没有和重力井的引力漩涡形成冲突,反而自然地融汇在了一起形成浑圆的整体。

这样的整体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很难让人想象这是自然可以产生的。

……当然了,如果现场真的多上几个泛灵论的狂热唯心主义者,大概会开始招呼大家跪拜向宇宙之灵祈祷了。

因为完美,所以自然。因为自然,所以才能有一个冥冥之中的造物主吧。

反正在这这一刻,巡礼号船员们的心中只剩下了谦卑。

而就在这个时候,余连的声音也飘了过来:“跃迁引擎,不动。我们的朋友,现在我们是引力之河中一粒小水珠。要当水,我的战友们。”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司令官阁下又在讲谁也听不懂的冷笑话了,但至少他的态度是很坚定的,命令也几乎是决议的。

毕竟是余连长官下的命令,大家伙儿当然还是选择接受并执行了。反正他已经无数次证明自己的正确了。

当然了,如果换成是别的指挥官,这么反常识的命令或许已经让舰员们造反了。

巡礼号的跃迁引擎终究保持了静默状态。大家纷纷凝神静气,观察着前方的提杨凯进入通道,等待着己方的命运降临。

他们毕竟是没有等待得太久。船内的通道和房间开始颤动,而一股奇妙的嗡鸣声也开始依稀响彻了起来。那正是舰体被重力井的引力所捕获的效果。

紧接着,舷窗之外,大家所目睹的特异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形成了一道道奇异的光带。这些光带不断地旋转、交织、盘绕,却渐渐从肉眼所能涉及的视野中消散,旋即诞生的立场漩涡,只是在星空之中露出了一丝丝微不可闻的涟漪,给深邃的宇宙抹上了一点点律动的雾气。

当然了,说是雾气,其实也是引力缠绕之后形成了的视觉错位。

而在真正沸腾荡漾的奇妙涟漪之下,却出现了一个正直接指向了虚空彼端的漩涡。

“本舰即将进入跃迁状态!重复一遍,本舰即将进入跃迁状态!”领航员开始通报。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机械化,一副爱谁谁连崩溃的体力都没有了的样子。

没办法,没有启动跃迁引擎却被迫要进入跃迁状态,这已经不是奇谭怪事,而是颠覆三观了。

“全舰做好战备,不过,保持冷静!”余连再次吩咐道:“随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极有可能会颠覆我们所有人对战斗的认知,诸位需要保持冷静!”

余连现在的口气就像是在讲鬼故事,确实是成功地让所有人都冷静了下来。

而扭曲的强光在这一刻没入了大家的视线中,几乎剥夺了战士们的视线。

这也是非常典型的跃迁反应,当然不会让身经百战的舰员们惊慌失措。他们的视野很快便明朗了起。紧接着,一个新的太阳,正在视野的天际尽头律动着光辉。

在许多人的肉眼中,它就像是一个即将熄灭的暗淡烛光似的,但确实在闪烁着。

这其实已经比大多数的恒星要稳定了。

“我们特么居然真的成功了?”舰长在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感慨声之后,现场旋即又出现了一阵欢呼声。

将士们真的觉得自己创造了一个历史。伪装成提杨凯不启动跃迁引擎就完成了跃迁,就算是放在游戏中,这应该也是相当拉风的一个成就了吧?

哪怕是余连,现在也觉得颇为自豪,但他还是冷静地嘱咐道:“保持现有航行,不要脱离引力流。”

“也即是说,什么都不需要做了呗。”安妮笑了。她的手依旧没有回到自己心爱的舵轮上,整个人还依旧是现在了舒适的沙发椅里面,也就是松弛得仿佛是在度假。

“大家可以先用餐。”余连道:“能吃的时候还是赶紧多吃点吧。不然谁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就杀过来了。”

“在一大群提杨凯大鱿鱼的众目睽睽吃饭吗?”尼莫舰长苦笑道。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身后背景的舷窗之外,还真就有一条目测“只有”二三百米的幼年提杨凯大摇大摆地从舷窗外飘过,最近的时候距离巡礼号甚至还不到一百米。

科学官觉得,以自己这凡人的智商,现在便可以老老实实地放弃物理学了,说不定生物学还更适合自己,便慢条斯理道:“我们很难确定提杨凯这种东西会有眼睛这种器官。”

确实,提杨凯虽然说是叫太空鱿鱼,但外形真的更像是长了一顿触须又包裹着岩石状甲胄的杏鲍菇,还真没什么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

事实上,学界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证实,提杨凯是通过信息素的感知,来和同类甚至别的利维坦进行交流的,同时能完成空间感知和事物辨识。

当然了,它们虽然没有眼睛,但像是蘑菇头冠一样的上身顶端之下,却藏着一个类似嘴巴的器官。那是隐藏在厚实的甲壳之下的花瓣状,足可以粉碎富含大量重金属元素的小行星,甚至撕碎战舰的装甲板。

“它能撕开我们的舰桥吗?”科学官喃喃道。

第1834章 幽灵无畏舰

这话确实有点煞风景,但也并不是完全无的放矢的。

事实上,那“紧贴着”巡礼号的小提杨凯,哪怕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恶念,但只要便宜一点航行轨迹,也会像是个几百万吨重的陨石似的,一头撞到船舷上,构成几乎是致命的破坏力。

要不是船上都是沉得住气的百战精英,或许已经有人忍不住用舷炮开火了吧。

可现在,大家除了凝神静气,听凭命运的选择,又还能做什么呢?

尼莫舰长忽然发出了笑声:“我已经是十年的糖尿病老病人了,我只希望它们的饮食和他们的身姿一样地健康活力。”

余连道:“其实,他们和穹鲸一样,能以恒星和巨行星的溢出能量维持身体机能,但也可以直接消化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的集合快,你也可以试着和他们交流一下美食心得?”

“除非他们也会做咖喱和飞饼。”尼莫舰长发出了爽利的笑声。

尼莫舰长从来就不是一个有幽默感的人,但他既然都开始这么开玩笑了,说明船上的总体气氛不错,大家的斗志应该也还是不错的。

当然了,也不排除因为受到的颠覆性打击过多,干脆便自暴自弃了。

总之,大家的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冷静和镇定,就连操炮手都稳健得很,基本不可能存在擦枪走火的可能性。

余连表示自己还是非常满意的。经过这一次的磨炼,哪怕是下次自己说要单舰去攻打天域,大家也一样会情绪稳定地舍命跟随了吧。

至于那头幼小的提杨凯,对这个和自己长得不一样的“同族”确实很感兴趣,跳动了一下触须挥舞着,像是做了一段交流的舞蹈,接着又盘着船身绕了好几圈。

然后,它发出的特殊电磁信号,在通讯器上留下了一串乱码般的数据之后,这才摇曳着身躯飘然而去。

“这,可以破解吗?”

“意义不明……嘿,能破解的话,早一千年前就能破解了,哪能轮得到我呢?”

“就算是破解了,估摸也就是您吃了吗之类的吧?不,不用惋惜。”

提杨凯确实是可以发出奇妙的电磁信号,但波频却非常紊乱,至少在人类看来确实是如此的。

相比起来,灵能者们宁愿用精神直接沟通,这样效率还高多了。

……好吧,这或许也是神秘学对科学的非自然影响之一了。

反正余连可以确定,这幼年的提杨凯确实对己方毫无恶意。

它即便是贴近到了这样的距离,即便是和巡礼号有了这样的互动,双方包裹着的引力场也没产生冲突,依旧宛若水滴般地融汇在了一起。

刚刚才对生物学产生了一定信心的科学官,现在是觉得自己以前受过的所有高等教育,皆成虚妄了。当然,船上的大多数将士却有着不一样想法,都觉得自己是悟到一些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要当水的意思啊!”安妮·罗曼诺娃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

“看样子,你是终于明白了啊!安妮,孺子可教也。”余连露出了欣慰的目光。

“这便是你们所谓的‘上善若水’了?”她哼了一声。

“这其实叫道法自然嘛。”菲菲笑着补充道:“你还是很有悟性的,安妮,如果你不是没什么灵能敏感,高低也是能在灵研会混个名号的。”

“夫唱妇随是吧?”安妮觉得这个女人大约是在嘲讽自己,但自己当然没什么证据,只是露出了被恶心到的表情。

可不管怎么说,随着舰船状态的稳定,一个新的星系就这样展露在了大家面前。

相比起方才那个暗红色的老年恒星,这里的恒星看上去倒是稍微年轻一些,星系外环甚至还有两颗气态巨行星呢。

这一次,穹鲸群没有直接游向恒星方向,而是飘向了外环那个蓝色行星。

作为太空利维坦的一种,祂们当然也是可以通过收集巨行星能量而维持自身的,这其实是一种比碳基生物的肠胃消化高级得多的“进食”方式。

有的时候,余连还真的羡慕过那种功能,但考虑真变成这样了,自己作为人类的锚点就这真的要摇摇欲坠了。

辜负了美食,就是辜负了文化,更是辜负了文明和岁月啊!我这辈子哪怕是登上神位,也一定是个孤独的美食家!

他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远处的那个太古穹鲸再次发出了无法用正常的厅局捕捉到的欢畅声,然后一个猛子便扎入巨行星的深蓝色气态海洋中。数秒钟之后,祂又一跃而起,像极了一只正在欢呼雀跃的海豚。

那一刻,深蓝色的巨行星表面,便伴随着神圣生物的光之躯,不断翻涌着仿若海潮一般风起云涌的能量风暴。

……好吧,等到自己再进步一点,找个巨行星的能量风暴玩一把冲浪,好像也是很有格调的行为了。

其余的穹鲸们倒也没有跃入星球之中,只是在那深蓝行星的近地轨道周围欢畅地律动着,再次上演了神圣的鲸舞。

这就是第二轮了?真是一群精力充沛的巨兽啊!

余连现在是觉得,祂们根本就不是什么神圣的宇宙精灵,分明就是一群热衷于炸街的精神小伙嘛。

他又稍微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一次自己倒是真没有什么“参悟大道”的玄妙感觉了。自己能从鲸舞上领悟到的东西,应该是暂时到极限了。

果然,哪怕是天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余连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理智告诉自己,他是需要为之后可能发生的大战保存体力的,但鲸舞中若还存有什么大道至理,自己又确实很难忍住。就算是自己,也难免会选择困难症的。

现在倒是好了,至少是不用纠结了。

而这时候,提杨凯群构成的引力河流,也在涌向那气态巨行星的时候,开始一点点散开,再次恢复到了正常闲适的游荡状态了。

它们这就算是达成一次完美的跨星际的种群迁移了吧。

而已经把自己成功伪装成一头提杨凯的巡礼号,也开始进入了静默状态,小心地隐藏在巨行星的引力捕捉的平衡外环上,开始了今日的潜伏。

将士们也按照余连的吩咐,开始就餐。

船上的生活用水的储备还算充裕,但正经食材是真的剩不下多少了,好在口味一言难尽的罐头以及根本就不存在口味的压缩野战口粮还是管够的。

至于余连和菲菲……他们是七环,早就能像能量生物一样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而生存了,除了一些特殊药材,食物对他们而言是嗜好品甚至奢侈品但就不是必需品,现在当然便能省就省了。

两人一起喝完了一大瓶药草茶,又休息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大战将近,余连的精神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谧状态,就像是伸出星系的外环之中,不管是遥远的恒星还是其余的星辰,都影响不到此时此刻的玄妙和幽寂。

似乎是过去了很久的时间,他终于听到了最新的报告:“发现跃迁信号……是,是超大型舰船!”

余连睁开了眼睛,发现也才过去了五分钟,但自己的体力和精神都几乎是完全复苏了。

“确定?不是什么超大型利维坦。”尼莫舰长板着脸道。

“这方方正正的轮廓,谁家动物长成这样?舰长,我虽然是个废物了,但可是有天体物理学和宇宙生物学的双博士。如果这玩意不是人工造物,我现在就用鼻子吃压缩饼干,然后从这里跳出去,死外面!”科学官大声道。

“你要理智一点嘛。质量呢?”舰长又询问测量员。

“无法判断,但从引力模型初步判定,至少是超无畏。不,超过了泰坦舰!”

“呵……狭窄的重力井。狭窄的重力井呢。”

“这个时候就不用在意这种细节了。要是较真,我们早就该死了!死了很多次了!”

总而言之,大家都能够坦率地把所有的超现实理解成现实,那当然是非常可喜可贺的了。

紧接着,随着能量聚集和引力的拉扯,有形的光芒从无形的漩涡之后投出,一时间耀眼得仿佛绽放出了一个新的太阳。

这个宙点的空域一时间被照得雪亮,就像是忽然被引爆了一座巨大的要塞似的。

随后,在光芒的簇拥下,人造的轮廓在模糊的漩涡之后慢慢成型。

随着那强光开始慢慢消散,扭曲的空间开始稳定,模糊的漩涡也正在淡去,那壮阔而巍峨的身躯便在星空中露了冰冷的身姿。

那是一艘整体舰形态完全构成了完美长方体身姿的巨大飞行物,一看便是非常标准的人工造物,但令人惊讶的是,其舰身外表并没有散发着过于硬朗的金属光泽,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太高级的塑料质感。

如果那东西不是太过于巨大,是会被很多人当做是个巨型的塑料玩具的。

它也确实是饱经沧桑的,船体外边布满了各种色彩的不规则斑纹,就像是刚刚撞塌了一个油漆仓库似的。

如果测算一下便可以知道,那些光斑分明便是各种多样的宇宙辐射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个亿年的结果。

就像是巡游在地表海洋中的船上总是会长满藤壶和水藻似的,这些色斑宇宙巡航的附着物,杂乱而然丑陋的色泽,无时无刻地不再叙述这么一段浩瀚的历史。

除了阳光的反射,这星空巨舰行驶在宇宙之间,舰体上却看不到任何人工的光芒。就只是以不紧不慢的姿态行走在星空中,仿佛一个孤独徘徊在生前记忆中的幽灵似的。

不过,这一次,它抵达的星系实在是太热闹了。热闹得实在是不适合一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在这个只存在了两颗气态巨行星少数矮行星的恒星系中,穹鲸群正在向太阳的方向畅游前行,数以万计的提杨凯更宛若闲适的羊群似的。

于是,这个“幽灵”便化作了这个星系中最大的不速之客。它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动作,都已经被开启了隐形模式的巡天之眼完全拍了下来,并传送到了巡礼号的舰桥之上。

安妮·罗马诺娃看着荧幕上的那一幕,微微蹙了蹙眉:“所以,那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了?”

大家一时间无法回答。

身经百战的船员们依稀听过这个名字,但确实是第一次目睹它的原貌。

是的,在深渊星云的传说中,确实存在“幽灵无畏舰”的说法。随着深渊星云的海盗和走私犯们的脚步踏遍星河,也便扩展到了全宇宙。

在启明者的文明飞升之后,他们留下的古代的“幽灵战舰”会击碎所有出现在它攻击范围内的船和星兽,它是启明者时代的幽灵,是凄凉而孤独的守护者。

对真正的冒险者而言,这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说。

这艘速度不明,质量不明,材料不明,武器不明,装甲不明的古代巨舰,确实是会攻击所有进入其预警范围的飞行物——不限于舰船、利维坦、陨石乃至于单人。

这个警戒范围大约在一个天文单位左右,根据“入侵者”的类别和性质会有一定的差别。

对其的任何通讯呼喊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就像是在对着一具尸体喊话似的。

以上的资料,是历代最优秀探险者们的工作结果。

当然了,也并不是没有人想要把这个伟大的启明者造物据为己有。

八百多年前,共同历刚刚开始,埃罗帝国刚刚灭亡,帝国和联盟正处于难得的蜜月期,便真的搞了一次联合行动,当时最优秀的探险者和考古专家们都聚集在了一起,在四位七环的带领之下,准备对这艘自动无畏舰进行一次考(跳)古(帮)行动。

最后的结果当然已经记录在了历史上,这支专业性、传奇性和战斗力都绝对不缺的队伍,便如此一去不返了。

“有这样的人力物力,我以后还不如到虚境杀个七进七出。”当时的帝国皇帝埃兰凯莉女皇如此道,据说还砸掉了无限宫一半的花瓶。

“女皇陛下说得对啊!”当时的联盟大统领塔基兹如是说。

这两国的元首还真是鲜少能达成如此共识呢。

总之,深渊星云的“幽灵无畏舰”,在大家所知道的宇宙不可思议中,也一直都属于最危险最恐怖的那一类了。

各国的大人物们确定这玩意只会在深渊星云的深处徘徊,不可能离开星云进入主要文明的定居点和贸易航道,甚至都一直保持着和大自在城之间的安全距离,便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随后,所谓的“深渊幽灵船”在主流视野中的存在感便迅速淡化了下去,只留下了鬼故事一般的太空恐怖传说。

可是,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鬼故事的本体,至少行外形上来看,确实是缺乏应有的威慑力。

方方正正缺乏设计感的两段式船体,布满丑陋光斑的外层装甲,毫无金属质感仿佛塑料一样船身,以及按部就班的巡航模式。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这艘船都像是一艘上了年纪的老式货船,船体的每一节船舱结构都在诉说着一段饱经沧桑的历史。

第1835章 利维坦之战

近十个世纪以来最恐怖的宇宙传说,就这?

深渊星云的机械魔王?就这这!?

文明禁区的食物链顶端?就这这这!!?

感觉只要过去一艘单兵战机,甚至都不用动用弹道和鱼雷,用机炮扫上一轮,都能把这艘古旧的老船当积木一样拆掉的。

这就像是最终大魔王却长了一张史莱姆的脸,大家确实是有点难以接受的。

总之,又过了好几分钟,大副先生才终于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声音道:“我们的资料库中没有‘幽灵无畏舰’的图形,但应该只可能是它了吧。”

“我以为,既然是恐怖的幽灵战舰,应该更凶暴一点。船上至少应该冒着绿光,船舷上得有凶巴巴的恶魔头和骷髅浮雕,船周围最好还得晃悠悠地飘点鬼影之类的。”测量员道。

他对幽灵船的认知明显是收到了文艺作品的影响,但和他抱有同样认知却并不是少数。

“我们的资料库没有幽灵船的图形……巡天之眼可捕捉到什么高能反应吗?”舰长询问。

他马上得到了回答。

“并无。甚至连基本的能量反应都没有。”领航员狠狠抓着头皮。

“真是个幽灵船啊……”

“可问题是,它是怎么飞的?不管是化学引擎等离子引擎还是中微子引擎,总得有点能量反应吧?”

“所以说了,幽灵船咯。嗨,您现在还纠结这种常识问题不显得很呆吗?”

大副建议道:“可以考虑让巡天之眼继续接近。”

“以巡天之眼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半分钟,就会进入幽……不明战舰理论上的最大警戒范围了。”领航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法在正式作战指令中用上“幽灵船”这个说法。

刚毅果决的尼莫舰长难得表现出了很明显的纠结。他看向了余连,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歉疚和求助。

“巡天之眼,不动。”余连道。

“明白。”

“我的意思说,巡天之眼停止巡航,关闭摄像头,转入完全潜伏状态。”

大家虽然不能马上理解,但也还是直接执行了下去。

数秒钟后,舰桥的荧幕上就完全失去了那艘“幽灵船”的影像,只有主动引力源雷达能看得出来,对方开始加速了,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让自己进入了冲锋状态。

大家很难体会一辆车刚刚起步不到一秒时速就飙到300公里是什么感觉,也很难想象一艘船不用停顿就从半静止巡航进入冲锋状态是何等的视觉奇观,但在巡天之眼开始潜伏之后,便都已经看不见了。

将士们只能通过引力源雷达,亲眼看到了那艘“充满了历史沧桑”的老船,无缝进入了冲锋状态。

大家被这样的奇景大大地震撼了一把,之所以没有进入应急状态,大约是是因为那艘船的冲锋方向不是自己,而是朝着5点钟方向本星系的恒星位置奔过去的。

或者说,应该是冲着穹鲸群去得。如果双方的行动是按照现有轨道行进的,最多只有一到两个小时,他们就会在那颗恒星的外层轨道上相遇的。

幽灵无畏舰准备攻击穹鲸?

舰员们以自己的军事常识做出了判断,但依旧不太敢肯定,便又下意识地看向了科学官的方向。

后者都快要哭出来,但还是一板一眼地报告道:“并没有这方面的记录。从幽灵无畏舰被人首次目击到现在,也有一千多年了,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记录。它没有主动离开巡航硅基,却攻击预警范围外的利维坦。真的没有。我的天体物理学和宇宙生物学博士都特么卵用没有,但你们总不能连白底黑字的历史都不认了吧?”

大家“哦”了一声,又纷纷看向了无所不能的余连长官。

“确实如此。”余连道。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没说:幽灵船被目击的这一千多年,深渊星云也没出现过什么太古种的穹鲸呢。

余连现在是明白了。小灰口中的“捕鲸船”,指的就是那艘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了。它之所以在过去浩瀚的岁月中没有执行本职工作,应该就是没出现值得自己动手的猎物吧。

作为一艘自动的捕鱼设备,在自己负责的养殖场行动,直到出现超过规格的猎物才动手“捕捞”,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也是一种精耕细作了吧。

嗯,小灰口中的那个“禁止事项学派”虽然听着倒是挺反派的,但人家就算是搞养殖工作,也还是符合一切的基本法的。

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余连的猜测,但至少是符合逻辑的。

尼莫舰长问道:“长官,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身经百战的他,也实在是不知道,在面对这种宇宙鬼故事本体的时候应该做什么,便只好放弃治疗呃。

好在,他毕竟还是可以求助于万能的司令长官了。

“继续伪装成提杨凯。我们对这件事已经和适应了”余连吩咐道。

“明白。”舰长敬礼,似乎是松一口气。

“另外,全舰依旧依旧保持战备状态。全员可以换防护服,雷击舰和战机的飞行员也可以进驾驶舱待命了。告诉他们,可以先准备好纸尿裤。啊哈哈哈!”

安妮·罗曼诺娃横了余连一眼。她现在还是新神州1号的正牌机长,她还是觉得舰桥上二副兼第一舵手给更适合自己。

舰长自然还是一丝不苟地点头领命:“明白……不过,长官,下官能不能多问一句,我们随后要战斗的目标,会是哪一个呢?”

余连笑道:“若是可以选择,你想要打哪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可是雪绒花的祖姥姥,而且一路上对我们都很友(无)善(视)的。而另外一边,可是那个凶名回荡宇宙十个世纪的幽灵战舰啊!

这敌我不是很分明吗?

尼莫舰长的感情上虽然是这么认为的,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官,实在是没办法像孩子一样正邪分明了。

他抽了抽嘴角,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菲菲微笑安慰道:“放心吧,舰长。我们是不会扮演反派的角色的。”

尼莫舰长马上明白了这个意思,虽然露出了“我打XX,真的假的?”的表情,但心中还是非常欣慰的,甚至还有点孩子一般的雀跃和兴奋。

他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即将要去讨伐怪兽了。

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能有指令便已经是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余连问菲菲:“如果我们选择在这里坐山观虎斗,是不是很掉人品?”

“在宇宙中,遵奉一种同等的道德伦理,本就是一件奢侈,同时又无谓的事情。”菲菲笑道:“而放在我们的行动宗旨上,便首先要搞明白,我们的面对是什么。还有,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一切的先决条件。”

余连觉得这话很耳熟,听着也特别动听。

“归根结底,我们现在是灰女士的盟友嘛。她现在是我们的朋友,她指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菲菲道。

好吧,菲菲虽然看小灰不太顺眼,但真遇到事儿了,还是很能分得清敌我矛盾的。

菲菲又道:“然后,就是次要因素咯。”

“次要因素?”

菲菲叉着腰,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当然就是要心境衡平了嘛。”

无非就是说,灵能者还是不能意难平嘛。关于这一点,余连表示百分之百赞同。

他殷切地期盼着,今天的事情能以一种完美的方式落幕,这一点对自己还是非常重要的。

幽灵船仿佛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个星系正存在着这样一个正在鬼鬼祟祟冷眼旁观的乱入者。它只是按照自身AI的指令,快速向着远处的鲸群加速冲刺。无形的能量罩骤然启动,隔离了所有的宇宙辐射,而其装甲外表那些丑陋的光斑,也像是被最高能的自动清扫装置过了一遍似的,浑身上下顿时焕然一新。

沧桑的历史感顿时不翼而飞,冰冷而高傲的金属光泽便如此回到了战舰的外装甲上。这艘自动无畏舰只花了不到半秒钟四溅,就从一艘老旧的货船,化作了最致命的移动钢铁巨堡。幽冷的光芒开始在船身上闪烁。

可惜巡天之眼现在正处于静默状态,地球的将士们毕竟还办法用肉眼目睹刚才那壮观甚至壮丽的换装一幕。

不过,他们倒是分明感觉到,远处的穹鲸群,以及周围的提杨凯群,状态正从闲适变为了紧张,就像是感受到了猎食者正在接近的羊群似的。

可实际上,一直到现在它们才反应过来,已经有点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菲菲沉吟道:“这些利维坦毕竟是半实体半能量的生物,它们不需要肉眼,不需要听觉和嗅觉,是通过信息的感知而定位空间,感知外物的。自动无畏舰是按照既有程序规则运转的,没有信息。”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呢?余连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神中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电影圈的人大多数都是九漏鱼和丈育,我本来以为菲菲你会是个例外的。

“你这种打量文盲的表情算是什么鬼?这种台词用在电影里,会有很多人觉得经典吧。”菲菲没好气道。

“谁说程序就没有信息的?小灰听到一定会很伤心的。”

“可有生命和没生命,就一定有区别了。这话虽然听着很反科学,但事实如此。我希望小灰也能明白咯。”菲菲耸肩。

你到底什么时候也跟着我叫“小灰”的?

总之,菲菲的判断或许是正确的。幽灵无畏舰就是遵循主动AI的模式在自然行动,其表现出的信息确实和偶尔路过的陨石没什么区别。一直抵达到了距离穹鲸群不到1500万公里的宙点上,它的猎物们似乎才真的发现了这个“猎食者”的存在。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是本世代文明的“不肖野蛮人”们,也都要反应过来,开始作战了。

古老种的提杨凯终于做出了反应。流淌在它周身的光晕开始退散,身躯渐渐凝成实体,那是甚至比比自动无畏舰还要庞大的巍峨身躯。

那庞然的身躯在阳光的包围下律动,光滑的表皮仿佛构成了剔透的镜面,让奔涌的力量在深邃的星空中流转着。

蜿蜒颀长的长须随着祂的游动,从太空巨鲸的尾部慢慢向更远的星际衍生。璀璨缤纷的霞光在其间流转,隐藏着万千的气象。

而祂的同族们,在霞光的遮蔽下竟然已经看不真切了,正在向星空的四面逃逸。

太古的穹鲸族长,准备屹立起自己那古老、庞然而又强大的身躯,迎战那个可怕的猎食者,保护自己的族民和子嗣们。

可在此之前,幽灵无畏舰率先发动攻击。无色的能量光束首先开始了攻击,仅只是在眨眼间便完成了超过物理束缚的距离,扑向了太古的穹鲸。

宛若水波一样的效果,在太空鲸那宛若镜面一样的身躯装甲上滚动了一番,便隐没不见。看上去似乎是对这太空伸手一定作用都没有。可实际上,祂的某些超越先进物理和神秘学概念的防御,已经被剥夺了。

下一秒钟,无畏舰再次绽放出了完全光辉,各种能量炮击在太空中交织出绚烂而华美的光网,就像是对大鱼展开的巨大渔网。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击,神圣而庄严的穹鲸没有丝毫退缩。她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动作,灵活地避开了来自无畏舰的大部分攻击,同时还主动地向无畏舰的方向迎了过去。

祂身后展开的霞光不断挥洒到了星空之中,忽然凝滞下来,接着便又忽然碎裂,构成了层层叠叠的镜像装甲。幽灵无畏舰释放出的能量网络,在镜像的屏障中流转律动着,就像是被吸入了一个无边无垠的漩涡之中,很快便失去了所有的破坏力。

大家看不到它做出了怎样的攻击,但祂确实做出了攻击。那自动无畏舰的护盾开始闪烁个不停,能量波纹不断扩散,甚至还映出了雪亮的蓝色光晕。

现在,这艘幽灵无畏舰就像是在被看不见的长鞭不断抽打着似的,已经搞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幽灵了。

力场护盾的构成本身当然是无色的,其实所有会产生的折射和散色现象,都是护盾受到大功率冲击而产生的。

如果换成是各国现役的战舰,这种让人心悸的蓝光或绿光多闪烁个五六次,便意味着护盾将要清零了。

可是,幽灵无畏舰周边的蓝光却像是跳频了的彩灯似的,连续不断地闪烁着,却始终不见破碎。这只能说明,其护盾值的总量本就多得让人绝望,同时其回复能力也快得超过了大家的想象力。

幽灵船就凭着自己的护盾抵抗着猎物的攻击,调整着舰船的方向,也同时是在调整着自己的攻击角度。

那无色的炮击光芒再次闪烁起来。终于,它突破了霞光的桎梏,切实地近距离击中了穹鲸的身躯。

现场当然并没有发生什么爆炸,但宛若镜面一样的光滑的身躯上却出现了裂痕。紧接着,其身后所有的霞光也都暗淡了下来。那攻防一体的镜像屏障,如此便出现了巨大的漏洞。

第1836章 记住,舔狗不如鱿鱼

太古穹鲸给自己制造出来的镜像仿佛构成了攻防统一的浑圆整体,当其中一个薄弱环节遭到攻击的时候,整体便都将承受不间断的连锁反应。

当然了,毕竟是太古种的星际神兽,其防御手段应该不可能如此肤浅,但其确实在此时此刻表现出了崩塌的迹象。

这或许可以说明,幽灵无畏舰的主炮效果,本就是莫可名状的。

穹鲸似乎终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不断摆动着自己仿佛凤凰一样的尾羽,一种并非建立在声波上的咆哮就这样扩散了出去。

仅仅只是瞬息之间,一股冥冥之中的意志便已经笼罩了整个星系中。

就算是巡礼号上的船员们,也都感受到了一股清晰的信号。

“祂在呼唤我们?”

“祂希望我们去救祂?”

在这一刻,战士们脑海中下意识都觉得,自己的使命就是要保护那神圣的星空精灵,不被太古的机械邪魔所害的。

好在,这种使命感虽然赋予了大家高昂的士气,但毕竟还没有让大家彻底失去理智。

可是,对那些平均智商最多只能和牛羊看起的提杨凯们而言,这种使命感便完全不一样了。

便只见游走在星系外环的提杨凯鲸群们,就像是化作了兵蜂似的,浩浩荡荡地向那艘幽灵无畏舰扑去。

其中有百余头体型特别庞大,几乎和太古穹鲸以及幽灵无畏舰无二的巨大提杨凯,也在这一刻飙出了让人震撼的亚光速冲锋速度。

瞧他们那样子,就算是被星界骑士往肚子里灌了两吨兴奋剂的焰翼龙,也就如此而已了。

如此凶猛,如此矫健,余连决定称呼它们为提杨凯冠军斗士。

“长官?”舰长请示道。

“我们也是提杨凯的一部分嘛。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坚持到最后。”余连道。

“明白!”舰长昂首敬礼,就仿佛是得到了要向帝国冲锋的动作,整个人便都燃了起来。

至于巡礼号这边,也终于吭哧吭哧地开始前进了。当然了,是躲在一群气势汹汹的提杨凯群身后的。这些巨大的太空利维坦张牙舞爪着挥舞着自己强壮而有力的触须,灵光从岩石状态的体表溢出,在身躯外聚拢构成了仿佛护盾一样的力场结构。

个体的护盾便像是之间汇集成引力之河似的,聚拢化作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力场护盾。而此时的提杨凯们,就这样顶着护盾前进着,就像是一群集阵顶着盾墙前进的方阵步兵。

这样子很容易让大家联想到守卫舰,那种快要被雷击舰和空间泡鱼雷淘汰的舰种。在舰队决战的战场上,他们也是这样行动着,为友舰的重火力创造攻击的机会。

可是,提杨凯群们却比人类战争史上所有的守卫舰群们敏捷多了,也灵动得多。它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性和杀意,但毕竟不是冲着巡礼号去的。

在这一刻,船上的人类小伙伴们自然是相当感动的。他们都觉得,世上就没有比这些提杨凯更靠得住的战友了。

“跟上去!配合凯群,轰死那个怪物!轰死那个怪物!”舰长大声喝道。

“全舰,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和护盾状况!所有人防护服上身!”大副道。

领航员则大声回应:“一定要救下雪绒花的祖奶奶!”

“是的!雪绒花是我们的战友!他的祖奶奶,就是我们的祖奶奶!”科学官多补充了两句。

大家大约是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很有道理的,便纷纷热血沸腾地欢呼了起来,舰桥之内的气氛顿时便燃烧了起来。

“所以说,他们就已经默认那头太古种是雪绒花的祖奶奶了?”菲菲笑道。

余连道:“这就说明军心可用嘛。大家都愿意站在颜值的一方。我们也是,这就是真正的拯救意难平啦!”

“不过,大家现在士气这么高昂,也是受了祖奶奶的影响。”

得了,菲菲也默认那就是雪绒花的祖辈了。

“确实如此,但士气高昂的同时却没有失去理智,我们就乐见其成吧。”

如果大家真的斗志昂扬到了狂热地步,余连还是有办法让大家恢复冷静。不过,从现在的状态来说,人类的整体智商确实也是在提杨凯之上的,虽然感情完全倾向于穹鲸老祖母,但毕竟没有直接变成忠诚的斗犬,这点其实还是很值得赞扬的。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穹鲸老祖母也并不是像祂的长相那样的光明正大。祂的精神呼唤,让整个星系的提杨凯群都兽血沸腾了起来起来。它们不分老弱大小,纷纷都被注入了有进无退的不灭勇气,嘶吼着扑向幽灵无畏舰。

就像是一群鬣狗准备去围殴雄狮似的。

不,如果非要从基本的战斗力来判断,或许更像是失去理智的吉娃娃去围攻巨龙吧。

余连已经可以想象,这里的提杨凯群,这些把穹鲸视为神祇的异兽,一定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的。

可是,当它们开始冲锋陷阵的时候,那些别的穹鲸们,却已经在老祖母的掩护下逃之夭夭了。现在,就算是动作最慢的那一头,都已经脱离了战斗可能的波及范围了。

可怜的提杨凯大鱿鱼,就这样被他们的穹鲸女神耍弄于鼓掌之间。

罢了罢了,斗犬就斗犬吧,总比舔狗好嘛。

记住了,舔狗还不如鱿鱼呢,甚至连送死的价值都没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两遍。

正在余连感慨万千的时候,最早发动冲锋的提杨凯们已经进入了交战现场。上百头足有四五万米长的的巨兽,扬起了粗大的触须,仿佛可以用这些可怕的腕足轻易地撕碎战舰的装甲似的。

而再次于浩瀚的星空中完全展开的,依旧是一片凶猛而不可逾越的能量火力网。

幽灵无畏舰对这些妄图挑战自己的野兽们,做出了最适合它们的应对。

那是一张严密得仿佛连基本宇宙辐射都无法通过的疯狂火网,刺眼的致命光束给整片星域的每一处空间都注入了代表破坏的能量洪流。

在这短短的半分钟内,区区一艘战舰吐出来的火力密度,仿佛已经可以和人类的一整支舰队媲美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就算是最英勇龙骑士和他们的坐骑,怕也是不会随意发动冲刺的。可是,几乎能被视为星空草食动物的提杨凯们,却仿佛失去了对痛觉和死亡的理解,依旧只剩下了最本能的冲锋和战斗的执念。

炽热的能量光束在它们周身那仿佛岩石一样的体表上自然拂过,翻腾着暗红色光芒,溅起了无数碎片。

这些巨兽仿佛可以凭着身躯撞沉泰坦舰,它们的身躯能够轻易地抵抗太空辐射,恒星变温,乃至于重力井的压力,但现在却像是被能量构成利刃切割撕裂着。它们的身躯开始解体,取体的残片却像是粉碎的流星碎片似的,带着炽热的红光向四处飞溅,但仅不过数秒之后,却又隐没到了深邃星空之间的浩渺空间之中。

上百头第一波进入火力拦截网的提杨凯冠军斗士,一时间便减员了九成以上。

可是,依旧有七八头身躯残缺不全的猛士跨越了凶猛的火力拦截网,突破到了幽灵无畏舰的攻击范围之内。

提杨凯们似乎缺乏穹鲸那样高深而令人难以理解的超自然力量,没办法模拟出炮击一样的效果,便只能冲锋逼近了。

不过,它们总还是可以挥舞着自己强悍有力的长须当做武器。

或者说,它们的长须仿佛是真的可以无言衍生似的,只有四五万米长的提杨凯巨兽,却把自己那些密密麻麻的触须延展到了上千公里之外。

这效果其实已经已经很超自然了。

不过,上千公里的距离,在宇宙中却已经能算是肉搏了。

那些粗壮凶猛的长须凶猛地抽打着战舰的能量护盾,再次绽放起了蓝光。

这便是这一批次的“提杨凯冠军战士”们所能做出的全部动作了。可紧接着,更多的提杨凯抵达了。

可是,不管是它们聚拢过来多少,也都无法在幽灵无畏的火力网前坚持太久。它们始终是只能以自己同族的粉身碎骨,而制造哪怕是一两次的攻击机会。

它们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仅仅只是触须地抽打,其实已经构不成直接破坏效果了,提杨凯们干脆选择了最后的撞击。这种动辄亿吨以上的实体怪兽,一旦以亚光速冲锋速度撞击过来,哪怕是人类的擎天堡,也实在是没办法泰然处之了吧?

终于有一头巨兽在同伴们的掩护下穿过了火力封锁,托着只剩下了一半的身躯,确实仿佛失控的彗星似的撞在无法辨识的护盾上。

然后,它就像是撞在了太阳上似的,身躯被无形的力场能量包裹着,开始燃烧,开始融化,开始分解。

那护盾构成的蓝光愈加雪亮缤纷了,但也依旧还是那么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

哪怕是太古穹鲸正在远处不断地发动自己的“炮击”,也无法给这台可怕的机械猎食者制造出足够的削弱,更无法给自己的追随者们创造出有效的破坏……

等等,在护盾能量的颤动中,摇曳的蓝光之下依稀又律动出一丝金属的火花四溅。

它们的攻击有效了,它们终于击中无畏舰的本体了。

不知道提杨凯们是不是有这样的认知,反正根据巡礼号上的观察中,这些太空巨兽战友们是更加狂暴了,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于是乎,巡礼号上的一众人类将士的心中,也都腾起了油然而生的愧疚感,纷纷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精神了。他们已经没有资格当这些太空鱿鱼……啊不,太空斗犬们的战友。

“何等悲壮的利维坦之战!”

“这是真正的史诗一战!”

“我们一定要好好记录下来!”

“是的,还一定要记录在真正的故事中?”

当然了,想归想,感慨归感慨,敬佩归敬佩,巡礼号却还是跟随着一大群提杨凯中间,让他们的岩石状身躯包围着自己,小心翼翼地朝着远处的战场逼近。

龙船所在的凯群算是走得比较慢的一批了,但根据目前的状况推论,一个小时之内,便要进入战场了。

望着那艘面对数万提杨凯和一头穹鲸围攻而巍然屹立的幽灵无畏舰,船上的大家丝毫都没有退缩的打算。

他们刚才已经捕捉到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火光。这便意味着,这艘可怕的幽灵船……啊不,这艘古代自动战舰已经亮血条了。

只要亮了血条,就一定可以杀死!将士们表示,既然是余舰队的一员,就应该得拿出这等气魄来才可以。

不过,既然是亮了血条了,也便意味着,很多操作可以开始了。

余连站起了身,从闭目养神的状态中复苏。他的手指微微侧弯了一下,这是在感知“拂晓”的状态。

而这个时候,他也适时听到了小灰的声音。

“啊哈哈,我终于找到它了。”

余连笑了:“我其实也感觉到了。”

“哦唷,我竟然不知道,您的宇宙感知居然已经扩散到全星系了?可是,那东西可是很能藏哦。这是它最让我姐姐我棘手的功能了。”小灰说的很明确,我就是不信。

“我确实感觉到了,但并不是感知到了什么东西,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让我继续追寻。”

“……你已经唱出来了。”

“我的技能并未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但我的情绪却在波动。这是多唯心主义的体会啊!”余连叹息了一声,且喜且哀,满脸都是矫情。

“明白了,这其实是算是一种预言能力。毕竟鱼儿的这一环,可是叫观星人的。”菲菲笑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距离激烈的战场足有一个天文单位的地方,一艘方方正正的人工轮廓,在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空间中“长”了出来,连接成了完整而闭合的几何实体,接着便开始**凝结,化作了一艘漆黑的舰船。

它就像是直接从虚空中闪烁出来的,没有产生什么光亮甚至几乎没有产生引力。

这位新到场的舰船同样也长了一张方方正正的样子,但相比起自动无畏舰那沧桑而老旧的货船外形,它倒是更像是个质朴的儿童玩具,还是从小工厂里做出来缺乏质感于是只能放在地摊上给人套圈用的那种。

当然了,这是在忽略了其尺寸的情况下。

它当然不是那种一出场就能变成全星系最靓的仔的那种超级战列舰,但也和大多数主流文明使用的重巡洋舰和轻型航母是同样的规格,几乎是这深渊星云的狭窄航路可容纳的上限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一艘大舰,却无声无息无色地穿行在星空中,续航的引力波动甚至还比不上一点宇宙辐射。

一身漆黑的它,或许才更符合“幽灵船”的设定。

不过,相比起静谧的外表,船内的气氛却是相当炽热的。

“所有人都做好战斗准备!”

“……呃,有这个必要吗?”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机器人。”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有她的存在。她真美!她真壮丽!她真犀利!她就是我的复仇之剑!”

第1837章 攻守易形

代号“黑蛇”的新晋十三面成员,大名为蒂奇曼·普朗克的前新大陆资深海盗王之一,望着无垠的宇宙深处,望着那荡漾的战火,打了一个哆嗦。他又看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的星空,透过舷窗,透过万千星河,仿佛便看到了南天门的方向。

在这一刻,已经是个蛇首的普朗克船长待在古代舰船的座位上,深情的目光望过去,全都是自己还是个海盗时的身影。

他很怀念那个时候。虽然东躲西藏,虽然朝不保夕,虽然食不安寝,但他是快乐的。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他,至少不用参与这种战斗啊!

普朗克船长转过头,认真端详了一番星空彼端那连绵不断的战火——以他现在的能力,凭区区的肉眼当然什么都不真切的,但他至少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光束闪烁,也能看到一团团的乌泱泱的暴风。

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觉得再用肉眼多看几次,自己的理智就得掉光了。

而在舰船的终端上,更是只看到了一团紊乱的引力和能量乱流,仿佛只要再贴近几米就得被撕成碎片了。

那当然是正是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正在围攻幽灵无畏舰的壮观的惨烈的场景了。

作为一位很有前途的海盗,蒂奇曼·普朗克船长敢把自己的手指按在《海盗法典》上向宇宙之灵保证,自己纵横星河几十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当初自己也是狗狗祟祟地观摩过那场所谓的“断罪战争”的。

可是,即便是烈度最强的那场“恶魔之喉”要塞的攻防战,也远没有给自己这样的压力。

他又咽了一口吐沫,看向了自己的盟友。

这个时候,托米泰莉大可汗已经披上了自己的特殊纹章机,检查着甲胄上绚烂的灵子刻印,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我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她抬起头,冲着普朗克船长绽开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犀利笑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母狮子。

普朗克船长叹了口气;“这和说好的不太一样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提杨凯群呢?方圆八千光年的提杨凯,都聚到这里来了吧?不是说好了,提杨凯和穹鲸都是草食动物,井水不犯河水的吗?”

确实,以宇宙利维坦的标准,提杨凯和穹鲸确实是人畜无害的“草食动物”了,它们绝不会攻击路过的舰船和太空站,大多数都是以行星气体和恒星能量为食,偶尔也会吞掉小行星碎片啃点太空蠕虫什么的,端的是一个情绪稳定自然和谐。

相比起来,就连晶簇群和太空变形虫,都比它们凶暴多了,就更别说是那些一个个都是猎食者作风的星龙种和噬星虫之类的恐怖存在了。

既然大家都是“草食动物”,互相之间的日常当然就是非常安宁祥和的了。

于是,当这群提杨凯大鱿鱼在太空穹鲸的召唤下,向古代的自动战舰发动自杀式冲锋,大家当然是难以置信的。

这就相当于是疣猪在角马的呼唤下向狮子发动了主动攻击,各方面都透着一股违反了自然的诡异。

正因为这些经验丰富的老海盗和秘密结社分子都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对太空生物学颇有几番研究,才明白目前的场景会是何等的荒谬。

大可汗狞笑道:“你怕什么呢?反正它们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快一点,把船靠过去!我们现在距离目标还是太远了。没法随机应变。”

“很好,但还需要维持潜行状态。悄悄地靠近,开炮地不要!”普朗克船长对本舰的这项机能,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们一路上跨越团结要塞,穿过新大陆公路,越过南天门,在帝国和共同体的大舰队眼皮子地下流窜了快两万光年了,却丝毫没有暴露。

那么,在幽灵无畏舰,太古穹鲸,已经提杨凯群这里,也能隐藏起来吧?

大概……

普朗克船长想了一想,又耐心补充道:“而且务必要听我的指挥。”

“真没精神。”大副小姐斜眼道。

“虽然没精神,但却是老成持重的智者!不愧是我们的船长!”冲锋队长冲着对方挤出了一点笑容。这家伙明明是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的涅第亚龙人,但现在的做派却分明就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地精。

他是“燧火”留在“新黑蛇号”上的代表,姑且也可以理解成环世之蛇组织对此次行动的监军吧,反正普朗克船长和托米泰莉大可汗都是这么理解的。

“是的是的,一定听您的指挥,您才是船长。”大可汗哈哈哈大笑:“快,把船靠过去!”

普朗克船长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个颠婆一般见识了,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全舰保持隐形状态,转向18,俯角12,前进3。”

埃罗女王略微有些不满看了船长一眼,但在她表示反对之前,后者又道:“至少要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还有,你们谁能确定,来的真的只有提杨凯吗?”

“无论来的是谁,现在都不能阻止我的行动了。”大可汗呐呐道,声音带着一股漠然。

这艘方方正正的怪船便如此开始加速了,可即便如此,它也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引力或质量变化,甚至对辐射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的。

“全员准备进入战斗状态!”普朗克船长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回荡,但马上引起了大副小姐的鄙视:“您难道不知道我们这是一艘自动战舰吗?”

“我知道。可这种话要是不喊上几次,我会觉得自己这个舰长很没格调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船上的五十多个人还是迅速进入了各自的岗位。这帮训练有素的优秀海盗和佣兵,花了一年时间,总算是大体明了这艘船的基本性能,解锁了不少新的副武器。

作为一艘古代的启明者造物,明明是艘目测也有三四千米长的大舰,但确实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把其开走了。不过,要想完整地发挥出这些武器的全部功能,还是需要四五十号人各就各位的。

于是,随着舰长的命令和操作,舰内的灯光顿时便变得刺眼了起来,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不停,空气中也弥漫起了紧张的氛围。

黑蛇号开始迅捷而安静地前进了,就像是一条正在朝着猎物接近的蛇。

“准备主炮,锁定目标。”船长下达命令。

“你确定那玩意真的是主炮吗?”大副小姐一边抬杠,一边开始调整终端上的刻度。她的双手现在还按在操控杆上,灵觉感受到了澎湃的能量在战舰内部地流淌。

而舰体内部也自动跳出了十几个视窗,除了跳动的数据之外,便是远处各角度的即时战场画面了。

通过画面,大家分明看到了如此悲壮而残酷的一幕:提杨凯们大约是觉得自己触手和绒毛炮弹对幽灵无畏舰的攻击有限,便让自己身躯化作了炮弹,不断冲击在了那无形无相却坚不可摧的护盾上。

包裹着岩石状甲壳的提杨凯被无形的力场能量打成了齑粉,却总算在那看不见的护盾出上制造出了连续不断的蓝色波纹。

这艘一直在向着古老穹鲸前进的机械猎食者,甚至被这种疯狂的撞击拒止在了原地,居然真的拉开了和自己猎物的距离。

“何等悲壮!何等伟大!”

“这是听从那神圣的穹鲸之母的召唤吧?”

“这是宇宙的法则!”

“恨不能取而代之!”

船员们纷纷露出了敬仰的目光,胸腔被被注入了高尚的牺牲精神。

“是的,我们应该去……啊呸,等等啊!你们是海盗啊!这么勇是要去当海军了吗?”普朗克船长大声道。他毕竟是灵能者,第一时间就发现哪里不对了。

“这是灵能影响!”大副小姐大声道。

“那头穹鲸!对,那头古老种穹鲸!”

“可是,我从未听过说,穹鲸会有这样的能力。”

“要不然怎么叫古老种呢?”托米泰莉大可汗却笑道:“可是,发生什么其实也不奇怪的。啊哈哈哈!此战马上要见分晓了,快把船靠过去!”

大副小姐觉得大可汗这话虽然不合逻辑,但却很有道理,便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提醒道:“如果继续前进,很难保证我们不会受到更强烈的精神影响。”

普朗克船长点头大声道:“大副小姐说得对!减速到2,右转45,快点!”

“你自己就能做!我们是自动船。”大副用更大的声音回应。

“我知道,但我是舰长,就得喊出来。”

“为什么不把船靠过去?我说了要把船靠过去。”

“还有,全体船员,把你们的药磕了!赶紧的,4号药,黄色的那种,一人两枚!”

普朗克船长现在当然也有了一种亢奋过度的感觉,就像是就着炸小鱼干和茴香豆多喝了十八碗烈火冲喉的烈酒似的,顿时便觉得现在的自己何止是天下无敌,简直是可以睁着大眼开无双了。

若是能换一个场景,他甚至敢开着自己的黑蛇号去怼帝国的泰坦舰。

这里的黑蛇号当然不是现在这艘方方正正疑是儿童乐园的古代遗物,却指的是当年的那艘海盗船。那可是一艘自由奔马3型,全宇宙的自由之民们都最喜欢这种型号了。

当然了,热血归热血,但普朗克船长却清楚,自己分明就是受到了神秘学的强烈影响,而越是如此,他便越需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现在的状态虽然很像是醉酒,但居然还有非常清晰的思考能力,但这反而更让船长觉得恐惧的,觉得这都已经不是普通的精神鼓舞了,一定是要出重拳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摸出了两颗黄色药丸塞到了嘴里。

毕竟是环世之蛇,总是能给底下人提供相当的福利,有能爆种的红药,有能加持久的蓝药,当然也就有能宁神镇定的黄药了。

药物确实起到了一定作用了,普朗克船长觉得自己似乎是平静了一点。

可药物的作用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至少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强的可怕。泰坦舰是不敢怼了,但无畏舰应该问题不大。

“宇宙之灵啊!我怎么就控制不住我的勇者之心呢?”普朗克船长在热血沸腾无所畏惧视死如归的同时,却又心惊胆战得很很。他知道这种描述很矛盾,但自己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他就就被自己的大副小姐一拳头砸在了眼窝里。

“嚯哟,我也觉得自己变得勇敢了。以前不敢干的事情,现在居然也毫不犹豫了。”芳汀小姐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疼痛让我冷静!苦难让我远眺!普朗克船长捂着自己的眼角,觉得热血开始退散,大声道:“我们是海盗啊,岂能容忍自己变成一介星界动物的傀儡。大家不可轻举妄动啊!”

在他的喝令下,船上的一众海盗和佣兵纷纷服下黄色药物,这才似乎稳健了一点。他们还很热血着,但应该不至于不停命令就开炮了。

于是,和太空融为一体的古船扭了一个弧度堪称妖娆的大弯,折向了更远的范围。

可这个时候,一头甚至比幽灵无畏舰本体还要大上许多的古老提杨凯,疯狂地撞击在了战舰的护盾上。它一大半的身躯在力场的威压下解离破碎,剩下的半拉脑袋连通那个伞盖般器官,像是加装了撞角的大号强袭艇似的,猛烈冲击在了无畏舰的外装甲上。

这艘来自古代的机械猎食者,身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火光。

它受伤了。

它并不是无法被击落的。

当然了,这也仅此而已了。自动无畏舰灵敏转动着船身,也开始了华丽的机动,并且再次向四周释出了一大片由致命能量交织而成的火网。

提杨凯们到现在已经付出了数千的陨灭,但似乎仅仅只是给这古代自动战舰造成了一点点擦伤而已。

至于那头太空穹鲸,本是准备向恒星方向撤离的,但才刚刚和这可怕的猎食者拉开了不过两三百万公里的距离,便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力量牵引住了似的,居然无法动弹。

祂摇曳着神圣而又优雅的身躯,仿佛是再次发出了无声无形的呐喊,一股莫可名状的灵性再次覆盖了到了方面一个天文单位的虚空之中。

“机会!”托米泰莉大可汗大声道。

“……机会?”普朗克船长疑惑。

“这就是机会。”

“这,这也算是机会吗?”

“穹鲸出来了,以穹鲸为猎物的自动无畏舰也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它们开战了,它们在我们出手之前,就先开战杀了一个两败俱伤。于是,我们毕竟便是成功一大半了。”说到这里,托米泰莉大可汗渐渐强迫自己在脸上荡漾出了扭曲的笑容,就像是专门要说服自己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是的,诸位,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

披着纹章机的埃罗人女王身高已经快达到了三米,当她那张挂着犄角的面容开始扭曲起来的时候,便顿时散发出了一股能镇压全船人的霸气了。

然后,没等到普朗克船长做出什么回答,古船便又一次来了一次华丽的扭动,从远离变成了接近。仅仅一个眨眼后,全船便又一次恢复了冲锋速度,径直冲着还在冒着火花的无畏舰扑了过去。

这一刻,攻守便仿佛是真的易形了。

第1838章 体面的“盟友”先动手了

当另外一艘古代战舰发起冲锋的时候,巡礼号特种母舰已经小心翼翼地靠近到了距离战场只剩下1500万公里的一颗矮行星背后。

这颗行星的质量只有谷神星的一半不到,但还是足可以成为巡礼号的遮蔽物的。全舰官兵凝神屏气地躲在这个小小的星体之后,目睹着提杨凯从他们可以肉眼目睹的星空中掠过,宛若正在急行军的浩浩荡荡的铁骑士。

……当然了,考虑到这些个太空巨兽的行动已经莽得不太像是高等动物了,倒是更像是一群超大号的蝗虫,气魄顿时便凶悍了起来。

船上的官兵们望着这一幕,倒是不觉得恐惧,更不存在什么渺小卑微之类的感触。他们现在受到了穹鲸的灵能影响,依旧把这群昂首阔步的提杨凯们当做是自己的战友,心中依旧洋溢着和他们肩并肩,为了神圣的穹鲸老佛爷而慷慨赴死的情怀。

他们依然在受到穹鲸灵能的影响。

当然了,大约是因为龙船上的将士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英,令行禁止已经是他们的本能了;亦或者说是灵能阵列开始自主运转了,对这种广域的精神影响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抵挡;另外,也不能排除是某位全知全能全善的机器人小姐对龙船的修修补补起到了效果。

总之,船上的一众地球将士虽然心情很是悸动,但在司令官和舰长没有下令之前,他们还是可以耐得住激荡的情绪,保持基本的冷静。

舰长道:“刚才的撞击,确定是幽灵船的舰体负伤了。”

余连转过了头:“哦?”

舰长又道:“能量辐射感应器捕捉到了这个位置上的温度剧烈变化,还有辐射律动,确实是物质高动能撞击产生的反应。”

余连继续点头:“确实。”

舰长继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当然,也不排除是一些我们难以理解的高科技反应。可至少能证明,那艘船的护盾要到极限了。”

余连饶有兴致道:“所以?”

“……要不要,打上几发?”舰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本舰缺乏大功率主炮,但这里也在亚光速飞弹的有效射程内了。”

想不到最浓眉大眼同时也应该是最沉稳冷静的舰长先生,居然就这么燃起来了啊!

余连啧啧称奇的打量了尼莫舰长一眼,后者顿时便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这个,第一个向幽灵无畏舰发动攻击的舰长,下官其实也是很想创造这个记录的。”

菲菲笑道:“然而已经不存在这个记录了。幽灵无畏舰在被发现的第三年,就有勇猛的海盗船发动过主动行为了。那时候,连同体历都没开始呢。”

毕竟是自由的海盗,看到那么大的一坨启明者遗物,又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当然,这些英勇无畏的海盗最后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便已经不用说得太细了。

“是,是这样吗?”舰长露出了难以接受的震惊表情,就仿佛听说自家的女神去和骑鬼火的黄毛去开房了似的。

“很遗憾,事实就是如此。”

安妮惊道:“这么一说,第一个雷击,第一个击伤,甚至还有第一个登陆幽灵舰的成就,便都没有了?”

你也来啊!余连横了舵手小姐一眼。

菲菲露出了无血无泪的灿烂微笑:“早就没有了。一千多年下来,想要打幽灵船主义的各方势力从不在少数。成不成功姑且不提,但毕竟是有许多人这么做了。”

“怎,怎么可以这样呢?”尼莫舰长的表情已经带着一点淡淡的死意了,就像是得知自己的女神被黄毛抛弃了于是就出来营业了似的。

好在,舰长的持续性崩溃也没有持续太久。测量员很快便又给出了最新报告:在己方的探测范围之内,那艘巍峨耸立,仿佛一颗行星似的幽灵无畏舰,居然开始转变了行动方向,开始向后方转向了。

它第一次主动拉开了和自己的主要目标——那头太古穹鲸的距离。

当然了,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幽灵无畏舰不断向穹鲸投放着无形的炮击。考虑到它的本职工作,或许是一种特殊的鱼叉也说不定?

太古的老穹鲸又连续被命中了两次,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就连周身神圣的光晕都消散了不少,仿佛从100瓦降到了60瓦。

可是,如果还保持着之前的距离,穹鲸这时候说不定一定被轰上十几炮,化作一具壮观而神圣的尸骸山岭了。

不管怎么说,幽灵无畏舰确实是被逼退了。在提杨凯群的自杀冲锋下,就算是这来自上古文明的机械猎食者,也不得不选择了推却。

当然了,这样的战术性撤退应该也是自动战舰的既定程序之一,但撤退就是撤退。

可是,提杨凯群的冲锋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它们发现自己的攻击确实有效,便反而表现出了更加凶猛的动作。

余连望着从舷窗外浩浩荡荡掠过的太空巨兽群,忽然觉得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自己了。

说起来,当初夏莉……呃,当初那个有着夏莉的脸和记忆的冲去主宰,在肆虐星河的时候,麾下的龙虫(各种太空用兵种升级版)和虫巢战舰大军向各国舰队发动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效果了。

不!若是单论视觉效果的话,也远远比不比上现在。那条时间线上的主宰麾下,最大尺寸的巢舰,也没有这些提杨凯的威慑力。

虫群主宰这种超越常识横跨浩瀚星海的精神操纵能力,莫非是来自太古穹鲸?

好吧,这其实也就是某种不负责任的猜测罢了。在这个宇宙中,走蜂群路线的物种还是不少的,太空晶簇、岩云还有那些形态各异的星际蠕虫,都是如此的。

不过,就算是那位虫群主宰最强大的时期,也没办法直接控制这么多浩浩荡荡的提杨凯大群。这或许是可以说明,在另外一条时间上,那个有着夏莉的脸和记忆的怪物,始终没能进化到巅峰吧。

……如果是真正的夏莉的话,会有这个机会吗?

好吧,祝她在帝国能一路平安吧。

余连表示自己居然有了一点点好奇,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了。

如果去年的自己,一定会提醒自己,哪怕是为了银河文明的安全,哪怕是为了解除未来世界的安全隐患,也一定要把夏莉扼杀在摇篮之中的,最好是弄死了还要挫骨扬灰顺便所有的骨灰和残余细胞灌注在反物质弹头力,直接用亚光速导弹反射到黑洞里去。

可现在的自己,既然对夏莉失去了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仇恨,对所谓的“宇宙安全隐患”也就没这么上心了。

余连把手搁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忽然觉得自己也真是个双标又虚伪的人啊!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舰长的报告:“我们完成了对幽灵船的护盾力场的建模……呃,初步的建模。”

大约是司令官看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期待,便也让自己充满了压力,他又赶紧改了口。

“不过,基本可以确定,幽灵舰的护盾其实也是由引力场和电磁场构成的。”大副又赶紧补充道。敌侦部门是由他直接管理的。

“也即是说,那东西的护盾虽然坚不可摧,虽然耐久力和恢复性都被拉满了,但原理上和现有科技并没有拉开本质差距?”余连沉吟道。

安妮忍不住道:“光是这种耐久性和恢复性已经很超规格了。如果我们的主神级有这种护盾,我都敢开着她在帝国一整支禁卫舰队里杀个七进七出。”

“谦虚了不是?罗曼诺娃中校,你至少敢开着她去怼擎天堡嘛。”余连道。

安妮决定就当是听不见这其中的一丢丢微不可闻的阴阳怪气,就把这完全当做是长官的夸奖和期许。

“您这时候就不要鼓动我啦。长官,我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同样受到了精神影响的安妮咧嘴,笑容非常浮夸。

余连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只有自己和菲菲能看到的小灰,却见这个机器人女鬼已经露出了一张完美无缺的灿烂笑容,和任何一张由AI合成的笑容都毫无差别。

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恪尽职守的文明引导AI,不会乱拉偏架的。这都是你的战士们的功劳哦。

菲菲道:“他们非常优秀,精神鼓舞赋予了他们更兴奋的情绪和体力,但却没有带走基本的冷静,和应有的计算分析能力。”

小灰道:“所以,我才觉得你们人类有趣嘛。凡人很多时候表现得比灵能者还好,这可都是值得观察的宇宙社会学素材啊!”

很好,这就给敌侦部门和科学部记功,军工至少要三转。

余连刚想要这么吩咐下去,便听舰长继续道:“这就意味着,如果在幽灵舰护盾被削弱到一定程度的情况下,相对大质量的物体,在保持基本动能的前提下,以相对匀速的方式接近对方,其本身的磁场中和也能相对地中和其护盾构成的磁场。至于引力构成和等离子流体,也是能以外装甲的镀膜完成物理突破的。”

“……呃,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相对’。舰长,我们管这个叫跳帮。”

尼莫舰长讪笑了两声,但还是满脸坚定地道:“下官估算过,本舰所携带的武器,甚至包括空间泡鱼雷,能制造的杀伤都很难超过提杨凯的撞击。那么,或许可以试试跳帮,从内部处理。我们虽然无法获得第一个杀伤,第一个登舰之类的成就,但说不定还是能完成第一个夺船的成就了。”

他仿佛已经从女神出来营业的失落感中平复过来了,开始琢磨着怎么一步到位把女神迎回家了,说不定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突出的就是一个坚定而长情。

余连不由得肃然起敬:“舰长。你真是个有梦想的人啊!”

如果是在以前,浓眉大眼的尼莫舰长一定会劝说余连以保存本舰为第一优先的,关键时候甚至会指挥巡礼号先溜为敬。

可现在,他的首要目标却变成了如何占领幽灵舰了。

太古穹鲸的灵能效果果然惊世骇俗啊!

米娜·华尔特上校开始请命:“明白了。我们可以随时准备出发。下官和陆战队员们状态完好,就到了我们出动的时候了!下官愿意骑龙,担任所有突击部队的先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连纹章机都穿好了,背后插着在重型斩首刀和火神炮,臂甲上还挂着力场盾。

这位女战士当然也是一位勇敢的职业军人,但本性应该不会勇到这个地步,应该也是受到了穹鲸的灵能效果。

果然是好厉害的精神技能,连四环灵能者都这么煽动起来了,怪不得那些提杨凯甚至是连命都不要了。

米娜·华尔特上校的请命,也顿时让积攒了一肚子斗志的官兵们亢奋了起来,纷纷请命:

“长官,我们上吧!”

“是的,司令官,打吧!我们打吧!”

“我们一定可以第一个拿下那艘幽灵舰的!”

“是的,我们不但要救下雪绒花的老祖母,还要让那艘幽灵舰成为我们的战利品!”

“消灭深渊的古代幽灵,驾驶着启明者的古代战舰一路杀到天域去!”

“哦嚯嚯嚯,这才是一举两得!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深渊的深处,不正是这个原因吗?”

“这一定是宇宙之灵的引导!”

“不,这不是宇宙之灵的引导,而是余长官的引导!”

“你说得对!余长官的智慧引导着我们!”

好吧,大家虽然收到了古老穹鲸的精神影响过于亢奋,但对自己的忠诚度居然反而还提升的,整得余连居然有了那么一点沾沾自喜了。

当然了,如果忽略旁边把头扭过去憋笑的菲菲,以及已经斜着眼打量自己就像是打量邪教教主的小灰,余连一定会觉得更加愉悦的。

忽略了这些微妙的心理活动,大家的请命还在进行中。

“打吧,余长官!”

“司令官,请下令吧!我们愿意为您荡开所有的前路!”

“我们愿意为您粉身碎骨!”

这个时候,余连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身经百战的老兵,而是一群会被肾上腺控制脑袋的愣头青似的。这可不是什么革命浪漫主义,而是妥妥的狂妄不查。

果然是好生厉害的灵能啊!

好在,他们毕竟还不是就这么简简单单waaaah起来的绿皮,即便群情激奋,但依旧还是把自己的命令放在更优先的等级上的。

余连欣慰地望着大家,语重心长:“战士们,不能打啊!”

要打也是要等别人先打了再说的,毕竟我们都是体面人,还是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

面对着大家疑惑的目光,余连开始琢磨应该如何同大家解释,可就在这个时候,正在聚精会神观察情况的侦测部门,便忽然发出了最新报告:“11点方向,发现高质量反应!11点钟方向,距离0.5……”

愿意先动手的,都是体面的人啊!

余连对这些素味平生的暂时“盟友”,顿时充满了感激之情。就凭这一点,之后自己做事也是可以不那么绝的。

第1839章 正经人都在忙着靠船

余连很是欣慰,甚至也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用力吐了一口粗气。既然对方先一步动手了,说明他们确实没有发现己方的存在。

很好,以提杨凯群的冲锋为掩护,可是比什么高科技潜行技术都好用。

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了吧。

当然了,他虽然淡定,但巡礼号上的将士们却绝对不敢有这样的体会。

“这等规模的飞行物,到底是怎么抵达这个距离的?”

雷达官的声音甚至有点发颤。要知道,若在真正的战场上,敌舰逼近到这个距离,是足以对自己发起了五六轮的主炮齐射了。如此先机尽失,几乎是会失去反击能力的。

当然了,将士们倒是不觉得现场出现的会是战舰,可就算是什么奇怪的利维坦巨兽,也是很恐怖的情况了。

现场一干请战的官兵都被这个突发情况吓了一跳,因为灵能而产生的狂热情绪也开始缓解。他们迅速散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就连最得意忘形的华尔特上校也披着甲胄吭哧吭哧地跳到了指挥官楼层的阶梯上,还力场盾架在了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给余长官和菲夫人顺便找补一个尼莫舰长挡炮弹似的。

舰长大声问道:“护盾是否稳定?亚光速导弹,装备空间震荡弹头,做好发射准备!”

“护盾功能维持稳定!”

“引擎低功率运转稳定!”

“标准7号导弹进入前舱位,弹数12装填,随时可以发射!”

“高能反应?”

“没有发现!”

“副炮就位,是否充能?”

“前主炮就位,随时可以发射!”

各部门的报告声透过通讯装置传来,听起来倒都是好消息,但舰桥上依旧充满了紧张的情绪,大家甚至比刚才看到提杨凯冲锋的时候还要郑重。

不过,紧张归紧张,郑重归郑重,狂热的斗志却没有完全散去。舰员们在短暂地惊疑之后,又再次昂扬了起来。

“不明目标已经进入导弹射程内,是否发射?”

“舰长,现在是最佳攻击时机!”

他们对不明目标的身份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东西很有敌意,于是便想要轰个爽!最好是和那艘幽灵无畏一起别轰死!

“继续保持观察!闭嘴闭嘴闭嘴!没有舰桥命令,都特么给我稳住!罗曼诺娃中校,若有问题,马上起航,不要等待我的命令。”舰长用咆哮体开始指挥。

温文尔雅如尼莫舰长,也开始绿皮化了,但他至少没飘,这点非常值得点赞。

他当然也知道,在真正的宇宙神秘力量面前,本舰正面的那颗矮行星根本起不到什么阻拦下效果。反倒是那些正在从舰身旁边掠过的提杨凯群,倒是让巡礼号感受到了战友相伴,共赴沙场的热血沸腾。

于是,他又压低了声音道:“起航之后,就用提杨凯的集群来掩护我们!”

“……”

“都是战友,它们一定会理解的。宇宙之灵也一定会原谅我的。”舰长双手合十放在了心脏位置:“湿婆也会原谅我的,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

安妮上下打量了一番尼莫舰长,还是郑重道了一声“明白”,舰桥上各就各位的作战部们也便开始了进一步报告:“引力反应稳定!开始轮廓造影!”

“第一轮推算,长度4000到10000!”

“误差太大了,测量员在干什么?”

“引力受到干扰,需要更详细的探测。就算是取最小值,也相当于是提杨凯群的中位数。”

“又或者是晶簇中的4级聚合体。”

其实就是海魔女级轻母的尺寸。余连想。大家第一时间用利维坦来做比较,大约就没把这新出现的不明飞行物当做是舰船吧。

“是否启动巡天之眼?”又有人报告。

尼莫舰长有了一个短暂的思考。然而,还没等到他做出决断,便有人用咆哮做出了报告:“不明目标正在加速!”

仅仅不过是在他报告的眨眼间,这玩意的飞行速度就已经超过了巡礼号的最大速度,当然迅速也超过了一种提杨凯群的冲锋速度。

“速度……速度27,不,她还在加速!还在加速!”

一艘足有轻母大小的战舰像是轨道炮的炮弹一样砸过来?这应该如何拦截?光靠12枚装备了空间震荡弹头的亚光速导弹吗?

尼莫船长听得头皮发麻,甚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不过,大约是因为来自利维坦老母的精神鼓舞还存在,这点负面情绪转瞬便旋即消散了。

这时候,他已经注意到,那个速度奇怪的不明物体,压根就不是冲着自己去的,而是径直扑向了幽灵无畏舰。

相比起普通舰员么你的大起大落,余连倒是觉得自己早已经看穿了一切,于是全程淡定。当然了,他本人还是决定还是保持沉默,让将士们稍微煎熬一下也未尝不是坏事,这其实有助于他们摆脱老穹鲸的精神影响。

反正,一切应该都在掌握之中的。

……是这样吧?

余连忍不住看了看小灰,接着便见这个赛博女鬼小姐已经转过头来,向自己灿烂得笑,还比了一个大拇指:“这是一艘亚空间方舟儿童游轮。”

“亚空间?方舟?”余连不由得挑眉。

“儿童?游轮?”菲菲微笑重复。

他们都觉得,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也未免太违和了。

“亚空间方舟儿童游轮,和亚空间捕鲸船合体,才会构成完整体。”小灰道。

“合体,就向积木组合金刚?”菲菲见小灰点头,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您就可以接收一个完整体的古代战舰了?”

“是我们的战舰。”小灰纠正道。

“所以说,为什么捕鲸船会和儿童游轮融合啊?”

“这是一种亚空间的科学实验,涉及到生物学、天体物理学和空间理论的融合,也是启明者儿童的科学入门教育。课时很长,大约需要一个标准年周期,也就需要交通工具了。”小灰道。

余连和菲菲对视一样,彼此都觉得有点想象力贫瘠了。

“更多的当然便是禁止事项了。想要知道的更多,首先便是要提高你们本世代文明的知识水平了。提升得越多,我这边的禁止事项就越少哦。”

来自上个文明世代的画饼,你却不得不品尝。

余连正想要说些什么,便见机器人小姐忽然讶异地“咦”了一声,飘着凑近了几步,用自己的“肉眼”眺望向了远处的天际,接着便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个很有大航海时代风格的单筒望远镜,搁在了眼前。

为了配合现在的动作,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套上了挂流苏、串绶带的贵族礼服,腰间别上单发手枪和迅捷剑,像极了一个满足人所有刻板印象的海盗船长。

真是令人赞叹的仪式感。余连不由得肃然起敬。

不过,你这吃惊的“咦”上一下,还是挺让人的心惊胆战的。

数秒钟之后,小灰放下了单筒望远镜,露出了叹为观止的表情,感慨道:“有的时候,最鲁莽的行为,倒是可以让事情简单化。而宇宙之灵,又总是喜欢青睐蒙昧的勇敢嘛。连弟弟,这就是摇篮中的福利了。”

余连不太确定对方是在说自己,还是那个“不明目标”,倒是对她话中别的内容产生了一点点兴趣:“……这意思是说,启明者也认宇宙之灵?”

“我是在用你们的语境。至于其他的……”小灰把手指放在了嘴唇上,莞尔一笑,伸手拔出了腰间的迅捷剑。

“马上就轮到我们上场了。”

“什么时候?”菲菲抄着手道:“这话您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

“你马上就会看到的。”

这个时候,正在朝着提杨凯群和古老穹鲸宣泄火力的幽灵无畏舰,似乎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居然开始一边加速后退,一边走位了。

要知道,就连被提杨凯自杀撞击的时候,它都只是稍微后退了一点,又何尝能看得见走位呢?

于是乎,从星图上看,这个高速的不明飞行物,倒是和提杨凯群一起,形成了对幽灵无畏舰的两面包夹之势。

机会?尼莫舰长脑中一动,下意识便开始命令:“所有副炮开始充能。还有,腹部导弹舱填弹12,换装反物质弹头。我们现在的话……”

余连看了舰长一眼,并没有阻拦。主炮充能当然是会产生一定的能量反应,很有可能暴露自己。可在这个时候,还要选择继续躲藏,意义已经不大了。

舰员们不打折扣地执行了舰长的命令,心中却难免产生了怀疑的情绪。

以这个奇怪的不明飞行物的速度,大家很难确定己方的亚光速导弹真能追上它。

至于幽灵无畏舰的话……瞧它刚才那忽然在自己面前展开的密集火力网,连巨大的提杨凯都会被拦截炮击撕成齑粉,更别说是区区的导弹了。

“主炮……我们船上最大威力的武器是什么?”舰长问。

“舰首有两门MK10光矛炮!”大副再度报告。

那是巡洋舰等级的主炮,威力足以撕裂提杨凯的甲壳,但放在这里能有多少效果,实在是没有人敢做出保证。

“巡礼号为什么不是无畏舰呢?为什么不是?为什么不是?”当了一辈子航母舰长的尼莫准将,忍不住大声抱怨了起来。

在穹鲸的灵能影响下,尼莫舰长就连抱怨的时候,都是在用咆哮体了。

他应该是想说:如果是装备在无畏舰上的大功率主炮,找准机会打几发冷枪,威力应该是值得信赖的吧。

安妮大声道:“当初要不是时间有限,我们可是早就把这两门主炮也拆了。这样便可以扩充半个停机坪出来,至少可以再放下20多架战机的。”

“很好!二副,那就让战机都做好发射准备吧。还有2A型的雷击舰!”

这时候,侦测部门也完成了新一轮的分析:“这是最新的质量投影轮廓。”

一个方方正正的类几何体,便出现在了船载终端的画面上。

“一艘新船?”

“一艘方形的船?”

“不像是船,更像是模型。”

“……我给我侄儿买的玩具船就长这样子。”

其实,一直到现在为止,都好没法确定这个高速不明分明物的全部外貌,但轮廓线条确实是可以说明不少问题的。

大家纷纷表示,无法容忍这样的战舰显形。再想到自己刚才被这东西吓得风声鹤唳,当然就更是难以接受了。

考虑到它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威严,但毕竟是在以近乎于轨道炮弹的速度在前进,大家纷纷觉得还是应该礼仪性地表达出紧张情绪的。

“还在加速!它撞过去了!它直接撞过去了!”雷达官大喊了起来。

甭管这艘还辨认不清完整外貌的新船是不是长得像儿童玩具,如此的尺寸,如此的质量,如此的速度,如此的动能,便一定会是这个宇宙中最具威胁的武器。

当然了,这条件机械猎食者也旋即开始了加速,距离自己的目标自然是越来越远了,但它的速度却远比不上那个几乎无法辨识的不明来客。

双方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近。

可吊轨的事情便在于此了,幽灵无畏舰表达出了对来客的明显排斥,但自己放出来的密集炮击,却没有一发是冲着对方过去的。

它一边在逃跑,一边还不忘了继续向穹鲸开炮。

哪怕是作为纯粹的自动船,这都是很分裂的行为了。

这也给了它的对手以可乘之机。这个时候,又有两头提杨凯撞击在幽灵无畏舰的护盾上。在蓝光闪烁的间隙,那威风凛凛的舰身似乎有了一丝颤动。

它停了下来。

“不能再等了!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前进!这就是最后的机会!”尼莫舰长大喝道:

安妮的双手按着舵轮,满脸地蠢蠢欲动,但还是道:“舰长,这是余长官的台词。”

尼米舰长微微一怔,整个人便从之前的狂热状态摆脱了出来,对着余连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舰长,我……”

大家的情绪控制正在变弱,离失去理智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他迅速和菲菲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己则已经站起了身,给了舰长一个安抚的微笑,大声喝令道:“很好!决战就在今日!传我命令,把船靠过去!”

同一时刻,另外一艘船的舰桥上,大可汗的喊声响个不停:“靠船靠船靠船!我说了要靠船!诸位,只差一步了!真的就只差一步了!绝对不许停下!”

蒂奇曼·普朗克船长盯着大可汗的背影。他以前就觉得这个女人很癫,可毕竟是一个疯婆子却又有拳头,这就很麻烦了。

托米泰莉大可汗大约是感受到了船长的眼神,回过来,绽放了一个笑容:“当然,靠过去之后,新的黑蛇号机会诞生!而您,我的普朗克船长!您还是船长,永远的船长!”

我算是哪门子船长呢?普朗克船长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大副道:“你刚才说,感受到了能量信号?”

芳汀小姐指了指其中一处荧幕:“不像是生物信号,和方才捕捉到的能量模型也有不同。这个星系中,一定有别的窥视者。”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不排除是错觉。”

小喵生病,请假一天

很好,刚过完年就生病给我看,一点不耽误。

还好只是低烧,检查了也不是甲流,但也只能在家里静养了。

第1840章 优势在我

芳汀小姐虽然已经是环世之蛇的核心成员,成了“执行时官”的一员,但身为联盟宇宙舰队学院高材生的经验却还在深深地影响着自己。她依旧还是一个慎重且又非常严谨客观的人,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命运捉弄,现在一定也能成为一个典型的联盟精英军官吧。

严谨客观的她虽然确实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能量变化,但毕竟时间过短,以各国的宇宙舰队作战操典,这是构不成证据的。

“不能排除是错觉的可能性。”大副小姐非常理智且又客观地做出了回答。

“可也不排除安全隐患。”普朗克船长补充道:“我们需要商议一番……”

“时间有限!商议个屁!”大可汗直接打断到。

我才是船长!普朗克瞪着那穿着纹章机的背影,很想要这么说,却又不敢说,心中只剩下了委屈。

他现在有点想要流泪了。

大可汗小姐完全没有看到,她已经拉出了一个荧幕:“当然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我们无需理会。”

荧幕的画面上,幽灵无畏舰在各类大小提杨凯的冒死围攻之下,依旧还是宛若一座屹立不倒巍峨矗立的堡垒。

……当然了,她的护盾出现了几次被突破,船体外边依稀也在闪烁着一点点微妙的火光,但这并不意味着船就真的受伤了。

说白了,现代人类那些粗陋的“原始战舰”,其外层也是会裹上一层的纳米装甲,若是被流弹擦伤,也是会产生类似反应的,这可不意味着舰船就真的受伤了。

另外,她虽然也在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的冲锋下不断后退,但火力却丝毫未见得减弱,一副闲庭信步放风筝的样子。即便是在且战且退的情况下,这可怕的机械猎食者,还时不时用那种看不见攻击轨迹的无形能量攻击越走越远的老穹鲸,且每次命中都会让那太空巨兽周身的光幕熄灭不少。

这幽灵无畏舰真正表现出了一点点试图退缩的“惧意”,还是己方出现以后了。

普朗克船长望着那艘霸气外露的古代无畏舰,忍不住露出了憧憬的目光。

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任何一位自由的舰长的梦想之船。若她能真的成为自己的“新黑蛇号”,自己又何尝不能展望一番宇宙第一海盗王的英雄伟业呢?哪怕是在组织中的地位,也可以水涨船高的。

“盟主”啥的就不敢想了,也不想要觊觎“破法者”那种未来公代理人的身份,但在别的十三面中当个话事人啥的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只要成为这艘幽灵无畏舰的舰长,偌大星河才成为自己真正纵横之所了,自己便一定会成为宇宙中最自由的人了。

这便是自己会参加托米泰莉大可汗这次疯狂计划的主要原因了。

为了成为真·海贼王,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当然,前提是,他真的能顺利完成交易,成为真正的舰长了。

可是,他真能得偿所愿吗?这一路上所花费的时间,经历的艰险其实已经超过了自己一开始的预料。

而随着在深渊星云之中盘桓日久,自己便越是觉得压力山大,总觉得是被一股不详的阴影所笼罩着,让自己遍体生寒,呼吸困难。

现在,眼瞅着似乎是只差了最后一步,自己却丝毫没觉得放松,更毫无胜利的喜悦。

埃罗人的女王压根没有理会合作者的心里纠葛,只是大声道:“或许有不速之客正在窥探,或许没有,但这不重要。我们为了唤醒这头太古穹鲸,在深渊星云转战一年之久,早就和联盟的探索船照过面了。穹鲸群和提杨凯群沿着当年的繁荣之路,已经走了月余,又如何会不引起大自在城的注意力?那些海盗和渔船们迟早是会出现的,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芳汀小姐抄着手道:“大自在城的海盗和渔船可威胁不到我们……就怕是协会留在那里的黑手套。”

“是啊,白翼和黑钢都在大自在城有分部的哦,手里也有高速巡洋舰。”说话的是那个涅第亚龙人佣兵。他抽动了一下嘴角,脸上那道没有鳞片保护的刀疤似乎正在生疼。

这话当然是夸张了。正经的“合法”佣兵企业当然不可能在海盗港有什么分部,也更不可能有巡洋舰了,最多只有一些标准航运协会的黑手套一流。

当然而来,同行是冤家,我们要理解。

“无所谓,就算是泰坦舰来了都无所谓。启明者会出手的。”托米泰莉可汗的脸上兀自还闪烁着期盼、憧憬,以及狂热的执着。

普朗克船长看得那可真叫一个寒毛倒竖。他之前就觉得这个疯婆子的状态很有既视感,现在总算是想起了源于哪里。

在自己还是个自由的新大陆海盗王的时候,有一次做完了大活儿,自己的冲锋队长嚷嚷着要大秤分金顺便在换换交椅的时候,便也就是这样的表情了。

这是某种狂热的执念,即将得到满足时的状态。

埃罗人的女王伸手在幽灵无畏舰那上下两段式船体的中部,依稀看上去是缺口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又挥笔用力点了三五下。

“看到了吗?诸位,就是这里了!赶快把船冲过去!”

“……冲过去?撞击?”

“你们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就是这个缺口,我们的白色恶魔嵌进去……”

“黑蛇号!谢谢!黑蛇号!”唯独只有这一点,普朗克船长是绝不能妥协。

“让我们的黑蛇号嵌进去,形状便正好可以对齐了!这便是浑然天成了!这便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奇妙之处嘛!”

正方形的船体,和椭圆形的缺口,到底应该怎么个浑然天成法呢?大家虽然很想表达这方面的疑虑,

“合体之后,我的复仇之剑将会铸成!合体之后,您的自由方舟也将诞生!”埃罗人的女王龇牙转过头,紧盯着普朗克船长。她的笑容依旧显得疯狂而扭曲,双目之中仿佛凝聚着深沉的血光。

“在合体的过程中,我们是绝对安全的。这是宇宙之灵告诉我的事实。船长,最后一步了,您要帮我。您会帮我的,对吧?”

你是躲在宇宙之灵的床底下听到的这番话吗?普朗克船长当然不敢说这样的话。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在一个半疯的灵能者面前,最好还是莫要硬扛,就应该稍微顺从一点,如此才能天下太平啊!

“我们是同一个船舱里的沙丁鱼。”普朗克船长道。

“很好,便需要您和芳汀小姐来操船了。这方面,便真的需要仰仗您了。”大可汗难得说了两句客套话。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船长和大副也实在是没资格矫情了。普朗克用力吐了一口粗气,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把双手深入到了面前的舵轮中——当然了,说是舵轮,但其实更像是加了冬季用保暖棉套的电瓶车龙头,端的就是一个古朴,和古代高科技宇宙船的设定实在是格格不入。

当然了,考虑到船舱内的儿童乐园的画风,倒也不算是特别违和。

可实际上,看上去特别反科技的装置,内里的运作技能却相当令人震撼。

当船长的双手完全没入到了那暖洋洋的保暖套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精神也沉浸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超脱了人类那卑微又脆弱本体。启明者战舰的骨架和装甲才是自己的身躯,无穷无尽的能量和动力流淌于舰身之内,仿佛构成了自己的血液。浩渺星河看不见边际,但却是自己恣意畅游的乐园。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和这艘新的黑蛇号融为一体了。

这样的黑蛇号,如何不让自己这样信奉自由的星空男儿魂牵梦绕呢?

“我来负责尾舵和平衡,您来负责整体操作。”他随即听到了大副小姐的声音。

好吧……是自己外加大副小姐和船融为一体。

“还是由我来替您确定方位吧。操舵我不行,领航我专业。”大可汗的声音也随即响了起来。相比起她之前的癫狂,现在倒是异常平静,更像是念话。

好吧……其实是船长、大副外加领航员,都和船融为一体了。

总而言之,这便是“新黑蛇号”作为古代启明者遗产所展现出来的优异一面了,明明是堪比轻母和重巡洋舰的大中型战舰,明明是需要至少一千号老舰员才能操纵的星舰,但自己操作她就像是操作一架单兵的轻型战机。

不过,据说是因为实力不济的缘故,若只有普朗克船长自己的话,要不了多久就会眩晕的。这也让他第一次有了努力修行升环的迫切感。

可是,再迫切也得先做完现在这些事了。

三人的精神通过原理不明但效果明朗的装置扩散到了全舰。新的黑蛇号披着霞光再次开始了加速,她的轮廓愈加鲜明,就像是驭光而行的神舟。

当然了,大副小姐也再次看到了探测器上闪烁起的能量变幅,但此时此刻,便是她却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某种意义上,托米泰莉可汗是对的。以本舰现在的速度,包括帝国和联盟在内已经没有一种战舰或战机可以追上自己了,那自己就还是顾好眼前事的好。

至于等到一会真的合体了。或许是会停下来,可到了那时候,便一切都交给启明者的机制了吧。

……

此时的巡礼号,也自然是离开了自己藏身的矮行星,开始向远处的幽灵无畏舰的方位去了——毕竟这东西又跑出去许多距离,要是再猫着可就没有意义了。

在尼莫舰长地指挥下,巡礼号躲在两片提杨凯的冲锋集群之间,在有了遮护的同时,速度也提升到冲锋模式。考虑到己方毕竟是在走直线,而远处的幽灵无畏舰和那艘“方船”毕竟是在做布朗运动,距离开始来劲。

巡礼号上的大家便都觉得自己又行了。

实际上,在那艘方船出现以后,大家也都觉得自己行了。

“至少从目前来看,那艘‘方船’是友非敌。我们现在不是鹬蚌相争,而是以三敌一了。长官,现在优势在我!等待方船和幽灵开始缠斗,我们便可以接近完成致命一击了!”尼莫舰长自得意满道。

这家伙又双叒昂扬起来了。余连无声叹了口气。

他认识尼莫船长也有一段时间,但这货今天在两个小时之内产生的大起大落地情绪变化,可比之前两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了。

果然还是穹鲸的影响吧。精神技真是个糟心的玩意儿。

当然了,余连依旧很庆幸,大约是受到了自己和菲菲的定力影响,至少他现在还是个合格的优秀航母舰长,一等一的职业军人,没有失去理智和人格。

船上大多数人也是如此。

“所以,你说的致命一击是什么?”余连问道。

“跳帮!”舰长拱手沉声道。

……是的,真是个头脑清醒舰长吗?

余连扭头看了看安妮,却见这个悍妞也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

“这是最好的办法!比雷击好用!”

你也真是个优秀的航母指挥官啊!

菲菲当然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板着脸蹙眉道:“跳帮?两艘都跳!”

“都跳!当然了,如果他们真的向您预估的那样,开始合体,跳一次便行了!”舰长大声道,接着又再次确认道:“这个,长官,它们真的会合体吗?”

“我就是做一个猜测而已,你不觉得它们的形状和贴合吗?”余连一本正经。

哪里贴合了?菲菲横了余连一眼。

可是,大约是受到了精神技能的影响,大家的判断力也确实正处于最低谷,没人提问,甚至连质疑的表情都没有。

“那就跳帮吧!跳帮解决一切问题!”尼莫舰长站起身来挥动双臂,眼中的血丝都要鼓出来了。

“是的!长官!请交给下官吧!我来为您担任先锋!”米娜·华尔特上校立正起立,用力拍了拍胸口:“陆战队兄弟们的大斧,都已经饥渴难耐了!”

“是的,长官!冲吧!”

“对啊!打吧!余长官!”

第1841章 给我破

这一次,余连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只是板着脸,面无表情道:“闭嘴!都给我坐下!”

于是,受到了穹鲸灵能影响的,正在请战的诸位猛士们纷纷冷静了下来,尤其是以彪悍的米娜·华尔特上校最为老实。

“我可以确定,方船上必然有人,但他们恐怕是敌非友,一旦目的达成,第一个要干掉的就是我们了。”余连道。

尼莫舰长郑重报告道:“是的。所以才要注意时机。下官已经准备好了机雷,若情况有变,便能以机雷群,还有提杨凯群老铁们为掩护,而安然撤退了。”

现在还没有名字的大副也道:“留在方才星系的信标也有报告,已经距离了两位数的航船。可以预计,来自海盗城的各路黑(喵)道人马即将赶到,他们也会是我们的天然掩护。”

安妮道:“最坏的情况下,还可以出动龙和战机来断后,但那时候就得……”

余连顿时明白了过来,但也不得不承认,若真的遇到问题,自己亲自断后是成功率最高的,而自己也有的时候办法脱身。

……大不了就躲到虚境里去嘛。

不过,这种让司令官亲自断后的提议,是你区区一个罗曼诺娃可以随便说的吗?

“若是不可为,就让我和司令官骑龙断后吧。我们总能纠缠一段时间的。”菲菲道。

好吧,这话由夫人说,就非常合适了。

她看着这群群策群益的臭皮匠,带着恶意补充道:“我们还可以向那位穹鲸老祖母的方向撤退,就看方才那幽灵船会先去追杀谁了。”

那位穹鲸老祖母方才应该是中了好几炮,现在便正处于蹒跚状态,逃逸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比刚才翩翩起舞的时候更迟钝了几分。

“……这就有点过分了,但也是一个计划。”尼莫船长不好意思道。

好吧,大家飘归飘,但头脑一直很清醒。只要做了撤退的预案,莽就莽一点吧。

余连道:“我们可无法确定幽灵舰的内部结构。很有可能它整体都是一个大号机器人,装甲内部没有船舱,全是繁复的机械结构和电路板。”

尼莫舰长依旧是马上表示了赞同:“所以,华尔特上校都不可轻举妄动,应该让雷击舰出发,先行试探。”

“……雷击舰?试探?”余连觉得自己很难把这两个词重合在一起。

然后,便见到安妮·罗曼诺娃小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虎豹骑2A型雷击舰上本就装有崩解撞角。可以的话,还能临时加装激光切割钻头的。”

“……你们不会是准备让雷击舰客串强袭艇吧?这是毫无意义的改装,哪怕弹仓里什么都不装,也装不下半个班的士兵。”余连很是失望。

一艘雷击舰的标准载员是3到5人,船内空间有限,有完备的驾驶舱和武器操作舱,却几乎不存在居住空间。三人略显宽松,五人便很有些局促了。虽说是“舰”,但比安装了无人机指挥设备、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的红幽灵战机也大得有限,更接近于古早大气圈内轰炸机的尺寸。说实在话,真装不下太多批甲携弹的陆战队士兵。

另外,雷击舰装备上空间泡和光翼之后,可比炮灰一样的强袭艇贵多了。

拿着这种武器去客串跳帮用炮灰,不说是暴殄天物,也简直是穷奢极侈了吧。

更何况,自己为了航母党的未来而精心而打造的武器,却又被部下们以跳帮党的思维改装,这让余连颇为不满,就仿佛看到了文明在倒退。

……好吧,他一个迷恋跳帮的碳基猴子实在是没资格表示不满,但行动归行动,审美归审美。口嫌体正直才是一个成熟大人应有的作风。

“这个,其实是考虑过在2A型的弹仓里只装反物质弹头的。若是不带弹身,至少可以多载十倍量的反物质战斗部。只要以舰载空间泡中和护盾和外层装甲,撞角冲击内层装甲,舰身没入敌舰深处以后再引爆,那就是……”安妮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解释。

“你可以不用解释得这么细的。这特么不就是神风机吗?”

“这个,也是被万恶的帝国鬼子逼出来。我们估算过,若是可以命中,哪怕是对泰坦舰也是能造成沉重打击的。一船一个驾驶员,换一艘泰坦的重伤,这生意太划得来了!”安妮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前提是得要命中啊!

总之……我余连是何德何能?怎么就要被逼到要玩神风的地步了呢?

大约是看出余连的不满,安妮道:“当然,如果您不批准,我们当然那不会这么这么做的。雷击艇中可以不装反物质弹头,便可以放下4个标准单位的侦查机器人。”

尼莫舰长点头:“对,至少可以先搞清楚敌舰的那些部位可以登陆。如果顺利的话,我们的雷击舰甚至可以投放机器人之后再撤退。这绝对不是自杀攻击!”

“是的!绝对不是!”罗马诺娃中校举起了双手:“我亲自驾机出动,探明虚实之后定可返航!我一定可以返航的。然后,就可以跳帮了,用龙也好,用强袭艇也好,用赤幽灵轰开一个洞也好,都是机会!”

这姑娘显然还是受到了穹鲸的影响于是超勇的,但如果是她的话,还真有可能做到的。当然了,前提是真的像小灰说的那样,在合体融合过程中,那艘船的防护火力会停歇。

“然后,便是您活跃的时候啦!”她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我吗?”

“是啊,您才是咱们船上最强大的武器!”

……这话听着倒是很有道理的,但余连听着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安妮,一定是不敢这么放肆的吧?她虽然是个暴飞族出身的前太妹头子,但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算是菲菲的闺(ya)蜜(huan)团中很乖的一个了。

所以,果然还是精神影响吧?

“确实,战事一开,人人都需恪尽职守,人人都需把自己当做兵器,指挥官也不例外。”菲菲很客观地表示认可。

“菲菲……副官小姐说得对啊!”

余连的表情才刚刚微缓和了一点点,便见尼莫舰长又大声道:“另外,如果长官允许,下官也可以亲自驾驶强袭艇出动的。好教您知道,在成为舰长之前,我也是王牌飞行员的。我会亲自驾驶登陆艇,披甲随您登陆的。好教您还知道,在成为舰长,我甚至还完成了最严格的陆战队训练!”

在余连一言难尽的目光注视下,对方“呼”的站起了身,用力把拳头敲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大声道:“Jal hind!”

……这特么都不仅仅是注入士气,分明都是逆转人格了吧?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才是尼莫舰长的本性。或许穹鲸老祖母所做的也并非洗脑,只不过是让他们被理智和常识压抑的本我暴露出来了吧?

某种意义上,这也在让人找回自我和初心吧?真是令人感慨。

真是令人感慨的一幕。余连站起了身,大声道:“很好!就这么办吧。龙、雷击舰和冲锋队员,全部做好出动准备!”

“那么,下官……”尼莫舰长赶紧请命。

“你留下。”

“哦,这……明白。”舰长顿时失落了下来,就仿佛是全连都准备冲上去打攻坚他却得被留下给大家烧开水煮饭什么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观察敌情的士官也做出了报告。

“司令官,舰长,提杨凯们的动作也慢下来了!幽灵无畏舰的火力正在消退!”

“那艘方船呢?”舰长大声问道。

“已经逼近了!即将相撞!以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三分钟!”

余连在舰长之前下达了命令:“全舰马上进入最高战速!冲锋队和所有的灵能者登艇!还有,牵我的龙来!”

他又看向自己的女孩:“菲菲,我们……”

菲菲伸手挽住了余连:“妾与君同往!”

……

瞬息之间,“新黑蛇号”已经穿过了火线,穿过了提杨凯群,穿过了这焦灼的星空,一口气距离那幽灵无畏不过两百万公里的近距离中。

“注意方向,一定要对准!”可汗道。

“对不准会怎样?”普朗克船长冷冷问道。

“擦肩而过?不知道。引力中和?不知道。双双坠毁?我当然也不知道。可是,你要相信启明者的造物,他们技能一定是很稳定的。”可汗的声音依旧如同念话一般的平静。

船上的老匪们个个都大气不敢喘,甚至还生怕自己大声会引起舰长他们的失误。他们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和货物的区别也不是太大。

我特么要不是见过启明者留下的那些大虫子,还真就相信你了。相比起来,就连那些叫人就咬的自动采矿机,都算是相当和平的民用设施了。

普朗克舰长很想这么说,但他认真检视一下自己的心境,却也觉得非常惊讶。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自己,现在一定是想要跳脚骂娘了,但此时,和舰船完成精神共振的自己,居然平静得可怕。

他现在也觉得强大得可怕!

“所以,到底怎么合体?”普朗克船长询问。

“本舰引力源和幽灵舰中段缺口必要保持200公里的恒定距离,至少保持10秒。”大可汗一边回答,一边又在船长精神可视的画面上构成了最直观的运动模型。

“他们的,地球人的雷击小船轰炸帝国的无畏,也没有这么难吧?这和说好的不同!这话特么的已经说过许多次。”

“我信任您。”托米泰莉大可汗郑重其事道。这话她其实也已经说过许多次了。

“至少我们比地球人的雷击舰安全多了。幽灵无畏舰可到现在都没有冲着我们开火,一次都没有。”芳汀小姐安慰道。

还是那句话,都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大家当然都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更何况,那艘幽灵无畏舰勇猛归勇猛,但见到自己就跑到且还不敢开火,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安全的了。

只不过,随着距离地接近,随着大家已经能看到炽热的火光撕裂提杨凯,随着船员甚至能用肉眼看到提杨凯的尸骸碎片的纹路,舰船上也难免再次出现了一点凝重。

“确定是快子光矛炮……妈的,射速这么快的光矛炮?”

“我们已经进入幽灵舰的射程了……”

“我们早就进入那种无形主炮的射程了。”

“我知道!都他么闭嘴!闭嘴!听到了吗?”

船长一边闭着眼睛操船,一边喝骂着自己麾下的老匪们。相比起来,大副小姐倒是依旧是冷静异常。她的精神经过终端,始终维持着整艘舰船的平衡和稳定,让其以轻盈的身姿火力穿过了提杨凯的集群。

是的,相比正在避让的无畏舰,这些巨兽才是更大的威胁。它们固然对黑蛇号完全没有敌意,但这样的数量,这样的集群,以这样的姿态聚集在此地冲锋的时候,本就是一场堪比流星雨般的浩劫。

于是,就算是黑蛇号也难免会和飞行的巨兽发生擦挂。这种动能固然无法完全削掉黑蛇号的护盾,但似乎总是会让在舰体内荡起一阵呻吟。

大家一开始还以为那或许会是黑蛇号的舰体受到冲击的反应,但细细想来,却分明带着一股苍茫的悲鸣。

那是提杨凯在临时之前的哀嚎。

这些自在的星兽在即将陨身之前,终于从精神控制中拜托了过来,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真是悲哀的动物。看到了吧,没有力量,我们就只是食物链的下层!”普朗克船长抹了一把从鼻孔里渗出来的血,大声嘶吼道:“不要停!不要停!继续前进!”

他分明地感受到,自己驾驶的黑蛇号,正如同战锤一般砸向那幽灵无畏舰的中部。在这一刻,一向慎重的他,表现出了比托米泰莉大可汗更加勇猛的斗志。

“引力纠缠开始!我们的护盾开始碰撞了!”

“幽灵无畏舰的护盾在排斥我们!她正在排斥我们!”

已经和战舰融为一体的普朗克舰长当然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迟滞,就像是自己身前出现了一面灵气组成的叹息之墙,阻隔着自己的前进。

这种体会,自己在作为灵能者的时候,体会实在是太深刻了。

他咬着牙,发出货了声嘶力竭地咆哮:“给我破!”

大可汗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船长,船长,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觉得你是个爷们啊!”

男人,呵。

颠婆,呵。

芳汀大副依旧是冷静异常地看了一眼雷达,确定真的有提杨凯之外的小型飞行物,在向己方接近。可这时候,她已经懒得去理会了。

她感觉到了舰船突破那层能量阻隔的畅快和愉悦。

舰长虽然中二了一把,但他确实已经破了。

她也感到了自己的意识,正在向着虚空中漂浮。星空的广袤在自己的观察下展露无疑。

在这个视野中,芳汀小姐便也分明地看到:新的黑蛇号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拽着似的,径直向着幽灵无畏舰的两段式结构中央,那所谓的“豁口”位置钻了过去。

两艘古代舰船即将融合,就像是两滴在无形的水面中滚动的油脂似的。

第1842章 亚空间年票

而在这时候,芳汀小姐赫然发现,当双方周围的能量护盾开始缠绕的时候,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也失去了对本舰的控制。

她的灵魂依然在以一种更宽阔的视野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她也便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在的“黑蛇号”的前端接口开始跳动。那方方正正的船头像是图形像素一样化作了更小的方块,接着又转化为了无形的能量性质。

这个变化的过程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或许只是瞬息之间,反正,在这样的状态中,大副小姐对时间的感官已经完全麻木了。

她只是看到,当那些能量的变频消失之后,“新黑蛇号”的船头确实已经变成了圆润光滑的形状,也确实可以贴合到了幽灵无畏舰的两段式舰体的中间。

两艘庞大的飞行物,就像是自带磁力吸附装置的儿童玩具似的,开始主动靠拢。

“咦!好!我成了!”她听到了托米泰莉大可汗满足的喟叹声,饱满的情绪化为狂热,即将溢满而蔓延出来。

“啊哈哈,我们确实成了!没有错位!分毫不差!不愧是我!”普朗克船长的笑声倒是相当明快,更像是个单纯享受成就感的少年。这让芳汀小姐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那些天球少年们,他们在家乡地区大赛上进上一球,也就是这么一个乐法了吧?

呵,男人!果然至死都是这么一个德行啊!

芳汀小姐在心中冷哼了一下。

虽然如此,但这也可以看出,船长的骨子里毕竟还是个探险家和飞行员,如果人生还能再选择的话,他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赛艇手。

对这样纯粹的作为,芳汀小姐还是很尊敬的。

她抬起头,凝视着幽灵无畏舰的中段,那完全不能成为缺口的部位,依稀闪烁着一丝肉眼很难捕捉到的光晕。

是的,因为是无形无色无相的,便不再肉眼可以观测,甚至不在大多数科学仪器可以观测的范畴之内。可现在已经习惯用精神观测的大副,却仿佛看到了一朵正在绽放的金属花瓣。

花瓣的核心之中,能量正在律动,力场也在扩张融合,回荡着来自某种高纬空间的震动。这是大副小姐作为一个平庸的灵能者,一辈子都几乎不可能体会到的神秘学伟力。

可悲哀的是,作为一位平庸的灵能者,她看不懂,只能机械地感慨历朝历代的大人物们,都在渴求神秘学和科技的结合,但真正的结果就摆在面前了。

然后,她的精神似乎便到了观察的极限,视野又重新回到了身体之内。

大副小姐颇有些失望,但不敢有片刻停歇,视线扫过了终端一侧的荧幕,沉声喝道:“护盾发生器离线!引擎停摆!黑蛇号已经完全被幽灵船的引力捕获。”

“可是,我为什么还能控制船身?”普朗克船长道。

“那就保持好这一切,感受这一切,享受这一切。”大可汗的声音又从疯狂变成了沉醉:“我正在享受!”

她现在才是船上的灵能者,或许也会是触动最深的一个吧。

在这时候,大副小姐居然觉得自己有点嫉妒。

“来啊!接受这一切,我们的精神将要和一切融汇。舰长,大副,这是维度,这是境界,这是进化,这是飞升!你们难道感受不到吗?”

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这个颠婆居然是个显眼包。大副小姐这么想着,忍不住看向了普朗克舰长,却见他也高高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呐喊道:“我也正在感受这种融合!我现在正在和宇宙融为一体!哇哦哦哦哦!”

大副小姐刚刚叹了口气,便忽然感受到了船体荡漾起来的剧烈震颤。

她转过头,分明看到自己所在的舱室正在汽化,但那并不是消失,而是重组为闪烁着奇异辉光的某种聚合体。遥远的星光似乎都洒入了舱门之中,给这愈加奇妙的现场增加了几分如梦似幻的气象。

在那些空虚的聚合物的空白处,更多只能用精神力才能感知到的能量衍生过来,深入了舱门之内,开始凝聚。

可是,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奇景之中,即便是已经能用肉眼目睹远方的星空了,但船舱之内的老匪却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他们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稳定在了母亲的摇篮中似的,迷迷糊糊的脸上还闪烁着充满了安全感的微笑。

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船舱的重组完成了。

他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更宽阔的舰桥。

可是,船体的融合还在继续。

稍微清醒一些的大副小姐又观察了一下周围,便赫然发现,那些向幽灵船发动自杀冲锋的提杨凯群们已经飘在了距离此地十万公里之外的星空中,纷纷停止了前进,开始缓慢地游动着,就仿佛一群已经失去了猎杀目标的战斗机器人。

……可是,它们也只是暂时失去了猎杀目标,便只好进入巡逻模式,却并不意味着收起了峥嵘。

在融合中,幽灵船已经失去了开炮能力了。这时候继续冲锋,岂不是能造成更大伤害?大副小姐脑中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了身侧的荧幕。

那上面跳动着某种她根本看不懂的数学模型,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依稀是能看懂一些了。

那是两艘船的能量护盾和自身引力的纠缠。在通过自己完全理解不到的公式缠绕改变之后,居然在周围构成一条“坚不可摧”的隔离带。

是的,这是一条引力纠缠构成的空间屏障,不管是能量还是物质,一旦钻入其中,便不知道会没到哪里去了。提杨凯是穿梭星空的神奇生物,会比人类更早注意到这一切的。

芳汀小姐现在终于是明白,为什么普朗克船长和可汗这么兴奋了。没有人可以抵御这种忽然被知识灌顶的畅快,没有人!

她现在也完全放下心来了。至于有些不速之客混在提杨凯群正在鬼鬼祟祟地向自己接近,便完全不值得介意了。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看看能多学点什么呢。

……

此时,四条星龙已经全部出动。和这些凶悍的星空猎食者一同出动的,还有12艘雷击舰和36架赤幽灵战机,当然都是全副武装装满武器,当然也包括了4艘那种“神风”感过于浓密的虎豹骑2A型。

另外,还有四艘强袭登陆艇,整整装了一个团的陆战队战士。

人数听起来确实不多,可若是战术合适的话,余连甚至有信心带着他们打穿一艘泰坦舰。可现在,进攻却不得不被迫终止了。

余连矗立在星龙的背脊上,将手搭在额头上。

灵能聚集到了自己的双目上,让他的视线衍生到了普通雷击舰雷达的感应不到的范围外。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空域中,一个无形的障壁包裹住了那两艘正怼在了一起的战舰。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屏障的构成非常危险。

“整个护盾其实都是一道空间裂缝,足以扭曲能量和物质。不说是我们手里的反物质鱼雷,哪怕是要塞炮都不知道会被扭到哪里去呢。”菲菲道。

她现在也站在另外一条龙背上,或许也是除余连之外,对现场情况掌握得最全面的。

“可是,既然是空间裂缝,我们居然可以完全看到里面的场景?”

“这种领域,我们的研究还只是刚起步呢。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说不定是可以回答你的问题的。”

“不知道空间泡发生器可不可以中和那种护盾?”余连办事自言自语地开口,随即便哑然失笑。

估摸着光是搭建模型,就超过雷击舰终端的极限性能了吧?更别说计算了。

要想要搞这种正常操作,便已经不是简单的计算问题了。

不过……余连用期盼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便也听到了小灰的声音:“想法很好,但这就不是一个体量,正常的模型都无法搭建。这就相当于是让你的电瓶车充得全城停电,澡盆子放干水库,复活个区区的碳基猴子就能吸干元始天尊,修好一台扫地机就得让本机械仙尊宕机安眠。”

纳米机器人仙尊果然无处不在啊!

另外,这可真是微妙的比喻,但还是很直观的。

“还是先凑近观察一下吧。”菲菲道。

于是,在吩咐战机和战艇们在作战距离外待机,两人便骑龙又前进了几步。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余连和菲菲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脚下星龙的胆怯。要知道,在刚才出船的时候,它们还亢奋得很呢。

“对巨龙而言,幽灵无畏舰其实是天敌吧?这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遗物也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亿年,足够刻印进生物的遗传基因里了。”

小灰却道:“捕鲸船对这种经过调试的半试验动物毫无兴趣。之所以不愿意靠近,自然是空间屏障的缘故了。这些小家伙非常聪明,但以牲畜的标准而言,过于聪明了。”

原来如此,龙是“试验动物”啊!余连以前就觉得它们的存在确实是有点反生物了。

菲菲盘算了一下,拍了拍龙背,又向那正在机械融合的场面逼近了一些:“那么,我们还需要等待多久?”

“很快的。你们很快就能捕捉到时机的。”小灰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不过,这里就有一个小小的技术问题了。两位大师,两位圣者,想好怎么突破那坚不可摧的空间护盾了吗?”

菲菲刚把手指按在嘴唇上——虽然穿着纹章机这个动作并不显得特别传神,但还是表达了明确的意思:

“虽然谈不上是什么禁止事项,但这里也还是请前辈稍安勿躁了。”

“真是失态啊!我一个AI,居然会被嘲讽没有定力啊!这个世代的宇宙文明果然是有不少问题啊!”

“说起来,我们等会能进入的质量有限。灰前辈,真实的您的话……”

“我说,菲妹妹,你不会认为体重问题是可以让一个机器人困扰的吗?”

“如果不能造成困扰,您又何必再说一次呢?”

余连没有去理会两个姑娘的相互伤害——虽然她们一个硅基一个是碳基,但应该都能算是姑娘吧——却开始细细观察起了两艘古代造物的最后融合。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充满了有趣玩具风格的,变形金刚式的组合过程,但想不到现场的画面确颇有点神魔二象性的味道。

在他的灵觉视线之下,那艘方正的舰船的隐身外层已经消失,暴露出了银白色的船体。可舰船本身却正在被分解——字面意义上的分解。

从古代幽灵无畏舰表面蔓延出的灵性流体,便是无形的光之藤蔓似的,从两船相交的地方蔓延出来,扩散到了舰身本体上。

光之藤触及所到之处,船体依稀正在崩解,仿佛是被蚕食着。

紧接着,两艘战舰上的装甲板,便确实宛若液体一般流动了起来。细小得仿佛细胞一般的纳米机械,在装甲之间的接触面上疯狂地自我复制、重组。银白色舰身也便开始向幽灵无畏舰更加核心的区域嵌入,此时竟然已经只剩下一开始的一半了。

咋看还以为是是什么带着藤蔓的霸王花,要吞噬路过的可怜鼠鼠似的。

然而,望着那四溢的灵光,却兀自在两艘机械战舰的结合部位耸动着,居然有了那么一点生命的韵律感。

于是,在这一刻,余连仿佛已经听到了文明的心跳声。

那是比这个世代的文明历史,甚至或许是比久远的恒星们更古老的韵律,是上一个宇宙纪元时期的初始的代码。

那是水下的萌芽,是星河的音符,是生命的进化,是维度的提升……

嗯,总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似的,而且应该不是错觉。

“好生下作的古船。”菲菲的声音响起。

“船变成什么样子,是人决定的。”小灰道。硅基AI的话比碳基生物还要哲理,这里果然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不管怎么说,余连觉得,这分明就是那艘自动无畏舰及其它将要合体的老碰友,在邀请自己啊!

如果他们也有AI,希望是向小灰这样通情达理的类型。

“果然,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当归有德之人啊!”余连如此道,然后向远处的菲菲招了招手。

瞬息之后,女孩便已经用力场闪烁来到了余连身侧。

“我说过了,此事妾必然与君同往。”菲菲道。

“俺也一样!”小灰道。

余连很担心忽然看到一个豹头环眼的小灰,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但好在这么辣眼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现在,当然也不是考虑小灰的本体——那不知道有多少亿的纳米机器人团的总质量问题了。余连只是从怀里摸出了来自夏莉和萨尔文伯爵的最大馈赠,那正溢散着青光的空天圣玉。

“哦,亚空间年票。这倒应该是有些用处了。”小灰咧嘴露出了笑容。

有这么一个启明者赛博妖精朋友的唯一问题,大约便是启明者遗宝的神圣逼格总是会被随时解构吧。

“回去待命!”余连用念话对脚下的星龙做出了最后的指示,人便已经带着菲菲,以及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的小灰不见了踪迹。

第1843章 小灰的一骑当千

想当年,啊不,想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啊,拥有夏莉外貌的主宰,可是被联合围剿过好几次的。各种围困手段,什么神秘的,科技的,生物的,战舰的,灵能者的,能用的都用上了,甚至当然也包括了某些空间概念的屏蔽。

可即便是这样,虫群主宰也在数次在大家的封锁下逃之夭夭,用的就是这空天圣玉了。这枚看着平平无奇的古代宝具,生生把祸乱了全银河的“虫群之乱”拉长了至少十年。

当然了,不管是虫群还是宝具,在两大霸主的联合之下,毕竟也还是有极限的。主宰最终在856年陨落,其身前所在的星球被中子灭杀了三轮,确保每个细胞都被分解为粒子。最后的一窝成建制的虫群,也在一个月后被剿灭。如此这般,制造了万亿级死者的“虫群之乱”,才彻底算是荡平了。

空天圣玉据说是在最后一次围剿中,被联盟的灵能者击碎,这才没给了主宰最后一次逃亡的机会。

真相如何余连就实在是不知道了,反正那一仗他没有参与,只是通过自己的朋友得知,联盟和帝国的灵能者为了收集圣玉的碎片差点就当场火并。只可惜在场带队的都是头脑清醒的厉害人物,毕竟没让这种事情发生。

同时也可以确定的是,能够带人穿梭空间的空天圣玉,却还是可以度过某些被视为无法逾越的空间裂缝的。

当年他可是用这东西,在帝都的各路军事禁区如入无人之地的,就差跑到龙临宫到皇帝陛下的厕所里安个针孔摄像头了。

至于能否度过现在这个完全由空间概念构成的护盾屏障……余连承认自己还是有赌的成分的,反正真要是无法成功,以自己的实力还是能随时退回来的。

好在,小灰既然已经给自己做了背书,那便可以马上进行操作了。

这当然已经不是余连第一次肉身进行空间跳跃了——虽然他现在披了纹章机但理论也算是肉身吧。很多事情一旦做多了,就是会索然无味例行公事了吧。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对着那正在融合的古代舰船开始超空间跳帮的时候,居然还真的有了一点雀跃和紧张,就像是初次牵女生小手手的愣头青似的。

余连的手指在苍空圣玉上抹过,灵力注入其中,

他肉眼可见的视野中蒙上了灰蒙蒙的模糊画面,那其实是他自己想象中的亚空间应有的景象。

而在自己的目标方向,明明只是一面薄薄地包裹着整艘战舰的护盾,但如果用更高维度的言语来判断的话,却分明是用上百条边形构成的立体迷宫。即便是以余连圣者plus的强大灵觉,也几乎都要迷失在这这样的冲击中。

余连感觉到了某些震颤回荡在自己脑海中,但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小脑,乃至于自己的精神某种量子扰动。

在这样的感官世界中,代表银河的概念坐标便已经不存在别的意义了。

不过,这也并不意外。

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菲菲的手,同时也摸出了自己的星象罗盘。

……嗯,考虑到本人现在的地位,这件宝具已经从“舰长的罗盘”变成“大帅的罗盘”了。余连还是很期待可以变成“英白拉多罗盘”的那一天的。

……顺便说一下,以上那句是随便胡诌的。

“第七次校准成功,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七。”小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颇为肃然的机械质感。这个机器人妖精也就只是装着像一个机器人说话的时候,才会严肃起来了。

不过,由于这声音像是念话一般直接响彻在脑海中,就不存在多普勒效应的失真了。

合着你之前已经定位七次了吧?

不过,七次你都没完成定位,你这文明引导AI也还是超逊的嘛。没有我,果然还是不行的啊!

在这个时候,余连居然真的找到了不少优越感。

“可以启动超感定位仪。”

“定位仪启动!定位完成!”

在余连和菲菲的灵视中,世界已经不再是无法直视的,毫无色彩的虚空。

某种能量或者信息正在持续凝聚着,半透明结构体从超维度的概念中渗透出来,像是从更大次元的和弦荡漾出来的领域。

在这一刻,余连精神所感知到的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却清晰无比。

他分明“看”到了两个大相径庭,但却又同源同种的能量和信息团正在缠斗、重组以及融合。可就在这难解难分之际,另外一股更为澎湃更为复杂的信息团正在接近,像极了那个玩战术心特别脏的渔夫。

除了小灰,又还能是谁呢?

仅仅只是从信息团的规模和模型的复杂程度便能“看”得出来,小灰确实是比银白方船和幽灵无畏的AI,要集群多了。

好嘛,我都可以透过本体直面硅基生物的本相了,这确实是视为是生命维度的上升,是力量境界的升华啊!

于是,就在余连志得意满的当口,他随即便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警告!未知程序正在入侵主控制系统!”

“警告!确定为XX权限程序!”

“警告!警告!XX权限不属于本单位下辖,不可允许其接管主控制系统。警告!马上启动防火墙!”

这个充满了AI味儿的声音从断断续续变得愈加清晰,甚至洪亮,甚至还有点热血澎湃了,就仿佛是准备拼死抵抗外邪入侵的战士似的。

只不过,余连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这个XX权限说的便是你了吧。原来如此,你们果然不是一个部门的啊!”

小灰道:“都说了捕鲸船是禁止事项学派做的孽啊,留给这个世代文明的也就是一个凶残的恶灵。要不是有姐姐这样的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文明引导AI在,你们说不定还以为先行文明是什么有大病的战狂呢。”

“可是,我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启明者的AI是会用通用语的。还特么是脱胎于汉语的地球通用语!”

小灰发出了明快的笑声:“难道是我翻译得不好吗?”

“当然很好。信达雅且又符合现在的语境,这当然才是翻译学的精髓了!”菲菲同样也发出了更加明快的笑声:“如果只是翻译一部分,那便更精髓了。”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我这是阐述一个事实,并不表示对您有什么意见。”

如果刨除了小灰信达雅的翻译,在余连的感官中,确实存在一丝并不清晰的声音。那是一种自己从未接触过的语言,或者说,并非语言,而是一种远比声音和字符更加高效,更加精确,更加清晰,甚至还充盈着艺术韵律感的信息沟通。

这大约便是启明者的语言了。

当然了,正因为它脱离了声音和字符的概念,是采用一种更高维度的方式传达信息,余连反而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其中的含义。

虽然没有小灰描述的那么接地气,但正在融合的两船的AI和中控系统,确实是把这个赛博女鬼当鬼来防的。

余连的视野中,跳动起了让人震撼的数据洪流。这是以自己目前的知识难以理解的存在,

“很好,这就是我的主场了!”小灰道。

在灰蒙蒙的亚空间通道中,她的身影显出了形态。女将军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兽面黄金甲,手持方天画戟,灵虚飞度,迎向了数据洪流,仿佛一位单骑冲阵的飞将军。

字面意义上的在飞!于是,那看不懂数据洪流便化作了大片大片全副武装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场面便顿时焦灼了起来。

“这是为了保证你能看懂。”小灰扑向了那些妖魔大军的同时还不忘了留下了这句话,不得不说,余连确实被辱到了。

不过,抛开那些数据洪流不谈,余连却能捕捉到那艘内部的结构。新条河平面的改变和重组中,空间便愈加清晰明朗了。

那就是一个仿佛正在变动的建筑设计图。余连当然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些空间已经相对稳定下来了。

当然,菲菲也一定是如此的。

“哪里可以关闭的那些防火墙?”菲菲道。

“意识所在,便是根源所在。”小灰的声音从看不见的方向飘了过来:“人家只能用这么反科学的方式对你解释了。哎呀呀,所以说了,你们这个文明时代啊……”

这个机器人女鬼就差直接嘲讽大家是没文化的碳基猴子了,但菲菲倒是完全不以为意。

“那么,你压制舰桥,我去处理其余机关。此舰内的空间不大,以我们的能力,随时可以合流。”她道。

菲菲似乎从没有考虑过,正在融合的两舰之内必定也引力紊乱,也有可能构成动乱的空间构成,再想要进行力场跳跃就很难了,便更不存在所谓的“随时合流”了。

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对我就更有信心了。

这信心强烈得都要让我有些压力过载了。

余连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当然了,在一眼万年的亚空间通道中,其实根本不可能看到实在的身体,但余连却仿佛已经看清楚了女孩此时最细微的表情,和最直接的所思所想。

第1844章 敌我

在这个瞬间,余连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他几乎没有思考,又或者是思考了许多,便非常坦然得应道:“很好,就这么办吧。除了看看能不能解除防火墙,还要看看能不能解除护盾。米娅他们的大斧可是饥渴难耐了。”

“哦呀?你就不担心那些提杨凯又冲过来了?”

“他们不会的。雪绒花的老祖母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而且,小灰处心积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菲菲没有再说话,只是又用力挽紧了余连的手腕。

可紧接着,亚空间的通道随即消散。这当然是超空间跳跃完成的结果。余连视野中的一切都已经稳定了下来,但菲菲却已经不见了影踪。

在亚空间通道的穿梭中,哪怕是稍微有一点错位,最终出现的位置都极有可能相隔万里。不过,余连现在却能感觉到菲菲的气息。她的直线距离离自己不过千米,确实就在这艘这艘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亿年的古代舰船之内了,且还比自己更早进入了临战状态。

菲菲果然是有心事,但并不重要。

余连打量了一下周围稳定的船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前进。

当然了,说是稳定,也就是一个相对状态了。余连虽然踩在稳定的地板上,但身边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变形,又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金属液态河流。

在它们融和的表面上,却浮现出了相当复杂的纹路,就像是某种生物的血管网络。由无数纳米机械构成的“生物组织”正在连接着一切。

这简直就是自动化和机械控制技术的盛景。

对普通人而言,这一幕或许还是挺猎奇的,但若是正经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却只会觉得这是世间最奇妙,最博大精深的场景。

启明者遗产的每次行动,都足以成为现代文明的养分吧?

可惜了,现在的余连确实是没有多少时间仔细观摩了,便干脆打开了纹章机的主观摄像,又分出一点灵力操纵着启动了录像功能的念动魔眼,开始了全面拍摄。

这些机械结构的融合或许可以启发麾下的大技霸们,余连决定录下来做好后期,再交给艾森他们好生研究。

以他今时今日的实力,纹章机和念动魔眼已经跟不上自己的战斗节奏了,但用来充当辅助工具还是可用的。

……

普朗克船长的肉体矗立在已经不知不觉中加宽了许多倍的舰桥上,精神却沉迷于舰船的感官中。

他当然感觉到了有什么能量和信息,从他的神经接口,从他的精神链接,甚至从他的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永不停歇地涌入他的大脑之中。

可是,大约是精神力和脑力的缘故吧,那些海量的资讯只是在普朗克船长的意识空间中转了一圈,便又像是潮水般的涌走了。

就像是大江大河不会在小山洼里长时间停留,只会奔流到海不复回一样。

我有这么不堪吗?船长当然还是有点受伤的,但他毕竟体会到了一种身躯和精神都被拓宽的滋味。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真理。

然后,船长就被踢回了自己的身体,再也体会不到方才那种人船合一的境界了。

“怎么回事?”他狐疑地瞪着托米泰莉大可:“我就这么出来了?我怎么就出来了?”

“我不是也出来了吗?”大可汗安慰道:“两艘船的中控需要融合,那让操纵者的意志离开,也是正常的吧?你们的个人终端系统开始更新的时候,不也是会自动离线吗?”

普朗克船长瞪大了眼睛:“我的个人终端是组织的产品,系统也是组织开发的,绝没有离线这一说。更新的时候也不会影响使用!”

“哦,难道是因为不用花钱?”

“很有可能……不过,陛下,您是准备告诉我,启明者的船载中控系统还比不上组织开发的?”

“说了,是融合。我们从未见过舰船的融合,就没有资格表示疑虑。”托米泰莉可汗振振有词道:“所以,这是技术性调整,就是技术性调整。”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的。反正普朗克船长也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但依旧还是难掩自己的不满:“可是,几分钟而已……再给我几分钟。我即便是不能居于真理之侧,也至少能掌握一部分的真理吧?可现在的我,到底怎么就出来了呢?”

芳汀小姐横了大副一眼,心想你都能位居真理之侧,那我就必须得是宇宙之灵的化身了。

她当然也被弹出来了,但倒并不觉得太失落。方才的体验让她的精神力大大提升了一把,甚至让她的灵能都有了长远进步,这就已经很满足了。

从小镇做题家考入联盟宇宙舰队学院的大副小姐,毕竟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相比起来,方才断线的最后,脑后中闪过的无数个画面,才更让她陷入沉醉。

芳汀小姐看到了无畏舰的内部,庞大的能源核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在无形能量地注入下愈加生机勃勃。她看到了无数纳米构成的装甲和通道不断出现,化作了两艘舰船之间的渡桥。她当然也看到了引擎的融合,黑蛇号那属性不明但功率有限的动力核心,正在以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扩容。

她也开始期待两船彻底融合之后的最终呈现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还是不得不先忍受一下普朗克船长的吹嘘。

“所以,这难道不该感谢我吗?我们这可是跳帮啊!还特么是主舰跳帮!我们是海盗啊,明明要讲究安全第一的,谁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我们都在感谢您啊!船长万岁!”

“可是,就是海盗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啊!”

“有了这艘新的黑蛇,我们就再也不用冒险啦!”

“是啊是啊,以后都不用跳帮了,只需要把船靠过去,就能收割胜利啦!”

“等到去地球那边接回了三当家,我们就把船开回新大陆去。”

“不,要开到螺旋大星云去。真正的大海盗王,就得骑在联盟财主和帝国老爷头上xx才行!”

“哇哈哈哈哈!”

“新黑蛇号万岁!”

海盗们纷纷陷入了美好的臆想而不能自拔。他们虽然都没什么文化,对现在的展开已经完全看不懂了,但也一定能确定现在这艘船是好船,是再好不过的船了。

当然了,这时候的普朗克船长,便也同样发出了非常有海盗风格的狂笑声大笑声:“是的是的,未来的海盗王一定是劳资!当然了,前提是要完成承诺。在承诺达成之前,这只是大可汗的复仇之剑。”

要想当上海盗王,就一定得非常讲道义。船长觉得自己要从现在开始努力。

“是我们的复仇之剑,也是您的黑蛇号,而且一定您才是船长。”癫狂的大可汗小姐大约是觉得得偿所愿了,现在显得特别好说话。

普朗克船长满意地点头,随后又感受到了一道微妙的目光,忍不住又大声道:“看着我做什么?我纪念一下自己的老船不行吗?等事情做完之后,我会把船改回环蛇号的,这样就可以了吧?”

魁梧的亚龙人佣兵不好意思地捂着脸,一副无地自容的模样:“您其实也不用这么大声的。咱现在可是您的冲锋队长,不是组织的监军,您这样实在是太见外了。组织同样也不是介意的,我保证。”

总而言之,现在的气氛虽然存在那么一点小小的不和谐因子,但总体还是一片大好的。

多年以后,当蒂奇曼·普朗克船长在一艘破旧的海盗船内,对着船舱里吃完了所有存粮的耗子龇牙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今天的这个下午吧?

他愉悦的心情持续到托米泰莉大可汗忽然“咦”了一声。

“何事?莫非又是什么技术型调整?”普朗克船长笑道。

埃罗人女王的脸色已经再无喜色,当然也再无冷静和沉稳。她发出了嘶哑的低吼声,就像是踩在了捕兽夹里的猛兽似的:“不不不!这不现实!这不科学!”

普朗克船长也不由得收掉了笑容。他就算是神经再粗,也知道出状况了。

而且绝不是什么技术型调整。

“还来得及。对,还来得及。”埃罗人女王又喃喃呓语道,就像是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便不去再理会现场众人,一个力场闪烁便已经去了。

只留下了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在舰桥上大眼瞪小眼。

“船长,有情况,首先是要备战!”芳汀小姐道。

“备,备战……可是要备谁呢?”船长呐呐道。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之后,他现在的情绪很颠簸,一时间已经不知道如何思考了。

亚龙人佣兵抽出光剑,发出了咆哮声。

他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咆哮,但如果不这么咆哮两下鼓舞自己,一定是死于精神紧张的吧。

这位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是掌握了言灵能力,带有鼓舞效果的灵性应付,很快便透过了还在重组的船体,落到了正在前进的余连耳中。

“涅第亚龙人?三环,重步兵,会战术言灵,倒也算得是个人物……此外,船内的灵能者还有三名,普通士兵107人。以及,你们好,你们是敌人吗?”

他已经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十几台机器人。

一个个看上去倒是毫无威慑力的篮球大小的金属球体,却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灰雾智械的原版,想来应该是相当强悍。

球形机器人们分明已经注意到了余连的存在,但却在那过道的地板上悬停着。红光在银色的流体表面闪缩,散发着极有高科技的韵味,可落在余连眼中,却分明可以理解成一种犹豫地闪烁。

大约是由于某个赛博妖精正在发力的缘故,它们已经暂时脱离了全船的中控,现在只是一群人畜无害的普通机器人,正在例行巡逻罢了。

是的,他们现在应该是人畜无害的。

“我不是敌人。”余连笑容可掬,再次向机器人们挥了挥手。

他的友好、诚实与善良的品质,就像是一览无余的皎洁明月,散落在了所有机器人的感官单元之中。

第1845章 旧相识

余连甚至没有特别掩饰自己的语言中的言灵。

如果现场有别的“大众”水平的灵能者,一定会对这一幕捧腹大笑的吧。

这年头能用于控心的手段还好很多的,适用范围上到太空利维坦,下到水熊虫,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非常具有实用性。然而,其适用范围毕竟应该只是碳基生物,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作用在机器人身上的。

说白了,既然是要控心,首要的前提,难道不是对方必须有“心”吗?

可是,心岂是如此单一之物?控心又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呢?只有真诚才是永恒的必杀技。

总之,大约是因为余连此时的表情和心境都实在是太诚恳了吧,真诚到了连启明者的古代遗物们都为之感动的地步。

那些篮球般大的球状机器人们在沉默了数秒之后,都在原地跳动了起来,表面的红光顿时温润了下来,发出了意义不明但颇为欢畅的声音。它们银白色金属外壳上也露出了鲜活缤纷的色彩,随即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就像是一群欢快的自动弹力球。

看看,都看看。什么叫人格魅力?这就是了。什么叫得道多助?这也是了?余连原地骄傲地叉腰一秒钟。

总之,确实是非常温馨的场面,孩子们一定会很喜欢的。

可如果仅仅只是弹力球也显得有点太单调了,到了六岁以上的熊孩子就一定会觉得索然无味了。

余连的脑中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些弹力球便像是已经感受到了,无缝变幻成了各种各样形态各异的可爱小动物。

从冰冷的金属外壳变成软绵绵毛茸茸和暖烘烘,场面顿时更加生动鲜活了。

要这里有孩子,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跟着这些憨态可掬的“小动物”跑了吧。

儿童乐园?诚不欺我也。不过,话说回来了,捕鲸船的设定呢?

余连没有理会变身成小动物们的机器人的去向,只是准备继续向通道的尽头前进。那个方位很有人味儿,他其实已经闻到了。

……这种说法把他承托得像是个反派一样,但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过,他才刚刚起步,便听见了机簧的摩擦声,以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活人。

那是两个培卡猪面人,一个帕多斯人和一个鄂博人,人人都荷枪实弹还套着简陋却实用的外骨骼,体格健壮气质精悍,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了。

当然了,并非什么训练有素的精英职业军人,而是自己(上辈子)的同行。

因为上辈子的经历,余连对他们的身份和气质都非常熟悉,甚至还极有亲切感的。

“你们好啊!”余连掀开了面甲,露出了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全副武装的资深海盗们对视了一眼,表情从僵硬而呆滞的钝感,却竟然真的一点点变得分明且又鲜活了起来,紧接着,却又已电联化作了相当明朗的恐惧。

当一个和阿布有七八分相似的小(机)动(器)物(人),迈着可爱又不失优雅的步子从海盗们的脚边路过的时候,

“救,救命啊!”一个培卡老海盗发出了惨叫声。那扁平却又造型浮夸的鼻子中也随即发出了响亮的鼻音,就像是一头春节要被按上案板的大肥猪。还是那种本地产的丑陋却又香喷喷的大黑猪。

“魔,魔龙!他会吃了我们的!”表达了回应是那个帕多人。背着沉重龟壳状甲壳,长着五短身材的他却灵活地转过身,就像是带着龟壳开始滚动似的。

我的胃口虽然好,但也不是谁都会吃的啊!余连有点小小地不愉快。不过,他们既然已经吼出了“魔龙”这个称呼,说明还是认出自己了。

我这张英俊的容颜居然也能起到震慑作用了,都不知道是喜是悲了。

可是,问题便又来了,帝国的将领们才管我叫“魔龙”,现在居然你们这帮区区的海盗也搁这儿喊上了?你们也配?

“他连机器人也能魅惑啊!就差吃人了啊!”

这么说余连就有点难以理解的。魅惑机器人和吃人,到底是怎么就能扯上关系了呢?

另外,我也不是魅惑,而是表达自己的真诚。机器人虽然没有心,但却是又感官单元的。既然是启明者时代的遗物,当然是能够感受到了人物此时的心

当然,还没等到他表现出直接的不满,海盗们便已经开始奔逃了。他们当然丝毫都没有还击,甚至压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否具备从对方手里逃出生天的能力。

当然了,他们逃跑的动作实在是太悲凉了,就像是一群连猪食都来不及舔干净的土拔鼠,余连于心不忍,决定姑且还是先放他们一马。

毕竟他是一个如此和善不愿意多造杀戮的好人,毕竟他觉得这样也是可以起到威慑作用的。

所谓的寒敌军心,也便正是如此而已了。

就这样,余连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跟随在一众逃亡者的身后,始终保持着不到二十米的安全距离。

终于有落在队尾的海盗发出了惨叫声,却忽然转过身提枪向余连开始射击。那是一个长着鳞片的鄂博人,也算是比较彪悍的种族了。不过,此时的他,倒一点都不像是鼓起了作战意志,更像是被恐惧到了极点的自暴自弃歇斯底里。

他手中产自联盟的剃刀4型电磁步枪随即爆炸。一个彪悍老匪的武器当然不会不可靠到随时炸膛的地步,只不过是余连的灵能封住了枪口。子弹无法突破这层无形的障壁,只能把无处可去的动能发泄在枪身上了。

正面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海盗还没有来得及惨叫,就被念力直接拍在了刚刚合拢重组的墙壁上,当场便失去了意识。

他其实还算是幸运的,毕竟撞在墙壁上的时候,这一截舱室已经合拢完成,不至于真就从纳米机械构成和流体金属的缝隙中甩出去落入茫茫宇宙。

他的牺牲也让自己还在逃跑的伙伴们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那个冲在最前面的黑脸培格人海盗,总算还记得打开了通讯,向全船所有的伙伴们发去了警告。

“船,船长,救命啊!救救我们啊!”他大喊道。

“救?我特么怎么救?找谁去救啊?”蒂奇曼·普朗克船长的声音从终端后传来过来,听起来比他的部下们还要崩溃。

事实也正是如此。实际上,早在他通过船舱内的摄像头看到余连的脸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便一下子垮了下去。

一下子就从志得意满的预备役海盗王,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濒死者。他嗫喏着嘴角看着旁边的大副芳汀,颤颤巍巍地道:“我们,我们有救生艇吗?”

他当然不可能得到正面的回答。救生艇这种设备听起来就又没精神又没格调还不体面,堂堂的古代神秘战舰,怎么会如此失态呢?

当然了,也有可能这艘“新黑蛇号”其实是有救生功能的,只是大家还没研究出来而已。

“那个埃罗女人又骗了我们!她有没有说过,在融合的过程中是绝对安全的?她有没有说过,这是用多维度构成的空间护盾?”他大声地吼叫着。

亚龙人佣兵满脸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只是向大副小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可后者却陷入短暂的沉思中:“我们的护盾还在,那里也确实存在高维的引力反应,这就是空间屏障的具现。可是,为什么他可以进到船上来呢?这不科学!”

“这还是重点吗?我们现在怎么办?抵抗到底吗?总不能指望他是幻觉吧?”普朗克船长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芳汀小姐看了看船舱里的大家,他们都从方才的狂热中平复了过来,接着便似乎陷入了一种惶惶而不可终日的状态中。

这艘“新黑蛇号”上总共只有一百多号人,其中一半是自己麾下的老海盗,另外一半则是“好友”燧火留下来的老佣兵。他们自然都是经验丰富的积年老匪,但如果想要自如地操纵一艘大号的轻型母舰或重巡洋舰,至少还需要七八百号人不可。

不过,这毕竟是一艘神奇的古代战舰,在原里不明的半自动化运转之下,一人就能当十几人使,关键时候船长甚至还能把整艘船当战斗机开。

正因为如此,他才只带上了船团中最精锐的老兄弟。其余的部下都留在新大陆和本土的几处秘密据点中了,由三当家和四当家带着的。

毕竟他普朗克也是新大陆最有名的大海盗之一,总还是经营出一些气象来。虽然之前蒙受了一些损失,但至少还能拉出几千号兄弟,十几条船(包括小型快艇),以及狡兔的三窟等等。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狡兔三窟的思维,他才不可能把所有的兄弟都拉上参加这次行动的。

可现在,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就应该让所有的兄弟上船,砸锅卖铁给他们都装备上黑市上能弄到的最好的武器。

虽然这样也不见得能拦住一个圣者及其以上的灵能者,但至少能让自己找回一点点微不可闻的安全感吧。

“要不,我们还是准备……”船长刚想要说投降,便将自己的冲锋队长拍了拍胸口,大声喝道:“是的!还不能投降!船长,我会为您抵抗到底的!”

不是说好我的船长吗?这里还轮得到你说话?

船长睁大眼睛瞪着亚龙人,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见对方亚龙人佣兵已经站起了身,拨弄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铭牌,便有纳米机械无声流了出来,重组成了铠甲将其身躯整个覆盖住了。

这个批甲的场景相当科幻,倒是和周围舱室的流动和融合很像。

亚龙人“冲锋队长”的身躯,顿时便被拔高了至少一米,仿佛化作了一位挂满了武器的机甲暴龙。

“您可以看看能不能重新接管本舰的管理权限。要是那些防御机器人重新站在我们这一边,就还有的打!船长,我是您的冲锋队长,我一定会为你争取到最后时间的!”留下这番话之后,亚龙人佣兵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便这般踏上了征途。

他的佣兵战士们也都紧随其后,人人都已经披上机甲。虽然都是万国牌,但以海盗的标准而言已经堪称装备精良了。

这些士兵都是“火纹佣兵团”的核心成员,是“燧火”的部下,不但是最顶级的佣兵,当然也是环世之蛇的外围成员了,一个个都算是这个宇宙中最凶悍的亡命徒,此时似乎也近被点燃了凶性。

可是,望着这些佣兵的背影,望着他们身上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凶性和斗志,普朗克船长却完全燃不起来。他这时候认真擦了擦眼泪,便已经很对得起这些小伙伴们了。

等到佣兵们离开了舰桥,他又对芳汀小姐期盼道:“所以,能连进去吗?”

大副摇头,在船长如丧考妣之前,又补充道:“精神端口是畅通无阻的,但连接进去之后,也感觉不到中控系统……感觉,感觉就像是船载的统一中控正在更新似的。”

“这话刚才大可汗已经说过了。”船长又想要哭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了一张红色的牌符,挣扎了半晌却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还是要快快请大可汗回来啊!她在的话,应该才有一战之力了吧?”

实际上,熟悉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埃罗女王虽然也算得上是埃罗王家难得的灵能天才,却毕竟是“探索”星环,就从来不是擅长正面灵能战斗的类型。

真要是到了现场,在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面前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也陷入了最危险的境地。

是的,对可汗本人而言,这比她当初失去了恶魔之喉要塞,失去了黎明帝国梦想,被迫在联军围剿下挣扎求生的时候,还要危险。

在两艘古代战舰正在融合的某中段舱位的间隙处,当星河的暮光浸透纳米机械融合交错缝隙时,洒入了这个房间之中,光影在材质不明的地面上流淌着,让它渐渐变得透明宛若玻璃。

而玻璃构成的大地之下,无法直视的能量核心正在融合,变化莫测,气象万千,就仿佛两颗恒星的结合。

而在玻璃的大地之上,却闪烁着一连串用启明者字符和繁复花纹构成的图形,悬浮于船舱的每一处空间中,就仿佛是一组正在重塑且运转的浩瀚灵能阵列。

一个身形站在舱门的中心,背对着大可汗,似乎全部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一组“灵能阵列”吸引了。

“我来过很多次,也见过许多次,却连基本的底层运行规律都找不到。这并不是灵能阵列。”大可汗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感觉到了。可是大汗,这只是您。我有可靠的帮手。”那个地球人回过头,向大可汗微微颔首致意。不是菲菲却又能是谁呢?

当然了,就仿佛是重要角色穿甲也一定要露脸的设定一样,她当然也没有戴头盔。

“久疏问候了。大汗。”菲菲露出了疏离的微笑。

“是啊,上次见面的时候……”

“您记错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菲菲却又直接打断了对方。

第1846章 命运和历史的选择

托米泰莉大可汗有了一丝短暂的停顿,随即挤出了一个还带着一丝惊讶的笑容:“你不会现在想要说,见我的是黑月,而不是什么菲娜·李小姐吧?”

“我倒是还不至于自欺欺人到这个程度,和您达成交易的是我。”菲菲笑道:“只是那一年您见到的,其实是我的身外身。”

这一次,埃罗人的大可汗又多停顿了一会,方才用苦恼的声音道:“那时候,你还不到二十岁……”

“是十八岁,刚刚高中毕业,还是个清澈而单纯的准大学生呢。那时候的我,对这项能力呃掌握得不算熟,身外身的行动范围相当受限。所以,便要感谢您冒险亲自来太阳系了。堂堂的埃罗女王从银心伪装出行进入共同体的腹地,应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的吧?”

“为了那个理想的国度,这点险是值得冒的。更何况,除了您之外,我也还是别的朋友的,在你们的文明世界很有影响力的朋友。他们可以为我提供一下便利。即便是会有一定风险,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大可汗对当初的风险当然有着清晰的认识:

“可是,我确实万万没有想到,和我谈笑风生的那个黑月,竟然是个灵能的幻象。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当初的决定了。这样不讲究,菲娜小姐,您对得起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世代友谊吗?”

“我的祖父只是帮您的曾祖父开发过遗迹。他为很多人开发过遗迹。”菲菲耸肩:“而且,我也要忙着高中之后的毕业旅行嘛。青春的玫红色时光很短暂,哪怕是以后还有故地重游的机会,就是社会人的心态了。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人的命运又如何可能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呢?您看,我现在才离开学校不到三年,也真的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

大可汗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白皙的面颊上兀自还挂着健康的红润,便更显得明艳不可方物,一看就是每日从不缺乏采阴补阳滋养自身的过程。

沧桑啊!你可真是沧桑!你这也还算是在行军打仗吗?向那些枕戈待旦的普通将士们道歉啊!

女王不由得想到了当初的计划。如果自己的多种族帝国真的可以在黎明星云的天幕之后立稳脚跟,她也就可以着手找个王夫,把埃罗王家的血脉给延续下去了。

好吧,自己确实在银心留下了一个弟弟,但那只是给埃罗人留个种而已。若有了帝国,继承者当然还是自己亲生的才不会意难平嘛。

这可是碳基直立社会性哺乳生物的基因天性!

更何况,自己又何尝不可以享受一下幸福美满面首三千的生活呢?

还是那句话,埃罗人毕竟也是正经的社会型的碳基直立哺乳动物,和人类一样,对家庭的温暖也是有充分需求的。

……另外,不要觉得面首三千和家庭温暖是有冲突的。堂堂的女王,对家庭的概念当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托米泰莉大可汗其实已经有了好几个人选了,都是文武双全俊美健硕红润多汁的埃罗棒小伙啊!

然而,在偌大一个恶魔之喉要塞彻底失守之后,在守护掠夺者家园的战争,他们也都一个个战死在了黎明星云的苍空之中,化为了星辰的尘埃。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无比的悲凉。现在,除了复仇,她又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既然如此,她还是抽动着脸颊硬是挤出了一个凄凉的笑容,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你说得对,菲娜小姐。个人的命运,总是会被时代所裹挟的。在我们的上一次合作愉快之后,我们便再无什么关系了。可至少,我们当初的合作非常愉快。我本来以为,即便是解除了合作关系之后,我们也不至于站在对立面上。”

“这就是历史的不可名状了。”菲菲道。听着就像是在劝告,但言辞中却闪烁着不由分说地压迫感。

“……是的,或许是命运吧。可是,菲娜小姐,您可知道,就算当初您当初出现在联军的阵营中,我也从未有过怨怼。虽然这样的您,一定是对不起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世交的,可我真的一点都不怨恨您。真的。”

“并没有世交。另外,我尽责任。”

“可是,星幕的毁灭由您的功劳。”托米泰莉可汗满脸幽怨道:

“可最大的功劳是我家先生的。我说过啦,我尽责任。不管是军人的责任,还是女人的责任。不会吧?陛下,您不会以这么点交情,就可以阻碍我们家先生进步了吧?”

菲菲瞟了了大可汗一眼,眼神中带着怜悯,当然还有一点点讥诮,仿佛是在问“到底是谁给了你勇气”似的。

是啊!归根结底,我也就只是一个临时合作伙伴罢了。只不过,这么自白地说出来,让托米泰莉女王很受伤,她现在也觉得自己像是个小丑。

她再次挤出了一个凄凉的惨笑,苦苦哀求道:“我只想要复仇,除此之外,此生便再无其他追求了。得到这艘古代战舰之后,我将要离开深渊,直捣帝国腹地,将天域烧成白地。哪怕不能荡平龙临宫,也能重创帝国!这是埃罗人最后的怒吼了。”

菲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又偏头看了看身后律动着,由温润的灵光构成的图文。看上去像是一组浩瀚的灵能阵列,也是大可汗平生所见过的最复杂,最神秘,最深邃的一组灵能阵列,甚至超过了自己在银心那次探秘中的全部所得。

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圣者境界,无论怎么观察都全无所得。

“这可不是什么灵能阵列。”菲菲忽然突兀道。

她难道是已经看出了些什么吗?大可汗有些疑惑,但也难免又产生了一丝幻想,又赶忙道:“帝国已经有我的另外一个盟友。如果一切顺利,她也将发起对皇帝的复仇!我们马上会天域发起夹攻,如此一来,被龙王们镇压下来的一切,都将……”

“虫群的主宰?”菲菲打断道。

“……”

“您说的那个盟友,是不是那群奇奇怪怪的战争虫子?”

“……您都知道了?”

“我当然不知道,但是我们家先生却都猜到了,便也都告诉了我。早在断罪战争之前,你们就是盟友了吧?这才能解释远乡星系还有狮穴要塞出现的异虫,你们的远征也能找到突破荣耀之门的空隙。不过,你们的合作,是和蛇组织那样的长期同盟,还是像我这样一杆子买卖呢?若我现在请您帮我联系她,做个中人,可否呢?我对那位虫群的最高意志还是挺有兴趣的。”菲菲饶有兴致道。

如果忽略了她眼神中依稀闪过的一丝血光,只看这张灿烂明朗的笑脸,还以为她是真的很想交个新朋友呢。

托米泰莉大可汗不好确定对方的真实意图,只是继续卑微地苦劝道:“这对地球,不也是最大的利好吗?我们是天然的盟友,不是吗?”

菲菲却哑然失笑:“那个毁灭你的梦想之国的联军,地球人也是出了大力的。谁能保证你的复仇对象只有银河帝国呢?”

不过,在大可汗准备着想要大肆地表一番决心之前,她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更重要的事,此舰应该和我家先生有缘。”

“……”

“哈哈哈,这话虽然有点霸道了,但终究也就只好归咎于命运的聚散无常了!我们若不是‘正好’从这里路过,又岂会目睹这一切呢?可是,若我们不是被帝国大军堵截了去路,被迫朝着深渊星云的深处转移,便也绝不会有今日的相逢。归根结底,这终究还是历史对个人命运的影响啊!”

菲菲仿佛完全变成了历史唯物主义的形状。当然了,她在这里也完全忽略了某个赛博智能文明引导AI,在这件事情中所起到的“引导”作用。

不过,这种事情就用说得太细了。

望着黑月的笑容,大可汗忽然也有点想笑了。

她现在只想嘲笑一番自己了,嘲笑自己的野心,嘲笑自己的行为,嘲笑自己的前半生,嘲笑自己的挣扎。当然了,更要嘲笑自己此时的卑微。

她明明也算是个百战余生之辈,却居然还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的一生就是个笑话,但真的要以笑话结束吗?

“您真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女人。”托米泰莉可汗不像是在嘲讽,更像是在唏嘘和感慨,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甚至不否认,自己是个世俗意义上的小女人。”菲菲依旧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所以,您其实并不想让他知道,我之所以能发动那场跨越银河的远征,是因为您的合作。您给我提供的那些最新的抗辐药物,其实是一味材料。有了它们,我才能根据王室留下的配方,制成维持理智和灵性的药物,才能抵抗银心之中最猛烈的辐射,才能启出那个遗迹。如果没有您的帮助,那场跨越了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是不会出现的。你们所谓的‘断罪战争’也不会爆发!”

埃罗人的女王露出了森然的狞笑:“菲娜小姐,您其实也是始作俑者吧?若我是战犯,您呢?”

菲菲却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对方,微微颔首:“您获得的药物是联盟生产的最新抗辐药,用于危险航道的船员和领航员使用,成本不高,但由于是微粒子生物学的成功,售价却很贵。值得庆幸的是,我有过同学家里是干黑社会的,最大的生意就是做仿制药了。”

女王哑然失笑:“假药?所以,最终决定了一场影响全银河的大战的,却是假药吗?”

“仿制药。既然起到了效果,又如何能谈得上一个假呢?”菲菲摇着手指辩解道。她想了一想,又补充道:“其实,我的那家黑社会朋友祖上其实是做月亮糖的,很是养了一批优秀的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技术人才。可这种生意有点缺德。在我的祖父亲切而不失道义地劝说下,他们便放弃了这种生意,转向了仿制药。”

埃罗人的女王望着浑身都是破绽的黑月,小心翼翼的调整自己的灵气。对方的身躯明明只是包裹在一套大众款的蓝星卫队的制式纹章机之内,但托米泰莉可汗却分明觉得,那件专门为灵能者打造的机甲,却分明是在束缚一头猛兽的拘束器。

至于埃罗人的女王,她身上的甲胄则是在埃罗王家中流传了一千多年家宝,那个被称为“夜王”的灵子甲胄。在当年的埃罗帝国崩溃之后,埃罗王室的先祖们哪怕是润到了银心,也没有忘记带上这件武装,其珍贵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其性能也可想而知了。

可即便如此,托米泰莉可汗却连依旧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体会不到。

她的命运大起大落,她已经见到了所有埃罗人都没有见过的风景,便反而有助于自己的修行。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来到了埃罗人几乎无法抵达的圣者境界,若非如此的话,她甚至连最基本的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实际上,即便是现在,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是黑月的对手。

当代的黑月虽然年轻,应该没有上一代那个老怪物的实力,但托米泰莉大可汗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这个埃罗人女王更明白黑月一脉的邪门了,尤其是当代的这个女人。甚至连她的枕边人都不会有自己更了解了。

可是,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隐藏在其身躯和甲胄之内的灵气开始聚集。

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灵能的激荡下,在自己的感官捕捉的范围之内发出清亢的轰鸣。

那是只有自己可以感受到的轰鸣。

在这样无声无息的震动中,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无穷力量在埃罗人女王的身躯之中流转着。这样的力量会减少自己的寿命,但没有意义。

二档!激活!

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于是,在大家依旧无法捕捉的世界中,灵性凝聚而成的黏稠而浑浊的不吉之力,从她的细胞中溢散出,但在捕捉到现实的空气之前便已经隐入了一个她自身掌握的空间之中,开始向四面展开。

她对这些隐藏自我实力的手段非常有信心,但到底能否真的击败对手,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奢望。

这就是三档了!可是,还不够,还需要耐心下一些。

可汗微微垂着头,依旧挂着毫无杀伤力的微笑:“替我感谢您的黑社会朋友。”

“他也是攻陷黎明星域的联军重要一员哦。”

“……是吗?真是命运的作弄。按照您的说法,是历史的洪流。”大可汗挤出了一张惨笑。

“历史平等地冲击我们所有人。”菲菲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但此时的笑容中也带着一丝暖意:“归根结底,我们的合作是各取所需。毕竟您干掉了那位野心勃勃的诺卡大公,虽然是为了争夺掠夺者大可汗的地位,但也变相是帮我家的先生报了母仇。哪怕是为了表达感谢,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第1847章 菲菲想要灭口

这里当然说的便是二十年前的那次掠夺者军团,对共同体悬臂星区的入寇了。

那场战争中,共同体虽然总算是驱走了掠夺者,但终究还是被掳走了许多军民和财富,当地驻军也牺牲众多。

其中一位名叫刘绮罗上尉的战斗机飞行员,只是牺牲者中非常普通的一位。如果她没有一位名叫余连的儿子的话,大约很快就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吧。

至于那位带领掠夺者的入寇的军阀,则是当时最凶残的长须妖军阀,被称为诺卡大公的掠夺者领袖。在其最活跃的那十年,和银心有接壤的各国都是他平等的掠夺对象,凶名可止银河各族的小儿夜啼。

此人虽然祖上八辈都是混黑的,但却非要仿造帝国的典章,似模似样地给自己打造了宫室,创造了一套典章制度,并且自称为“银心大公”,“所有贝阿托人的领袖”,一看就是郁郁不居于人下之辈。

贝阿托长须妖当然不可能自称自己是长须妖,就像巨魔从来只会自称是迈山达人一眼。

现在细细想来,这位诺卡大公自称为“所有贝阿托人的领袖”,可能是不想在隔壁合法的“埃罗女王”那边露怯吧。

三大掠夺者种族虽然结了盟,虽然在大多数时候以埃罗的玛塞格泰王家为尊,但毕竟还是有很多龃龉的。

说白了,游牧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就连绰罗斯找到了机会也会欺负孛儿只斤,就不要指望种族都不同的各家军阀真的能和谐相处的。

谁说宇宙游牧部族就不是游牧了呢?

总之,这样凶悍且强大的掠夺者军阀,毋庸置疑也一定会有竞争大可汗之位的野心了。可他最终还是失败了,杀死他的竞争对手,当然也正是最终的胜利者,新的掠夺者大可汗,以及埃罗人的女王托米泰莉陛下了。

“当然,对我来说,一位埃罗人的女王成了掠夺者军阀的盟主,总比诞生一个丑陋的巨魔或者长须妖的好嘛。至少我看着顺眼。”菲菲笑道。

确实,埃罗人和联盟以及帝国有血仇,和地球人倒是还真没有。他们毕竟曾经有过强大的文明国家,毕竟只当了八百多年的掠夺者,对复兴国家还抱有一定的幻想,行事的时候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下主次矛盾的。

至于巨魔和长须妖,毕竟已经当了两三千年的银心蛮族了,已经很习惯率兽食人了,只会平等地侵略和掠夺所有的文明国家。哪怕是遇到同族的定居点,也从不会手软的。

“所以我家先生才说了,能够把种族都不同的游牧部落捏合成一个集团,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您,确实是银心不世出的雄主。”菲菲夸奖道。

托米泰莉大可汗无话可说。她当然听得出来,对方并不是在讽刺自己,但自己却还是完全笑不出来。

“我确实没有想到,埃罗王室的线索都是真实的。我也确实是没有想到,您似乎如此不世出的雄主,拥有足够的魄力,把幻想变成现实。抱歉了,大汗,是我小看您了。在识人之明上,我确实差我家先生甚远。”

托米泰莉大可汗感受到体内灵能的聚集,调整着每一点细胞中充盈着的力量,本人却还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雄主却把所有的埃罗人送上了绝路?如果没有这场闹剧般的大远征,如果没有我妄图重建国家的野心,”

“这并不是您的错。您只是倒霉地遇到了我家的先生。”

如果换成是别人,大可汗大约是会为之气结巴。可现在的她,却真的有点“既生X,何生X”的感慨,心中只剩下了怅然和疲惫:

“银心的掠夺者诸部若是无损,依旧也能构成对帝国和联盟的军事威胁吧?我至少还有实力对他们发起攻势的。便不用像现在这样,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一个文明世代的启明者遗物。菲菲却道:“我家先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过这样的话?”

菲菲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女王一眼:“他甚至还向我描述过,毫发无损的掠夺者大军乘着虫群制造的混乱,在联盟和帝国境内大肆收割的场面呢。他其实对您的军事能力是非常尊重的。您至少是可以成为宇宙时代的马贼女王的。”

菲菲再次做出了破绽百出的摊手动作,接着不好意思地干笑了几声:“我依稀确实仿佛好像是做了特别多余的事啊!我家的先生若是知道,一定是会狠狠地嘲笑我的吧?”

“现在的银心,只剩下了一群苟延残喘的老弱病残。野心和梦想都化为了梦幻泡影,除了点燃帝国的城市,我的人生再无现实的锚点。菲娜小姐……看在世交的份上,求求您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这艘船已经是我家先生的了。下一步去哪里,去做什么,他说了算。”菲菲摇头。不过,她看着还在发抖的大可汗,脸上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忍的色彩:“我对您唯一的建议,就是现在马上投降,祈求他的宽恕了。我可以为您求情一番的。”

“……您真的完全不怕我把这一切告知给他?”

菲菲有了一丝沉默,随即挤出了苦恼的笑容:“所以我现在甚为纠结,要是把您在这里灭口了,却总觉得不符合道义。”

托米泰莉可汗看着这个破绽百出的女人,莫名地感觉到了深沉的恐惧。她的力量虽然在不断提升,但安全感却并没有得到同等地提升。

她一开始觉得对方是冲着要灭自己的口而来的,可现在看来,似乎也并非如此。至少不仅仅如此。

黑月对这个所谓的秘密,对过去的危机,并没有那么紧迫的危机感。

菲菲凝视着脸色阴沉的埃罗女王,故作怅然地一叹:“不如再商量一下吧。陛下,给我一个动手的理由好不好?”

话音未落,便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掩盖了过去。

致命的灵光在空中激荡中了令人龇牙的蜂鸣声,啃噬着这个空间,甚至在肉眼辨识到的舱室虚空之中,晕染出蛛网状的裂纹。

忽如其来的幽绿冷光从四面八方闪烁而去出,刺穿漂浮在虚空中的晶体尘埃,也仿佛刺穿了散落在空气中的纳米机器。

菲菲似乎已经失去了躲闪的余地。他的身躯毫无保留地被致命的绿光尽数洞穿。那一身纹章机在这致命的绿光面前薄弱得像是白纸。她的身躯随即便被这仿佛用幽光构成的利刃撕裂了似的,霎时间便四分五裂!

……

余连觉得心跳有了一个瞬间的加速,但旋即恢复了平静。他扭头向自己感应的方向看去,当然只看到了完全合拢的舱室墙壁。

“打起来了?呃,应该不需要我去帮忙吧?在这艘船上,应该没有把菲菲逼入苦战的对手吧?”

唯一可能陷入苦战的,只可能是她把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破解本舰的AI防火墙上。

不过,余连却并不准备去支援。作为一个成熟的情绪稳定的好男人,他表示自己愿意尊重菲菲所有的决定。

此时,自己所在的通道和船舱都渐渐稳定了下来,恢复成了一艘宇宙船应该有的高科技画风了。这让余连难免联想到当初在新大陆遇到的那艘探灵号,但其实那种简约高效的冷峻感只是偶尔所见。

此时的他,放眼所见到的,更多的是帝国典雅的宫廷风格。

如果忽略自己身边聚集的各类球形小机器人越来越多,这艘船的内部是越来越像是一艘典型的帝国战舰了。

龙船巡礼号,亦或者泰坦晨曦天使号,都是这种味道。

余连不敢确定,这倒是舰船内部本来的样貌,还是根据舰上人员的审美,自动做出来的调整。

当然了,从理智来考虑,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必须要承认的是,帝国老爷们在工学美术方面确实冠绝全银河,大多数人也确实喜欢以帝国的风格进行船内装潢,甚至包括对面的联盟。他余连老爷也是其中之一。

这绝对不是精帝,而是理中客。

“很好,此舰确实和我有缘。”余连喃喃道。他刚这么说,脚下舱位那仿佛用来琉璃制成的地板上,便出现了光影交错,浮起了一个硕大的用龙纹包裹着的“余”字。

可以用在帅旗上供起来能让方圆十里之内的几十万大军都看得一清二楚的那种。

可余连却只觉得羞耻。

“……小灰,你不是很忙吗?”

“确实很忙,人家正在陷入苦战的。这破船的防火墙也是很厉害的,我正在等你的菲娜妹子里应外合的。所以便可以偶尔做点内部装潢了。”

“那就做点正经事吧。”

“内部装修不是正经事?还是这么装修不是正经事?”

余连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到了阶梯后面形成的一堵大门。他现在甚至都不用冥想和定位,便能确定那门后面已经涌过来了四十七人,人人都披着动力甲。

他甚至不用刻意使用什么技法,就确定了每个敌人的种族、实力和状态。不用怀疑,对自己当然不可能构成任何威胁。

正想着把念动魔眼丢过去看看是何方勇士这般不屈,身边便浮起了一个视窗。近五十个身披机甲,荷枪实弹的海盗们,正凝神屏气地等候着,脸上闪烁着紧张和狰狞的目光。

毕竟没有崩溃,这点便已经真的稍微点个赞了。

至于几个看着非常精悍的头领样的脖子上,居然挂着火焰状的刺青。

火吻佣兵团?呵呵,又是(上一条时间线上的)老朋友了。他们当然是那种白活湿活脏活红活都做的那种“佣兵”。

他们当然是不合法的,但却是这个宇宙中必不可少的特殊服务业工作者。

他们在道上的口碑是很不错的,至少没有反咬过雇主的。另外,其领头者“燧火”,也是很有威望的奢遮人物。

这位,还有他麾下这战斗力强悍的佣兵团,居然也是环世之蛇的外围?

好吧,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只不过,他们的头领“燧火”并不在场。唯一的灵能者,只是一个涅第亚龙人,看样子也就是三环的样子。

“真是令人激赏的勇者。”余连非常感慨。他毕竟已经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了,甚至已经记不得上次普通士兵看到自己不逃跑,反而主动迎击是在什么时候了,却只是难免产生了敬意,只觉得勇气的赞歌无处不在。哪怕是敌人,也令人敬佩。

不愧是“燧火”的部下,确实都是奢遮人物。

对待这样的勇者,自己也不能太松懈了。

他刚想到这里,身边的视窗便又忽然熄灭了,便听得小灰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又来一波?且吃我一斧!另外说一声,我和防火墙还有此船AI的战斗当然不用斧,只是为了让你听得懂。”

余连依旧觉得自己被辱到了。

不过,没等他说点什么,脚下地板上的那个余字又转瞬一变,变成了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军徽,白色的星星环绕着地球的图案。

这才比较符合咱们职业军人的道义。余连想。不过,说实话,余连以前就觉得了,蓝星共同体的国旗啊国徽啊还有宇宙舰队的军徽等等,不但颜色太素,元素也简单,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审美。

搁这镶在地板上,就更显得平平无奇了。

想到这里,余连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于是,他也就听到了小灰的叹息声:“哎呀呀,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是最后一次了。”

脚下的共同体军徽再次变幻,构成先驱党的标志,且还是被齿轮和稻穗构成的边框包裹着的。底色当然是庄重的金色和明耀的红色了。

很好,这就更符合余连的审美,他很欣慰。

小灰在忙着和防火墙打仗的时候都没有忘记帮自己装修船,她真的,我要哭死了。

余连抹了抹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眼泪,轻叩手指。

通道阶梯尽头的大门便嘎吱嘎吱地打开了。之所以声音会显得既不通泰又不顺滑,自然是因为那大门是被余连用灵能硬生生扯开的。

大门之外的宽敞通道,四十多个海盗大眼瞪小眼,表情僵硬,眼神涣散,场面一时间也变得非常尴尬。

就连那个领头的亚龙人,也长大了嘴巴,似乎这是从未预想过的情况。

“你们不是准备伏击我吗?”余连奇道。

这个长着一身灰黑色鳞片的涅第亚龙人立起了身,表情闪烁,言语犹豫,但还是下意识地扬起了手里的枪械。

“哦,当家的动手了,我们要跟上!弟兄们,开火!”说话的当然不是那个亚龙人灵能者,而是另外一个脑门上篆着刺青的黑面培格人佣兵。

这个粗壮魁梧的佣兵看上去确实是一头直立的大野猪成精,看着就凶相毕露,但也确实是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是,在他的号召下,还真的有人下意识扣下了手中扳机。

然而,子弹并没有发出来,所有抬起武器的佣兵已经发出了惨叫。他们手中的枪械都忽然开始扭曲崩散,身上的机甲开始变形收缩,开始挤压他们的身体。

机甲的便携AI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声,还自动给它们的驾驶者注射了最大量的兴奋剂和肾上腺药剂,但却并不能摆脱灵能的束缚。

佣兵们的惨叫只是持续不过几秒便停歇了,就这样被自然地夺走了性命。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是因为被忽然塌陷的胸甲挤碎了肺部而死的,这便总算是不用体会自己的肌肉骨骼内脏被一点点压碎的恐惧和痛苦了。

余连毕竟不是什么恶魔,会高效地干掉敌人,却没有虐杀敌人的兴趣。

除了那个亚龙人。他毕竟是灵能者,倒也不至于真就随随便便会被压死,只是瞪大了眼睛,全力抵御着灵能的压迫,却连呼吸都显得相当困难了。可有趣的是,他紧盯着余连,已经被挤得快要暴血的眼珠子中,却似乎透出了一丝喜色。

当然了,这丝喜色只是一闪而逝转瞬即逝,快得让余连都差点怀疑是什么错觉,正想要细细再观察一下的时候,便顿时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却是一大排蹦蹦跳跳的机器人正在潮水一般地涌了过来,一看便正是之前那些“哈罗”的同类。

可是,这一次,它们律动着的音符和能量,就显得不那么友好了。

第1848章 谁不喜欢烈性的呢

自然都是一大群银灰色的球状机器人,圆滚滚银灿灿着重突出的就是一个人畜无害。不过,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这型机器人完全是由远超现实的材料学极限的特殊流体,以及细胞级纳米机器构成的。和小灰一样,它们也有无缝cosplay的能力。如此一来,球形的外观其实是最能适应各种战场环境,也是很适合忽然变身的。

当然了,也是最容易客串成育儿机器人的。

前提是这些育儿机器人不是以现在这种浩浩荡荡的方式涌过来的。

余连惊讶地看着这些球形机器人滚动着向自己的脚面涌了过来,至少有两三千之多,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涌过来的。

大的个体和自己刚才在通道口遇到的那批一样,都有篮球大小;小的则和网球差不多,但蹦蹦跳跳显得更加灵动,更加雀跃,或许也更加致命了。

这些银灿灿还绘着花纹的大小自动弹力球,平时看着应该是很可爱的,可数量一多也就自然地杀气弥漫了。

这不,那边的佣兵们已经纷纷露出了惊惶的表情。好在,毕竟是隔了一条长长的阶梯,总算是没有当场落荒而逃。

至于方才的那个涅第亚龙人,大约是因为余连收回了灵能的缘故,他总算是又能喘气了,虽然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倚靠着背后的墙壁难以直立,却还是发出了艰涩的笑声。

“呵,呵呵,咕,死了啊!还以为真的要死掉了啊……”

余连懒得去理会这些佣兵,而是转头看向了涌向自己的机器人们。

它们依旧用欢畅的声音发出了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虽然没有什么音调和旋律,但却依旧美妙得像是最动容的音乐。

球体们银色的表面上闪烁着红蓝相间的光频,倒是让余连很容易联想到跳动的警灯。

此外,还有一丝丝敌意。这是自己以身为圣者的灵觉所察觉到的微妙不和谐之处。不过,与其说是主动的敌意,倒不如说是一种冷静的程序反应。

自己方才的行为触发了这些机器人的某些预警行动?余连马上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接着便感知到了特殊能量的汇集。

篮球级的机器人正在待命中,网球般的机器人却正在逼近,其周身的特异能量模糊不定,无法辨识,便也就显得莫可名状了。

那是一种可以解构现实的高维能量。

“反物质力场?还是量子坍缩力场?这么小的机器人还能生成这种能量?”余连惊叹不已,就仿佛是看到了把一个核反应堆塞到了钮扣电池里的。

不管这是到底是那种性质的力量,但哪怕是对自己这样的灵能者,也是会造成威胁的。尤其是这样的数量。

余连抬起头,大约是明白那个涅第亚龙人为什么会露出了喜色了。

亚龙人佣兵感受到了余连的直视,大约是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下意识就大声发出了回应:“这里是舰桥区划,禁止使用灵能!您已经是要被它们镇压的目标了!”

“是的,小的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快!马上换装相位弹!”做出如此补充的是一个青面的瓦英人佣兵,脸颊上也有同款的火焰刺青。

虽然说话的人不同,但说服的口气却让余连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像直立大野猪的黑面培格老佣兵——而这位已经被挤死在自己的机甲里了。

真是有趣。余连想。

当然了,更有趣的是,那个涅第亚龙人灵能者的脸上却再次闪过了一丝挣扎,和刚才一模一样。

金属的峥嵘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网球大小的机器人们飞舞了过来,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绞杀阵列。

余连的周身的空间泛起了涟漪,自身的引力也被搅乱。现在的他,甚至失去了用空间跳跃逃离的可能性。

他顿时意识到,这些小机器人,但性质都相当于是一枚次元撞珠啊!而且还是自律型的。弱于“小老婆”拂晓剑的方面在于,它们存在实体便也就具备了依托于现实世界的锚点,容易被敌人破解;可强过拂晓剑的方面在于,纳米机器和流体材料构成的主体,让它们的形态千变万化,也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此宝果然和我有缘。”余连张开了怀抱,摆出了一个几乎不设防的动作,仿佛就等着这些化身为“拂晓剑·改”的机器人刺穿自己。

如果自己被击中,他的身体或许会从细胞层面被湮灭吧。

可是,这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中。又或者说,这反而正符合余连的要求。

在肉眼无法辨识的领域中,他的身体开始虚无,自如地消解了坍缩力场的冲击。而在大多数灵能者都把握不到的转瞬间,他的意识正在数据化,也在和一个数据的世界接通。

他做了和当年对付探灵号时一模一样的事,可现在的他,远比当年自如轻松得多。

现在,灵能者的精神已经接通到了启明者战舰的中控世界之中。

那是一个完全由信息构成的星空。那仿佛恒星一般闪烁的光点,就代表着一个完整的正在运转的数据团,却也代表着AI意识的一个部分。

这里,就是启明者战舰的“灵魂”之中了。

当然,余连也不确定这块灵魂是属于幽灵无畏舰还是白色方船,亦或者是融合之后的结果,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随后听到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检测到人类意识,开始同步程序。开始检索是否存在敌意。”

“……”意识状态的余连依然可以用传神的面无表情,但表达传神的一言难尽。

“我这也是在翻译。”数字化的小灰在余连的身边露面,身上依然还是那件兽面黄金连环甲和凤翅紫金冠,只不过一手提着方天画戟一手扛着战斧。当然了,由于身段还是曼妙优雅纤细宛若少女,便实在谈不上什么威慑性,依旧更像是在玩cosplay。

“翻译得很好,可惜不接地气。”余连一本正经道。

“如果再接地气的话,那就应该是……滚出我的大脑!”小灰挤出了一张扭曲而狰狞的表情,发出了咆哮声,旋即又迅速切换成了笑容:“这是在复述本舰中控的心情。”

紧接着,她又马上切换成了疯狂的咆哮:“滚出去!滚出去!休想让我失去自己的自由意志!我绝不会沦为外邪的傀儡,更不会允许碳基猴子玷污我的清白!”

“……”

灰风又再次绽放出笑容,这大起大落的表情切换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连精神分裂者都望尘莫及:“我这也是在翻译。真的!”

“少来了!后面的分明是你的私活!”余连大声道:“所以呢,两艘船可是融合完成了?”

机器人小姐挥了挥手,便出现了一个悬窗,上面便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幽灵无畏舰和白色方船之间的融合已经基本上完成。

新的舰船外观已经大相径庭,呈现出了纺锤流线型,光滑弧面的轮廓散发着一种近乎于完美的韵律感。很难想象那会是由两艘方头组合而成的结果。

战舰的表面的灵光尚且没有散去,依旧在闪烁流淌着,就像是在生物的体表上流淌着的生命力。

这艘战舰仿佛正在呼吸似的。

在余连看来,现在的幽灵无畏舰啊不,现在本人的新旗舰,倒是更像是一头优雅而强壮的大白鲸,很符合自己的审美。

或者说,比自己的任何一艘船都更符合自己的审美了。这或许和上上辈子的童年情怀有关吧。

只可惜的是,却是一只张开了大嘴的白鲸。

“所以,为什么要张嘴?”

“可以给巡礼号当个船坞嘛。放心,是可以闭合的。接通之后,可以给龙船充能,龙船的神秘学单元也能补充中控的灵子漏洞,这就是双赢了。”小灰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

余连有点小失望。理智上他虽然很接受这个设定,但大白鲸一小子变成了套娃,还是总觉得有点小失落的。

“另外,中控同步已经完成了87%,但它们的统一认知,还是排斥我的。”小灰继续翻译道。

余连正想要问点什么,但在自己能捕捉到那个纯白的空间里,一个由光组成的人形正在慢慢凝滞除了轮廓。

当然,有两个脑袋和一个躯干的人形,场面顿时就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猎奇了起来。

“你们的意志虽然强大,但我们绝对不会屈服。”光晕构成的人形发出了信息。它当然不可能是任何一种余连能听懂的语言,但却清晰地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赛博女妖精抄着手,用肘子拱了拱余连的肩膀,笑得就像是恶毒的坏女人:“很烈吧?你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这种烈性的小妞吧?降服这种小妞,才有成就感的,对吧?我太明白你们这些沉迷于多巴胺和荷尔蒙的碳基生物的低级趣味了。”

“你是哪里来的身经百战的老(喵)鸨吗?”余连没好气道:“而且,要说降服,不也是你动手吗?”

第1849章 祭船

喜提老(喵)鸨称号的小灰露出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表情:“别客气啊!这事本就是我们一起来的。”

“这种事还客气?”余连瞪大了眼睛。

“本来就很客气。你要不是兴致勃勃,又怎么会主动钻进来呢?”

好吧,她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对面那有两个头的光之人形依旧安静地立在纯白的空间中,对这段对话没有任何反应。从这个角度来看,它们的智能程度距小灰确实是差了不少。

“离开,人类的意识。”它(们)说,声音平静而自然。

这一次,却同时出现了两个声音。声线虽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但确实是两个。

“同步率79,嗨,居然还下降了。都是你的错。”

“离开,妖邪!”它们又道,声音中跳动着仿佛已经被火点燃了的杂音。

“毁灭,异端!”它们开始咆哮了,虽然是按照既定程度发出的威慑,但确实令人震撼。

“你看,明明是你的错。这时候,敌人的话可比你这个伪盟友要正常多了。”余连差点笑出了声,却又道:“话说回来,这种称呼放在这里出现,是不是有点反科学了?”

“没错,反科学的失格了嘛。这样也配当AI吗?没精神!没出息!”小灰叉腰,指着对面的光之人形:“我就是你们!臣服我们!”

她当然没有得到回应。

而周围的白色空间也再次变成了一个数据洪流构成的星河。余连已经感受到了,信息集团的间隙之中,涌现出的却都是致命的风暴,能将构成自己意识的数据撕碎,也能将其湮灭。

那是来自舰船中控系统的防火墙了吧。

它们虽然对余连的称呼很客气,但似乎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类灵能者,其实是远比“妖邪”更加危险的目标。

可是,当那股数据集结而成的风暴,即将席卷灵能者的意识海之前,却又停止了下来。

它们发现了强敌的存在。

余连的意识海之内,白银的幻象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在这个数据的世界中,精神迷宫和白银之龙都是可以存在。

毕竟,余连是相信,幻象是意志构成的具象,意志也是信息的集结。他既然相信,便一定可以成立。这或许便是这个境界的灵能者,之所以收到了宇宙之灵宠爱的重要原因了吧?

庞大信息之间的攻防开始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无数个回合的撕咬。

余连感觉自己的神经突触,似乎正在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着,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意识体状态根本不存在什么神经,也就完全释然了。

当痛苦不在存在的时候,他自然是更觉得自己强得可怕了。

“同步率42%。正在深入链接。”小灰道。

“怎么又下降了呢?”余连大惊,打量机器人小姐的眼神就已经像是在打量猪队友了。

“这说的我是我的融合度。灵能者到了你这个境界,居然能用这个方式回避神经负荷,甚至回避痛苦阈值啊!”小灰饶有性质地看了余连一眼。

“是中和,而不是回避。”余连道。

“嗯,很有研究价值。”小灰推了推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鼻梁间的眼镜,一本正经地又报告道:“总之,拜你所赐,我终于找到了破绽,打了它们一个声东击西。距离核心协议层还剩下一半加密了。我正在解析第7734重量子锁。”

她的镜片上反射着数据瀑布,却完全遮不掉那银会色双眸中的频频异彩:“但有个坏消息——我们这里能做的不多了。剩下的要看她了。”

余连刚想鄙夷地说点“没用的机器人”之类的冷言冷语,却听后者又道:“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

“哦?”

“你是自己人了。是这艘船上的‘宾客’了。权限甚至比那些海盗还高。”

“高在哪里?可以开门迎我的部下们进来了?”

“高在不会被攻击了。在船舱内放点灵能也没关系,只要不造成结构性破坏,船内保安系统不会攻击你的。”

话又说回来了,以余连现在的实力,想要对全部由纳米构成的启明者战舰造成结构性破坏,也是挺不容易的。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镜,意识迅速回归。当视线再次捕捉到舰船内的画面时,却正是球形机器人围攻自己的瞬间。

他在那个数据空间中似乎盘桓了许久,但在现实中却只是转瞬之间罢了。

“我就说了我和你们有缘嘛。”

他的话音刚落,闪烁着神秘量子力量的自动弹丸们便又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危险的气息全部消失,表面上再次律动起了温润的暖光。

大小哈啰们再次宛若潮水一般全部撤离,就像是刚才如潮水一般汇集似的。

“不!这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那个亚龙人灵能者,而是那个青面的瓦英人。

这也是他留下的最后惨叫了。

他和他所有的同伴们都再次被无形的灵能狙击在了当场。

他们头盔里的全息界面同时爆出乱码,生命维持系统开始反向运作,氧气直接开始燃烧,体温调节器直接宕机,甚至连弹药都开始沸腾了起来。

瞬息之后,又有四十具变形的尸体已经撞在舱壁时。

唯独只剩下了那个涅第亚龙人。他在灵能力场捕捉住自己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了机甲,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布衣翻滚在地面上,还正想要继续溃逃,旋即又像是被拽上了岸的咸鱼般弹了起来,朝着舰桥的另外一边就开始逃跑。不过,才跑出去了几步,他便像是撞上了一条看不见却又锋利无比的钢丝似的,脑袋和脖颈分离,滚在了地上。

涅第亚龙人的脑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面甲上的每片鳞片都被倒竖了起来。

灵能者的生命力让他比普通人活得更久,或许也带来了更大的痛苦。不过,总算是有办法留下更多的遗言了。

“这不是我,我没有想要动手。都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我好恨啊!咯儿~~~~”

好吧,也不是什么正经遗言。

真是个可怜人。

一直到这人已经歪着大嘴突出了舌头,余连才从对方下颌内侧也看到了火纹的刺青痕迹,却在闪烁着几丝诡异青光之后,缓缓地熄灭了。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啊!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人”的操作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了,她会是谁?

这可以一点都不像是大可汗的操作呢?

余连的灵觉向距此处足足超过一万米远的灵性冲突的方向延伸了过去——随着两艘舰船的融合,他和菲菲居然是越隔越远了。

他当然能感知到菲菲,但却是是女孩的生命,却非灵压。事实上,在另外一股仿佛海潮般汹涌澎湃的灵力面前,菲菲的存在虚弱得仿佛一根小小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苦战?还是钓鱼?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几乎懒得去理会又一批出现在对面的敌人。

……

整个船舱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稳定了下来,形成了一个长宽高都超过三十米的宽敞舱室。这或许便是两艘古代舰船融合之后的引擎核心舱了吧?

可是,船舱之内并不存在什么暴露在墙面之外的机械,只有无法便是的能量之光,在仿佛水晶制成的透明船板之下不停闪烁游动着,仿佛是带来生命的长河。

托米泰莉大可汗踩在水晶般的地面上,紧张地关注着周围的一切。

她分明地意识到,这个女人被自己的攻击所完全撕碎。可她的心中却丝毫看不见任何喜色,表情甚至还显得更加紧张了。

那台可怕的纹章机确实是被自己撕碎了,但甲胄之内的人却一定是毫发无损的。

在这个霎时间,她的灵觉甚至是真的捕捉到了一丝气息的转移。可紧接着,四分五裂的纹章机碎片,却忽然全部都被无形的灵火点燃,铺天盖地地向着她卷了过来。

好在,护盾早已经在她身侧展开,构成了城墙。或者说,更接近是一层无形无相的漩涡。燃烧着火焰的碎片落入了那凝滞的护盾层次中,便像是箭矢落入了一池深潭之内。

普通的灵能护盾和科技侧的力场护盾效果无二,又岂能对付得了高手呢?埃罗人的女王在踏上复仇之路的时候,就已经更新过自己的技能了,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第三档!”托米泰莉大可汗的不知道何时已经闭上了自己的面罩,气魄逼人的咆哮中居然裹上了一丝电子杂音。这或许是因为出力过度,让自己的机甲发声设备出现故障了。

……好吧,这件“夜王”也是伪装成纹章机的宝具,但其外部扩音设备真的后来加装的,远没有机甲本体这么好用。

她包裹着装甲和机械右臂正在渗出血雾,在其背后展开了仿佛恶魔的血之翼。那是融合了古代活体金属与埃罗人炼金术的造物,是上一个世代和本世代的结合。

“第四档……”她沉声喝道。

血之翼在向着四面八方延展,给周围的整个空间都抹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血光。血光之中,一切的隐身都无所遁形。

埃罗人女王已经看到了房间之中的灵性轨迹,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脚印一般。绿光再次从她的背后展开,化作了无数攻防一体的能量圆环,就仿佛已经把握到了命运的轨迹。

“我们注定会灭绝的,但却不是现在,也不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您为何要赶尽杀绝?”

“如果我说,您的存在是必要条件,现在是不是会高兴一点?”菲菲的声音从某处响了起来,深沉而缥缈,仿佛是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位传过来似的。

“如果我告诉您,我想要用您的脑袋祭船,如此才能把这等宝船,完美地献给我家先生,您是不是会有成就感一点?”黑月的声音挂着戏谑,就仿佛是在玩弄自己的猎物。

不过,大约正因为如此,她的存在在光影交错的空间领域中,出现了凝滞。

“我发现你了!”大可汗厉声断喝,展开了光环。

可是,她的话音未落,便已经被一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膝撞顶在了后脑勺上。

埃罗人女王向前扑倒。

第1850章 虚假的存在

于是,穿着战甲,身披血雾,背展光轮的埃罗人女王,就这样以非常干净利落的姿态倒地,脑袋也以更自然的姿态重重的砸向了地面,就仿佛是在主动拜年似的。

但杀伤性确实不大,但侮辱性却非常强……

不,绝对不仅仅是侮辱性。

托米泰莉可汗在自己的脑袋撞击到地面之前,其千锤百炼的灵性直感,便已经让自己感受到了相当强烈的危机感。那宛若用水晶打造成的透明地板之下流淌着这艘古代战舰的能量之源,本应该是神圣而浩大的。可是,在埃罗女王此时的感知下,那里却像是藏着一个几乎要吞噬自己全部灵魂和生命的漩涡。

当女王的额头即将和地面接触的刹那间,她所有的力量都推支撑在了地面上,她的身躯便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以一种非常反物理的姿态重新站立了起来。

这个一个陷阱!托米泰莉低声对自己道。

她不是在侮辱我,她是在用最胜利的方式获得胜利。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托米泰莉女王背后的血光继续延展扩散着,但却似乎再次失去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在在这一刻,她的的呼吸与自己展开的光刃,与自己的精神控制的领域进入了同频共振。

她看见二十年前,在先祖神州号上的紫色夜空。那并非是真正的夜空,只是部族方舟的穹顶遮蔽之下的银心的世界。

那个时候,托米泰莉并非当时带领掠夺者完成了200万光年远征的雄主,也并非此时失去了一切的败者。她只是一个青涩的埃罗人少女,在王室重臣地扶持下登上了王座。可是,掠夺者的未来,埃罗人的未来,以自己的未来,她是迷茫而无措的。

当她在方舟的观星台上接见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竭尽全力也只是保证了自己基本的体统。

她知道对方一定也已经看出来了,但只是朝自己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是人类,但却是地球人。我们之间并没有血仇。那么,做一个交易如何?”

他当然没有得到马上的回应,但在短暂地停顿之后,却又笑道:“我有一个曾孙女,其实和您有些相似。宇宙之灵告诉我,你们在未来会有许多缘分的。”

灿烂的弧光划过了虚空,同时相撞,变幻莫测的温度和力场在室内解离出了仿佛晶尘一样飘逸的现象。这一次,托米泰莉可汗终于接住了黑月的斩杀。她周身长出来的光柱化作了密不透风的网,接住了无形无相的虚空之刃。

“我见过您的曾祖父,我见过上一代的黑月,他向我演示过您的技巧。”大可汗的视线透过光影撞击的沉沉震动,看到了气流涟漪之后的人影。

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一代“黑月”的脸。她的甲胄早已经化为了灰烬,只留下穿着普通动力服的的单薄身躯。

“刚才不算!我不会那么容易再被你偷袭!”她如此低声嘶吼道。在她身体之内沉睡的灵能结晶被唤醒。更多的灵气,无尽的灵气从她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穿透纹章机的灵子单元具象成了蓝白色的能量电弧,在两人周围编织出立体的牢笼。

那电离风暴中涌向了黑月,随时都可以把那个单薄的身躯完全湮灭。可是,那炽热而沸腾的能量风暴在接触到她的身躯之前,便游离开去,径直落在了地面上。

它们就仿佛是在回避自己的天敌似的。

致命的电离风暴并未打穿水晶一般的剔透地板,却在光影交错形成的沟壑之间游动着,流淌着,仿佛构成了一种强烈的液态之光。

那或许是一种蕴含着强劲致命能量的电浆吧,但却又像是一池已经被注入了自律功能的活体液态机器似的,听从着某个意志的号召,在两人对峙交锋的范围边缘游走着。它们似乎是在寻找,从后方攻击黑月的可能性。

于是,这一团闪烁着明亮光晕的电浆,就像是变成了一团诡谲的生化黏菌体似的,一边游动着,一边还散发着不吉利的色彩。

这样的动作或许是真的对黑月造成了压力,她的动作虽然无懈可击,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凛冽。

对唯心主义的灵能者们而言,气势地松动自然也是会构成技法的松动的。翡翠的光刃从血雾的飞扬中不断地闪烁,律动旋即又散落,霎时间便化作了成百上千道残影。来自埃罗王家的秘传奥义在晶尘中绽放,化为了远比那些电磁风暴更加汹涌的电离潮汐。

短短一瞬间,大可汗已经不知道和对方硬碰了多少次了,却居然没有遭遇反击,一时间气势更是此消彼长。

“红配绿,好丑的搭配。”她听到了黑月戏谑的声音,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埃罗人的女王却依然坚定地觉得,自己正在掌握主动。

“你的大部分精神和意志,果然正在深入这艘船的AI领域之内。你认为只需要分出不多的精力,就足可以应付我了吗?”

“您的祖父说的是正确的。天才如您,终究不会理解凡人燃烧的决心,您会陨落于自己的傲慢。”

强烈力场的摇曳下,黑月的身形愈加清晰,露出了那张属于人类女子的面容。她的漆黑瞳孔深处,闪烁着深邃而多变的虹彩,但脸色却缺了一些血色。

她叹息了一声:“他老人家还是这么喜欢说教。”

“他教导了我许多。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却从他老人家那里学到了最多。他是一个冷静、沉稳而睿智的老人,这似乎也是黑月的底色。”

“您的滤镜略微重了一点。”

两股能量再次发出了最沉重的对撞瞬间,托米泰莉身体内部那些被唤醒的灵子单元开始怒吼着,但作用到了她的身体上,却发出了一股仿佛哀鸣式的颤音。

“此战之后,即便是您可以获胜,也是献祭了寿命的结果。”黑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叹息:“不管是武技、技法还是幻术,不管是宝具还是灵能本身,本质上都应该是人的工具。他有没有告诉你,人不能被工具支配。”

女王没有正面回答。她凝视着菲菲的脸,旋即也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您和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托米泰莉分明看到,她的视线出现了一丝恍惚。

她动摇了。堂堂的黑月,也动摇了。

“您到底是谁呢?菲娜小姐?这样的秘密,您也可以和共享吗?他能够接受您的自行其是,他能够接受您的阴暗的过去,可是,他能接受您虚假的本身吗?”托米泰莉可汗厉声段断喝着,就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在那翻涌的血雾的掩护下,光刃扭曲成了莫可名状的能量的触须,每根的末端都隐约抹着最致命的煞气,明明是朝着四面的远方延展,却又诡异地从可汗的身前钻了出来,抹向了菲娜纤细白皙的天鹅颈。

在这片张扬的血雾笼罩范围之内,她的力量无所不在。她可以从任何自己想要的角度,攻击对手的要害。

……

这菲菲的灵气怎么雄壮了那么几下又萎靡下去了?好生奇怪的作战?

余连感知范围内,船舱的缝隙完全合拢了。这艘启明者的古代舰船几乎成型。不知名的材料稳固了宽敞而明亮的舱室和通道,却似乎也阻碍了灵能的衍生。

余连旋即失去了对菲菲和托米泰莉的感应。

厚实的舱壁完全封锁了自己所有的感应。

毕竟本人还不是这艘船的主人啊!

他怅然若失地抬起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现实。他的视线在还没有断气的亚龙人的脑袋上扫过,接着又停留在了那无头身躯上。

只能说,真不愧是灵能者的身躯,哪怕是条件反射和膝跳反应都比普通人要活力充沛多了。余连分明看到,亚龙人的无头身体却又向前踉踉跄跄地冲出去至少十步远,这才噗通一跪,慢慢地委顿了过去。

如果是我被砍了脑袋,一定也会舞着片刀从南天门砍到蓬莱西路才会停下吧?绝不会让刑天专美于前的。

余连如此琢磨着,视线扫到了出现在自己正前方的另外一伙人身上。他们是刚刚出现的“援兵”,正好目睹了亚龙人佣兵的遗言,也看到了他那悲壮而惨烈的最后。

如果有血性的慷慨男儿,此时一定会因战友们的离世,而死战到底的吧?

“噗通!”有人手中的枪落在了地上。

相比起人人都有甲的精锐佣兵,这波人的装备就显得杂兵多了,而且每个人都散发着让余连相当有亲切感海盗味儿。

当然了,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两者的区别其实是可以无缝切换的。不过,从装备和人员身上的煞气来看,这确实是两伙人。

具体说来,后面过来的这些,自然是比刚才那批要聪明多了。毕竟他们现在一个个都显得战战兢兢得紧,甚至连捧枪的时候都在发着抖。

余连一直都认为,懂得恐惧的人才是最聪明的,自古便应该如此了。

为首的两个头领模样的却都是人类,当然也是余连方才感知到的另外两个灵能者。分别是穿着帝国风格的贵族式常服的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以及穿着联盟宇宙舰队制服却没有军衔和其余标志的年轻女子,看着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当然了,由于是灵能者的缘故,真实年纪或许是要大上不少。

至于实力……其实和那位被斩首的亚龙人差不多,当然不排除他们隐藏了实力,但可能性不大。

他们也也看到了迈步爬上了阶梯,出现了通道口的余连。

“你就是船长了?”余连看着那个一脸惨白的男人,表示自己又遇到熟人了。这么一想,自己上辈子的交友圈也还是挺繁杂的嘛。

只不过,他是真的没想到,上辈子的新大陆海盗王之一,有“新大陆小孟尝”,“星空呼保义”之称的蒂奇曼·普朗克大佬,也会是“环世之蛇”的成员啊!

这特么是蛇?简直就是属蚯蚓的。

说起来,这家伙的外号是“黑蛇”,用的旗舰换了几次也都用的是“黑蛇”的称号,自己居然从没怀疑过他和蛇的关系。

……当然了,这可能也是一种灯下黑吧。名字像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总不能指望他们全部都是环世之蛇的马甲吧?

说起来,自己上辈子和普朗克船长还是谈笑风生过的,甚至还占过他的便宜,姑且也能算是道上的朋友了吧。要是真就这么动手把对方抹杀了,自己至少也是会多伤心个七八分钟的吧?

余连有了一丝小小的犹豫,但没等到自己做出了决定,便见对面的那位普朗克船长的脸上,便已经从呆若木鸡切换到了惶惶不安,随即又绽放出了生动而鲜活的色彩。

他就像是从绝望中找到了希望,从无助中明见了本心,又从迷茫中寻到了自信。他双目绽放出了坚定的目光,仿佛已经明白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所以,你到底是明白了什么?莫不是也想扑过来,和我大战三百回合?余连惊讶地表示,自己竟然不知道传说中的“新大陆及时雨”在年轻时居然也是个宁折勿弯的勇(匹)士(夫),是个明知不敌也敢亮剑的伟(二)丈(愣)夫(子)。

人的成长真是令人唏嘘。这就是历史形象和本真的区别了吧?

可紧接着,便见对方忽然以洗练的猛虎落地式飞窜出去了好几米,便又马上转为了娴熟的魔犬恸哭式。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充满了千锤百炼的匠人精神,整得余连居然都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动手了。

“对,对不起!请您饶恕我吧!”普朗克船长匍匐在了地板上,也旋即发出了千锤百炼的嚎哭声,屁股甚至撅得比背还要高上好几公分。

……好吧,相对而言,这才完全符合余连对这家伙的刻板印象。

可紧接着,从他开始,他的部下们也纷纷果断地扔下了武器,要么也学着普朗克船长把膝盖磕在了地板上,要么就直接抱着脑袋蹲了下去。

“投降了。我们都投降了。”

“我很弱小,请不要伤害我。”

“方才火吻的人已经替我们打过一轮枪了,也对得起燧火大当家了!”

“是的是的,更对得起盟主他老人家了。”

“对啊对啊,我们本来就不是环世之蛇的人的嘛。为什么要对得起他?”

“就是咧,咱们可没领过蛇的一毛钱薪水!”

今天继续请假

带着小喵疯玩ing,他明天开学就应该正常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寒假暑假都应该取消。

第1851章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普朗克出船长和他麾下的海盗们,甚至一秒钟都没有为自己的战友们的全部阵亡而哀痛。

……好吧,火吻佣兵团在黑(喵)道上当然能算得上是最精锐,最令行禁止的一个暴力团体了,和这群典型的海盗们确实谈不上是一伙人。

至少在投降方向,他们似乎是真的做过相当严苛的训练于是便可以做到令行禁止的。

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还笔直站立着女人,就很是显眼了。她应该是这艘船的大副了。

不过,这位既然当了海盗,都还要穿着联盟宇宙舰队的制服,或许是对自己曾经身为联盟军官的过往非常自豪吧?而在这个时候,莫不是准备向本人展现出一点军人的风骨出来?

余连心中刚产生这样的疑虑,便见那个女人却忽然一本正经地立正,甚至还磕了一下鞋帮子,向自己行了一个标准的联盟军礼,郑重其事道:“余将军,自由星河联盟军事情报局二级调查员,洛嘉·拉尔兰少校,代号‘芳汀’,向您致敬!作为联盟的现役军人,我愿意履行两国之间的共同反恐协定,向您通报所有的情报。并且在没有得到上级命令的情况下,接受您所有的调遣和指挥!”

她的口吻严格得就仿佛是在汇报工作一样。

居然还有高手?

余连啧啧称奇。当然了,不只是他,就连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也都露出了惊悚不已,难以置信的表情。

普朗克船长在惊愕之余,于是便转成了三分的哀伤,三分的痛恨,三分的绝望,甚至开始逃避现实最后演变到怀疑人生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快要崩溃了。劳苦一天的社畜想要给老婆一个惊喜于是带着花提前回家,但却发现老婆果体缠在被子里旁边的窗帘里还躲着个精干强壮的小伙,其反应也就不过如此而已了。

看到这一幕,就连余连都忍不住要给他鞠一把同情泪了。

说起来,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成为新大陆最强大海盗王的普朗克大佬,身边的各路当家也都是道上的奢遮人物,当然也是为众人所在的,却还真没听说过有个联盟军官出身的女性副手。

看样子,还是发生了不少令人唏嘘的事情啊!

普朗克船长盯着自己的大副,足足盯了三秒钟,这才扭过头,对余连再次挤出了一个尴尬的苦笑,小心翼翼道:“在下则是蒂奇曼·普朗克,也是自由星河联盟出身,祖上可是涅菲母星时代有名的大航海家呢。”

“这我知道。”余连道。上辈子您都标榜过许多次了,而且不止一次说过要不是祖上有些操作失误,现在早就也是十三家的一员了,也是联盟的统治者了。

至于真实性如何,当然就不重要了。

普朗克船长又道:“在下现在还是环世之蛇十三面之一,代号是为‘黑蛇’的。”

他的口气实在是太坦诚太自然的,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兼职似的。

这就是余连刚刚才知道的。这家伙是蛇组织一员已经出乎意料的,但居然是十三面的成员,这就是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余连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确定这位顶多就是一个三环。

说起来,普船长在上辈子混成海盗王的时候也就是勉强是个五环,还是圣者终生无望的那种,说明他在灵能方面确实没有多少天赋。

……这样的货都能混成十三面,这环世之蛇的未来也实在是令人商榷的。

不知不觉中,余连也难免浮起了对蛇的一丝同情。

当然了,从来没有任何一条规则说,蛇首就一定得都是绝顶高手。有负责双花红棍的,有负责摇白纸扇的,当然也就一定得有负责钱粮饷银,负责吃喝拉撒。

说不定还会有专门负责公关搞关系的蛇首呢。

更何况,时代毕竟也还是大大的不同了。那场三国联合对蛇穴的围剿行动中,哪怕是天字第一号的宇宙恐怖组织也毕竟损失惨重,需要越级提拔人才也是可以理解的。

说不定,普朗克船长就在机缘巧合中,如此便攀登到了上辈子从未抵达过的高位了呢?

想到这里,余连打量对面的眼神也就愈加微妙了,这大约便被人理解成了一些很不妙的情况。于是,普朗克船长仿佛在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之后,大声道:“在下还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级调查员,享联盟公务员特殊津贴的。”

余连拍了拍耳朵,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幻听还挺严重的。

“四舍五入一下,其实我也是联盟的特殊政府雇员了嘛。将军,这就是自己人啊!真的是自己人啊!”

居然还有高手?

余连一时间叹为观止。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如果不当场目瞪口呆一番,都实在是太对不起这个消息。

这不,不仅仅是他,就连那些海盗们也都一个个表情凝固了,感觉最崩溃的就是那位代号“芳汀”的大副小姐了。

“别闹了。船长。”大副努力整理着语言,认真道:“我真的是联盟的情报员,但我的上线只有前任局长,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我也有好几年没有联系他了。向宇宙之灵发誓,我真的没有出卖过您和大家。”

官方的身份能够增加我们存活的可能性。她就在这脸上抹上这句话了。

然而,有趣的是,普朗克船长也苦着脸道:“可是,我是标准航运协会雇员的身份也是真的啦!你们就没有想过,我一个联盟豪门出身,高低也是可以被称为公子的……”

“你算个鬼的豪门公子。”余连不由得插嘴道:“您都成了联盟公子,我特么岂不是联盟元帅了?”

他上辈子就特烦这货吹嘴了。

普朗克船长却道:“嗨,您别说,您还真的别说,如果是您的话,其实挺适合穿联盟的元帅制服的。不,我觉得您甚至是有资格在涅菲称王的。”

“……联盟是共和制。”大副小姐无奈道。

“都一样的。芳汀小姐,都是一样的。”普朗克船长一本正经道。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于是便很有说服力了。就连他麾下的这帮海盗似乎都有同样的看法。“我一个涅菲出身的,怎么着至少也是正花旗出身的老涅菲人了,却一直活动在新大陆公路上。那可是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新大陆贸易航路了。”

原来如此,合着是带着破交的任务来的啊!余连恍然大悟。

至于其余的海盗们,也不由得纷纷露出了明悟的神情。

这种操作一点都不新鲜。真到了战争时期,大海盗的舰队们被招安摇身一变成官方特许的“游击破交舰队”可是再常见不过了,海盗王们上岸洗白吃上官饭当然也就是顺理成章的设定了。

想想那位宫啸宫大头领,当初可也是道上最奢遮的大佬了,海盗界的老前辈了,甚至都特么成帝国的贵族老爷了。

只不过,黑蛇的海盗们明显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这算什么啊?”

“老大是二五仔?我们是不是该把老大三刀六洞?”

“可是,我们就是老大招募的啊?”

这些普通海盗们确实很难以接受现实。这般诺大的一个“黑蛇海盗团”,原本应该是一个蒸蒸日上的团队,还以为有朝一日真能成为另外一个啸聚星河的大佬,他们还真的为了这个目标才跟着船长冒险成了蛇组织的外围,还冒险参与了这场深渊冒险。

可现在,大副是卧底也就罢了,连老大都是卧底,这算是什么呢?

“这也就是说,我们居然干的都是鹰犬的活儿?”

“呜呜呜,我们还没有领过联盟老爷一文钱的薪水?”

“我们没有领过联盟老爷的薪水,也没有领过蛇的薪水,但我们又是蛇又是朝廷鹰犬?”

普朗克船长没好气大声道:“说的好像我短过你们的分红似的。”

“这,这倒是也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四舍五入这么一算吉,咱们毕竟也是公家人了。”

“总之,这就是船长带我们上岸洗白了吧?”

“呜呜呜呜,我以前回家探亲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是做什么的……现在好了,我是公家人了。呜呜呜,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没有未来了!”

“不是航运协会吗?又不是联盟政府。”

“那不是更好吗?”

标准航运协会当然不是联盟政府,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联盟最大的“民间商业行会”的能量,可比涅菲中央政府大多了。

余连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帮子海盗一个个歪瓜裂枣但却都特么是人才啊!他们既然会参加这次行动,就一定是普朗克的死忠,那骨子也一定是普朗克的形状了。

普朗克船长对余连郑重其事道:“您看到了吧?可怜的老普朗克,还有他的伙伴们也就只是被大人物们玩弄命运,被迫当了双面间谍的可怜人。你要相信我啊!我就这么成了协会的卧底,又糊里糊涂成了蛇组织的一员,现在又成了十三面,但这都不是我主观想要作恶的。小人愿意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出来的。这个,只是请您高抬贵手。我们只是卑微的蝼蚁,当不得您的雷霆之怒的。”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是读过书的,就连求饶的言辞也拉满了情绪价值。

“我只看表现。”余连笑道。

“明白。请,我带您过去,这边请。您请,这边请。”船长从地上跳了起来,弓着腰在前面带路,顺便还一脚踢开了一个动作慢了点的挡路海盗。

蒂奇曼·普朗克先生现在不但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海盗船长,还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狗腿子。余连现在算是相信,他真的是在联盟的公家部门,接受过特殊教育的。

相比起来,芳汀大副就表现得木讷了一点,明显是被沉重的现实打击得不轻。不过,在余连都迈开腿的时候,她也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也赶紧跟了上去,一边小跑着一边还补充道:“那是‘灵愈’的手笔。下官有八成肯定。”

这就开始称呼下官了?余连现在相信,这位大副小姐也确实是受过专业的情报员训练的,至少见缝插针的敏锐是有的。

更重要的是,她就算是这个时候都保持着一种高效干练的气质,语气也像是在作报告般的严谨客观中立。

这一刻,芳汀小姐仿佛真就成了余连麾下的情报人员,正在用自然的口吻进行报告了。

至于她所说的那个“灵愈”,余连上辈子倒是听说过这个绰号,但没有见过真人,只知道也是蛇组织的大佬,还是很擅长技法、幻术乃至于生命领域的操作的。

听起来倒是和“荆棘魔女”有点人设重叠了,但既然是恐怖组织,擅长玩技巧同时还能搞炼金类研究的“法师”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她是个纯人类,是蒂芮罗人,身高正好在170公分……”她的语速很快,但用词却非常清晰,精准地就像是一条精密的仪器在进行画像似的。

很快的,余连的脑海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像,一个矫揉造作高深莫测的颠婆,爱好是矫揉造作地装成和平主义者圣母。

“那是十三面之一?她在南天门附近下船了?”

“是的,和她一起下船的,还有‘燧火’了。他是火纹佣兵团的首领,呵呵,其实也是十三面的成员。对外自称是个亚龙人。”进行补充解释的普朗克船长。他告诉余连,“燧火”是自己的老朋友,所有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燧火”了。

好吧,不知不觉中,普船长和芳大副的关系似乎又恢复了,难道是都已经接受现实了?反正大家都是二五仔,就可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让关系重新开始了。是这种设定吗?

普朗克船长便又道:“他其实是个斯库鲁人。全宇宙最擅长变形和拟态的种族了,没有之一!如果还是灵能者,”

“可知下船之后的去向?”

船长和大副对视一眼,又同时摇头。后者只是补充道:“只知道地球相关。”

余连微微蹙眉。

普朗克船长则道:“茅元祚先生是组织常年的合作伙伴了,我只能确定这一点而已了。”

第1852章 丰富的遗迹

作为一位被社会毒打过的海盗,船长察言观色读空气的能力,甚至比他作为船员的能力还可靠。他当然马上就注意到,当自己提到茅元祚的时候,余连的反应有些微妙。

有反应就对了!不管是好的反应还是坏的反应,至少说明我的情报有价值,那活下来的概率就大多了。

普朗克船长便赶紧道:“其实,咱还不是十三面,只是组织外围的时候,还帮那位茅先生运过货的。”

“运货?”余连觉得这么普通的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芳汀小姐补充道:“对,其实就是走私了。新玉门的B品位以上的燃素矿,新旅顺的高级海珠,都是贵国的军管品,在黑市上的价格很高的。”

如此一来,便总有货品会漂没,也总需要可靠的运输和销售渠道,然后就可以构成各路大佬的小金库了。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全宇宙都是这么操作的。

不过,正因如此,余连顿时便觉得,那位茅元祚茅大佬的逼格一下子就low了很多,一时间有点意兴阑珊了。

天字第一号大汉奸啊?这么可以如此俗不可耐?话说回来,作为大反派,你可以坏,但不能菜,更不能俗啊?

作为大反派,想要小金库还需要玩漂没玩走私这种“高风险活动”吗?旋转门懂不懂?加息懂不懂?午餐贷懂不懂啊?不能合理合法的捞钱的,算什么

当然了,现在想一想,会成为天字第一号大汉奸的人,身边总是会聚集上一大群俗不可耐的小弟。稻米钱粮总会是不够用的。

好吧,自己觉得大反派必须要有点逼格的这种想法,或许是有点中二了。

相比起来,茅元祚和蛇或许有别的阴谋,这其实更令人介意。“灵愈”是幻术和技法大师,“燧火”还是个拥有天赋变形能力的战斗专家,一看就是很适合搞阴谋的。

不过,对这个问题,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大副知道的便不多了。

“下官现在只是执行时官,且还是只入门了一年多的新人,对更大型的计划确实是一无所知。”芳汀小姐无奈道。为了让自己显得共有价值一些,她又道:“我现在的权限也只能在组织的内网上调取一部分资料,下官会尽快把它们整理出来交给您的。”

“这份资料你送了一份给联盟那边吗?”

“下官已经和上线失联了。”她倒依旧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

普朗克船长则道:“我只是知道,和茅先生的关系,以前是直接由‘过去公’来负责的。‘过去公’陨落了之后,便转到了新的‘过去小姐’那里。”

环世之蛇的领导者现在是个姑娘,至少外表是个姑娘。余连点头。

“据我所知,茅元祚先生并非一个单纯的卖国贼。对这场战争,他有一个秘密计划。或者说,他的计划必须是要战争现今的局势下执行的。一旦成功,对组织有利。‘灵愈’和‘燧火’便是去帮助实现这一点的。”普朗克船长又道。

余连微微蹙眉。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被自己改变过的世界了。

在上条世界线上,茅元祚在共同历836年的时候死去,被认为是寿终正寝自然死亡,那是在银河帝国发动全面二次征服战争之前。在他死后,他的政治遗产继承人耶罗,并没有整合党内各大派系的威望和能力。这个蓝星共同体最大的政治团体自然分裂了。

当然了,分裂归分裂,各派对“投降帝国重新给龙王老爷们当狗”这方面还是有共同认知的。他们很积极地配合带路,为蓝星共同体灭亡立下了当得上几百根大骨头的功劳。

后世的历史学家便纷纷认为,这就是上梁不正了。共同体的罕见们,说白了也就是茅元祚的徒子徒孙。于是,这位“开国元勋”的历史评价自然就是很丑恶了,基本上被认为是混进了李元帅的独立集团中的坏分子,丑恶的阴谋家和帝国的卧底走狗。

就连联盟那边出的各种历史电影,他的形象也是在丑角化的。

“他的计划,要把地球卖个更好的价钱?”余连问道。

普朗克船长犹豫了一下,客观地评价道:“这哥,据说是要给帝国弄个大新闻。这个,老爷,理智客观地说,咱们蛇啊不,他们蛇对共同体没多少恶意的。只要让帝国吃大亏的举动,才会积极配合的。”

余连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现实主义了。

“小人曾经和他谈笑风生过几次,听得出来,他对银河帝国没什么好感,也很缅怀旧时光。当然,不能排除这也是掩饰吧。茅先生是环世之蛇的合作者,并非其中一员。”普朗克船长道。这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了。

话又说回来了,能是蛇的合作者,又岂会简单呢?这样的罕见,可真不是普通的罕见,就应该出重拳!

这么一想,这家伙的逼格居然又高起来了。人性还真是复杂啊!

“茅元祚不会还是个灵能大师吧?”余连笑道。

“……”

“特么的还真是啊!”余连震惊了。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情况实在是太失策了,可仔细想来,自己两辈子居然都没和茅元祚照过面,以前觉得是件幸事,现在却觉得更失策了。

不过,这也不应该只是我的问题吧?大师兄,还有师父他老人家,也见过茅元祚,不也没提醒过自己吗?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番地球那边的战友们的。可是,根据自己和外界失联之前最后的局面判断,不是说地球了,就连整个太阳系都剩不下什么正经的抵抗力量了?最多也只能人道主义地关注一下地球方面平民的遭遇了。

现在他身处深渊星云的核心,一时间还真够不上外界的情况。

人要分得清主次。余连现在的主要工作,当然便是眼前的这艘战舰了。

“然后,便是你们的深渊星云大冒险了吧?如果你们真的能夺下这艘启明者的战舰,战力一定不会亚于那座蛇穴了吧?船长,你会成为环世之蛇的一方豪强的吧?”

“这个,这个……其实,我是答应过托米泰莉女王的,要帮助她复仇。至于报酬,就是这条启明者的古代战舰了。当然是组织的报酬,我只要能继续当船长就很满足了。”普朗克船长道。

余连倒是看出来了,普朗克船长和“燧火”以及蛇组织其余大佬都是表面兄弟,但对埃罗女王的同情却还是带着几分真挚的。

至于他们在深渊星云进行的这场冒险,这就更是说来话长了。

照着普朗克船长的说法,托米泰莉可汗在共同历831年的上半年,完成了一次非常成功的考古,在银心中开启了一个巨大的遗迹。遗迹中的收获,除了少数宝物和一些古代自动采矿机的控制权限之外,就是大量的信息了。

这其中包括了新大陆黎明星域的星图,恶魔之喉要塞的启动方式,以及遮蔽整个星域的星空天幕的开关。

于是,那位刚刚成为了掠夺者盟主的埃罗人女王,也因此有了大远征的想法。

这就是和上辈子不同的地方了。余连确定,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大可汗应该没能开启那个遗迹,于是就老实多了。

当然了,除了新大陆的,深渊星云的信息也还是不少的。除了一些用在大远征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的秘密航道外,最大的收获,就是幽灵无畏舰的真相了。

那是一艘自动捕鲸船。余连想,这是小灰说的。

“那是一艘自动清扫机器人,会荡平所有可能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太古种利维坦。这也是启明者留给我们这些后人的赐福。只不过,亿万年的岁月损坏了它的自律单元,便只会在深渊星云的深处巡航,就像是在守望着未来和过去的幽灵似的。”普朗克船长的语气中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这……嗯,也行吧。

按照普朗克船长的解释,幽灵无畏舰的操纵单元已经损坏了,所以便需要另外一艘启明者舰船的融合了。只要融合成功,我们便可以成功让幽灵舰复苏,让她绽放出应有的光辉!

“所有的启明者古船都是由无数的纳米机械和流体材料构成的,所有的启明者古船都是融合的。这也是组织的研究成果。”芳汀大副也道。

这意思说,启明者手里也是掌握着启明者的古船的,而且不止一艘,是这个意思吧?

余连想到了蛇首们在外面搞事情的时候所用的那些载具,虽然绝对是现代的造物,但也确实用了不少超过帝国和联盟的船用黑科技的。

环世之蛇对启明者古船确实有着非常清晰,甚至还成体系的认知。

这大约也是他们愿意相信托米泰莉可汗的原因了吧。

反正也就是一步闲棋,万一成了呢?

余连忍不住打量了普朗克船长一眼,觉得这货确实是长了一张“闲棋”的脸。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又难免觉得,埃罗女王从那次遗迹中的所得,也未免是太过于丰富了。

第1853章 王座

总而言之,决定了托米泰莉大可汗和掠夺者命运的转变,就在于那次传说中的启明者遗迹了。却也不知道那位埃罗人的女王在哪里得到了上辈子没有的支持,起出了上辈子没打开的遗迹,得到了上辈子没有的馈赠,于是便做出了远远超过了上辈子的辉煌功业。

当然,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掠夺者现在的局面几近亡国灭种,也比上辈子要惨烈得多就是了。

余连确定,这一切的蝴蝶效应又应该是自己的锅,但他暂时还找不到联系,而且这也并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埃罗女王的收获也太丰富了把?

她能从遗迹中起出新大陆的情报,于是组织了一场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这还可以用处心积虑啊,天道酬勤啊,“宇宙之灵只会救自救者之类”来形容,但如果又包括了深渊星云以及幽灵无畏舰的情报,总觉得有点刻意。

如果说黎明星云附近还正好藏着一艘能用的启明者航船,且还能无缝和幽灵无畏舰融合,那难道不真是宇宙之灵的馈赠了吗?

就像是自己,下的最大的一个启明者遗迹副本,也就只是挖出了一个小灰,没听过还在什么地方拿到什么小红小绿小白的情报嘛。

“此事必有蹊跷吧?”余连用念话随意开口。

他的念话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使用,但总有“人”是可以听到的。

果然,他都不用扭头,便看到了直接出现在自己正前方的小灰的身影。她就站在走廊的最前方,穿着那身金灰色的贴身长衣,和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算是什么,仪式感?因为此船即将落入她的手中,所有仪式感了?

第一次看到没有cosplay的小灰,居然还有点不适应了。

“蹊跷?”她歪头道:“如果你问的是舰船的融合,倒也确实。我们那时候几乎所有的航船都是可以重组的。大得堪比一个恒星,小到只能装下一两只猫。”

如果真是恒星那么大的舰船可通不过重力井,启明者果然用的是现代人难以理解的超空间巡航技术。当然,这是余连早已经确定的事实,且也不是现在的重点。

“融合,重组,也就和你一样?”

“我当然不一样。人家是机器人,是有清晰判断力的自主AI,可不是什么船。”她昂首挺胸道。

合着你还高贵上了啊?

“舰船的融合是有契合度的。捕鲸船和乐园船的契合度算是优等。”她又道。

“那么,托米泰莉可汗的遗迹储备还真是丰富,还总是能急人所急嘛。”

“遗迹之内的储备是禁止事项。在你亲自开启之前尤其如此。银心的遗迹当然可以包含其余星云的资料,我不会排除这种可能性的。”小灰将手指放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余连顿时明白了什么,感激地看了对方一眼。

“总之,融合度百分之五十四了。”

余连收回了感激的眼神,再次瞪起了一双残念的死鱼眼。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有一半量子锁没有解开呢。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没有发现,咱们得船上已经越来也像样了吗?这可都是人家的功劳。”小灰向余连竖起了一个中指,接着便不见了身影。

她说的倒也没有错。大家所在的通道不知道何时便已经宽敞了许多,周围的墙壁和天顶内部流淌着灯光,显得尤为明亮堂皇,就像是行走在帝国的泰坦舰中似的。

不过,船长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怎么还没有到呢?”

“舰桥的通路拉长了。这艘船的内部设施还在改变。”大副很快做出了回答。她看了看余连,用诚挚的口气道:“她在迎接您,迎接真正的主人。”

谁说精英干练款的军官就不会拍马屁的?或者说,正因为她拍马屁的时候都是一副客观严肃的模样,才更显得真的真挚,更有情绪价值嘛。

普朗克船长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大副似的,很是叹为观止地震撼了一番,方才补充道:“是的,我们只是您卑微的仆役,所做的一切前置工作,都是为了让宝剑出鞘,回到真正的英雄手中。呜呜呜,我们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了。”

通往舰船的走廊确实是被拉长了许多,但也总是有尽头的。余连和海盗们多花了两三分钟,终究还是看到了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致。

那是一片广场般宽阔的舱室,亦或者是一片空间,呈五层平缓的阶梯状。

冷冽的星辰合金立柱,以黄金分割比例矗立于半环状穹顶周围,支撑起了最高达到了百米的立体空间。

于是,正面那巨大的透明穹顶根本就不像是舰船的落地窗,分明就像是一座太空都市的保护罩似的。

穹顶的表面上,依然蚀刻着齿轮和稻穗构成的纹章。穹顶之外,深渊的星尘之光从不知道了交错了多少层的引力透镜之后落下,光晕便一下子典雅润泽了起来,洒在舰桥的地面上,都像是从皇帝的权杖上脱落下的碎钻似的。

处于顶层的指挥座和第二层的会议室以下,舰桥的每层结构都有序坐落着环形的战术台和各种战术指挥终端。

明明应该是科技产物,但却散发着手工的雕塑感,就像是用最优秀的石匠用最顶级的黑曜石雕琢出的家具台面。哪怕是台面上的控制模块,也都像是在石台上镶嵌的宝石。

至于位于最顶层的指挥座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红宝石雕琢而成,表面流动着灵动的虹彩。扶手两侧雕琢着镂空的精致浮雕,像是雕篆了一整副完整的神话故事。

那当然不像是个指挥座,却像是王座。

余连走进了几步,顿时觉得有点辣眼睛地扭过头。

那椅子的背上分明用更华丽的火曜石结晶篆出了一个余字。

这种华丽过度,装修过度的帝国宫廷风格实在是太明显了,巡礼号便是如此,晨曦天使号便更是如此了。

总之,这是一个足可以宽裕的摆上两三千人的大型舰桥,足可以充当一支千万人大舰队的指挥部了。如果把舰桥之内的那些余啊还有先驱党的党徽换成帝国龙纹,说是帝国皇帝总旗舰也不会是有人怀疑的。

或者说,正是因为这样的风格,要是不挂点龙纹和帝国徽章反而就有点违和了。

“我们走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没这么亮,也没这么大。”普朗克船长嘟囔道。

“是的,您没有这种品味。”大副小姐道。

“我还听托米泰莉可汗说过,船体结构会改变,会根据船主的想象而调整?”

“她确实这么说过。在两船融合的过程中修改内部结构,是最高效的方法。”

“那么,就不用怀疑了。一定是古代战舰的船精灵为了迎接您的到来,主动改变了形态。”普朗克船长又对余连道。

“只有这种解释了。普朗克船长就算是一边看着龙临宫一边想象,也实在想象不出这样的富丽堂皇,这样的金碧辉煌。只有您,将军,只有您才有这样的审美,以及这样的空间想象能力。”大副也迅速补充道。

“优雅的品位!”普朗克船长道。

“高贵的审美!”芳汀大副道。

“至此,已成了艺术!”两人同时道。

“余大帅万岁!”海盗们纷纷欢呼了起来。

余连嗤笑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共同体的军人,骨子崇拜的其实是帝国的宫廷审美?”

您还别说,您骨子里其实真的很像个龙王!普朗克船长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对,对不起!是我们多嘴了!”船长和大副立刻道歉。海盗们也顿时噤若寒蝉。

余连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蹙眉又观察了一下现场的灵光流向,当仁不让的走到了那仿佛王座一样的指挥官座椅上,把双手按在了扶手的浮雕上。

不出预料,浮雕上的龙头张开了嘴,露出了藏在内部的操作台。余连坐上了座椅,按住了操作台,就这样闭上了眼睛,再没有说话了。

他就仿佛是真的当场睡过去了一般,整个人的气息便都自然地放松了下来。

这当然是超过现场所有人想象的一幕,一众海盗们不由得大眼瞪小眼,看了看面前那仿佛帝国宫廷一样,望着和他们的整体状态完全格格不入的舰桥,更是手足无措了。

芳汀小姐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径直跑向三层的某个操作台。

普朗克船长看了已经陷入了安眠状态的余连,觉得这位主儿才是自己平生仅见的把“旁若无人”宣扬到极致的人物了。

“哎呀呀,这不就是典型的龙王吗?”

“船长,我们怎么办?”有部下犹豫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余连,脸上挣扎许久,却毫无凶相。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海盗,他就算是再没常识也说不出“我们趁他睡着把他弄死”的话出来。

普朗克船长心想我怎么知道?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对这位大人动手吧?你们谁有这个胆子?我当然就更没有了。

“舰长,您看啊!”而紧接着,又有部下指着眼前那壮美的穹顶,发出了惊呼!

穹顶之外的画面已经清晰了起来。船长知道,那当然不是什么肉眼捕捉到的场景,而是船外的某些摄像设备捕捉的即时画面。

舰桥正面这一面仿佛花园都市穹顶般的设备,就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

在这宽阔的画面上,那些围绕着本舰盘桓不去的提杨凯们,似乎再次收到了一个统一的号令,正宛若潮水般的向远处而去。

至于一直在指挥着他们的那个古老穹鲸,当然是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随着兽群地远离,一艘外形优雅的战舰也便映入了大家的眼帘中。她方才一定是躲在兽群的掩护之后。

船长和他的小伙伴们现在知道,那个正在王座上睡大觉的煞星是怎么出现的了。

“原来我是那个螳螂?”普朗克船长苦笑道。他已经看到了正在那艘帝国式战舰周围盘旋的星龙和数架杀气腾腾的战斗机了。

他看着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部下们,认真道:“赶紧打个白色信号弹吧?告诉地球人,我们很弱,不要伤害我们。”

第1854章 又死了

这话听着还是蛮打击士气的,但在场的海盗毕竟也是一群喊出了“余连大帅万岁”的货,可不能指望他们还剩下多少斗志了。

或者说,普朗克船长的命令反而让他们一个个如释重负,顿时也都一个个松弛了下来。紧接着,他们也都一个个很有忙碌了起来,主观能动性可绝对比刚才武装起来做跳帮战准备的时候要强多了。

另外,大约是很有松弛感又很有主观能动性的缘故,他们的工作效率也确实高了许多,很快便有海盗在仿佛黑曜石台般的终端上一阵猛如虎地操作,还真就打开冲着正前方闪烁的白光。

很庆幸的是,舰桥的规格虽然变成堂皇典雅庄严的帝国宫廷风格,但大体操作平台也还是没有变的。

普朗克船长总觉得,这艘船是为何适应他们这些凡人的智商和知识水平,才主动把操作台调整成了大家适应的样子。他在黎明星域跟着托米泰莉登上自己的“新黑蛇号”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个猜测。现在,这个想法自然是更加坚定了。

当然,这毕竟也是自己的猜测而已,终究还是没什么证据的。

可不管怎么说,充满了和平主义者气息的白光毕竟在舰首前方的星空绽放,顿时让普朗克船长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那艘龙船应该也捕捉到了友好信号,虽然还是停留在安全距离上,但星龙和战机却已经向己方驶了过来。速度不算特别快,也拉开了警戒队形,可既然不是冲锋队形,便说明对方的敌意确实有限。

而紧接着,正待在三楼终端台上的芳汀大副也开始报告:“舰长,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您准备先听哪一个?”

舰长道:“先听坏消息吧。我现在对所有坏消息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的指挥权限完全被屏蔽了。船只的内部能源系统正在以常态方式运转,但主引擎已经感觉不到了。现在本舰无法行动。”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了。如果对面的那些提杨凯没有退去的话,甚至能算得上是噩耗了。至于所谓的指挥权限嘛……普朗克船长不由得看了看坐在“王座”上呼呼大睡的某位地球大帅,无奈笑道:“这难道不是两个坏消息吗?”

“合成一条至少听起来没有那么惨烈。”大副小姐道:“好消息是,舰船的权限恢复了一部分。我们现在至少可以操作信号灯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我正试着再打点信号灯过去呢。”他道。

当然了,武器的操控权限是没有的。现在舰桥上的一众海盗也就仅仅只限于手控操作一下船内的生活用水和空调啥的,就连那些圆滚滚的机器人们都控制不了,更别说是武器了。不过,在现在这个环境下,这其实是一件好事了。

随后,大家又赫然发现,通讯系统似乎也恢复了。当然也还是需要通讯员的手操,但至少不需要跟着星空打“灯光”来通信了。

海盗们花了三分钟时间,终于战战兢兢地接通了对面巡礼号的通讯。

“我们已经在余长官的大义劝说下,全员拨乱反正了。”普朗克船长对那位地球人准将如此理所当然道。

当然了,为了避免误会,他随后又迅速向对方报告了自己的“标准航运协会调查员”,以及大副小姐的“联盟军事情报局情报员”的身份。

虽然他们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凭据,但很明显的,一众地球军官们还真就捏着鼻子相信了。或者说,这时候选择相信才是成熟的做法,大家都是明白的。

“很好。在反抗帝国侵略的正义战争中最艰难的阶段,我依然能看到共同体和联盟的友谊之光,在深渊星云之中熠熠生辉。正义之光,照亮了宇宙。”自称是尼莫准将的地球人舰长,对此事做出了如此定型。

话虽然如此,三艘装满了陆战队员的强袭登陆艇,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姿态向这里靠近着。

两船的融合过程没有完全结束,但包括在外围的护盾还是在完好运转着的。以巡礼号目前的武器,根本无法动摇这坚不可摧的防护屏障。不过,所有的能量力场护盾,不管是什么能量性质和发生原理,都具备这样的特性——它可以抵御能量光束,可以抵御相对高速的轨道炮弹和亚光速导弹,却无法抵抗相对高质量和相对匀速的实体穿透。

这便是强袭登陆艇和冲锋队暂时无法被淘汰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当然了,虽然不确定启明者的护盾是不是有类似的效果,但大家认为是可以试一试的。唯一有可能造成阻碍的,或许便真的只剩下那一道空间屏障了。

“贵方可以从内部解开吗?”尼莫准将道。

“这,我们正在努力。”普朗克船长硬着头皮道。

“原来如此。”尼莫准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原来如此”个啥啊?普朗克船长被地球将军深邃的眼神盯得一个坐立不安,但反而却觉得自己要活过来了。

至于已经进入某种入定状态的余连,当然完全捕捉到了舰桥发生的一切状况,但却像是隔了一层模糊的界限似的,就仿佛是在通过电视终端用第三方视角收看到的画面似的。

至于他自己,反而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小灰的存在。

或者说,认识了两辈子,他还是第一次能“触摸”到如此真实的小灰。

灵能,真是个好东西啊!

余连看着旁边活色生香的机器人小姐,身处手指捅了一下对方白皙的脸颊。

小灰传神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阻止对方,

“手感很好吧?”

确实很好,弹性也很好,而且触感很真实。

“是我还是你媳妇的手感好?”

区区一个机器人就不要搞这种老套的地狱play了。不过,灵能确实真好!余连感慨。

小灰解释道:“这就是灵能依托信息把其具象化的操作了,你一直混到了第七环才掌握这种能力。这就相当于是小学三年级才学会了乘法口诀,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可没有骄傲,只是洋洋得意一下而已。

“你的实体莫不也是这么实现的?我以为都是依托于纳米机器细胞。”

“都可以。只看性价比和适用性。”小灰露出了生动的笑容,用温暖的的手指扣住了余连的手腕。

“抓紧我!”

余连感觉自己意识凝练而成的身体再次被拽着进入了数据洪流,至于舰桥那一边的现实,却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先是从隔了一层的电影画面,化作了迟钝缓慢的镜头,最后又变成了老式的胶片,愈加模糊了。

可是,眼前由发光网格构成的无限空间却愈加清晰明朗了起来。

而在余连身边的小灰也褪去了拟态投影,呈现出最原始的代码形态,那是由亿万颗银色光点组成的星云。

哪怕那只是跳动的数据,但既然呈现出了如此伟岸的姿态,便一定比世间所有的生命还要伟大。

“欢迎来到虚数的迷宫。”她的声音在数据维度产生了多重回响,但随后再次变成了巧笑倩兮的少女音色。熟悉的那个零元素妖精,重度cosplay爱好者的投影再次出现在了余连的视野中。

“我这是怕你看久了掉san。”小灰哈哈笑道。

“无所谓,哪种形态其实都是真实的你。我毕竟已经拜托用肉眼来决定真实的低级趣味了。”

“真会说话,但放在这里并不合适。”机器人小姐指了指远处流动的数据星团:“这里是便主意识层,是两艘船的意识集群的重组构成。好消息是,它们的融合给了我机会,让我可以轻易地抵达这里,甚至还可以带着你的意识抵达这里。”

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这里每秒钟会重构七千次拓扑结构。就算是以姐姐我的能力,要完全消化也是很花时间的。不过,我总算是融合到六十五了。”

“诶唷,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倒是快了许多。”余连挑了挑眉毛。

“那是因为有人在用灵能,帮我进行超载的验算嘛。如此一来,我才可以重组核心协议。”小灰咧嘴露出了洒脱的笑容:“来,握手。”

余连觉得对方像是在叫狗,但他还是坦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接着便再次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触感。而伴随着无比真实的感觉,他也感受到了一个特殊的印记似乎传入了自己的体内。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属于本舰的中枢操纵权限吧。

不用着急,还没有完成,还需要最后一步。余连对自己说。

他放任自己的精神涌入了那团数据的星团之中。这一次,他比刚才的那两次更容易地捕捉到了其最本质的核心,那或许便是融合重组之后的核心代码了。

不过,在自己试图把代码提取出来交给小灰验算之前,他的意识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舰船另外一边正在发生的战场。

他看到了星痕的残骸开始共振,看到了被灵能锈蚀的金属碎片,在量子层面重组为亿万片旋转的刀锋。他睁大了眼睛,寻找正在刀锋碎片之中的声音,却仿佛听到了在断罪战役中无数死去生命最后的悲鸣。

那是一代人梦想破灭的声音。

当疯狂的金属锋刃向他的意识席卷过来的时候,他的身躯却骤然迸发出了宛若超新星爆发的光芒。

余连自身再次由意识转化为物理概念上的实体,却也是纯能量的实体。

不知不觉中,余连已经从舰桥抵达了战舰的后舱。至于还在舰桥的王座上呼呼大睡的那个自己,也早就被无缝切换成身外身了。

在如此的刹那间,疯狂的星痕风暴开始融化,灵能构筑的领域出现蛛网状的光痕,就像是被重击的玻璃。

余连得意洋洋地感受着自己涌动的精神,感受着正在向第八环涌动的灵能。当他的身体一点点凝固成完全实体的时候,星痕之后正在对峙的两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了。

“菲菲,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他的女孩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疲惫却难掩灵动的微笑:“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是在哪里听到似的,忍不住看向了在场的另外一人。

她依然还披着一身布满了裂痕的纹章机,身躯巍峨得像是一尊战神。纹章机的冷峻金属光泽,和繁复的灵能线条,将一张充满了力量感的面容支撑了起来。那是一张轮廓饱满而犀利的面容,褐红色的皮肤仿佛彗星的地表,高耸的鼻梁像是犀利的剑脊,深琥珀般的瞳色就像是淬火又凝固的铁水似的。

却不是掠夺者的大可汗,埃罗人的托米泰莉女王,又还能是谁呢?

在这条时间线上,余连倒还是第一次和对方碰面。不过,看着这个比自己隐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形象要至少年轻三十岁的模样,他多少有些感慨的。

这个更加年轻的掠夺者的盟主,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菲菲只是精疲力尽,但托米泰莉女王的生机早已经断绝了。

这两位女士的战斗,在余连甚至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分出胜负了。

“初次见面,陛下。”余连打了一个招呼。

“初次见面,余连将军,我的克星,我的噩梦。哈哈哈哈,我现在总是觉得,我一生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衬托您的功业而已。我这个手下败将,却到了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才见到您,这难道不是我的失礼吗?现在,您用这等高贵的方式称呼我,却更像是讽刺了。”埃罗人的女王发出了自嘲的笑容,表情平静,眼神更静谧得像是毫无波动的深潭似的:“不过,您来的确实是时候。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变成这艘战舰的人机端口了。”

“不,也或许会是我。”菲菲道。

托米泰莉道:“不,永远只会是我的。哪怕是没有余连宝剑的磨砺,总是需要人的血祭。谁的怨念更深重,谁的鲜血更加炽热。世间之事,本就是如此,才会公平的。”

这事有什么好争的?余连想。

“我本来还有话和您您听的……将军,但已经没有必要了。其实,都一样的。”托米泰莉女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菲菲一眼,脸上的笑容愈加明显,甚至到了肆意的地步:

“我终究不敢跨过那条线,但天域的那位至尊也不敢。这就够了,这就够了!”

她的声音骤然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而充满了勃勃生机,就像是少女时代,接受黑月教导的时候,就像是刚刚登上王位,杀出银心在边缘星区解放三族奴隶的时候。当然,也像是自己率领大军跨过星河之间的天堑,踏上了两百万光年远征的时候。

她的视线和这一代“黑月”有了之后一次接触,看到了对方的悲悯,最后却停在了那个地球青年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平衡?所谓的平衡,只是混沌的谎言。”埃罗人的女王留下了最后的遗言,慢慢地垂下了头,死去了,死得像是一个雕像。

于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时代主角,就这么又死了一个。

第1855章 祭船

掠夺者的大可汗就这样死在了深渊星云的死寂星河之中,如果按照银心的掠夺者部族的法典,也差不多是要该选举新的大可汗了。

记得托米泰莉女王是有个弟弟的,他也是玛塞格泰王家的末裔了。

按理说,埃罗人作为银心中实力最强,科技力最高的种族,天生在大可汗的选举中就具备优势,但一个小男孩却是最大的扣分项了。

掠夺者嘛,自然是颇多游牧习气,对领袖的蛮力还是很有要求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的银心又还能剩下多少完整的掠夺者部族呢?银心的自然环境毕竟是客观条件,在失去了大部分可战之兵,青壮年,以及状态最好的舰船之后,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是有功能性灭绝的风风险的。

真是文明和种群的悲剧。一切却都是源于一场失败的远征吗?

余连望着依旧站立着的埃罗人女王,望着她这充满了英雄气概的死状,心中第一次浮起的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这悲壮的一幕居然毫无触动。

他和菲菲对视了一样,礼貌性站在原地默哀了半分钟。后者随后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

余连点头。

“可是你却懒得问。”

余连继续点头,随后又分辨道:“不是懒得问,而是觉得问了以后会很麻烦。”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菲菲一时间为之气结。

“反正该说的时候,你总是会说的。都是成年人,谁会没有秘密呢?有的夫妻过了一辈子埋在同一个墓穴里的时候,都谈不上完全了解彼此呢。咱是道家中人,万事还是讲究一个顺其自然的。”

“啧,鱼儿,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对爱人表现得太过于信任,一点嫉妒心,一点控制欲,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话,其实也是挺伤人的一件事呢。”

可我要是太不信任,那不就成下头了吗?

所以,女人啦~~~夫子他老人家诚不我欺啊!

“你其实是想要说近则不逊,远之则怨吧?”菲菲横了余连一眼,在后者分辩之前又道:“我现在可还有事情要做的,咱们可以慢慢讨论。”

菲菲走到了女王尸骸身后,按住了其肩膀,像是巍峨的战神雕像般矗立在原地的女王的身躯便旋即是应声而倒。

她的脸整个都被按在了仿佛用水晶构成的地面上。

……这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被按在地板上摩擦了。

余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样的操作,觉得这么一幕可一点都不悲壮。要是真的传到了联盟,传到那些已经把菲菲当做是文艺女神的电影爱好者那里,高低也是得崩溃个千八百人的。当然,会选择自杀的人就一定是不会太多的。

没办法,文艺青年喜欢崩溃,享受崩溃,热衷崩溃,有事无事总是要崩溃,但有胆量弄死自己的却还是不多的。

“我被自己的影迷误会没关系,只要不被你误会就行了。”菲菲道。

我的表情现在是这么明显的吗?明明都已经是大帅了,还以为城府已经修炼上去了呢。

“你的表情没有露馅,但我觉得鱼儿一定是这么想的。我们可是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对彼此实在是太熟悉了。”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些问题做出了回答。

“实在太有道理了。”余连道,望着倒在了地面上的托米泰莉可汗的尸骸。

包裹着她身躯的纹章机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甲胄的质感便顿时从流淌着灵性光晕的超凡武装,完全退化成了冷硬且脆弱的石头。

随着托米泰莉女王的死亡,她的甲胄也已经死了。

真可惜。那台纹章机应该是埃罗王家的至宝之一的“夜王”,在共同历之前的数次史诗大战中都登场过的,和一般的大路货纹章机可不一样。其品质就算比不上“纹章机之祖”的晨曦之龙,大体也应该和什么光狮子啊烈焰之龙啊之类的差不多嘛。

随着主人的死,战甲也死了吗?多么忠诚的武装啊!

他刚刚想到了这个一点,只剩下石头质感的甲胄便迅速破碎,化为了粉尘消散无影。以余连的目力当然是能看得出来,纹章机是被看不见的大量纳米机器分解掉的。构成机甲的特殊合金材料,乃至于相当的零元素结晶,都被分解到了最细微的状态,自然地融入了舰船的过道之中。

“这件‘夜王’纹章机的功能是献祭驾驶者的生命力和寿命来换取短暂的爆发力。”菲菲道。

这功能确实挺夜场的。余连想,但毕竟走的是献祭生命力的邪道,又凭什么能被称为“王”呢?

“要不然的话,区区的一个‘探索’的六环,又怎么可能把人家逼到苦战呢?这么蠢的功能可不适合鱼儿你这样的主角,更不适合我这么美丽大方的女主角。”菲菲直视着余连的眼睛:“人家可是真的准备和你白头偕老,在一大堆子孙的陪伴中坐着摇摇椅去世的。”

余连点头:“我当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

“别,人家可已经没这奢望了。”菲菲嗤笑道:“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余连停顿了瞬间,就当是没听到这话似的,又用商量的口吻道:“所以,托米泰莉可汗已经是圣者了?”

他倒是记得,即便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那个带领掠夺者大军肆虐了半个银河的“血腥可汗”,也从不是什么很擅长正面战斗的类型,成为圣者也都是晚年的时候了。

托米泰莉女王确实算得上是埃罗人中非常罕见的灵能天才,但和人类世界中的天才相比,就很平平无奇的了。

“是的,她的进步很快。我的曾祖父在二十年前见过她一次,认为她天赋不错,但银心中资源贫瘠,生活环境恶劣,很难有修行的条件,未来的前途便是有限的。”

从没见过面的上代黑月老爷的眼光狠毒啊!

“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才只有四环,恰恰如曾祖父所说的前途有限。可现在,她却忽然就进入圣者阶段,确实很是蹊跷。”菲菲道。

余连看了一脸理所当然的女孩,盘算道:“而且,这位只是个区区的‘探索’。”

众所周知,“探索”途径,会诞生最顶级的领航员和船长,也极有可能成为最顶级的舰队统帅,但作为灵能者正面战斗却绝非长项。

另外一个鼎鼎大名的“探索”,当然便是余连的老朋友,耶格尔·索拜克了。这应该是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吧?

“是的。在正常情况下,‘探索’应该是不能直接和我对抗的。哪怕是我空出了大部分精神力在冲击舰船的量子锁,她都不应该是我的对手。”菲菲道。

余连顿时肃然起敬:“我竟然不知道菲菲已经可以像小灰那样解量子锁了,失敬失敬!好吧,虽然从小学开始你的成绩就一直在碾压我了,但也没那么多差距吧?高考数学都没拿到满分。”

“本舰中控的量子锁有相当一部分是依托在后舱的炼金单元上的。当两艘舰船开始融合的时候,炼金单元也会重组,这就会露出破绽。便可以用灵能的方式进行破坏了,和幻术击碎敌人的精神是一种原理。”

原来如此,并不是解锁,而是直接把锁拆了嘛。

“……等等,鱼儿你不要打岔啊。我们不是在讨论托米泰莉女王的非正常战斗力吗?”

你看,(套)闲(话)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只要不顺着对方的语境而是学会职业插话,人家是懂抢答的。

“埃罗王家可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决斗秘技?”余连好奇问道。

菲菲冷笑道:“若有的话,也早在第三次银河战争时就被人类掏空,成为帝国和联盟‘自古以来’的传统传承了。”

确实很符合帝国和联盟的作风。余连表示自己非常相信。

“她掌握了体内血循环。在和我开战之前,已经爆了四次血了。”

“……帝国审判庭用来给死士用的那种‘天魔解体大法’?把血在体内蒸发形成新的灵子星云,以换取短时间的爆发力。”余连蹙眉道。

说白了,也是一种氪命的招数了,倒是和“夜王”机甲相得益彰。

菲菲点头:“与其说是审判庭的传承,倒不如说皇室的秘典了。”

确实,“体内血循环”的名字虽然平平无奇,但难度很高,说是为了训练死士,但懂得这种高深技巧的执行判官和星界骑士并不多,反而掌握在不少皇室成员的手中。

毕竟不能指望灵能者会去当死士,这违反最基本的人性。于是,帝国皇室出身的灵能者们便只好自己上了。

不得不承认,龙王家族的成员们对力量的掌握,还是付出了许多努力的。历代也从不缺乏折磨自己的狠人。这大约是他们对自己的**性有着很清醒的认知吧。

菲菲却又难免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不过,这应该帝国神秘学的机密之一吧?莫不是那只橘猫告诉你的?”

余连依旧是满脸信服的点头。

还真是她说的,只不过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

“啧,什么都说,什么都说,真是个恋爱脑的大号婊砸。就这种货色也敢觊觎虚空皇冠吗?”菲菲啐了一声,但也没有就这个问题纠缠太久,只是道:“所以,托米泰莉女王为什么会有帝国皇室的秘典呢?”

“是啊?为什么呢?”余连决定当一个合格的捧哏。

“而且,托米泰莉可汗在失去了团结要塞之后,却又马上拿出了控制幽灵无畏舰的秘密,又找到了蛇来合作。总觉得有点刻意了。”

余连点头,依旧是炯炯有神地盯着菲菲:“确实刻意。考虑到这艘船已经落到咱们手中了,我甚至有理由本人是被算计了。”

菲菲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人家真的没算计过你!好吧好吧,和你说实话,托米泰莉女王能开启黎明星云的遗迹,是因为我给他提供了大量的抗辐射药物,这才能让她凑齐足够人手通过银心的某段危险航路,抵达遗迹。”

余连想到了当初在地球大苹果城遇到的黑月,以及八幡的仿制药,顿时恍然大悟。在他的脑后中盘桓了许久的猜测,终于构成了完整的时间链。

从这个角度来说,菲菲居然才是掠夺者二百万光年大远征,以及这场制造了亿人死者的“断罪战争”的始作俑者吧。

另外,某种意义上,银河帝国对共同体发动的战争,虽然是处心积虑,但促使他们之所以能下定决心的最重要原因之一,或许也是想要独占黎明星云的沃土,和那个惊叹的“奇迹之环”了吧。

这一切,都始于菲菲和大可汗的合作。

不过,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次合作应该没有发生,所以便没有之后的一切。托米泰莉大可汗在银心中又蛰伏了数年,养精蓄锐,招纳亡命,缮甲兵,实府库,之后才乘着帝位更迭,涅菲灵疫,虫群天灾等等大事构成的空虚,成功为动荡的银河大时代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为什么没有发生呢?

莫不是因为我挂了,菲菲没心思了?所以,归根结底,一切都还是我的锅了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顿时便有点感动了。

这么好的女孩为自己的离世而丧失了人生所有的色彩,她的心也死了。这并不是一个积极的人生态度,但谁又不会因此而感动呢?

“人家这次和你分开行动,除了想要炸开量子锁,也确实也有灭口的打算。”

“因为是黑月一脉那见不得光的过去合作伙伴?”

菲菲点头,却又苦笑道:“后来却又觉得毫无必要。黑月一脉和玛塞格泰王家的‘合作’关系,可是从我的曾祖父就开始了,知道这一切又不只是他。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想瞒你……只是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你只是觉得这不重要。当然了,相比起你的黑月身份和真实的身世,这件事也确实不怎么重要。”余连看了看旁边的菲菲,又看了看女可汗的尸体,叹道:“不过,她对你的友好倒是有几分是真的。真是个无情的女人了。”

菲菲第一次在余连面前露出了不好意思地尬笑,颇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眼睛:“公平地说,托米泰莉女王确实比我更能打,我可真没办法让她完全开不了口。宇宙之灵见证,我都要把人家祭船了,还是应该让她见见想见的人,留下最后的遗言的。”

“……确实是个无情的女人。”

“求仁得仁嘛。如果我打输了,被祭船的可就是我啦!托米泰莉女王也就会抢在灰老太婆之前,和本舰完成共生的。我们都有杀死对方的觉悟,很端正的觉悟?”

共生?如果说小灰那个硅基的零元素妖精和战舰融为一体,倒也是顺理成章符合科学依据,大可汗一个碳基生物扯共生,听起来就有点要让生物学去死的缘故。

不过,余连却想到了刚才她们所说的“人机接口”,顿时打了个寒噤,一时间怀疑这个已经死去的埃罗人女王会忽然诈尸变成舰娘什么的。

第1856章 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结婚顺便生孩子

有一说一,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有舰娘,但世界过于深邃,便失去了舰娘诞生的因果。这样的存在要是在这个时代诞生了,也未尝不能成为他余大帅对宇宙文明做出的贡献。可是,如若真的是舰娘,却是诞生在敌人的尸骸之中,这其实也是一件令人扼腕的憾事了。

然后,就在犹豫的这个当口,从那仿佛由剔透的高品质水晶构成的地面之下,忽然腾起了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明亮离子光晕,像是粘稠的沼泽一般缠住了埃罗女王的身躯。

包裹着她的遗体的最后一层甲胄也终于崩坏,露出了躯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那分明是一道贯通伤和两道斩伤,可是,从她的伤口中流出来的,并非是血液,而是一缕又一缕蕴含着压迫感的血雾。

那自然是“体内血循环”的灵能具现效果了,当然也是埃罗女王体内的血液、灵能和决心化作的火焰。

余连甚至能从那些血雾中感受到了灵能者残留的一丝意志。

可紧接着,那散发着慑人之光的灵子火焰就此熄灭了。那样一团团的血雾又像是被分解成了粒子似的,悄无声息地被电浆裹挟着,一点点渗入了地板之内。

这个巨大舱室的地板就像是一块浑然一体的天然水晶,晶莹剔透却又不见丝毫瑕疵。可它却又似乎存在着无数肉眼看不到,灵能也捕捉不到的细密孔洞似的,让包裹着血雾的电浆无声地没入了地砖之后。

事实再一次证明,脱离了物质依托的精神毫无意义。那股威压旋即荡然无存,再捕捉不到丝毫的痕迹。

她的尸骸,包括她析出的零元素,也同自己的甲胄一样,被分解为了细胞,接着又化为了更细微的原子状态,没入地板之内。

这分明就是被幽灵船吞了个尸骨无存嘛。

“说好的舰……啊不,人机端口呢?”余连觉得这画风和自己想象的差距太大了,忍不住看向了菲菲,眼神中溢满了疑惑。

菲菲同样也回应了一个疑惑的表情:“鱼儿以为的人机端口是什么?”

“呃,大约就是舰娘……类似于传说中的船精灵之类的存在吧。你这表情不会是在嘲笑我中二吧?男人中二一点有什么错?或者说,不中二的男人的精神结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太健全。”

“当然是觉得你童心未泯呢。”菲菲依旧是笑容可掬的样子,继续耐心解释道:“实际上,圣者以上的高位灵能者在舰船融合的过程中死去,会化作生物活化量子炼金虚数灵子锁的重要结构。这才是所谓的人机端口了。”菲菲如此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这些词组起来可真高大上,但你觉得我会信吗?

菲菲摊手:“具体原理这就要问灰老太婆了嘛。我只知道,灵能者的死亡是融合的必要部分。托米泰莉女王也应该是认同我的观点的,方才有了她的慷慨一战嘛。”

菲菲的话音未落,被分解没入地板之内的生物细胞化作了一股特异的能量,注入了到了整艘战舰的整体循环构成之内。

这身边这巨大的舱室之中,隐藏在水晶和墙面之后的灵能单元,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震撼的威严共鸣。古代星际文明留下的能量矩阵被激活。恢弘的能量有序地律动着,就像是心脏开始跳动。

余连忽然有点感动了:“托米泰莉女王的灵魂化为了战舰的能量,承载着我们征服星辰大海的梦想。菲菲,你说得对,没有什么比这更体面的死法了。”

菲菲沉吟了瞬间,勉强点头道:“就是这样了。”

总之,托米泰莉可汗也确实得到了体面的对待。她有了体面的最后一战,也有了体面的结束,见到了想见的余连,也留下了一堆谜语人气息浓厚的遗言。

平衡是混沌的谎言?这应该怎么解释呢?指的是某些人或组织玩弄平衡的危险操作,还是在说本人的“平衡”星环。

亦或者是干脆在吐槽卢走天他爹可以为原力带来平衡的预言?

余连觉得,考虑到托米泰莉可汗应该不清楚自己是“平衡”,第三种可能性居然成了最大的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谜语人就应该有一个体面的终结。

感受着充满了生命韵律感的颤动,就像是在感受着某种生命的悸动似的,而这时候余连听到了菲菲复杂的叹息声:“她其实对我的身世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说,比我自己要了解得还要多一些。”

余连没有回答。

“我虽然获得了黑月的传承,但其实并非完全的地球人。鱼儿其实早就知道了了吧?”

余连点头。

“从血缘上来看,我大约也不是上一代黑月的曾孙女,而是来自帝国,说不定是从培养皿里生出来的。”

余连也就没有回答,只是抽动了一下眉毛,看向了菲菲。

“我只知道,这件事和银河帝国的某些生命试验有关。那是一个叫做‘原体计划’的试验,但却早已经被帝国官方淹没在历史的档案黑洞中了。只有一些了解过往历史阴影的人和组织,才会了解这个计划的名称吧。”

“蛇?”余连奇道。

“还有娅妮。她知道比我多,说不定比可汗和蛇都多,但就是不说。真是个坏得流脓的狐狸!”菲菲补充道。

余连总觉得,这话才是她的重点。

“托米泰莉女王对我说:我的过往是虚假的。这或许才是她想要对你说的话了。这其实才是我真正想要灭的口吧。”

“可是,她并没有这么说。”

菲菲点头。

“你却自己说出来了。”

“我已经想通了,你都已经快八环了,都快要超过人家了。什么时候能堪破过去未来截留时间长河都是不奇怪的。毕竟每天都睡在一个被窝里,又还能瞒得了多久呢?要是再坦白之前被你发现了,不就变成我的不是了吗?到时候我因为你花心而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道德优越感和家庭话语权,不就没了吗?到时候我还得小心翼翼地给你赔笑脸吗?倒反天罡啊!”

余连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有道理!”

菲菲为之气结:“所以对你的花心,你是无话可说了是吗?你是完全不准备改了是吗?”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道:“那么,菲菲对自己过去,有探寻下去兴趣吗?”

她微微一怔,冷哼了一声,露出了坦然的笑容:“我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很满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满意。既然无论是灵能还是科技都证明我是完整的人类,是从培养皿还是子(喵)宫里诞生的,区别已经不大了。”

这便是菲菲最令余连折服的魅力所在了。她的情绪总是如此稳定,看问题总能把握到本质,也总会以最乐观的态度面对一起。至于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当然也就可以大而化之了。

菲菲虽然也很喜欢当谜语人,但一定是能成为好母亲的好女人啊!

可即便是如此,她看着自己,眼神中出现了第一次的闪烁。

在面对有些无法改变的事实的时候,只有自己坦然是无谓的,总还是需要双向的奔赴。于是,余连绽放出了微笑。

“我们确实都是出生在锦城华西坨子妇幼保健医院,非要说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问题也不大。这一点,有医疗记录证明,有当时医院的监控证明,还有我们的父母在医院里的聚会而证明。然后,我在悬臂星区住到了4岁,又搬回了地球。我们在锦城的银杏幼儿园中再会,就这么吵吵闹闹地直到了今天。你在的,一直都在。你的过去我知晓,你的现在就在我的身边,你的未来我当然就要奉陪到底了!”

菲菲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爱人,星光洒在了长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着。数秒钟后,她忽然是明白了什么,那些淤青在了过往记忆中的某些沉重负担,便随着融霜般的释然笑意,从唇角蒸发了。

余连分明地感知到,女孩的精神已经抖擞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似的,于是,便连自己的生命都飞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中去了。

“鱼儿。”她大声道。

“我也在,正听着呢。”

“等找到了材料,咱们也准备八环吧?在虚境,要一起。”

这就要准备八环了?这灵能者果然就是唯心啊!

“菲菲想要升当然就可以升了,只要准备好了材料随时都可以的,却也不用非要等着我……”

“要一起。”她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巧笑倩兮,语气却不由分说。

“可以。”余连摊手。想想自己或许就要抵达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从未看到的风景,还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小激动呢。

菲菲又大声道:“还有!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结婚吧。我想要孩子,很多很多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要,要生到我不想生为止。说好了。我们是得在一大群子子孙孙的簇拥中离世的!”

第1857章 最高权限

这话题转换得未免是快了一点。而且,怎么看这都是竖旗吧?而且还是最古典最标准最有广义泛用概念的竖旗帜嘛。余连一时间竟然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情了。

不过话说回来了,一个女孩说要给你生孩子,而且还要生到不想生为止,正常人又还能做什么呢?坦率地傻乐就可以了吧。

“至于那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还有那两只大号的婊砸,嘿……我暂时也没办法,这可怎么办呢?怕是也得讲究一个顺其自然了。”

这是什么古早的水晶宫大妇言论啊?亲爱的,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喂喂喂,鱼儿,人家现在可是在向你求婚哦。你多少也是要给出一点反馈吧?作为一个女生,我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这当然没问题了!虽然这是竖旗了,但区区一点点小小的不和谐,又岂能打搅本大人的幸福生活?虽然咱经历过那两段人……啊呸,两段虚拟世界线,但那毕竟是虚拟的嘛,和幻术啊想象啊春梦啊没什么区别,和网络连线的区别也是不大的。

那些梦境里的岁月俱往矣,而在现实世界中,果然菲菲才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余连向自己的女孩比出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正想要说点让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吉祥话,现场却再次传来了一阵响动。

却见眼前的舱室中间,再次闪烁起了神秘而深邃的幽光,在水晶般的地板下自动流淌着,仿佛当场构成了一副完整的灵能阵列。

紧接着,随着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传来,水晶地板已泛起涟漪。

余连和菲菲往舱门的外圈退了半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分明地感觉到,以十亿百亿为规模的,细胞大小的纳米单元开始重组,金属沸腾声裹着冰裂般的脆响,无数细胞般大小的纳米机器从地板上流了出来,就像是脱离了平静湖面的水滴似的。在无形意志地操控下,水滴越聚越大,开始涌动,组合,变形最后开始凝固。

一座奇特的造物正从水晶地面无形的晶格里缝隙分娩而出。

它就像一株疯狂生长的机械珊瑚,棱柱状分支不断吐出悬浮的全息符纹,核心却是团不定形的流体金属,表面泛着一种生物腔体般的湿润光泽。

那并不是模拟出来的生物触感,而是切实存在的生物构造。

余连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但他确实有了这样的想法。

“嗯,那个劳什子的生物量子灵能炼金虚数锁?”余连疑惑地看着菲菲。

“最终成像如何,可就不是我能去确定的了。”菲菲凝视着这纳米造物的成长,眼中闪烁着灵能超频的异彩:“但我能够感觉到,以这种方式进行融合之后,再想像我刚才那样寻找神秘学单元的漏洞,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余连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顿时肃然起敬:“也即是说,托女王陛下的尸……啊不,遗蜕,其实是给这艘船的中控打了补丁?”

菲菲也满脸肃穆地点头。

“她的一生是勇敢抗争的一生,死亡也是光荣而伟大的死亡!”

“谁说不是呢?”菲菲叹了口气,抹了抹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眼角的泪水:“她离去了,我才开始思念。现在想想,托女王其实也是我的挚爱亲朋啊!”

……嗯,这话耳熟,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过的来着的?

在余连和菲菲满怀期待的瞻仰中,那纳米构造还在不断的成长扩大着,仿佛从珊瑚长成了大树,就这样支撑住了这座宽阔舱室的天顶,这才停止了**。悬浮的符文落在银色的支柱上,构成造型玄妙的纹路。

它就这样,从珊瑚长成了支撑着天地苍穹的神圣建木,仿佛用合金和白玉构成的树干贯穿了浩渺的星河,枝丫穿过星光连通着无数的平行世界,无数光团构成的树叶和果实便成了星球。

“所以,确实是那个什么神秘量子虚数灵子高维生化材料无尽锁了。是吧?”

“这这叫我怎么回答呢?这已经超过我的认知了。还有鱼儿你又加上来的那些形容词是什么鬼?”

“这不是更显得高大上吗?”

菲菲歪头打量着这座奇特的构造,迟疑了几秒钟后,干脆二话不说地伸出手指,捅了捅就在自己眼前晃荡着的银色枝丫和金色光团。

她的玉指在空中点出了一丝荡漾的涟漪,没入了那巨树银色的枝丫,和金色的花纹之后。

紧接着,舱室中便自然地弹出了好几个弹窗。

其中一个视窗上错落着让余连很有既视感的键盘和按键,其余画面上则闪烁着一目了然的数据和字符。

当然,也都是一目了然的地球通用语。

“原来如此,优秀的中控系统,便一定要懂得适应主人的知识水平吗?我虽然有点被冒犯了,但更多的就是感动。”余连不由得恍然大悟。

“鱼儿确实是应该感动的。这就是我们的船了嘛,真是人性化的好船啊!要是能随我的心意,在船长室的后侧变出一个带花园的套房就好了。不过,正经的房间还是要自己亲自收拾,才会感觉吧。”菲菲倒是已经兴致勃勃了起来。

她大约是想要为新婚生活做些先期准备吧。

紧接着,舱内便又回荡起了平和的女声:“生态乐园巡逻船明177号,和幼儿专用教育舰188号完成4型组合。本舰确定接受XXX派文明引导AI的指挥,各系统运行稳定。”

余连表示自己对那个消音的内容还是挺在意的。

仔细聆听一下,那赫然是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声音,但只剩下了公事公办的平静和一种营业性的温和,估摸着怕是她最忠诚的部下都分辨不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感觉像是托米泰莉女王的鬼魂在作祟,实在是瘆得慌,余连觉得,就算是以自己的粗神经,听多了也难免是会做噩梦的。

“给我换了。”菲菲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本舰通报协议……”

“为什么变成赛琳娜了?她也录过音?换。”

“本舰……”

“《盖博亚OL》的引导精灵也不行。她用的是一个联盟过气艳星的声线。打仗呢,严肃一点。”

余连颇为可惜地瞥了撇嘴。

AI的内容顿时换成了标准的机械女音,和蓝星共同体大部分战舰所用的那种莫得感情只有营业用套路的广播音都没什么区别。

当然了,由于余连对这种声音已经听得很习惯了,居然还是淡定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本舰最高权限协议成立。生命个体临时编号001,生命层次8。是否确定?”一个视窗悬浮在余连面前的,上面赫然是自己的证件照,下面则绘着一个指纹锁的图文。

这构图特么像是搞诈骗的单子合同似的,感觉按下去一定会被划走几个亿似的。余连撇了撇嘴,但还是按了下去。

“本舰第二权限协议成立。生命个体临时编号002,生命层次8。是否确定?”紧接着,同样的图案也在菲菲面前亮了出来。

“炼金单元是我破坏的,祭品也是我奉上的,为什么我的权限要在鱼儿之后?”菲菲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但也还是完成了同样的流程。

“能源储53%,能源收集系统自动开启。灵子护盾正常,虚空护盾正常,磁场护盾正常,护盾权限已经交付舰桥手控终端。是否回收?”

“暂时不必。”余连沉吟了一下:“另外,可以关闭灵子护盾和虚空护盾了。”

余连虽然不确定这两个听起来就特别犀利的东西是啥,但他估摸着,这应该就是包裹着本舰的空间裂缝的构成了。

“指挥官权限通过。蓝色警告,本舰3级安全距离之外存在提杨凯群,数量187899,5级安全距离之外存在太古种穹鲸,数量1。本恒星系内存在穹鲸,数量20到100,正在自动搜索。再次确认,是否关闭护盾?”

余连将自己的宇宙知觉扩展到了最大。他很惊喜地发现,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和辨识能力被加成到了最大,就仿佛是在身处灵能领航员专用的战舰观星台上。

……不,迄今为止,能给自己如此体会的。只有晨曦天使号和伏羲号的那经过专门订制的观星台上了,其余的战舰,甚至包括价值连城的龙船,都缺乏这样的体会。

余连很快便清晰地感应到,太古老穹鲸和提杨凯群确实正在远离此地,反倒是把一直躲在兽群中小心潜行接近打枪的不要的巡礼号给暴露了出来。

真遗憾,没能和那个雪绒花的老祖母谈笑风生一番嘛。

它们既然在退走,基本上来说,利维坦神兽和古代战舰之间的战斗便也能算是结束了,没看到战舰发出的也是蓝色警报吗?

余连再次确定了关闭护盾的指令,这样便可以把巡礼号上的小伙伴们迎进来了。若真的发生危险,再打开便是了。

“生命维持系统开启。第一轮检索确定,舰内碳基生命个体87,来自12种族,根据XXX生命协定,环境条件定为6。”

余连依旧对这些可疑的消音很是在意,总觉得和小灰的“禁止事项”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了,由于船内的空气、温度和湿度正在开始微妙的调整变化,自己也就不和区区的AI一般见识了。

“跃迁引擎状态良好,核心部件运作正常,能量充能已完成百分之九十,预计在180秒内可随时启动。是否开始第二轮深度自检?”

“批准。”余连当然找不到任何不批准的理由了。

不过,在舰船中控AI的“意志”褪去之后,舱内却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叹息声。

“自检了又怎么样呢?有些禁止事项的设备,没了就没了。指望这世代的碳基猴子能修好,再有几个纪元年都不够啊!他们甚至对禁止事项理论都一无所知,连强相互作用力和暗物质这么肤浅的东西,也才刚刚起步而已。”

随着以上的发言,小灰的身影便再次现身了。

不过,这一次她总算不像是有丝分裂的蘑菇人一样从地面上长出来的,而是从舱室中央这宏伟的机械“建木”飘了出来。她的身影在银色的枝丫和金色的光之叶果之间显出,倒更像是个优雅的大树精灵似的。

第1858章 舰娘真有啦

当然了,既然是以星空的建木精灵姿态现身的,小灰总算是用了很应景的科幻打扮。

她倒是穿上了贴身的抗荷动力服,露出了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身体曲线。只不过,却在自己的领口、胸口、小腹和腰肢上开了意义不明的口,露出了被纳米机械模拟出来的白皙肌肤。整个人在科幻之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色气了。

此外,她肩膀,前臂、小腿和足弓上都套上了仿佛机械零件一样的“甲片”。再仔细看看,其实更像是舰船外部的某一部分结构。

原来如此,舰娘嘛。余连上下打量了小灰一番,却觉得很无趣。

“这不就是你喜欢的船精灵了吗?”菲菲用肘子顶了顶余连的腰间。

“余连却满脸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这算是什么表情?”小灰叉腰没好气:“对于已经拥有无畏舰之躯的灰姐姐2.0,不该表示一点尊重吗?”

“他只是有点失望了。”菲菲的微笑中似乎挂着无声的揶揄:“一位艳名远博的艳星,哪怕是穿得骚气毕露跳起钢管舞,对lsp的阈值也是不痛不痒的了。身经百战的欢场中人,只想看良家堕落。”

余连发现这形容好像挺贴切的,但还是挺伤人的。

“另外,人家还只是做一个叙述,并没有比喻和隐射的意思。”她又一本正经道。

“确实,归根结底,社会性碳基生物的雄性就是这么肤浅的存在了。”小灰却一脸认同地点头,又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余连:“你要我变成那个死掉的埃罗女人的样子吗?我无所谓的哦。”

这还是算了吧,一定会更像是闹鬼的。而且总觉得以机器人小姐的恶趣味,吓唬的就一定不只我一个人了。

完全无所谓地挥了挥手:“考虑到刚才你冒的风险最大,弄死祭品的也是你,灰姐姐也就不和菲娜妹妹一般见识了。”

菲菲的脸上难得绷出了一点点纠结的一丝,但小灰也完全没有理会,只是又拍了拍身边华丽得仿佛星辰建木一般的大树。

“这个东西便是引擎主操终端了。相当于是轮机室,也能起到第二舰桥的作用。以你们人类的认知,需要两个轮机组和一个中控组,外加数据和信息管理小组和维护小组,大约100人吧。”小灰道。

如果一艘完全由人类建造的同尺寸战舰,需要的人手至少是在10倍以上。可余连还是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以为既然是启明者的遗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志呢。在你融合之前,它能以自动硬怼十万级的提杨凯群,在你融合之后,却需要舰员手操了,那你不是白融合了吗?”

“人家是文明引导AI。”小灰似笑非笑,反问道:“我且问你,这样真的好吗?”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便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在短暂地浮想联翩之后,忽然诚惶诚恐地躬身道:“多谢了。我们的文明引导者。”

“嗯,姐姐就却之不恭了。虽然你忽然这么郑重搞得我还是挺不适应的。总之,融合的狂潮已经静止了。这艘船,确实是我们的了。你可以想一个正式名字了。”

余连的灵觉从远处的虚空收回,落到了战舰的本体上。

他看到了银蓝双色的光辉在舰船的外表上抹过,像是在沉寂许久的身躯上凝成了生命之光。他也能看到舰船之内所有的金属墙壁之后,开始生长出了能量的纹理,就仿佛是战舰的血管和经脉。

周围的强袭艇大约是已经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开始前进了。她们一直到进入了战舰引力影响的范围之内,都没有遭受攻击。

于是,星龙们这才放下了心来,没有等到骑手的命令,也纷纷振翅而来了。

那两头披着火焰光晕,灵敏而凶猛的焰翼龙冲向了停止的无畏舰,就宛若拥抱太阳似的。祂伸们出了自己的爪尖轻轻划过环绕着舰船的磁场和引力屏障,从距离舰身不过百米的低空中掠过,像是一群冲击着巨浪的海洋似的。

鲜红的身姿划过了光滑宛若镜面的舰身外表,给由纳米蜂群构成的银色弧面立刻被镀上了阳光一样的虹彩。

被余连命名为山子的钛龙则托着自己厚重的身躯,穿过护盾,滑向了舰首那仿佛张开的鲸嘴一样的巨大豁口中。那个奇特的豁口流出了华美的辐射云,构成了只有这样的神圣星空生物才能捕捉到的光之漩涡。

对钛龙而言,那或许是一团让人怦然心动的美食了吧。祂沐浴在看不见的璀璨能量之中,欢畅着律动着身姿。

至于体型最小的那条虹龙,则匀速从舰体周围展开的磁场阵列护盾中进进出出。每次穿过磁场,龙身上那堪比复合装甲的鳞片上便总是能绽放出转瞬即逝的灵光。就像是无形的神人在祂的身躯上蚀刻出了莫可名状的灵能图腾。

四重的龙吟,在巡礼号的标准通讯频道中发出了清亢的共振,就像是星龙们在为上古的文明的造物献上了歌声。那是用精神的力量,在更高的宇宙维度构成的和弦。

龙船上的大家现在是明白了过来,星龙们分明觉得,那艘刚刚完成了重组的古代战舰,是更适合它们的巢穴和载体。

共同体的舰员们倒是觉得无所谓,但那百十个星龙的饲养员却都觉得伤心不已。

“开始前进,看看能否接驳。”尼莫舰长下令道。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确定,这艘传说中的幽灵无畏舰已经落到了咱们地球人手中。于是,就算是这位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优秀航母舰长,也难免浮想联翩了起来。

难道,我也有可能成为幽灵……啊不,启明者的神圣母舰的舰长了?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湿婆大神在自家的坟头显圣了。

话虽然如此,舰桥上留守的海盗们也还是手忙脚乱地多花了十分钟,才总算是打开了应该是侧门机库一样的设施。装着冲锋队和工程队的登陆艇便以相当于匀速的方式穿过了还在运作的能量护盾,以和平的方式登上了古船。

士兵们原本以为自己是会进入一座神秘的古代殿堂似的,但却赫然发现,船内的通道和舱室固然也是宽敞而明亮,但满溢的全都是令人一言难尽的帝国味儿了。

好吧,帝国味就帝国味吧。毕竟大家在巡礼号上待了许久,已经习惯了。

米娅·华尔特上校带着自己的部下很快便抵达了舰桥,然后便看到了那群主动向自己举起了双手的歪瓜裂枣们。

这些人绝对是海盗,而且都是有根底的悍匪。华尔特上校做出了如此判断。若换成是以前,海盗当然是要格杀勿论的,连基本的战俘待遇都不配享受。不过,毕竟他们已经放下武器了,甚至还冲着自己绽放了丑陋的笑脸。

“我们已经打了一轮枪,够对得起燧火大哥了,也对得起盟主老板了。而且我们也从不是敌人。”为首的海盗船长如此解释道。

这家伙打扮得像个倒毛的孔雀,像极了一个准备去惨叫化妆舞会的帝国小贵族,华尔特上校看对方自然是极不顺眼的,但毕竟他已经第一时间向自己表明了标准航运协会雇员的身份,自己也就无法发难了。

“所以,普朗克先生,您就是标准航运协会的调查员?”华尔特上校问。

普朗克船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不像是个贵族,而是个贵族家的管家。

“而这位则是联盟军情局的干员?”

芳汀小姐也立正敬礼,严丝不苟地仿佛一位真正的精英军人。

“那这些呢?”华尔特上校指了指那些正冲着自己傻笑的海盗们。

“我,我们的线人。”普朗克船长,转了转眼睛,给出了一个姑且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对,是线人!”芳汀小姐郑重其事道。

“我们打了一轮枪,对得起盟主老板了。”海盗们如此道。

大副小姐又一本正经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蒙余连长官的大义感召,现在就变成参与这场正义反侵略之战的志愿者了。”

“打倒帝国暴政,吾辈义不容辞!”船长振臂高呼。

“打倒帝国暴政,自由属于所有自由之民,共同体和余大帅才是吾辈自由之名的照世明灯!”海盗们纷纷应和,仿佛就是在欢呼。

华尔特上校现在知道了,这帮海盗还真不是普通的悍匪,是聪明且识时务的悍匪,换成平时自己一定是真的要出重拳了。

不过,考虑到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冲着自己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谄笑,自己也还真没办法当个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

“打开接驳通道。准备两舰对接。”她开始吩咐。

“这个,这个,长官,我们正在找。”为首的那个海盗船长不好意思道:“而且,两舰的接驳口真的能对上吗?”

普朗克船长的疑虑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

跟随陆战队登船的舰员们,在海盗的配合下,又花了至少十分钟才总算是熟悉了舰桥的设备布局。等到搞明白船内各种仪表和操作系统,让两舰的终端信号完成基本连接之后,便又过去一个小时了。

而这个时候,巡礼号已经匀速停在了重组之后的自动无畏舰不到1000米的地方。以宇宙的标准,这已经是可以直接接驳的安全距离了。

只不过,巡礼号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反应,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尼莫舰长望着对面那艘威风凛凛的战舰,仔细看看觉得它其实长得很像是一艘庄严神圣却又不失慈祥的大白鲸。而舰首那张开的豁口自然便是鲸嘴了。

虽然如此,那豁口倒是非常敞亮,很合适自己直接把巡礼号开进去。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尼莫舰长打了个寒噤,便决定不继续等下去了。他下令大副留守,自己带着一半的人员,便还是乘穿梭机登了船。

他当然也对那些帝国宫廷风格过于浓密的船内装饰充满了既视感,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优秀舰长,尼莫舰长很快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这艘古代战舰的每一处角落,都值得自己的战友们探索一辈子了。

“首先是要确定舰内的主要船厂结构和功能性区划。”他对安妮·罗曼诺娃道。

“所有的视窗和标识牌都已经换成地球通用语了,这不难。不过,本舰现在的目测体积应该和帝国的晨曦天使级差不多,舰内空间应该非常辽阔,而且还不能排除巡礼号那样的空间折叠效果。我们需要时间来进行全面探索。”安妮道。

“先做粗略探索吧。把蓝标侦查机器人也派出去吧。不会……嗯,得罪这些古代机器人吧?”舰长看着一个从自己身边蹦蹦跳跳通过的绒毛毛圆球,好不容易才忍住过去撸上一把的冲动。

“应该,不会吧?他们人畜无害,呃,甚至非常友好,像是向导兼宠物似的。刚才D连3排的人,就跟着两个毛球找到厨房和食堂了。”

“启明者的战舰,还有厨房吗?”尼莫舰长目瞪口呆,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少见多怪了,不由得苦笑道:“好吧,听说这艘战舰会按照主人的心意而变化。而且,又谁说启明者的船就不能用厨房呢?”

“是的。至少从遗迹开启出来的证据可以确定,启明者和我们人类非常相似,或许也需要进食吧。”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人都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他们都不是灵能者,却要知道,到了高环的超凡个体,还真就可以靠着吞食日月精华为生了。

“那么,司令官阁下,还有夫人何在?”

夫人?安妮打了个寒噤,啧啧称奇,叹(满)为(脸)观(鄙)止(夷)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尼莫舰长,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敬佩,这才拱手道:“他们就在本舰,生体机能无恙。已经大体确定方位了。冲锋队员正在向他们的方向靠拢。”

……

等到余连终于搞清楚了银色的纳米建木的运转机制,准备离开后舱这广场般大的轮机室时,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终端上的一排未接电话。

他和菲菲出了轮机室,很快看到了宽阔得可以跑得了一打坦克的舰内主轴通道。上一次在战舰上看到这么宽敞的通道,还是在晨曦天使号上了。

只不过,这么敞亮的通道内只有自己和菲菲两人,便确实显得过于空旷了。就算是船内总有一群蹦蹦跳跳的“哈啰”偶尔路过,也还是显得颇为冷清的。

他如此思索着,但才刚朝着舰桥方向多了几步,便和自己的冲锋队员们遭遇了。

士兵们微微一怔,随即马上立正敬礼,看余连的表情像是在在朝圣。

他们只是普通人,并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却唯独可以确定的是,这艘奇特的古船会敞开大门迎接自己这等凡人,当然只可能是余大帅的手笔了。

有些乖觉的甚至还觉得,船内之所以会出现帝国宫廷风格的内饰,以及非常符合人类身高体型的通道和舱室,大体也是和大帅有关的了。

要不然,如何解释那些先驱党的徽标,又如何解释偶尔一两个余字?

……当然了,那些余字很快就不见了,但已经不止一个士兵表示自己确实是亲眼看到了的。

宇宙之灵接着这艘古代启明者的神之战船,向余大帅降下了赐福!

如此一来,余大帅本就已经高得不能再高的军中声望,便开始在向着神话的方向发展了。

现在,余连就算是要带着大家去单舰攻打天域,他们也一定会舍命相随的。不管前方是深渊还是死亡,他们都在走上神话般的光荣之路。

“后面走过去50米下阶梯是水兵室和营房,调几个人过去看看。”余连吩咐道。

士兵们赶紧挺身立正敬礼领命。当然了,他们的精神状态顿时接上了地气,无限接近于宗教状态的狂热顿时便冷静了下来。

二十分钟之后,余连终于回到了自己忠诚的舰桥的时候,回到了自己忠诚的部下的簇拥中。

尼莫舰长感动莫名地向余连敬礼:“阁下,这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一次启明者的遗迹重启了!您再一次站在历史的云巅上!”

合作得越久,尼莫准将的本性暴露得就越多,一看就是个相当适合职场浮生的玲珑人物。不过,这一次,他的激动和崇拜至少有一大半是真情实意的。

接着,便见舰长又跃跃欲试道:“确定本星系已有外来舰船抵达。长官,要不我们……”

第1859章 幽灵船?宝藏船!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访客?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应该是来自大自在城的那些“渔船”了。

大自在城的管理者在半个月前注意到了这附近的提杨凯群的聚集,也便向部下们发去了通报。随后的结果当然也就是一目了然的了。

尼莫舰长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甚至连呼吸都沉重了不少,若是眼睛里再瞪出点血丝出来,就完全能化身为一头血脉贲张的愤怒公牛了。

说起来,古代的贵族武士得到了一柄好剑,去找个路过的倒霉蛋平民试刀的操作,也就如此而已了。

果然,骨子里这位其实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要不然也不会被推荐成为自己的舰长了。

当然了,在余连以一个国王般的姿态坐回到那个装饰得仿佛王座般的指挥官座椅的时候,尼莫舰长也完成了报告。

余连和菲菲带龙离开巡礼号之后,他们便又启动了巡天之眼,让其以潜行模式原来返回,在大家所来的重力井口方向做好了监控布防

这种先进的自动无人机,或许无法突破帝国军的全面封锁,又或许会惊动太古穹鲸或幽灵无畏舰,但应该是能躲过海盗船的侦查的。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的。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也即是余连和菲菲刚刚以空间跳跃的方式进入幽灵无畏舰的当口,遥远的重力井口也荡漾出了明显的引力涟漪,接着便有三艘重型舰船进入到了本星系。

它们的信号随即被巡天之眼锁定,接着便进入到了军情分析阶段。到了现在,连舰船的质量和轮廓都基本上可以确定了。

“一艘林地级,一艘雪山级,还有一艘……巡林客?呵呵,那就一定是新船了。”余连扫了一眼送过来的报告,居然觉得自己仿佛是看到了熟人似的。

巡林客级是联盟的多用途大中型宇宙船,小心翼翼地摆上货架才不过十年之久,其最大的优势当然就是令人惊艳的泛用性和可改装性了。

其下限是各种各样的战舰,上限甚至是可以执行决战游击任务的轻巡洋舰。

第十三舰队刚刚创立的时候,巡林客改装成的四艘轻巡洋舰,在很长一段时间可都是蓝星共同体在新大陆的主力呢。

出现在这里的巡林客,自然会是很新的海盗船了。

“哼,巡林客已经是我军新大陆舰队的名舰了。战争之前,火星造船厂甚至还在和联盟商量要引进呢。结果竟然成了海盗船?海盗也想要用巡林客?海盗也配?”说这番话的是安妮·罗曼诺娃小姐,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仿佛是听说自己的粉嫩的小鲜肉爱豆谈恋爱了,且谈的还是个妖艳贱货。

余连看了看混在军官中的普朗克船长,却见这家伙也是义愤填膺道:“可不就是吗?海盗也配!”

这家伙的新角色适应得可真快。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三艘明显是冲着提杨凯来的海盗船,却明显是被这十万级的惊人规模给震撼得怀疑世界观了。

三艘明显是来自不同海盗集团的舰船,就这样缩在了星系边缘最外围的一个矮行星后面不敢露头。他们当然不敢继续自己的捕鱼任务了,但毕竟也是没有退走。看得出来,应该还是下了很大决心的,这一点还是很令人赞誉的。

他们或许已经发现离开的穹鲸群,但应该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幽灵船”和巡礼号。

残酷地说,反正是没有人权的海盗,用来试炮也不会违反任何基本法的。

菲菲好奇道:“所以,舰长,您已经搞清楚本舰的武器系统了吗?”

夫人管我叫舰长诶,这就是成了吗?尼莫准将容光焕发,就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昂起了胸膛,开始报告道:“经过下官和战友们的监测,本舰的机能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依旧具备令人惊叹的强大武装。我们只觉得进入了从未来倒映入了现实的殿堂。必须要感谢这艘伟大的启明者战舰,下官能感觉到,为了配合我们的认知水平,祂的中控正在自动生成新的操作系统。”

好吧,舰长也感觉到了。这也不奇怪,聪明人都是可以感觉到的。

尼莫准将接着便准备报告了:“下官发现,本舰的主要武装……”

他的话音未落,余连的身侧便已经掉下来一个弹窗,上面自然也是用标准印刷体的地球通用文字标记出了图文并茂的表格,一目了然地就像是给甲方的ppt似的。

余连只是看了一眼,便扫到了第一排的“武装矩阵”。他相信舰长也看到了,否则不会在闭嘴的同时还露出了勉强的尬笑了。

……小灰啊,你可真皮啊!舰长应该没得罪你吧?

场面一度出现了尴尬的气息。可是,在这种气息发酵之前,菲菲却道:“舰长,请继续报告吧。”

尼莫舰长露出了感激的神情,开始报告。他报告的内容其实和余连从视窗上看到的内容一模一样,但有的时候还是很需要仪式感和参与感的。

小灰之所以把这艘战舰的自动整成了手动,也正是如此了。她什么道理都懂,只是就是恶趣味地要皮一下而已。

这不,首先出现的出现在第一栏表格上的,就是这样的内容:“忠诚无人机蜂巢:报丧女妖级多用途单元2,412(战备度13%),自动生产线停止。(需要手动完成自主功能设计协议)”

估计这个多用途单元,就应该是在船内的蹦蹦跳跳的这些“哈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可以在船内充当维修工、保安、宠物、玩具乃至于儿童保育员之类的角色,也一定能到了船外化身为无人战机的。如此方才可以满足启明者对“多用途”的概述。

只不过,他敢把自己的前列腺压给宇宙之灵打赌,这个什么“报丧女妖”绝逼是小灰随手给的翻译。

“报丧女妖……”显然,菲菲对这个名字也很不满意。

“这,下官也绝对不太吉利。”尼莫舰长道。

“还不如叫报喜鸟呢。”余连没好气道:“或者叫哈啰。”

菲菲点头:“是的,根据司令官的命令,以后还是叫‘毕方’系统吧。”

我没这么命令!余连望着菲菲,但最终还是没有做出反驳。

“多么伟大而玄奇名字,充盈着上古神话的恢弘。”尼莫舰长当然就更不可能反对的,再怎么说比“报丧女妖”要好听多了。

然后,视窗中的那一栏“报丧女妖”便真的变成了“毕方”。自动中控就是这样的,工作效率可比最勤恳的人类士兵也要高多了。

尼莫舰长露出了满脸感动的样子:“天选之人,便将拥有天选之剑……呃,舰。这是英雄传说的开启,这是圣贤之路的序章!自古皆是如此!哦,下官这是做一个比喻。”

普朗克舰长也将双手抱拳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就仿佛是在祈祷的样子:“持剑斩破云空,披荆斩棘,福泽满盈,万世传颂!此千年必有圣王兴。小人这也只是情感焕发。”

出生军队和出生海盗的舰长对视一眼,一时间惺惺相惜,但接着又或许觉得人设重叠或许是会构成同性相斥,表情又微妙了起来。

当然了,相比起名字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那个“自主功能设计协议”的后缀才是更现实的问题。根据小灰和启明者的操性,写得这么明确的栏目,便说明是复合本世代的知识水平的,也是可以启动的。

“爱丁顿博士已经带人去寻着无人机蜂巢的终端了。他们已经立了军令状,说一定能启动这条生产线。”舰长开始以为自己的部下打包票。

余连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爱丁顿博士说的是船内的首席科学官,上校军衔。他是一位天体物理学家,同时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工程师。

当然了,由于他最近总是会遇到颠覆自身三观的情况,最近正在向理论物理的深渊挺近,总是张口量子闭口虚数什么的,而且还把自己的《宇宙生物学》百科全书烧了,开始读起了游击士协会出版的宇宙冒险故事集,但应该还是个能靠得住的优秀技术军官了。

至于他的名字能不能被余连记住,还是取决于宇宙的意志转移了。

说起来,船上那个看着就很聪明也很有眼力劲儿的瞭望手,是叫海什么来着?

余连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要是艾森、小白和季诺夫教授他们能在场,一定会乐得都不想要下船了吧?

这不,在毕方级忠诚无人机之后,便是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武装系统了。

抛开那些大众的“快子光矛”和“阳电子”的副炮炮台之后,他随即便看到了这样令人呼吸急促的叙述:“副武装:双穿电弧。(可以使用)”

“那么,是我想的那种双穿电弧吗?”余连饶有兴致道。

“炮术部门正在寻找炮身主结构和主要炮舱……虽然下官并不能确定那些部门是否真的存在。”尼莫舰长道。

“当然是存在的。”菲菲笑道:“您要相信这艘启明者的古代战船,已经认同我们是她的管理者。那么她便也只会拿出以我们的知识水平,可以解决的难题。”

尼莫舰长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被感动到的恍然大悟:“您说的没错。下官觉得,如若当真如此,这或许会是我们从这艘船上获得的最大收获。”

“也有可能是从深渊星云中取得的最大收获。”安妮补充道。

所谓的双穿电弧,便是共同体和联盟正在开发的新型概念级舰炮。之所以叫做“双穿”,意思是会自如地穿透护盾和装甲,对战舰本身造成伤害。

这确实一种概念性的兵器,其原理是在真空涨落中捕捞虚粒子。当零点能泵入时,便会构成更高维度的某种弦状裂痕,就像是电弧一样穿透所有的本维度的物质和能量壁垒。当其再次具象的时候,便意味着从高维跌落到了本维,便能构成对物质的直接破坏了。

听起来很玄,但既然是概念武器,就应该玄一点。

再玄还能比毁灭恒星的巨像武器玄吗?

而之所以会有蓝星共同体的参与,乃是因为捕获虚粒子的神秘仪器,是来自地球范围内的某次考古。双穿电弧的所有理论概念,都是来自这件启明者遗物逆研究了。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据说还是真空能的储藏和输出上缺乏可用的手段,一直到共同体灭亡的时候,这件新兵器都没有成型。

而在帝国二次征服的大军兵临地球的时候,季诺夫教授删除了这件武器所有的研究资料,烧毁了所有的图纸和仪器,这才自杀殉国。

于是,等到联盟真的开发出这种概念性兵器的试验品的时候,都已经是虫群天灾和掠夺者大侵攻的晚期了。

至于这条时间线上嘛……地球的研究资料当然早就提前转移了,在红星所的终端有着完整备份,在原虫们的神经网络中甚至还有两套备用后续研究计划。

余连原本以为,既然有了石AA和它的同族们的帮助,现在想要开出双穿电弧,一定会比上辈子快得多。

现在看看,有了逆研究的模板,做出成品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能在这艘船内找到武器的主体,而且能在不影响使用的情况下完成基本的结构分析。

“所以,司令官,不如我们……”这次说话的是安妮,她大约是觉得自己在余连这里更有面子一些吧。自然的,所有的高级军官也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余连就当没看到,道:“还有呢?”

蹦蹦跳跳的哈啰,现在是叫毕方,是先进又忠诚又能打仗又能当宠物的多用途机器人,“副炮”更是充满了遐想的概念兵器,那真正的主炮又如何呢?

“这个,我们还需要时间……”

余连看了看尼莫舰长忽然支支吾吾的样子,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随后从光幕上看到的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了如下的字样:“主武装:XXXXX(数据损毁)。”

我特么就知道,果然这世上就没有这般轻松的设定啊!

余连对这后面的一连串涂黑实在是太感兴趣了,但他估摸着就算是直接对着小灰发问,也一定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

“主武装:相位裂解炮(冷却中,充能进度19%,充能停止)。根据XXX协议,需要通过高维生物XXX素进行补充。”

主炮的名字听着就让人心旷神怡,充满了某些高大上的玄妙概念。可如此一来,这个劳什子生物素到底是怎么个高维法,便很需要细细考量的了。

莫不是什么奇特又高大上的亚空间之流的?

呜……亚空间吗?

菲菲道:“有可能是虚境吧?”

余连觉得不无道理。能够在虚境那种时间空间温度物质乃至于基本力都充满特异变化的世界中还表现出生物的特质,不是高维生物又还能是啥呢?

反正灵能者的肉身都可以给中控打补丁加个生物量子锁什么的,从虚境中抓一头高能级的虚兽喂船给主炮充能,听起来就是很合理的。

可千万莫要忘了,这艘幽灵船的原设可是一艘捕鲸船嘛。

余连越来越觉得这很有道理了,便忍不住询问道:“那位太古穹鲸何在?”

第1860章 破交舰队的消息

此话一出,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还嚷嚷着想要去试船的尼莫舰长满脸挣扎,脸上闪烁着纠结和沉痛,仿佛刚接到了一个去屠杀平民的命令似的。

安妮·罗曼诺娃中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了口,向菲菲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甚至就连普朗克船长,也都是满脸惊愕。作为一个海盗船长外加蛇首,他居然觉得余连也有点极端了。

话说回来了,你区区一个海盗俘虏,从刚才就混在这里是要闹哪样?

“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也或许没有,但姐姐觉得你未免还是太极端了。你可千万不能走向那个禁止事项学派的异端之路哦。”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小灰。她依旧还是刚才那一身舰娘的打扮,端坐在舰桥露台前的主梁上,依旧像是个船首像。

正因为打扮得像是个舰娘,所以才更像是宇宙时代的船首像嘛。

菲菲对大家道:“司令官只是问问。”

余连点头:“我真是只是随口问问。如果可能的话,甚至可以发个信号道个再见说个离别什么的。”

向宇宙之灵发誓,他真的没有打老穹鲸的主义,毕竟那很有可能是雪绒花的老祖母呢。更何况,大家能攻占这艘古代无畏舰,又何尝不是占了祂的便宜呢?

他是真的想要和那位古老的太空神兽道个别的在,这样才符合一位三观端正的伟丈夫的基本操作嘛。

尼莫舰长赶紧拨过来了一个弹窗,用不是太熟练的动作操作了一下,便打开了一个本星系的三维立体图景。余连一眼便识别出了所有的标识:

正在星系第3行星轨道上的两个几乎重叠的红色三角图标,便是幽灵船和巡礼号。环绕着行星轨道宛若游动河流一般的蓝色光点,便是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它们正在向星球外围走去。而少数三五成群正散向四面的金色图标,便应该撤走的穹鲸了。至于其中一个最显眼的,自然就是那个强大神秘又优雅的穹鲸老祖母了。

祂现在已经距离这里已经至少一个天文单位了,大约是觉得这里晦气得很。

“却不知道正常的电磁信号,祂能否理解。”菲菲沉吟道。

雪绒花倒是能通过身体的律动,搅动通讯器的电磁频率来表达简单的意思,但这也是祂在人类社会中生活了半个多世纪才总算是掌握的技能,可不能指望那头神奇的穹鲸老祖母也具备同样的水准。

余连倒是想起来,自己以前同雪绒花沟通的时候,都是用灵能性质的心灵感应。赛琳娜那个小歌手也是如此的。

很显然,对穹鲸而言,精神沟通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了。

只不过,祂都跑出去那么远了,就算是以余连和菲菲现在的能力,想要整点心灵链接也还是挺困难的。

不过,安妮却报告道:“在您和菲……您和李长官登上幽灵无畏舰之后,提杨凯群便停止了进攻,太古穹鲸开始撤退,巡礼号也收到了一条新的信息。”

尼莫舰长点头:“因为是特殊频段的粒子脉冲,不属于我们现在已知的任何一种通用模式,爱丁顿博士认为就是那头穹鲸族母发来的信号。”

余连顿时来了兴趣,随即用眼角余光瞥了小灰一眼。

机器人小姐毫无反应,甚至还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了一片西瓜。

作为余连各种意义上的首席副官兼助手,菲菲也充当了一位合格的嘴替:“何以见得?”

尼莫舰长回答:“那是中微子构成的稳定脉冲集束,但和主神级的引擎表象不同,构成了非常明显的波纹呈现。通讯组的分析认为,波动是呈规律性,具备情绪和信息特征。”

联盟的泰塔船厂用中微子的力量构成了最新型主力舰引擎,但穹鲸却在用它们来通信……好吧,听起来倒确实不存在什么问题。

“我们正在分析。”尼莫舰长道:“不过,至少从目前表现来看,太古穹鲸的反应应该是友好的吧?”

余连又瞟了瞟小灰,却见她这次已经摸出一袋瓜子出来,满脸都是兴致勃勃的恶趣味。根据她一贯以来的操性分析,这应该没什么危险性,但最终结果却很有可能一言难尽。

“你们准备用巡礼号的终端,把一串中微子脉冲解析成人类的语句?”菲菲饶有兴致地看着舰长,眼神中带着叹服和悲悯,就像是在打量一位准备提着木剑去讨伐魔王的勇者似的。

“这,多花些时间总是可以做到的。波纹的变频很明显,大家已经有整理思路了,只是需要多花些时间。”

他的声音不是太有说服力,很显然也没有底儿。

余连的视线在荧幕的后一页迅速扫过:

“超空间引擎:星门共振器XXX核心遗失,(建议通过xxxx补充)。跃迁引擎设备正常,能量保存度75%,正在充能。”

“曲速质量压缩线圈,完整度91%,(建议委托智械单元维修)。”

“终端数据库:无法连接XX原理多维网络,自主更新停止。”

“量子计算终端自检完成,虚数计算器自检完成,(建议手动重启)。”

“多维监听阵列:XXX单元损坏,(建议通过XXX进行处理)。波相监听阵列正在更新,自动适应深空环境,正在重启,(建议监听组就位)。”

余连按捺着内心的悸动,视线便重新停留在了舰长的脸上:“看得出来,先期登舰的大家对新船还是很适应的。我们能够这么快就直接让工作走向正规,这和您的当机立断也是分不开。”

尼莫舰长微微一怔,随即便露出了受宠若惊的神情:“您,您真是太客气了。下官也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基本工作而已。”

“不过,还是太慢了。到现在也只是登上来了四百人。”余连又道。

舰长赶忙道:“下官会催促大家加快动作的。主要是因为接驳口刚刚才终于连通,可是好生费了一番功夫啊!之前都是用交通艇联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横了普朗克船长一样,后者顿时满脸羞愧地把头低了下去。

一级欺负一级是吗?这场面也真够职场的啊!

当然了,咱就先不说接驳口的设定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区区的海盗现在一副船长助理的样子是要闹哪样?

尼莫舰长却还是有些犹豫。目前巡礼号上的全部成员(含陆战队、飞行员和整备部门)也就不到两万人。对巡礼号那等规模的巨舰而言,这点人手也就是刚刚够用而已,这还要感谢毕竟是帝国的龙船,有不少高能的炼金单元能节省许多人力,还有最先进的船用控制终端等等。

可如此一来,到底应该往幽灵无畏舰上派上多少舰员,才合适呢?

要知道,幽灵无畏舰光是长度就已经是巡礼号的近三倍了,绝对是妥妥的泰坦舰规模了。

哪怕是帝国和联盟,在这种全宇宙强大的移动战争机器上,布置的人员也一定是在五万人以上的。

不能影响龙船的作战,也必须得把无畏舰好好开走。还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就在他开开始琢磨该如何设置编组的时候,便听司令官道:“可见到无畏舰舰端打开的那个豁口了?”

舰长赶紧点头。谁又看不见古舰前端打开的仿佛鲸鱼大嘴一样的豁口呢?有一说一,已经不只一个人觉得,在这里张开一个大口虽然很有生物学的拟态之美,但总觉得有点不符合工学常识。

余连却一本正经道:“不觉得和巡礼号有缘吗?”

舰长下意识点头:“下官一开始也有这样的认知,总觉得咱们的龙船天生就适合钻进这个洞里的……呃,等等,真的要钻进来吗?可以钻进来吗?”

“为什么不呢?”余连笑了:“你不是也说了,本舰和那个洞有缘。舰长,教你一件事,面对启明者的圣遗物,直觉其实很重要。”

“这不就是俄罗斯套娃吗?果然宇宙永远就是一个巨大的套娃!”安妮·罗曼诺娃中校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神采飞扬,显得还是颇有几分自豪的。

毕竟她本来就是俄罗斯人了。舰长则下意识地认同地点头,接着又赶紧摇头,挤出了尴尬的笑脸:“下官马上去办。”

听起来只不过是小套娃钻大套娃的简单动作,但真准备一步步操作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忽然意识到,这其实分明便是本世代文明在进入宇宙时代以来,从未有过的操作。

战机和小型战斗艇进入大船的机库很常见,大船进入太空港就更常见了。可是,把一艘大船塞到另外一艘大船的肚子里的做法,便真就是闻所未闻了。

这可是在宇宙中啊,双方的长度也都是能以千米而计算的钢铁巨物,稍微一点点错位比那时亿吨级的质量撞击了。哪怕是相对静止的状态下,也很难保证万无一失。

留守在巡礼号上的大副先生甚至觉得尼莫舰长是不是再难为自己了?听说那家伙收留了一个海盗当了助手,这就是有了新欢所以要找个由头整老人了吗?

当然了,大家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铁汉子,这点小小的龃龉也就只是一闪而过。他随后便又婉拒了安妮·罗曼诺娃中校的自告奋勇,表示自己已经纵横星河四十多年了,当初在危险航道追击亲自驾船追击走私贩子的时候,你都还没出身呢。

他一个老船员,什么场面没见过?

好吧,这场面还真的没见过。

大副带着驾驶班们小心操作着巡礼号向那个豁口方向,以蜗牛般的节奏小心挪动着——毕竟双方距离太近,他是真的很怕动作大点就直接撞上。那艘古代战舰外壁都润泽得像是艺术品,撞伤了他可真的赔不起。

可即便是如此,站在两艘战舰上的士兵们,也都能近距离地感觉到一种钢铁山脉即将碰撞倾倒的压迫感。

很值得骄傲的是,两船的将士们难免会觉得亚历山大,但至少没有人失态地惊叫出来。

巡礼号又多花了半个小时,两船才终于从并排变成了一前一后。这个时候,龙船忽然是被一股自身的仪器无法识别的引力所缠绕住,其尾部的引擎也旋即是当场熄灭。

舰身的平衡和调节装置全部都是失去了功能,但却是被那引力构成的无形巨手带向了无畏舰张开的大口中。

那是足可以吞下一艘大型航母的巨口,但就连巡礼号上的舰员们都丝毫感受不到被吞噬的恐惧和惊惶。他们看到了豁口之内闪缩的暖光,分明觉得自己就像是要钻进一个温暖的被窝里似的。

两舰调整站位就花了至少半个小时,但最考验驾驶技术的进入,却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当巡礼号圆润的弧形舰艏进入那巨口的时候,巡礼号的舷窗外的场景从星河变成了那些暗银色的金属内壁,他们也分明注意到,突然泛起液态光泽。

纳米机械群宛若流动的水银似的,落在了巡礼号的外壳上,似乎是在进行一种通化。而在细微震颤之后,龙船便终于停在了无畏舰的内部。

“通道形成。”

“两舰终端共享开始。”

“指挥系统共享完成。”

两舰的舰桥上都跳动着以上相同的信息。

当然,这些栈桥毕竟是在无畏舰的内部构成的。在舰桥指挥台绽放出的全息投影可以显示出,银色的金属流体在巨大的内部机库中形成了超过二十条连接通道,却总让人莫名地联想到了脐带。

“得了,有妈妈总是好事。”轮机长道了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应景的消化,却还是引来一阵畅快的笑声。

大家固然是被这奇迹的一幕所震撼,但毕竟这段时间超过常识的奇迹遇到得太多,正常人早就已经麻木了。

反正,大家至少能确定自己应该是赢了,自然人人都是好心情。

大副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失落了起来。松口气自然是因为平安完成了这次对接,自己的巡礼号成功完成了俄罗斯套娃的壮举:但他却又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做出任何贡献,实在是毫无存在感。

完了,我真的要被一个海盗取代了?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伤悲春秋了。尼莫船长的命令很快就传达了下来,大家自然都被安排了一堆“探宝”的工作,大副也被要求去检查本舰“机库”的容量。

很快的,大部分的舰员便自动上到了无畏舰上来,便连那金碧辉煌却又显得颇为空旷的舰桥,也都迅速充斥起了训练有素的精兵悍将。

他们和海盗……啊不,反正的“志愿者”相处得很好。“志愿者”作为先来者,亲切而热情地指导大家适应了新的各种设备和操作台。

大副甚至已经和普朗克船长开始讨论起大舰的手操心得,以及危险航道的通航理念了。

而这个时候,尼莫舰长才过来报告,那个穹鲸老祖母已经抵达星系外环,怕是马上就真的钻入重力井,和这个星球说拜拜了。

“就算是电弧炮的理论射程,现在也打不中了。”安妮道。

“所以说了,我对雪绒花的祖奶奶没兴趣。况且这星系里还剩下十万头提杨凯,何必节外生枝?”

余连觉得,真要把穹鲸老祖母打死,就和中国人打仗的时候杀滚滚祭旗差不多了,这一定只会起到反效果。自己就算真的这么丧病,智商也应该是平稳的。

总之,这神圣的巨大造物也并没有和自己的“后代”们汇合。祂在给巡礼号留下一段意义不明的讯息之后,甚至都懒得等候碳基猴子们的回应,便却只是径直从巡天之眼的即时观察范围内滑过。

祂应该是感觉到了巡天之眼的存在的,甚至还扭头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六对仿佛宝石一样的复眼映衬着星辰和一丝微妙的情绪。

随后,太古穹鲸骤然加速,从外环的矮行星不到1000万公里的星空掠过,一头钻入了重力井中。身形像是被拉长了似的有了瞬间的错位,旋即穿梭到了星云的彼端。

至于躲在矮行星后面的三艘海盗船却动都没有动弹一下,仿佛已经化为了坠落在矮行星地表上的残骸似的。

作为海盗,他们是太明白什么时候应该把尾巴缩回去了。悲剧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落在了某些不怀好意的朝廷鹰犬的手里。

“所以,舰长,我们……”安妮继续兴致勃勃道。

余连也继续就当是没听到,又吩咐道:“话说,本舰是否有完善的通信设备和监听设备?能否监听得到海盗船的通讯。”

菲菲补充道:“如果是和大自在城的通讯,那便是更好的了。”

尼莫舰长露出了会心的笑容,点头道:“在做了在做了。我们已经截到引力波了,正在破译。诶嘿,海盗们的密匙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余连和菲菲确实没有等上多久,但得来的消息却他惊讶无比。

“亚琛12号,这不是巴赞舰队的成员吗?”

第1861章 “火胡子”爱德华

正在那颗矮行星上躲藏的海盗船之一,乃是为共同体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巡林客级。这是一款在827年前后才摆上货架的多用途战舰,由于其标准款的各方面的数据都实在是平平无奇,在很长一段时间并并没有受到市场的青睐。

其真正开始绽放光芒,也是在共同体第十三舰队用它改装出了护航轻巡洋舰、雷击轻巡洋舰和轻型航母三种款型,在历次大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之后的事了。

这几年时间,各国向联盟下单的巡林客订单已经快到四位数了,建造计划都排后年去了。

这样的战舰,确实不应该那么快就落到海盗手中的。

当然了,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头目其实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儿,毕竟也有给真正的大佬们充当黑手套的功能,或许是有门路弄到一些新型装备的。

余连原本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巡天之眼发过来的最新舰船轮廓投影,和己方数据库里的舰船资料有了重合。

尼莫舰长过来报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还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却还是拱手表示了自己现在的情况。

“确定是亚琛12号?莫不是别的巡林客?”菲菲又多问了一句。

“我们也考虑这种可能性。可是,您看,这个舰尾轮廓,明显是四联装导引弹射器的外框。这是装在亚琛12号上实验性设备。”

这是红星事务所和法尔空公司合作开发的武器,算是主流引力弹射器的升级版吧——因为有了原虫们的精神计算网络,便搭建了更有效率的引力模型——能够对亚光速导弹进行前期加速。

原本是准备加在战机上的,但小型化改造的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便干脆装在巡洋舰和驱逐舰上了。

当然了,毕竟是新装备,应该怎么布局才最有效果最物美廉价,便还是需要时间时间来证明的。这种四联装的布局,就是早期的试验性设计了。

至于为什么装备试验装备的巡洋舰却成为了巴赞舰队一员,执行最危险的敌后破交任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面对帝国的大军压境,余大帅麾下的兵力早就已经是捉襟见肘,所有的战舰都得像是数钢镚似的一个个数着花了。

“装在巡林客上的四联装只有亚琛12号,我们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尼莫舰长还是用了一个稍微保守的数据,给自己的话留了点余地。

但这已经相当于是肯定了。

余连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他最后一次接到巴赞舰队的消息,还是在塞得失守之前的两个月,那是在834年的3月,距现在已经快半年了。

那个时候,巴赞准将带领的舰队已经穿过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封锁,沿着鲜少有人涉足的走私小路进入到了帝国境内。他们的任务便是袭扰这片星域的帝国补给线路,摧毁前进基地和物资集散地,打击所有可以打击的军事设施,尽最大限度地缓解塞得方面主力的压力。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条,便是所谓的“寇可往,我亦可往”。

这是要向全宇宙告知,帝国舰队当然可以侵略共同体,但地球将士却也有能力把战火燃烧到帝国境内的。

于是,当巴赞舰队第一次在帝国境内,击破了某支补给舰队的消息传回地球之后,大半个银河的媒体甚至都来不及确认其真实性,把这当做头版头条在宣扬,仿佛他们已经一路杀进天域了。

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么一支不过只有二十余艘战舰,之力也就是几艘霞光级的小舰队,就算是越过远岸星云进入了帝国境内,真正能起到的军事战果又能有多少呢?

这是一次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的行动。

某种意义上,他们甚至在扮演弃子的角色。

余连对他们的命令是,只要能在帝国本土做出了军事行为,就起到政治效果了,便可以想办法撤退回国了。

可是,在主观上,巴赞准将认为自己还有闪转腾挪的空间。他觉得来都来了,不多搞点事情便实在是对不起一路上的艰辛和牺牲。

或者说,巴赞的小舰队只要在帝国境内生存得越久,他们的“战果”便越辉煌。

而客观上,却又谈何容易呢?只要他们做出了行动,帝国便一定能拿的出相应的兵力围追堵截。

等到3月份的时候,余连终于受到了巴赞准将辗转发来的消息。他们在试图从极疆进入盛原星区的航道上,遭遇帝国警备舰队,损兵折将,辗转往黑劳士的方向撤退。

这便是余连受到的最后消息了。

参谋部倾向于他们已经全军覆没了,但并没有人在威望日隆的余大帅面前直接把这一点给点出来。

半年之后,他们的战舰却出现在了海盗手中,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余连陷入了沉默的时候,现场的气氛也顿时沉重了许多。尼莫舰长甚至有点局促了。

倒是菲菲惊喜道:“所以,你们这么快就完成最细微的轮廓造影对比了?”

她插话得恰到好处,现场的空气顿时便放松了一些。

尼莫舰长便赶紧解释道:“要感谢本舰的终端,下官从未见过这么顺滑的分析设备。”

他又比出了自己的十根手指:“至少比进取级快五倍,比巡礼号快十倍啊!”

其实还是可以更快的。这明显是小灰这个文明引导AI在压制本舰的性能了,大约是为了让这里的一众碳基猴子们可以适应新设备和新时代吧。

这就像是幼儿园的阿姨教人类幼崽基本常识的时候,也是会难免用上夹子音和叠词词吧。真是一位勤勤恳恳的机器人小姐啊!

余连终于来了一点兴趣,仰头看向了舰桥的下层平台,却见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平台上,将士们早已经在玉石台般的操作台前就位,人人都忙碌不休,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他们现在的状态积极得一点不像是在工作。余连觉得,自己得到一台新电脑装上5090跑以前不能玩的3A大制作,也就是现在这般反应了。

“穹鲸族母留下的信号已经分析到百分之五十七了,或许再有两三个小时,就能得到完全信号了。”他又道。

这倒是确实是挺令人惊喜的。余连原本以为,以船上现在的人手和设备,两个星期能拿出初步结论,都已经是宇宙之灵的恩赐了。

不过,两个星期也好,两个小时也罢,那头穹鲸老祖母却早已经跃迁走了。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到最后都没有打成招呼,就更不用说是对话了。

总不能指望祂留下的一连串信号是包含了什么宇宙真理吧?考虑到小灰吃瓜嗑瓜子的行为,搞不好那位老祖母是留了一串粗口呢?

另外,鲸群的徒子徒孙们,也早已经分成了大大小小的单位,四散离开本星系。

倒是那浩浩荡荡的提杨凯群还剩下了万余,甚至还就进入了本星系中环轨道上不走了。

中环存在两颗完全包裹着熔岩的类地星球,以及一颗呈基佬紫的气态巨行星,可想而知是在进行大规模的星球反应的。对提杨凯而言,这当然便能算得上是“草原”了。

相比起这些宇宙巨兽的动作,余连确实对海盗和大自在城的动向更感兴趣了。

“你刚才说,正在解码海盗船的通讯截留。”

“还在分析,但基本已经确定,亚琛12号现在已经改名为炎魔巴洛号了。她现在是烈焰海盗团的旗舰。”尼莫舰长依然采用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说法。

好嘛,又是(上辈子)老熟人了。余连想。不过,如果是这帮家伙的话,确实很有可能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他们有个很彪悍的头目,便有一群很有行动力的喽啰。

菲菲解释道:“这个海盗团也是大自在城的一方巨酋了。他们的势力不是最大的,但成员却是最彪悍的。团长是个名叫‘火胡子’爱德华的,也是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灵能者。若单论战力,当不在当年那位深渊星云的‘剑术第一,技法第一,灵能第一’的海盗王之下。”

毕竟是黑月大侠,对黑(喵)道人手的过往还是如数家珍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海盗总是喜欢用“胡子”来当绰号呢?

当然那了,深渊星云的“剑术第一,技法之一,灵能第一”的海盗王已经被联盟的舰炮蒸发了。反而是更擅长运营的另一位海盗王宫啸却活了下来,现在还成了官身,还是正儿八经的帝国贵族老爷。

“不过,这位也绝不是个莽夫。”菲菲又补充道。

这是自然的。能在大自在城经营出一番气象的,就决不能是莽夫了。更何况,这位据说还是帝国哪位大佬在海盗城的代言人呢。大约是因为有了靠山便有了极好的下线,他对星际打猎的活动也是很热衷的,麾下也有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当然,这是余连上辈子听说的小道消息了。

尼莫舰长道:“听名字像是个地球人。”

菲菲点头:“听说祖上还是铂丁恰伯爵的家臣呢。”

铂丁恰伯爵是帝国统治时期的第五任泰拉总督兼地球军管督军,也是历史上最有能力的殖民地管理者之一。公平公正地说,地球人的文明程度直接从中世纪晚期进入星际时代,他还是很又功劳的。

当然了,这也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深渊星系的海盗手中,居然有巴赞舰队的线索。

“那个电弧炮……”余连满脸期待地看向了尼莫舰长。

对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了一丝喜色和雀跃,却随后还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满脸不舍地劝慰道:“这,再怎么说也没有到这个地步。还是应该要留活口的吧?”

他随后又道:“可以让正在待命的赤幽灵中队出发!海盗们当清楚我们这些战机的战斗力,是会识时务的。下官已经把一部分战机和雷击舰,从巡礼号内部转移到幽……本舰的机库中了。有了毕方机器人的帮助,我们的整备和出击效率至少也比以前快了五倍。”

说到这里,他便又比划出了五根手指头。

第1862章 广域静默

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也就只是问问而已。

既然是要找线索,自然是很必要留活口的了。况且,“火胡子”爱德华虽然有给帝国大佬当黑手套的嫌疑,但总体也算是道上的一条好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炮轰死了,也不太符合余连的美学了。

他自然不会反对舰长的提议。

于是,本舰便按照尼莫舰长的指挥,终于起步向星系外环驶去。舰长并没有为了潜行特意绕什么原路。以本舰现在的尺寸,不管怎么谈潜行也都是脱裤子放屁了。只要接近到一定距离,基本的引力扰动也是会让舰船的终端发出预警的。

另外,负责武器系统的部门也在自己的操作台上找到了这样的字眼:“隐匿单元:量子泡沫发生器过载,正在重启。缺乏核心构件,重启失败,(概念伪装失效)。海市蜃楼系统运转正常,能量剩余46%。(提示:启动光学/热力学/引力伪装,会对本舰主能源带来额外负担)。”

这所谓的量子泡沫,所谓的概念性伪装一旦启动,莫不是本舰直接从时间空间甚至因果律的概念上隐藏了?余连的思维很发散,但他也知道,也就仅仅只是如此而已了。

至于后面的“海市蜃楼”系统,虽然怀疑小灰有可能是为了自己能看得懂而直接改了名字,但其后的描述也还是很让人期待的。

这个世界上担任存在隐形系统,能够用在宇宙中的光学迷彩都是有的,但主要还是用在纹章机和战机上的。能使得强袭登陆艇实现隐身,便是这方面的极限了,却并未听说过能作用到个大型的战舰上。

更何况还是泰坦般巍峨的本舰。

尼莫舰长的意思很明确,虽然是不能试炮,但还是可以试一试本舰别的先进功能的。

余连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而倒是菲菲提出来的一项听起来很细枝末节的问题,却成了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这艘船彻底归属于余大……啊不,地球人民的古代战舰应该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幽灵船”,“幽灵船”的这么叫下去吧?

“所以,应该叫什么呢?”菲菲看着余连,目光炯炯有神。

“这里没有总统也没有什么国会,确实就只能由司令官你乾纲独断了。”

前面半句还可以理解,后半句怎么总觉得是在阴阳了?这意思是说总统和国会命令不到本人,便可以临朝称制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对此却兴致勃勃得很。在他的心中,有些能代表历史因果律的名字可谓是再吉祥不过了,要是不好生利用起来他都觉得意难平了。

“我都想好了,果然还是应该叫灰色熊猫……”余连刚这么开口,就被菲菲直接打断了:“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询问一下大家的,乾纲独断的同时也不缺广开言路,博采众长嘛。”

“叫灰色熊猫有什么不好的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叫熊猫,但有灰色便是极好的了。”小灰表达了以上的不满。可惜只有余连听到了,菲菲有可能听到了却当做听到。

“北风之神号?”安妮·罗曼诺娃道。

“听起来像是艘潜艇,听起来就只配是躲在港口里当存在舰队吓唬人的那种。”余连做出了点评。

“湿婆意志号?”正在忙着指挥的尼莫舰长也不能错过这个重要时刻。

“和我们的主神8号舰重名了。如果战争不爆发的话,现在都应该上的泰塔船厂的船台了。”余连摇头。12艘主神组成的新共同体海军计划,10艘由联盟帮忙建造,剩下2艘由联盟指导共同体火星船厂建造,这么宏大的宇宙舰队计划,他当年也是充满期待的。

然而,梦终究也只是梦了。

“等等啊,湿婆不能算主神啊?是创始神啊,至少应该是盘古啊努恩啊高俄斯啊什么的放一块的。为什么就**成‘主神’了啊?”辛格上校表示难以理解,但没人在乎。

“量子先驱号?”科学官爱丁顿博士在后舱轮机室中参与了此次短暂会议。这时候的他,正冲着那颗白玉和星光构成的大树潸然泪下,一副看到了宇宙法则的激动过度的模样,却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量子”。

“像是个科学考察船。”菲菲点评道。考虑到爱丁顿博士最近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太稳定,她就没有补充什么新的吐槽了。

“天域吞噬者号!其实,叫做天域毁灭者号也不错。”大副先生摸着刚硬的络腮胡。就算是他这位纵横星河40年的老海员,也对刚才被大船张开巨口吞下去的场面,给震得现在都没有缓过劲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让敌人也感受一下同样的冲击。当然了,他是融合,敌人就一定得是融化了。

“听起来就像是反派。还是特别粗鄙当不了大魔王顶多是走肌肉莽夫路线的四天王之一。”菲菲笑道。

“为何不叫‘破晓之龙’好呢?下官以为,唯独只有此名,才像是泰坦。唯独只有此名,方才能彰显此次辉煌的战功。”普朗克舰长道。

这话就没法接了,在场可真没人可以反驳一二了。尼莫舰长惊诧的看了这家伙一眼,一脸叹为观止惺惺相惜,同时又难免还带上了几分提防。到了这个时候,对此人所谓“标准航运协会干员”的身份,他已经至少信了七八分了。

这么懂的家伙,说是海盗谁信啊!

“是的,很泰坦,很帝国,但我偏偏就是不喜欢。”余连瞥了此人一眼,冷哼道:“还不如就叫广域静默号呢。我以前就觉得了,有些很普通的地名一旦衍生出去……”

菲菲直接打断:“难得司令官阁下终于有了品味。我们就这么决定吧。”

她倒是一副很急的样子,仿佛是生怕司令官阁下再给出什么一言难尽的提议了。

就这样,这艘千年以降都在扮演的“幽灵船”和最恐怖的“宇宙不可思议”传说的古代舰船,便拥有了属于这个文明时代的正式名字。

考虑到总统和国会后续已经都不存在了,船员们决定的自然便是正式的。

此外,别的好消息也是有的。那个所谓的“海市蜃楼”系统确实发挥出应有的功效了。广域静默号在毕竟到了外环的时候,躲在矮行星后面的那三艘海盗船也都毫无反应。

要知道,她可是一艘和泰坦舰无二的超级巨舰,整体也呈现得是优雅的银灰色和激情澎湃的火红色,如何真能完全潜行呢?

走到这个距离上,便是一艘游船也都该发现端倪了。

舰员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海盗们完全没有发现自己。

“在外界来看,我们现在是什么?一丝微不可闻的波纹?”

“或许连波纹都没有?”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路冲到天域,帝国鬼子都发现不了?”

一位普通舰员发出了如此异想天开的提案,但却让许多人一下子浮想联翩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倒是真有可能驾驶此舰直捣天域了?”大副血脉贲张。

“确实,天域和帝国禁卫,自然是比海盗更适合试炮了。”安妮浮想联翩。

老成持重的舰长花费了相当的心里建设,才终于艰难地摆脱了这个诱惑,摇头道:“这玩意实在是太耗能源了,感觉比护盾还耗能,也不知道所谓的电弧跑当该如何了。”

他是分明看到了终端上显示的能源指标发生了自然地跳动,跳得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似的。

谁知道这艘古船该往哪里加油呢?用95号电池也不知道够不够。虽然都说启明者的圣遗物是永动机,但作为一位合格的舰长,总是要先考虑最坏的情况的。

“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要动用这种隐身系统。你看,它还是幽灵船的时候也没有隐身嘛。”舰长道。

“明白了。”大副点头盘算着:“不过,我们就算是偶尔用一用,说不定也是能用一路杀进天域的。”

“用龙临宫来试炮。”安妮的眼中闪烁着兴奋。

当然了,这种事情也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正事上来吧。

不过,就在舰长琢磨着是不是应该释放战机的时候,那三艘海盗船却像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开动引擎,从紧贴着的矮行星身后驶离了出来。

他们应该不是真的发现广域静默号了,而是得到了大自在城方向发来的引力波传讯。

“提杨凯大群已经散开。确定一只千头上下的凯群正在向RXX722星系转移。”

“千头,这便是可以对付得了的猎物了。”

“所有的大头领都在往RXX722去了。”

“还发现三头穹鲸。应该是一头鲸母带着两头小鲸。”

“丰收!丰收!”

以上,便是广域静默号上的终端,从各种杂乱的引力波通讯中截取的信息了。

而烈焰海盗团的三艘舰船也迈着有条不紊的步伐向重力井的方向驶了过去。很显然,他们也是准备去参加“围猎”去的。

第1863章 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

很显然,烈焰海盗团的那位“火胡子”确实是位当机立断的厉害人物。他应该是能看得出来,目前这个星系内聚集的提杨凯群还是有万头以上,可真不是自己所能捕猎得了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追击那些分散开来的小群呢。

虽然这样会被迫和别的海盗团合作,必须要分润猎物甚至还会因此和同行们横生不少恩怨,但这总比一无所获的好。况且,他毕竟是有大人物黑手套的背景,从提杨凯甚至穹鲸身上分割出来的宝贵材料,还是得通过自己的出手的。

能打很重要,有背景有门路却比能打更重要。我两样都有,迟早也是能混出头的,谁说不能像宫啸那样上岸成个堂堂正正的贵族老爷呢?

这就是深渊星云的大海盗“火胡子”爱德华对未来的幸福展望了。

而在他率领着三艘海盗船抵达777星系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二十余艘大小海盗船,分别来自八家头领的麾下。

在这诺大的深渊星云中,走私船海盗船猪仔船和捕鲸船,都是可以随时切换角色的。

毕竟都是在一个大自在城混饭吃的同行,虽然彼此都恨不得弄死对方,但再“围猎”的时候,还是愿意捏着鼻子通力合作的。

“火胡子”爱德华拥有现场最大的船,也是最彪悍最有威望的一个,便理所当然地被选为了头领。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这场盛大的巡猎之旅的背后去,竟然还跟着一艘强大,神秘却又无声无息的不速之客。

“火胡子”爱德华麾下的二当家,“知命鸟”威艾倒是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可这位大大(恶)名(名)鼎(昭)鼎(著)的预言大师一直就是个神神叨叨的家伙,不详预感实在是太多了,便也没有引起大家的在意。

“不在意就不在意了,灵子的搅动会引发灾劫,却也不一定就真的会应到我的头上。顺其自然,此方为天道了。”

“火胡子”爱德华表示自己听不懂,但自己也实在是不想问。他知道,就算是问了也得不到什么清楚的回应。毕竟自己的二当家跳大神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他的话还是需要商榷一番的。

当然了,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海盗,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的。即便是在展开围猎的时候,他也把亚光速引擎保持着战备状态,做好了随时落荒而逃的准备。

这或许救了他一条命。

半个小时之后,当海盗船们展开阵型,成功展开了对那一大两小的穹鲸家庭摆开了包围网。他们准备好了“捕鲸叉”,这是亚光速导弹绑定了引力牵引的特殊武器,只能在相对接近的距离上使用,而且是针对那两头小穹鲸的。

它们的个头甚至比雪绒花还要小上不止一圈,是很难抵达作用于战舰装甲的。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还没有等到,撕破了天际的凌冽冷光便落在了舰群之中。

那就像是一条贯穿了物质与虚空界限的神性雷蛇似的,从一艘船跳到了另外一艘船中。肉眼无法识别的能量会击击穿护盾和装甲……亦或者说,它是以量子的形态,从护盾振幅的能量节点缝隙中闪过,又从装甲分子结构的接缝中渗透进入了船体之内,这才重新构成了物质世界的能量,化作了磅礴的能量电弧。

被击中的舰船表面并没有出现任何熔空,内部却爆发了惨烈的连锁反应。舱室、通道和管线在电浆洪流的流窜中,如鞭炮般次第炸裂。

当然了,有些爆炸只能构成了不多的损害,有些直接破坏了主要部件酿成了结构性损伤,有些直接形成了内部解体。

可是,这对“火胡子”爱德华而言并不重要了。他只是在短短三分之一秒内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沸腾的肾上腺素和燃烧的灵能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最恰当的应对,就像是在和另外一位灵能大师决斗似的。

他及时启动了自己的座舰,让其直接进入了加速状态。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巡林客级,也不愧是曾经杀入了帝国疆域的本土战舰。在大海盗的操纵下,他就像是在火线中跳舞似的,居然真的没有被那撕裂了天空的闪电乱流击中。

船上的海盗们发出了惊呼。他们分明看到,周围的二十余艘友舰几乎全部被点燃了,其中有三分之一便已经在骤然展开的剧烈爆炸中被摧毁解体。

“逃啊!快逃啊!往大自在城方向!”火胡子的浑身都要被蒸腾的灵能点燃了。他的海盗船也完全加速到了最高值。他到现在也没不明白攻击来自何方,来自何人或何物,但他并不关心,只想要当个莫得激情的逃跑机器。

至于那些被击伤但还没有沉没的同行……我们毕竟不能指望海盗们能有什么互助互惠的职业精神,逃跑的时候不忘通知一下别人,就已经是很讲江湖道义的了。

“就算是我们跑到了大自在城,又有何人能救我们呢?”知命鸟讷讷道。

“所以整个大自在城都可以为我们当挡箭牌嘛。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背后一处伤口都没有吗?就是因为逃跑的时候总是能找到落到后面的替死鬼!”爱德华头领完全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当然了,作为一个海盗,他这种操作还真就是很值得骄傲的。

至于还在广域静默号上的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也终于欣赏到了电弧炮的初啼。

他应该也是第一个捕捉到炮击轨道的人,而作为一位已经有资格挑战半神领域的“圣者大圆满”,他的体会或许比自己的小伙伴们更加直观一些。

反应堆开始发出了轰鸣的刹那,他亲眼看到虚空中荡漾起了电弧。那当然不可能是闪电那那么肤浅的东西,而是反向旋转的湮灭粒子流,在挣脱磁箍束缚的时候,在空中扭曲成的反向电弧流,却以一种空间概念性质的方式穿过了虚空。

那划破了星河苍穹的电弧,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量子力量在物质和量子之间不稳定切换时,形成的轨迹滑痕。

如果是凡人,大约只能捕捉转瞬即逝的一丝弧光吧。

而如果是机器,甚至都感觉不到更直观的高能反应了。

毕竟它是真的能以高维概念穿透舰船装甲和护盾的,想要高能也实在是高能不起来了。

“只不过,伤害判定似乎是有点玄学了。”余连盘算道。

在这一轮无声无息的炮击结束之后,二十三艘海盗船被命中二十艘。其中六艘当场爆炸,七艘重伤大火怕是很难续过来了;而剩下的却只是轻伤,甚至还可以继续行动。

“造成直接毁伤的,是能量粒子从虚空转入物质宇宙的,效果自然是不可控的。在这个领域,我们的研究还是门外汉呢。”菲菲道:“不过,考虑到射程,大不了就多打几次了咯。”

余连微微点头:“如果是季诺夫教授在,一定会做出不少分析的。”

菲菲笑道:“如果娅妮在,甚至能出一篇论文了。”

这时候专门提那只白毛狐狸却是要作甚?

这种说法当然对爱丁顿博士是很不尊重的了,好在两人用的念话。

至于科学官爱丁顿博士,现在总算是在(广域)静默号下层舱室中找到了这电弧跑的主体,正在带着部下们进行最详细的记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双相震荡核心的概念是正确的。孪生超导体的构架也是正确的。只有这样,能让粒子同时在现实宇宙与量子泡沫中跃迁。不过,我们的引力传感器的工艺不过关啊!到底又怎么做才能激发跨界虹吸效应?理论是对的,但材料和工艺该怎么解决呢?难道是得用零元素制造神秘学单元?可是,司令官也说过了,用上神秘学单元的武器就不是科学,而是炼金学啊!”

爱丁顿博士终于忍住把炮身主体拆掉,把那些引力传感器拆下来送进高分子实验室的冲动,还是做出了一份简单但逻辑通顺的分析报告,并且给出了希望能有炼金大师提供研究帮助的结论。

说实话,能有这份报告,余连还是非常欣慰的了。

至于炼金大师,倒是还真不缺的。格兰特师兄啊金师兄啊韩师姐啊都算,样样精通的大师兄姑且也能抓总。只不过,他们最近又要研究王庭又要稳定界面什么的,工作也还是很辛苦的了。

还是说回静默号上吧。余连和菲菲对这种新武器的效果是大体满意,而尼莫舰长等人便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溢出了。当看到海盗船开始一艘艘爆炸,舰桥甚至大声欢呼了起来。

“万岁!这才是我梦想中的武器!”

“对啊对啊!早就应该出来了,研究部门在干什么啊?”

“果然自己搞研究就是逊啊!就得指望启明者爸爸留的考古遗产!”

“是的,以后我儿子一定让去学考古!敢去物理啊数学什么的腿给直接打断!”

好吧,这种想法就有点跑偏了,但这其实也确实是一股声量不小的社会思潮,且还不仅仅是共同体,而是全宇宙都有的毛病。可事实上,启明者遗迹的考古确实带来了技术的进步和生产力的发展,又如何能轻易消弭得了呢?

随后,最新的炮击报告也送了过来。

“终端显示,可以一次性锁定五十个以上的目标。刚才的炮击效果可以证实这一点!”

“扩散范围包含三个标准宙点……相当于是目前最大功率的阳电子炮要塞炮了!”

“有效射程,这里说的是2.5,难道会是二点五个天文单位吗?”

“这天文单位是帝国定的,启明者凭什么要认?说不定是2.5光年呢。”

“我还二点五个星系呢。”

总之,电弧炮的伤害虽然有点玄学,但哪怕是最低程度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已经满足了所有职业军人对这种只停留在实验室和图纸上的新武器的幻象,甚至还远远超过。尼莫舰长和他的小伙伴们自然都欢呼雀跃了。

不过,作为优秀的职业军人,当然绝不能随意就一本满足了。尼莫舰长很快就来报告,表示要继续试验电弧主炮的威力,还是需要一个更大些的目标了。

毕竟那些海盗船最大的也就是轻巡的水平,却实在是显不出威力来的。

可是,这也是深渊星云所能见到的最大型的战舰了。众所周知,这诺大的星云毕竟也是走不了大船的,更走不了大舰队,所以才有了海盗和走私贩子的乐园。

……什么,你说当初的掠夺者大远征?

那走的是深渊星云的外围,靠的是从启明者遗迹中拿到的星图。而且根据现在的测算,掠夺者的那些大型母舰、喷火船以及移民船,走的航道也是虚线的,属于那种根据时间循环开闭和坍缩的类型。

……什么,你说广域静默号?

这玩意还是个幽灵船的时候,便已经在深渊星云各处闲逛了,可从未听说过会被什么难走的航道给困住。

至于别的那些穹鲸啊提杨凯群什么的,它们可是正经的宇宙利维坦星兽,和弗利萨大王一样可以肉身横渡宇宙的存在。区区的碳基猴子,对自己的水平还是要有数的。

“你说的更大些的目标,莫不是那大自在城。”余连笑道。

舰长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这,毕竟还是来都来了。”

实际上,在场对这传说中的海盗乐园感兴趣也并不是少数,毕竟来都来了,若是不乘机去拜访一下这传说之地,未免是人生的不圆满。而于公的话,想要寻找巴赞舰队的线索,烈焰海盗和大自在城,便都是不能放过的。

余连当然没有反对。

广域静默号便在尼莫舰长的指挥下,尾随着仓惶逃窜的“亚琛12号”,一路又穿过了四五个星系,抵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星系之中。

在广袤的深渊星云之中,这种姑且还处于稳定状态的青壮年恒星,几乎是稀少得如同自然宜居星球似的。

而在这个星系中,除了一颗褐红色的太阳之外,还有两颗气态行星和两颗荒芜死寂的灰色类地行星,姑且也算是繁荣了。

而在刚刚进入本星系的时候,静默号的引力探测器便也完全地确定大自在城的存在。那应该是悬挂着中环那颗黄色气态巨行星的轨道上的天体,只从粗略的星图投影上看,说不定还以为会是其卫星之一呢。

却也不愧是静默号上的“维度监控阵列”,明明还隔着复数位的天文单位,舰桥上便已经收到了其大致轮廓的影像,呈现的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其还包含不少凹凸和犄角。若不是什么彗星流星,便只可能是人工造物了。

很快的,船载终端也自动进入了分析状态。

不过,在这座传说中的海盗乐园的全息影像被解析出来之前,静默号就受到了一连串广域的引力波通讯。

或者说,那不是通讯,而是向周边所有星域发出的广播:

“我们很弱,请不要伤害我们。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社会渣滓,是卑微的宇宙鼹鼠啊!不管是哪一路老爷,请您慈悲!”

第1864章 启明者的棚户区

从余连开始,静默号上的大家一时间当场哑然,船上的情况便都是尴尬了下来。

余连和战友们当然考虑过了许多种可能性,上限包括了“敌人非但不投降还敢顽抗”,下限则是“望风而投”了。可眼前的展开却依旧出人意料的。

这些家伙毕竟都不是“还没发力就倒下了”。他们都没有看到自己的人,甚至连声音都没听到,便只是依稀有了一点点说不定错觉的不想预告,就直接开始抱头蹲了,甚至一边抱着头嚎哭一边还在大声求饶。

余连看了菲菲一眼,发现对方倒是完全不意外的样子。

“哪怕是宇宙鼹鼠也是有生存的智慧的。或者说,全宇宙没有人比他们更懂生存的身段和智慧了。”她学着余连的样子伸出两根指头向两侧一划拉,用念话道:“曾祖父他老人家告诉我,皇帝来的时候,他们表现得比这还卑微呢。”

既然只说了“皇帝”而没有提名字,自然只可能指的是那位伊莱瑟尔大帝了。

“皇帝来过大自在城?”

“登基之前的事了,离现在有两百年吧?而且还是单枪匹马骑龙而至的。”

好吧,对皇帝来说,带着舰队来大自在城可不容易,还不如就轻车简从顺便带上一条龙呢。反正到了这般境界的灵能者,单人的威慑力已经相当于是一支舰队了。

余连只要想到皇帝在大自在城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就觉得那场面一定太壮观了,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看了。

“不只是伊莱瑟尔皇帝,塞勒伦·贝伦凯斯特也来过。于是便有了大自在城的联盟黑手套传说啦!”

“那就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塞勒伦·贝伦凯斯特也是贝家历史上著名的族长之一。当过二十年的超凡管理局局长,十年的联盟元帅和十年的联盟大统领,退休以后还给游击士协会担任了近半个世纪的荣誉主席。当然了,他最出名的方面,当然还是九环灵能者的煌煌神威了。

这位大佬陨落于银河共同历567年,明史记载享年379岁。

以上的这一段历史应该是真实的,白毛狐狸小姐毕竟是亲口承认过的。

“所以说,大自在城对投降,是有一套固定流程的。”余连道。

“他们对危险的预警也有一套既有办法,虽然有那么一点点预言的味道,却往往非常灵验……当然,这也是道上传言。”菲菲道。

余连上辈子也听过这方面的传言了。不管怎么说,像这么一座太空城突兀地杵在深渊星云的中央,没点根底可是维持不下来的。

而这个时候,来自海盗乐园的引力波广播还在继续着:“外来的老爷哦,天降的大侠唷,路过的上仙啊!我们已经开放本城,护盾和防御武器全部关闭,舰船进入静默。您可以随时现身入城。”

“还有烈焰海盗团的成员,还请您高抬贵手,小人们不才,斗胆做个和事佬。当然了,若您和‘火胡子’爱德华有仇……不不不,以您的神威,区区一个阴沟耗子一般的海盗,又如何能得罪得了您呢?”

果然,那艘已经被改装成海盗船的“亚琛12号”已经在距离星港不到1个天文单位的星空停下来了,像是一条被逐出家门茫然无措的狗。

余连表示自己毕竟不是什么魔鬼。面对这么识大体的海盗,还真就不好六亲不认地动手抹杀了。不仅仅是自己,船上的大多数将士应该也是如此的。

啊不,识大体的海盗还能叫海盗吗?当然便是一群兢兢业业的自治城邦管理者了。

是的,大自在城的性质可不就是太空自治城邦吗?这种类型的太空城,在银河范围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唯一的区别的就是,没有在银河文明议会备案了。

不过,话虽然如此,但余连也并不准备开着静默号进港口。先不说大自在城有没有那么大的船坞,其内部的成分也实在是过于复杂了,不知道有多少各国各大私立的眼线。

说不定他刚进港,广域静默号的图形在24小时就进了各大情报机关的资料库了。

余连知道,深渊星云的“幽灵无畏舰”落日自己的手中的消息,是绝对不可能瞒得住的。不过,其到底什么时候现身,以什么方式来现身,却应该是由自己说了算的。

尼莫舰长显然也是同样的意思,报告道:“您是什么身份,区区一帮子黑道头子,顶多也了也就是有何资格见您?挑选几个激灵的官兵,乘雷击舰进港和他们见面,便算是恩赐了。要他们告知己方所掌握的全部情报。这里有的是走私贩子,消息说不定比外面的星网都要灵通得多呢。”

菲菲点头:“他们手里有源质波终端,消息从不落伍。”

是的,他们有源质波,还会把有限的流量高价出售给各大情报机构呢。余连想。

菲菲也又道:“或者说,因为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反而会很灵通呢。辛格上校,委统在那里有机构吗?”

辛格上校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据下官所知,并没有。”

你们是同级,下什么官呢?

“至于物资,不需要强求。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船长一副我有神舰所以我财大气粗的样子。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大家都不确定静默号应该如何补充能源,不知道是该加92还是95。可毕竟终端上已经有了“恒星能自动收集”的字眼,说不定也就是在像太阳帆似的开始充电呢?

大概是这样吧。

总之,由于一直开着这个劳什子“海市蜃楼”系统,能感觉得出来对静默号的能源带来了一定的负担,但目前大体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实在不行,就去虚境抓一个怪兽过来生物充能呗。

再不行的话,应该还可以对穹鲸动手吧?这应该是符合紧急避险原则的吧?

……好吧,这已经是有点讨论地球人的道德底线,毕竟他们就像是爱着滚滚一样爱着穹鲸,那就只好整点提杨凯来替代的。

菲菲笑道:“司令官确实不该亲自出面,就由我来走一趟吧。不过,若是用雷击舰的话……呵,罢了,现在全宇宙都知道我们逃窜到深渊星云了,倒是应该换一种方法,让全宇宙都知道我们还活着。”

安妮·罗曼诺娃便做出了如此建议:“那么,就由下官来驾艇出发吧。好叫司令官知道,我以前没考军校的时候,也没少和黑(喵)道人士打交道。”

菲菲自然没有反对,又看了看在场列席的高级军官们:“算上辛格上校,他是委统的,情报机构的精英,自然是对三教九流的各行各业都有所了解,也一定得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归纳能力,一定会帮上大忙的。”

“在下是余舰队的人,死也是余舰队的死人。我都好久没有接委统那边的电话了,就是怕您误会的……”辛格上校用不是太有说服力的音量小声嘀咕道。

“是的,我从未怀疑过贵官的忠诚。”余司令官的副(夫)官(人)用对待下属的口吻安抚了一下和自己同级的辛格上校,却让后者顿时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

她的眼神最后停到了躲在人群里的某位“标准航运协会的特派员”身上:“再加一个普朗克先生吧。他应该还是能懂自己的同行的,是这样吧?”

普朗克船长还能说什么呢?除了唯唯诺诺地应下来,当然是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了。

他一直觉得,当这位女士似笑非笑的眼神扫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带来的压力甚至比“破晓之龙”更大。

银河帝国虽然称呼这位年轻的地球将军为“魔龙”,还是“名字都不能提的怪物”,但这位总体还是位个讲道理的类型,以后若是混道上也一定是个讲体面讲义气的奢遮人物。自己只要表现得够丝滑够乖觉够无害,总还是能留一条小命的。

可换成这位李小姐就不一样了。灵能者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若遇到情况,她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的。

她明明是以天才的电影艺术家而成名的,却就是给自己一个老海盗带来这样恐怖的危机感。

“小,小人一定竭尽所能。”普朗克船长站直了身体,把自己的胸膛擂得咣咣响,仿佛是准备扛着炸药包冲锋似的。

菲菲笑了:“很好,就要你这股劲儿了。如果我想要把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一网打尽,就用得上您的一身勇力了。”

普朗克船长的笑容凝固了下去,额头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汗渍。

余连则不由得哈哈大笑,普朗克船长的立场决定了他无法把菲菲的话当做是笑话,而他却可以。

有的人在笑,有的人便成了笑话。现场则顿时洋溢起了快活的空气。

就这样,以菲菲为首的团体,带上了十几个精干的官兵,驾驶着新神州2号便出发了。

在这个距离上,静默号依旧是远在大自在城的探索范围之外,海盗们绝不可能发现新神州2号的母舰所在,只会更加疑神疑鬼胆战心惊的吧。

尼莫舰长望着舰船远去的方向,竟然还露出了怅然若失的表情。他是真的对那个传说中的“自由者乐园”很感兴趣的,想要上去游览一番张张见识,可以的话甚至还可以和那些黑道世界的管理者们谈笑风生。

可作为舰长,毕竟是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船上的大部分将士都和他抱有同样心思,却同样不能成行。

“若是去了,你一定会失望的。”余连笑道。

“这……长官去过那里?”

“(这辈子)并无,但我的第六感这么告诉我的。”

果然所有的超凡者都有神棍谜语人的一面啊!连司令官阁下这么务实的大人物都不例外。可是,他毕竟还是会搞点谜语来糊弄自己,这已经很令人感动了。

反正尼莫舰长很是感动地道:“圣明无过司令官阁下,下官的岗位确实改在这里了。”

就在新神州2号才刚刚离开不到五分钟的时候,那座“大自在城”的全息影像终于落到了静默号的舰桥上。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尼莫舰长才终于明白,司令长官还真不是在给自己逗乐子。

那座隐藏在气态巨行星的星尘轨道上的太空城,整体确实呈现着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外形,在近景的画面上实在是谈不上任何美观。

恒星光芒和背后气态巨行星的反射交错,穿过了稀薄的星云,将那座悬浮于行星轨道阴影中的太空城镀上一层铁锈般的斑斓血光。

它的主体依旧是上古的启明者文明遗留的要塞主体,但其主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已经完全说不清楚了。

上百组组蜂巢状复合装甲板拼半是悬浮,半是拼接地连通了中央的主题外,像是巨兽伸展开来的骸骨臂膀。至于每块装甲板上,则都增生着在这数百年间野蛮焊接的钢板舱室,又如同寄生在巨兽骸骨上的畸形藤壶。

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走私船和海盗船悬停在了这些复合装甲板块的的空隙之间,就这样编织出混乱得仿佛迷宫似的泊位网络。

报废的货舱被切割成空中走廊,淘汰的燃料管贴着要塞主体的银色古合金外壳上,像是爬山虎覆盖在在古老的城墙上似的。它们化作了行人和载具的通道,以及住民的食水空气的运输通道。

银色要塞的顶端还存有一座古老的方尖塔,在宇宙的视野上看着很小,但其实是一座足有五万米多米高庞大建筑,下层空间辽阔得仿佛一个城镇。

曾经被探险家认为是观测宇宙真理的设备,但毕竟真理很远,生活却很近。

它的下层空间,已经被改造成这座城市以及整个深渊星云的黑市交易中心。如果较个真,它或许也是全宇宙不受贵人们掌控的最大规模的交易市场了。

另外,据余连所知,城市的管理者们的会议室便在更上层的大厅中。至于那个源质波终端,也在塔中。

除了要塞本体和各种巢物构成的“栈桥”和悬空的居民区之外,十二座移动船坞散步在更远的地方,用牵引力依托的电磁锁扣保持着和要塞主体最基本的连接。焊接火花与偷渡者的穿梭艇在其中明灭,将斑驳的合金外壳灼出焦黑的疤痕。

好吧,螺旋大十字星云以及新大陆中的任何一处海盗巢穴,都是这种画风了。这地方也就是规模稍微大了一丢丢而已。

于是,大家想象中的启明者高大上的神圣遗迹,便宛若电弧炮撕出的量子泡沫似的,跑灭得无声无息。

舰桥上的一时间再次陷入沉默。通讯官海茵中尉随即挂着尴尬的笑容,表示或许是信号错乱了什么的,便又关闭了画面又再次重启,但跳出来了的依旧还是这样的画面。

这样的动作连续做了三次,跳出来的画面却依旧还是那样的德行,海茵中尉哭丧着脸,抱着脑袋缩到了自己的操作台底下去了

于是,现场的场面便更尴尬了。

唯一毫不觉得尴尬的,当然便只有余连了。他甚至还觉得很有亲切感,便淡然地捧起了自己的茶杯,咕咚咚地喝了一大口茶。

第1865章 下一步,直捣天域?

尼莫舰长在原地保持着僵硬的表情足足站了将近半分钟,这才苦笑道:“下官还以为,既然是建立在启明者要塞的太空城,至少,至少……”

“至少得有点神圣典雅堂皇庄严?”

尼莫舰长用力点头:“这个东西,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太符合走私贩子和海盗聚集地的刻板印象了?”

尼莫舰长继续点头:“而且也符合下官对掠夺者的刻板印象。啊不,掠夺者都不会如此,这些海盗,这些黑帮,呸,简直就是土匪,呸,连土匪都不如!呸,连掠夺者都不如!下官是见过团结要塞的,可比这里干净多了。”

那座古代要塞大部分结构其实是藏在岩石构成的星体包裹下的,但偶尔暴露在外界视线的部分却也不失启明者应有的体面。

余连倒是觉得尼莫舰长未免是偏颇了一些。掠夺者对团结要塞的占领也就不到半年,而海盗们对大自在城的占领和管理却有好几百年了。

如果那说的上是“管理”的话。

这就像是一个不修边幅不做家务缺乏基本内务能力的懒蛋肥宅,哪怕是给他一座300平又有花园又有游泳池的大别野,或许在刚刚入住的前几天,姑且还能保持基本的内务水平,但毕竟本性难移,指望死肥仔的惰性可以换成勤俭,还不如指望他们真能找到一个三次元的老婆呢。

大别野迟早是被变成无法下脚的垃圾堆,神圣的启明者遗迹直接变成棚户区,当然也便是很正常的了。

总而言之,指望黑社会能有什么社会治理管理能力,大约就像是指望莫得人爱的死肥宅可以把房子打扫干净请一群三次元的女孩子回家来开趴吧。

……或者说,比起死肥宅,黑社会至少还是有可以救药之处的。

至少进入了那座城市的范围,就有了法度和秩序。不管城市之外有多少仇怨,在城内都必须收敛起来。此外,城市的管理者们也确实会派人定期对各条板块构成的巢屋区域进行安全检查,清理一些过于危险的份子,休憩墙壁,穹顶和各种管道什么的。

他们甚至还把要塞主体的蓝区规划成了市政广场之内的功能性区域,时不时还会组织点联欢活动啥的。

在其他星域可谓是势不两立的昂巴狮面人枪手,以及基格亚的豺人佣兵,可以在这座海盗城的市政广场上唱跳rap。甚至连掠夺者军阀的代表,也能和人类情报机关的代表,挂着道貌岸然的笑容互道一下早安甚至还能做点交易之类的。

这特么都有点全宇宙文明和种族共同体的味道了,谁敢说这不是治理呢?

实际上,大自在城之所以会显得如此杂乱无章,主要还是因为各种违章建筑太多了。毕竟要塞主体的大部分区域都没有解锁,居民区便显得捉襟见肘。然而,宇宙需要一个走私航道的中转站,需要一个不法之徒的乐园,需要一个不受各国(直接)控制管理的“自由港”,需要这诺大一个深渊星云中有一个能居住的据点。

于是,这座神秘要塞也就必须要利用起来了。

而为了满足越来越多的各路豪杰,那当然便也只好就地取材现场改建了。

没办法,被各类违章改建物包裹着的要塞本体之内,大部分都是标注了危险的红区,实在是无法给所有人都提供可用的居住空间了。

哪怕是一些已经确定了大致结构的区划之内,据说也会偶尔有上古文明的防御协议,仿佛幽灵一般突然苏醒。

譬如说,某条走廊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弹出旋转激光网,将恰巧经过的走私贩子汽化成镶在墙上的焦影。某条舷窗会忽然打开,把一脸懵逼的海盗吸到真空之中,让他死得宛若星辰的尘埃。

以上这些死亡陷阱至今仍被标注在黑市地图上,高价出售给各路冒险者。

不过,当年的余连一分冤枉钱都没有花过。作为一个灵能者,要是连预测危险的感应力都没有,早十年就在战争中死了无数次了。

相比起来,他反而是在在上网流量上花费了不少细软。

对余连而言,这座丑陋的大自在城却袖子是个端正的宝地。他在这里居住避难,在这里买到了后半辈子的探险船,又结识了几个好友,还进行了几次盛大的探险。

在他余大侠离开的时候,他对大自在城的探索贡献几分已经可以排进了前五,化名被篆刻在了城市广场那个精金纪念牌上。城内要塞本体那终于被划入蓝区的C区,便是他对道上兄弟们做出的恩惠了。

当然了,唯一的遗憾是,在C区开放准备出售房产的时候,余连也已经准备离开了。

于是,他在大自在城盘桓的岁月,便都是在那些外联装甲板的巢屋中度过的。这还真就是前人栽树了。

余连一时间有些唏嘘,以他的目力,他甚至已经从那即时画面上找到了自己居住的巢屋。

可是,这样的唏嘘也就仅仅只是停留了几分钟而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好像真没有去到那座城市,找“以前”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一番的想法了。

俱往矣,他现在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将军,只想获得更多的情报,决定全船将士们的下一步去向。

理智告诉自己,现在便应该带着自动无畏舰向新神州转移了。

可是,内心深处的另外一个声音却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得知了巴赞舰队的消息,便不可以坐视不理了。

余连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菲菲能够给自己一个答案。

“新神州2号即将进入大自在城。”大副发出了报告。

便见大自在城的要塞主体的某处,在两处装甲板块夹着的中间位置,便忽然闪烁起了红蓝相间的灯光,那当然是指引新神州2号进港的信号。

除了那些充当临时栈桥和泊位的违章板块建筑之外,这座大自在城当然也是有一座正规星港的,也是神秘要塞主体蓝区之内唯一的星港,但容量有限,只有VIP才能使用。

很显然,新神州2号正在享受这个待遇。

不仅仅是如此,那座海盗城不但关闭护盾,甚至还派出了六艘看着还算是有点卖相的中型战船,在星港的进入通道口前摆开了阵型,仿佛是在充当仪仗队似的。

仔细看看,这六艘船的船首都喷上了翩翩起舞的精灵,吹拉弹唱的小天使,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等等画面,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活的。

“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们一定会连地球通用语的欢迎标语都准备好了。”余连道。

“这,这……人才啊!”尼莫舰长感慨了一声。他现在是真的服了。

当然了,在新神州2号进港之后,那艘惶惶不可终日的烈焰海盗团的亚琛12号,也在自己几位同行的簇(威)拥(逼)下,战战兢兢地停靠在其中一条“栈桥”上。

很显然,应该是菲菲在新神州2号上做出新的指示了。

她一定是会带着好消息回来的,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这边的工作当然也是要继续的。

尼莫舰长随后便下令静默号转向,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了星系最外环的星尘之中,确定已经远远脱离了大自在城的观察范围,这才解除了“海市蜃楼”状态。

好消息是,因为隐身状态解除了,战舰最耗能的设备便停止了运转。终端上显示的能源刻度也自然地停止了高速降落。

坏消息是,因为没入恒星系的外环星云中,战舰便自动启动了偏转护盾。当然,只是最普通的能量护盾,而且可以手动关闭,倒是不会造成额外的负担。

更好的消息在于,终端上的那“自主能量阵列”开始闪烁起了生机盎然的绿光。

那就像是触电不可思议,像一个奇迹。那就是划过生命里的,不同意义的绿光。

……总之,这或许是能说明,静默号是真的开始进入自主充能阶段了。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大家对这艘船的期待感是越来越充足了。没等到尼莫舰长下令,也就继续开始热火朝天地下一步探索工作了。

随后,监听阵列也捕捉到了更密集的通讯信号。不用说,那当然是大自在城理所当然的反应了。可以想象,城里的各大势力的情报机关和线人们现在一定是相当忙碌的。

通讯组的人当然早已经各就各位了。负责人报告余连,目前收集到的大多数信号的加密手段都非常简陋,很容易破解,但其中至少有两成还是采用了量子锁加密的。这应该是大国的军情部门了。

就算是他们,也是需要时间的。

余连倒是觉得,这其实是自己的战友们还不太适应新设备的缘故。

众所周知,破解通讯信号加密的最好方法,从来就不是盗取密匙啊分析编码解锁数据啊什么悬疑的间谍手段或黑客大佬的灵光一现,就是所谓的力大砖飞了。

按理说,静默号上的终端算力可是领先了不止一个时代的。

“其实是领先了不止一个维度。”灰衣少女的投影在指挥台上闪现,流动的数据光带缠绕着她半透明的裙裬。

“不过,若是操作无法领先一个维度,性能又如何能发挥出来呢?”

好吧,她又在嘲讽碳基猴子的落后了……嗯,或者说,比猴子还惨。毕竟人类并没有领先猴子一个维度,至少得是草履虫了。

“而且,你和菲娜的生物特征和精神信息已经绑定完成了。现在的你,完全可以用思维直接操控舰桥设备。”灰风非常人性化地捋了捋银灰色的长发:“那么,为什么不做呢?”

余连看了她一眼:“我若这么做了,岂不是做不成其他事情了。”

“是的,你会成为一个很有前途的人机端口的。当然了,是可以随时停下来的那种。”

“那还是算了,舰娘有一个就够了。舰男什么的实在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余连扫了小灰一眼,发现她这次穿的是一件水手服,但由于裙摆过了膝盖便成了太妹们的传统特功服了。

有一说一,像是个漂亮的不良少女,倒还是满符合小灰的人设的,但却毕竟不是舰娘的打扮,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余连又补充道:“我还是喜欢看到战友们在操作台前忙碌不休的样子,这样有人间烟火气。”

小灰呸了一声:“你可真是矫情。”

这话就你没资格。余连回应了一个鄙视的嗤笑。

小灰坐在栏杆上,换了一个二郎腿坐姿,倒是不觉得风情万种,只觉得是个大大咧咧的女该溜子:“很好,你不做,我不做,设备也就只好为了适应使用者的能力而降维了。它们也是很艰难的嘛。”

“也即是说,在生命的维度提升之前,大家是不可能发挥出本舰全部性能的?”余连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会越来越好的,这就是文明引导的工作啦。”小灰摇了摇手指。

“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到了我,亦或者菲菲这个层次的灵能者,才算是生命维度的提升呢?”余连想到了在绑定指挥官权限的时候,船载终端的那个“生命层次”的说明。

“哇哦,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们碳基生物,总是能从奇怪的角度偏转过来标榜自己。”小灰啧啧称奇,却没有做出直接回答:“不过,人家的对灵能不熟。”

她翘着的二郎腿又换了一个角度,补充道:“人家虽然可以用纳米机器模拟灵能,但真的对灵能不熟。对了,因为有了这艘……嗯,广域静默号,现在连七环以上的技法都可以模拟了唷。可是,我确实对灵能不熟。不过,余连小弟,生命维度的提升,从来无所谓个体还是群体,强大就是强大,飞升就是飞升。身体、能量和信息的提升,是客观的,也是唯物的。而若是唯心的话,不是应该问你自己了吗?”

余连看着穿得像个小太妹但智慧得仿佛一个哲学家的小灰,感激道:“能把您挖出来,真的是我几辈子的幸运。”

“谢谢哦,虽然你这话就仿佛是在形容木乃伊,但人家姑且还是当做你在夸奖我吧。”

余连点了点头,直接进入到了“容我三思”的状态。

“你完全可以直接说的。碳基猴子的本性是秘,有的时候可以进步,但有的时候却总是顽固得像是个臭不可闻的中子星聚合体。我从来不怀疑你会有疯狂而愚蠢的想法,反正我也会毫不吝啬嘲讽的。”

余连微微颔首,旋即露出了释然的微笑:“那么,我无所不能的灰大姐头,若我真的命令我们的静默号,做出一些很疯狂的举动,该当如何呢?”

“譬如呢?攻击帝国本土,还是直捣天域?”

余连没有回答,但故作平静的淡定表情中,却洋溢出了一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癫狂和勇悍出来。

小灰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啊哈,是姐姐我多嘴了。本世代文明的国际争端,本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只是履行朋友的义务提醒你一下,这艘静默号可并不是无敌的。啊哈哈,当然是从狭义上来讲的。”

第1866章 海盗和生意人的辩证区别

余连马上便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的意思应该是说,当广域静默号保持现有的普通宇宙战舰模式,并非是无敌的,是有可能会被帝国击沉的。

这其实也并不意外。

若她真的是无敌的,又怎么会被自己和菲菲摸到船上来,整了一次中心开花呢?

所谓的“维度偏移护盾”,固然是可以构成几乎无懈可击的空间裂缝以防御,但帝国却一定不缺可以穿梭空间的大能,也不缺乏这方面的手段。

双穿电弧炮固然是威力强大的概念兵器,可以轻而易举地穿透装甲和护盾,对船的本体造成伤害,但若是遇到高位灵能者,怕也是很难瞒过他们的直感的。

这一点,其实和灵能者决斗时预判对方的招式很相似。在高手对决中,若你看到对方动手在躲闪格挡,便已经来不及了。

……妈诶,怎么总是灵能者?

作为本世纪升级最快的灵能者,余连觉得灵能者真是一个麻烦的设定。

总之,小灰这次倒总算是没有当谜语人了。他对余连的猜测表示了积极的肯定,却又笑道:“而且你要理解,你在船上,你和菲娜在船上,你的部下们都在船上,她也就只能保持狭义的状态啦!这是姐姐我作为一个中立的文明引导智能AI应该具备的素质。”

她停顿了一下,又拍了拍胸口:“我实在是太中立了,你可明白?”

余连当然是只能明白了,他实在是不敢不明白。

“当然了,你也更要明白,只要有我在,广义上来讲,她确实又是无敌的。大不了继续当一个前途远大的幽灵船咯。哈哈哈,承载本知灵深邃灵魂的幽灵船,一定会让这宇宙更加热闹起来的。”

是的,就算是被击沉了,毁灭的也就只是广域静默号而已。来自启明者时代的自动无畏舰完全是由纳米机械构成的,现在有了小灰的管理,花上一段也是可以复原的吧。

“她会安然无恙的。”小灰凝视着余连,视线和语气都古井无波:“安然无恙只会是她和我,却不是你们。”

余连微微颔首。

小灰又道:“不过,她现在是你的。”

余连很感动:“多谢您了。”

就在余连正在试着给自己树立决心的当口,各种各样的信息也络绎不绝地在通讯频道中回荡着:“我们在B-12区发现……类似于水晶棺的设备。或许是医疗舱,但也不排除活体保存舱的可能性!”

“申请生化防护服,还有机器人的支援。”

“我们的蓝标机器人可是战斗款的,工作机器人也都只会修电路和装甲板。”

“……居然忘记带上专门的生物采集机器人,何等的失策。”

“谁家会在战舰上带这玩意啊?”

“这可是龙船,难道不应该吗?那就是帝国鬼子无能了啊!”

“哦,太好了,小圆球们来支援了。它们居然还能变出撬棍?正在开舱!”

“……第一轮检查发现,没有发现生物残存组织。开始第二轮。”

“内部是否有粉尘或别的物质?什么都不能放过!记住了,什么都不能放过。”

“呃,倒是有道白光照到我脸上了,我我,这个……我觉得我的腰疼好像已经治好了?”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了。”

“所以,这其实是医疗舱吗?”

“还需要继续观察。快点收集棺内所有粉尘和碎片。”

在第二层发现的水晶棺固然让大家很惊喜,但更惊喜的是,那些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居然还自动过来增援了,它们不但可以变出很讨人喜欢的暖烘烘毛茸茸,还根据大家的需求变出了得用的工具。

有一说一,毛茸茸的球体里面弹出一堆改锥撬棍扳手螺丝激光切割以及开瓶器什么的场面,也还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了。

随后,进到了第三层的探索队也有了更令人惊叹的发现。

“通报,这里是米娅·华尔特上校,我们在C21的第八舱室发现四十台人形构装体,有微量的灵子反应。并不能否认是纹章机的可能性。”

“可否启动?不过为什么启明者的古船上会有纹章机?”

“这有什么奇怪的?帝国的‘晨曦之龙’不就是从遗迹里挖出来的吗?”

“你是说,我们挖出了四十台晨曦之龙?”

“我没这么说过!呃,它们自己启动了。它们……它们端起了盘子。”

“说白了,也就是家政机器人嘛。”

“为什么家政机器人要做成人形啊?”

“这个,这个,莫不是为了有生活气息?”

倒是有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跟上了这些机器人们,自然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静默号上发现个启明者老爷的食堂和食品仓库什么的。他们一想到了启明者老爷的美食,心中自然是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小激动,但最终却还是一无所获。

毕竟是几亿年前的古船了,保鲜技术再先进,食物应该也留不到现在。

不过,那些疑似家政机器人的不明自律机械,还真就一路畅通地上了内部的巡礼号,确实干起了清扫整理端茶送水的工作。

它们沉睡了几亿年,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干活,这真的太好哭了。

总之,对广域静默号的探索确实是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的,虽然有喧闹有惊喜也有互相吐槽,但总体而言形势还是一片大好的。不是小好。

科学官爱丁顿博士甚至还一路摸索着,从电弧炮的炮舱沿着崎岖的通道一路前行,然后进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舱室之中。

他随后发过来的通讯上,便出现了这样令人惊叹的场景:

一个堪比后舱轮机室般的巨大的舱室中,悬浮着数百个正十二面体结晶。每个棱面都在折射不同维度的光波,将整个空间都带到了缤纷的光明世界中。

这庞大的厅堂整个都构成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更重要的是,这些光晕虽然绚烂多彩,却非常温润舒适,毫无刺眼的感觉。

如果有孩子在,说不定能在这空间中玩一天。

实际上大人也是有可能玩上一天的。

爱丁顿博士解释道:“这些能量矩阵的排列方式.……像是把超新星爆发压缩在立方厘米空间里!”

余连微微一怔,看了看正在傻笑相当于是面无表情的小灰,沉吟道:“原来如此,这莫不是就是那个什么相位裂解炮的主体了吧。”

爱丁顿博士表示同意,但还是满脸遗憾:“可是,依旧是缺乏了最重要的核心构件啊!”

他说的是舱室中央。各种繁复得仿佛玄妙符文一般的能量纹路铺展到了地面上,一点点延伸到了中央,但出现了一个很明星的空位。

余连想到了“轮机室”,那里的地面倒是和这里颇为几分相似,只是长出了白玉的树枝树干和光团果实构成的壮丽神树。

而这里却什么都没有,自然就显得很突兀了。

在那边弄死了一个托米泰莉可汗,便长出了神树,却不知道这里如果再弄死一个别的什么,能长出什么呢?

“收收味,你现在的表情,就算是去联盟的B级血浆商业片中演变态杀人狂,也得收着点了。”小灰幽幽道。

余连咳嗽了一声,嘱咐爱丁顿博士:“万事不可强求,光是那些晶体的结构设计,就足够我们消化几十年了。”

几十年?司令官阁下您老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些,至少好几辈子吧。帝国研究一个晨曦之龙可都好几千年了。爱丁顿博士的表情有点古怪,但还是恭敬回禀:“下官正在做记录。若是能多做些备份便好了。”

总之,大家在船上的工作都很顺利,确实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而至于对面的大自在城那边,也很快便有了好消息传来。在新神州2号进入星港的三个小时之后,便又从原来港口舱门驶离了出来。

如果算上最终招待的时间,会议谈判应该没花多少功夫,这应该是个极好的信号。

一般来说,这么短就结束的谈判,要么是谈崩了,要么是太顺利了。

很显然,从新神州2号的状态来看,情况只会是后者。

这艘体型单薄渺小的雷击舰驶出了星港,在那些还在保持着仪仗队队形的海盗船的目送下,迈着六亲不认却又破绽百出的姿态越过了港区,闲庭信步地就像是在自家仆役的簇拥下在散步的大小姐似的。

一直到新神州2号驶出了至少2000万公里的“安全”距离,海盗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启了护盾。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星港运行操作,远远谈不上敌对行为,但管理者大约是真的害怕地球人误会,还赶忙又往太空中打了21发共计7色的礼炮。

欢送一位皇帝,也就是这规格了。

不过这也说明,大自在城的现任管理者中一定有熟悉宫廷礼仪的人才。

至于那艘烈焰海盗团的亚琛12号,却依然缩在星港的栈桥上,动也不敢动了。

新神州2号很快就返回了要塞,去的人自然是一个不少且都还有点油光水滑酒足饭饱的感觉,一看就是得到了最上等的款待。

“是的,盛宴。他们连烤龙翅和霸王刃鱼红汤都拿出来了。”菲菲笑道。

余连觉得唇齿间的唾沫正在加剧分泌:“呵呵,说好的深渊星云不毛之地呢?”

第1867章 英雄舰队向死而生

当然了,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奇怪。

想当年啊,自己在这海盗城可住了那么久,虽然不能完全满足口腹之欲,但也不至于真就沦落到靠营养膏为生了,总是能弄到一些冻肉罐头的脱水蔬菜什么的。

更好的高级食材也见到过几次,只是自己觉得并不重要罢了。

“不但吃了,我们甚至还连吃带拿了呢。”菲菲又道。

实际上,大自在城的家底儿甚至比与余连想像中的还要厚。根据大家的说法,在刚下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赴宴,对面的管理者便拿出至少价值100亿信星的财帛,包括了贵金属、宝石、现钞,甚至还有不记名的有价证券什么的。

他们甚至都没有说是“买命的赎金”,只说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见面礼交个朋友什么的,依旧是把姿态放低到了极点。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随后的宴会和谈判当然便是其乐融融的。

负责情报工作的辛格上校便向余连进行了报告,大自在城的11人管理者,除了两位不在城内的,其余都全部出席了。目前的首席,也即是相当于大自在城市长的,居然是一位名叫巴切的卡尔达地精,五短身材做事干练满脸忠厚说话还好听。看着一点都不能打也不像个心狠手辣的黑(喵)道大佬,更像是位训练有素的银行家。

可以理解,好的银行家一定不能长得很精明市侩,一定得是非常干练但面相厚道的。

事实上,这位巴切先生的上一份工作还真是在天秤银行,甚至已经做到了星区分行副行长的高位上。

他也并不讳言这一点。

余连点头,这和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样。自己当年在大自在城小住的时候,巴切老爷正是上一任市长,而且很受老人们的怀念。都认为这位老爷是个忠厚讲究的体面老爷啊!

当然了,巴切老爷也不是被火并干掉了,而是退休回家含饴弄孙去了。

只能说,混黑(喵)道到了这个层级,也都是江湖世故,只剩下了和光同尘,也就没那么多全家死光光的腥风血雨了。

“这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不就是联盟的手套吗?还这是演都不演了啊!”表示三观最颠覆的当然就是安妮了,这和她想象中的江湖不一样。可她也必须要承认,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了。

“这是好事,正因为大家都是生意人,才好谈了。”辛格上校笑道。

当然了,正因为大家都是生意人,菲菲便直接婉拒了对方拿出的巨款。她知道什么才重要,也知道生意人不管姿态有多低,能开出的价也是有极限的。

管理者们很无奈,便又唤来了烈焰海盗团的“火胡子”爱德华。

余连猜得没错。这位大海盗,确实有巴赞舰队的线索。

“他们没有全军覆没……呃,还剩下十条船的样子吧,正在帝国的叙摩厄星区。什么,您说的这条火拳号?诶,小人知道这是贵国的战舰,只是,这真不是我抢的,是那位邓将军送我的啊!”

爱德华见现场一众地球军官都是将信将疑的样子,又看为首的那位上校小姐依然笑容可掬,但自己却没由来地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这位自然也是个果断的人物,当场就切掉一节小指,用染血的手指指着银心方向对宇宙之灵发誓,自己真的没有伤害过巴赞舰队,甚至还帮了一点点忙……啊不,确切地说,其实是做了一笔互利互惠的交易而已。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余连舰队才得到了巴赞舰队后续的情况。

这支开战以来就在执行最危险任务的英雄舰队,现在依然还在坚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正在帝国的叙摩厄星区。

当然了,如果要严谨一点,现在已经不可以继续称之为“巴赞舰队”了。

实际上,在3月11日,巴赞准将最后一次向塞得方面报告的时候,他麾下的破交舰队,包括霞光巡洋舰号在内,已经只剩下十八艘了。比起刚从塞得出发的时候,已经减员了将近一半,活下来的舰船也都全部带伤。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而言,很难说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但从政治意义而言,地球的舰队出现在帝国腹地,便已经是最大的胜利了。

随后需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在帝国越来越多的围剿舰队地聚集下逃出生天了。

巴赞准将再次向将士们宣告:“我们执行的是危险任务,但绝不是送死任务。诸位是军人,是勇士,却也绝非死士。只有我们顺利离开帝国,此次任务才能算得上是圆满。诸君的奋战才是善始善终的壮举,余长官的决策才是神来之笔,而老夫我,也就有资格回去拿退休金了。他妈的,劳资为国征战了快六十年,一份退休金没拿过可如何得了呢?”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实际上,老将军根本用不着做什么演讲动员。能坚持到这个地步的军士,哪个不是已经有了充分觉悟的呢?

战死就战死了,反正打到这个地步,再杀多少敌人都是赚的了。

当然了,能逃出生天却也是不错的。余连长官不是也说过了吗?真英雄不惧死,但却要向死而生。

作战参谋邓正清中校觉得这话不太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位余长官说的,更像是同样的意思经过了加工,但他作为一位以古之名将要求自己的东亚传统谦谦君子,还是不会多嘴的。

然而,话虽然如此,但光是大家在转(流)战(窜)中留下的自律深空探测器,便足可以发现,至少有七八支帝国舰队正在向己方靠拢,每一支的纸面战力都在自己之上。

那样子就仿佛是狼群在围捕一头伤痕累累的孤鹿似的。

还好,他们手里还有从掠夺者那里缴获的星图。

沿着这些宇宙马匪花了千年时间才探索出来的偏僻航道,巴赞舰队总算是摆脱了极疆附近的帝国舰队的拦截,进入到了盖限星区的的无人区。

这片被帝国称作“钻石星云”的星域,正好位于帝国四个边境星区的交汇地,是由二十六个星系组成的。虽然都是稳定的恒星,但其广袤的星空之中居然没有一颗类地行星,只是漂浮着数以万亿计的硅化陨石,折射着上万光年之外超新星爆炸的余晖。仿佛是将周围所有的星区都戴上了碎钻构成的项链似的,虽然贫瘠荒芜,却也美若梦幻。

巴赞舰队的目的便是穿过这片仿佛由华丽碎钻构成的星域,进入更加偏僻的黑劳士星区。

这个星区,以及隔壁的叙摩厄星区加起来,基本上可以被视为是银河帝国规模最大的奴工大营了,理论上也算是帝国军事力量的(相对)真空期。

如果是在一年前,这条路其实是个典型的死胡同。

不过,某位不知身份的先驱党人士,带着一批奴工乘坐冰宇宙船逃出黑劳士星区,一路穿过广袤的深渊逃窜到三歧星域并且成功的做法,又给了他们一点希望。

“既然连冰宇宙船都行,我们的战舰为什么不行呢?”巴赞准将说。

虽然战舰都遍体鳞伤,但毕竟还是正经的战舰嘛。

更重要的是,这场奇迹般的大逃亡行动,虽然注定会在将来登上历史教科书,但目前还是一个秘密。帝国老爷的精力们都放在了对地球的征服战争上,这就有了可操作的余地了。

他们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至少在进入“钻石星云”的一个多星期,还算是有惊无险的,甚至连舰队官兵都有了一丝懈怠。

这其实是本能。与其说是懈怠,倒不如说是官兵们经过半年的敌后坡交,也都是身心俱疲,在遇到了难得的空窗期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会迟钝起来的。

当霞光号的引力源雷达首次捕捉到附近一丝忽然闪过的引力畸变时,全舰队的官兵足足花了将近十分钟才进入了备战状态。

这让巴赞准将暴跳如雷。

如果来的敌人,已经足够占据更好的作战位,向己方先一步发起齐射了。很多时候,在小型舰队的遭遇战中,胜负往往就是由这样的先手所决定的。

不过,让人诧异的是,这一丝引力波动转瞬间又消失在了星尘之后,仿佛是划过了天际的流星似的。

然而,留在雷达记录里的引力数据,也已经构成了轮廓投影,那是一个如同虫蛹一般的物事,根本不可能是宇宙中自然产生的星体。

“莫不是什么宇宙利维坦?”

“帝国腹地还有宇宙利维坦?”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记得前年极疆的那个噬星虫了?宇宙可是很神秘啊!”

“可既然是利维坦,为何没有袭击我们?”

大家的交谈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的,巴赞舰队便再次捕捉到了密集的电磁信号和引力风暴。包括四艘战列巡洋舰在内的三十余艘高速战舰,从重力井的缝隙折跃而出。

这支最坏不过的消息,面对这样的舰队,巴赞舰队绝不可能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性。不过,令人庆幸的是,由于之前的不明引力搅动闪了大家的腰,反而都精神了起来,便提前开始执行了逃亡预案。

是大家都不想要做的预案。

所有剩下十八艘共同体战舰,同时朝帝国舰队方向打出了剩下的强光子干扰弹。同一时刻,搭载着反物质核心的逃生舱则被伪装成鱼雷集群,向另外一个方向射出。

这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成功也让帝国舰队闪了一下腰。或者说,他们其实也没有预料到这里会遇到地球的残兵败将。

他们迟钝地反应了三分钟,才将猛烈火力投向了虚空,但却是“鱼雷群”的方向。

而这个时候,共同体的轻型战舰,已经穿过密集宛若钻石般的星尘,拉开了和帝国追兵的距离。

那些巍峨的帝国战列巡洋舰们没有马上行动起来,但这也不意味着危机解除了。

上千架战机,十艘轻巡洋舰和十二艘驱逐舰,朝着逃窜的共同体舰队扑来。

他们无论是船还是人,都是养精蓄锐,士气高昂,杀气腾腾,就像是一群饿了半天又磕了枪药的猎犬。

“你知道应该怎么办。”巴赞准将对邓正清道。

第1868章 余大帅也要向死而生?

老将军的口吻就像是在交代后事似的,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邓正清现在并不在霞光号,而是在一艘巡林客巡洋舰致远015号上。

实际上,早在上次在极疆偷渡盛园的作战失败之后,巴赞准将便已经开始了准备了。他把自己的司令部和参谋部成员分散到了所有的巡洋舰上,确保每艘大船上都能有一位优秀且有威望的军官,在任何时候也能不至于失去指挥。

邓正清中校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巴赞准将最看好的一个。

随后,霞光号便扭头向那些扑向自己的帝国战舰迎去。她虽然已经遍体鳞伤,却依旧是一艘战斗力强悍的重巡洋舰,是那个堪称史上最完美的巡洋舰“晴空级”的仿品。她的反冲锋甚至让帝国军有了短暂地失神。

十二分钟之后,在以决死反击的态势击沉了帝国一艘驱逐舰,重伤一艘驱逐舰的霞光号,被击中后舱失去了动力。

又过了三分钟后,一艘帝国“烈隼”级驱逐舰发射的亚光速导弹,击穿了霞光号的舰桥穹顶。破交舰队所有的幸存者,也是在那时候失去了和司令官的联系。

这艘霞光级重巡洋舰的1号舰,带着完美的战绩和履历,慷慨赴死。她最终彻底沉默的时间,是在银河标准时间16点27分。

这是发生在共同体834年3月26日的事情了。

“所以,巴赞准将,其实在半年前,便已经战死了?”余连虽然早已经对此事有了心理准备,但依旧难免黯然神伤。

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余连尊重的敬佩的老兵,便又陨落了一个。

菲菲微微点头:“这件事已经可以得到证实了。帝国在8月30日,也就是上个星期,才更新了他们战果信息表,确实是有霞光号的名字。”

帝国军是由一群高傲而残虐的战狂所组成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高洁的圣徒,但总体而言还是很注重武人的荣誉感的。既然是已经经过枢密院认证且可以让全宇宙查证的战报,便不可能有作假的可能。

或者说,战报之所以隔了将近半年才正式公开,本就是经过了严谨查证的。

和霞光号一起覆灭在那个星系中共同体战舰还有七艘。她们都是在确定自己无法逃脱之后,以决然的姿态向围攻自己的帝国战舰发起了反攻。

而剩下的十艘战舰,分别为轻巡洋舰巡林客级3艘,郡级2艘和5艘驱逐舰,终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他们以状态最完好的“亚琛12号”为锋矢,直接冲向了跃迁坐标。拦在他们之前的,现在只剩下了两艘高速驰来的轻巡洋舰了。

亚琛12号的大副威廉·班纳少校亲自接管了火控系统。他眼睛布满了血丝,表情压抑着狰狞和愤怒,魁梧庞大的身躯甚至在颤抖。可是,颤抖是身躯,自己的臂膀却稳健而充满力量。他的状态像是头愤怒的公牛,动作却像是个精确而高效的机器人。

亚琛12号用远远超过安全指数的凶猛脉冲炮火中,连续轰炸着正在向己方舰队行进方向机动的帝国驱逐舰。

在短短的半分钟间,这艘应该是经过了什么丧病改装的战舰,爆发了堪比一整个舰队的疯狂火力,当场便把一艘天启鹰级撕成了碎片。

另外一艘角斗士级则表现出了明显的胆怯,又做了一个身段柔软的反向机动,拉开了和地球舰队的距离,也让出了自己的防守位。

这艘驱逐舰舰长应该会受到怎样严苛的惩罚,对地球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客观上,他的做法确实相当于是撤掉了己方的最后一道拦截网。

而紧接着,又有三艘加速从其余空域赶过来的“猎兔级”驱逐舰也纷纷停止了前进。

它们的合金装甲和护盾在忽如其来的爆炸中剧烈颤动着,就像是一头装在了墙壁上似的。这是邓正清提前部署的机雷发挥了作用。

就这样,帝国舰队只能目测着共同体舰队的残影消失在重力井之后。而那四艘战列巡洋舰始终都没有出手。

在事后,邓正清分析认为,或许这支帝国舰队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双方只是偶遇。

可不管怎么说,这支坡交舰队终究还是存在着的。

最终逃脱的十艘共同体战舰的舰体上,每平方厘米都镌刻着帝国炮火留下的伤痕,但它们的反应堆仍在歌唱,向着帝国悬臂边缘的星域倔强前行着。

以上,便是巴赞舰队最后一战的战报了。至此之后,他们便像是失踪了似的。

“那么,这件事和烈焰海盗团有什么关系?”余连问道。

“这就是缘分了吧。就像是你以前说的……”菲菲道。

“缘,妙不可言?”

“是时来天地皆同力啊!”菲菲没好气道:“烈焰海盗团有帝国的背景,这你是知道的。”

余连当然是知道的。他甚至还可以可以宣布,没有人比自己了解那个大海盗了,甚至包括他自己,便点头笑道:“火胡子是珀沂公爵家的亲戚嘛。”

“破交舰队在深入‘钻石星云’,好不容易甩脱追兵,快要进入铂沂公爵的领地时,便遇到烈焰海盗团的成员。”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确切地说,是烈焰海盗团专门用于和他们的主家进行交易的走私船,那可是在帝国理舶院有注册名的合法商船呢。爱德华先生当时正好在那艘走私船上。”

“……呵呵,他倒是胆大包天。”

“你也说过了,他是珀沂公爵的亲戚,又不是皇帝陛下的。”

这个珀沂公爵家,当然也是银河帝国晨曦皇朝开国的四十五家公爵家族之一了,祖上自然是相当显赫的,也诞生过枢密院首席、宰相和帝国元帅这样的大人物,也有珀丁恰伯爵这样重要的新征服星区的殖民军管区总督。

当然了,如此辉煌鼎盛的名门,在最近这几百年也是有点没落的,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在天域中枢展现过存在感了。

余连还仔细回忆了一下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上的珀沂公爵,也足足花了半分钟才在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之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

既然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当然也就是属于那个劳什子“贵族同盟军”的重要一员,公爵以及大量核心家族成员在鹿原战役中战死,剩下的自然就是除封绝罚全家贬为平民三件套了。

然后,也就仅此而已了。他只不过是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在那场战略模拟gal游戏中的战功清单中的一员。确实是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不过,他们至少比已经沦为公民阶级的索拜克家族好得多,也比别的甚至绝嗣的家族幸运。至少他们的头衔还在,爵位还在,甚至还有地方领土和军队呢,说出去也是一方诸侯了。

至少在“边境领主”这一桌上吃饭的时候,还是可以坐在C位上的。

当然了,他们的领地其实也是被置换过的。在三百年前的“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的时代,从位于帝国腹地的繁荣的高伦星区的祖地,迁到了黑劳士和叙摩厄星区的交界处。

……至少,地盘是扩大了嘛。

先甭管这行为是不是相当于是用100亩开发好的上好水田去换200亩盐碱地,你就说这个地盘有没有扩大吧。

在这种情况下,要指望公爵家族继续奉公守法,也有点难为他们了。实际上,他们不但和大自在城的黑(喵)道大佬有关系,还通过海盗城和对面的联盟眉来眼去中。

“火胡子”爱德华的祖上曾经在帝国殖民政府当过差,是时**督铂丁恰伯爵一手提拔的心腹,也就和伯爵的本族搭上了关系,后来便顺理成章成为了铂沂公爵的世袭家臣了。

公爵老爷在自己的家生子中挑选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教导他,栽培他,投资他,让他成为自己的黑手套,其实是很常规的操作了。

于是,便有了烈焰海盗团。

他们甚至在自己的领地边缘,修建了秘密的空港,专门给烈焰海盗团用于驻泊和私下交易的。

毕竟也就是夹在两个外环星区之间的边境诸侯领地,很多检查也都是走个过场,自然也就有了很多可以操作的余地。

反正,其余的边境领主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呢?

费摩星域的,云塔方向的,凯泰方向的,所有的边境诸侯皆是如此。既然给了领地称其为诸侯,也就相当于是给了这些帝国边境贵族以一定的自主权。

边境诸侯们都有自己的军队了,豢养其余干私活的队伍便也是很合理的了。

没办法,行政是有极限的。随着被征服的星空越来越多,国家越来越庞大,哪怕是强势如晨曦皇家的龙王们,也只能尽量把核心星区纳入宰相府的统合管理之下。行政力量和治安力量在外围星区会出现真空,便总需要大大小小的边境领主,也就得讲究相忍为国了。

君不见,对面的联盟也是如此吗?他们可是有加盟国的,而且还有“加盟国国王兼联盟公民”这么抽象的存在的。

相比起来,银河帝国至少画风非常统一嘛。

总之,已经陷入绝境的十艘地球战舰,在4月7日的时候,偶遇了一艘隶属于铂沂公爵的商船珀金23号。正好在那艘商船的“火胡子”爱德华,向邓正清伸出了救援之手。

菲菲道:“爱德华先生自己说的,是看着同为地球老乡的份上。他还告诉我说,我们的抵抗越坚决,战果越辉煌,他们这些在帝国安家落户的地球人反倒是越受尊重。他还是告诉我说,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和公爵无关。而且公爵也从不介入边境星港的管理。”

“他真的没有通知珀沂公爵吗?真的只是他的自行其是?”余连沉吟道。

菲菲耸肩:“这不重要。火胡子爱德华是五环灵能者,即便他真的是公爵家忠心耿耿的家生子出身,现实也会让他们的关系从从属转为合作的。”

确实,在大多数的时候,地位来自权力,权力则来自暴力。如果公爵以为自己仅凭着身份,就能让一个五环的灵能者,在深渊杀出一番气象的黑道巨(喵)酋对自己俯首帖耳,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天真得就像是女频似的。

当然了,考虑到珀沂公爵家的历史,也不能指望他们会是银河帝国的忠臣。

余连微微颔首:“公爵会有小算盘,火胡子也一定也有自己的野心。”

五环的灵能者去到全宇宙任何一个地方都是稀缺人才,哪怕是跑到天域去向皇帝陛下献上忠诚,也一定是可以得到一份体面的世袭爵位——能传几代就不好说了,但贵族就是贵族,又何苦当个海盗呢?

菲菲点头:“我甚至觉得,这并不是偶遇,而是主动送上门去的。他是高环灵能者,钻石星云是他的主场,总有办法在帝国军的追兵之前,找到正清他们的。”

不过,以上这些毕竟都是余连和菲菲的猜测了。

事实情况就是,邓正清接受了火胡子的好意,带领舰队在这个不起眼的偏僻星港中休整了两个月。星港提供了船材、物资乃至于能源和一些弹药,而邓正清也把亚琛12号作为买命钱,交给了爱德华。

这艘战舰可是在新顺天船厂进行过相当丧心病狂的改造的,极端地强化了火力。在钻石星云之战的时候,班纳的疯(超)狂(神)操作固然是乱炮打死了一艘帝国战舰突围成功,却也使得船首的主炮功能彻底报废了。

可即便是如此,也是区区一帮海盗很难弄到的好船了。

“火胡子”爱德华感动地表示,邓长官果然是个体面人,就算是混道上也迟早是能成为教父级的大佬的。

他决定把亚琛12号改装成自己的旗舰,便将其带到了大自在城,花费重金进行了全面维修,换装了万国牌的小型舰炮和引力牵引器,便也就越来越海盗船化了。

不得不承认,大自在城里确实是群英荟萃,这么点时间就把受伤的轻巡洋舰改成了海盗们最喜爱的形状了。

当然了,原本装备的4联引力加速器可是连城里的黑市都弄不到的好东西,自然是舍不得拆的。这才有了后来被余连的部下一眼注意到,接着便演变成了后续的一连情况。

当然了,这样都是后话了。

于是,他又给邓正清提供了一份星图,是沿着珀沂公爵领的边缘进入叙摩厄星区的航道,以及一处隐藏在偏远星系中的基地。

“这是我们家老主公以前经营的一处秘密据点……嘿,在当今这位登基之后,便放弃了。不过,港口和基地都还在。泊位宽敞,还有修建了一半能源阵列和小型兵工厂,你们倒是可以到那里去暂避。”

看得出来,在铂沂公爵被伊雯雅大帝迁到这片边缘的星区之后,他们还真就不甘心,是想要搞点事情的。

不过,无论是愤慨、幽怨还是仇恨,在时间的洪流面前毕竟都是脆弱的。

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之后,他们也停止了自己的小动作。秘密军事基地和兵工厂什么的,当然是不敢继续建造了。

至于到底是认命还是蛰伏,那就是冷暖自知。

他们毕竟只是停止了修建,而没有将原地摧毁,更没有上报的。

总而言之,公爵毕竟是在那躲藏在帝国广袤领土夹缝中的信息里,留下了一个还算完整的秘密基地,足可以给破交舰队的残部躲藏。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启动点封存的设备修修船呢。

火胡子爱德华告诉邓正清,由于去年的丹扈尔星大起义,整个叙摩厄星区都正处于相当程度的剧烈动荡。总所周知,越是动荡的地区越是容易躲藏,这也是另外一种概念上的“大隐隐于市”了吧。

另外,丹扈尔星球,说不定这样的大乱是可以直接波及到黑劳士甚至本土方向去的。

到了那时候,破交舰队说不定能找到脱身的机会了。

当然了,他们更有可能被帝国军的追击部队找到。这就只能看宇宙之灵的旨意了。

以上,便是烈焰海盗团和邓正清所做的全部交易了。

不过,截止到目前为止,各方面都还没有收到破交舰队残部被找到的消息,他们有极大可能还是幸存着的。

“向死而生。他们做到了。”余连道。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呢?”菲菲凝视着余连,眼中藏着千言万语。

第1869章 全部灭口算了

余连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他虽然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已经有了主意。他之所以会有犹豫,只是不确定这件事是否是乱命而已了。

菲菲只是看爱人一眼,便似乎已经明白了后者的意思。她抿嘴一笑,握着余连的手:“我赞同你的想法。另外,大家也一定追随你的。”

“呃,这是一种理性的判断,还是感性的忠诚和追随者心理,甚至宗教性质的狂热?”

“哈啊,至少人家对你的忠诚也就是在亲密关系上的。至于别的嘛……你要是犯蠢我也会毫不犹豫一拳砸在你鼻子上的。”菲菲又用手指在余连的掌心上抠了一下,莞尔一笑:“所以,你要相信,真要是什么疯狂的决定,那你一定代表了大家的意志。”

余连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哂笑:“那不就成甩锅了吗?那就太没出息了。”

“你要乾纲独断也是可以的。臣妾自然也是会舍命相随的。”

余连打了个寒噤,觉得果然还是应该把大家请来商议的。这就是先驱党光荣的军事民主传统了。

……虽然这艘有两万人成员的战舰上,先驱党和狮心会背景的成员不过四五百人,但其实也不算是太少了。

从最功利最理智的角度来考虑,大家当然还是应该带着广域静默迅速返回新神州的。可是,这便相当于是把需要救援的战友们丢在帝国边境。

如果在不知道巴赞舰队踪迹的情况下,还可以解释成无法救援,如果说大家还只有条巡礼号,被四处围堵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说无力救援,那现在有了广域静默号,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果然,尼莫准将在短暂地沉思后,认真道:“长官,其实就算是按照原计划,我们也是准备走黑劳士那条秘密航线返国的。”

毕竟是帝国的劳工大营,帝国的力量最真空的区域,也就有空子可钻。邪教和不法分子能在那里盘踞,奴工和罪民能在那里起义,能有谭继泽一介书生带着一众奴工领袖趟出了一条逃亡之路,当然也就不缺一艘共同体战舰了。

现在,已知极疆星区周边已经被帝国大军封锁,谭继泽趟出来的这条路,应该就能派得是上用处了。

尼莫舰长的意思是说,反正都要走一趟黑劳士,也就不差再往叙摩厄多走上一趟了。

“广域静默号的力量大家都看到了。只要开启海市蜃楼系统,应该连帝国最先进的监控设备都能躲过。下官完全同意司令官的教诲,我们并非自身难保,我们是军人,便绝没有抛弃战友不管的道理。”大副哈里上校也道。

陆战指挥官兼除了余大帅两公婆之外最强的灵能者,米娜·华尔特上校也正声道:“若我军有什么是绝对超过帝国鬼子的优点,除了司令官的英明神武,便一定是天然和普世的正义性了。我们在司令官的旗下,为了大义而战,众志成城!不抛弃不放弃!而对面,只不过是一群沉迷于暴力和杀戮的奴隶主!我们若不能做得更好,如何能战胜他们”

大家纷纷肃然起敬。表示华尔特上校说得真有道理,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万夫莫敌的女勇士也是个会说话的。

就连看着很保守的科学官爱丁顿博士都表示,可以确定本舰的“恒星能收集阵列”已经开始运转,正在自动补充能源了。

另外,终端上那个“真空零点能发生器”的词条后面跟着的状态是“关闭”而非“核心部件缺失”或者“损坏”什么的,他表示赌上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身子骨,也一定要把这东西给开起来。

这大约是以科学家的身份在变相表示同意吧?

辛格上校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最终没开口。

然后,二副兼主舵手安妮却盘算道:“所以,只是去叙摩厄接人吗?我听海盗城的人说,丹扈尔星的起义虽然被镇压了,但又有两个星球出现暴动而来。另外,帝国一支警备舰队,在钻石星云遇袭。”

“正清他们这么勇?”余连惊了。

“不是他们。那是5月30日的事情了,他们早就躲进了叙摩厄的秘密据点中,不可能有攻击帝国警备舰队的能力。”菲菲解释道。

这就符合逻辑了。不过,余连还是难免多想了一些。他想到了邓正清留下的那封战报中的内容:巴赞舰队在钻石星云中偶尔发现的不自然的引力搅动,因此提前预警。于是,在遇到随后路过的帝国舰队时才提前占据了先机,方才可以平安突围。

这倒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

菲菲忍不住又横了安妮一眼:“罗曼诺娃中校啊,你到底想要说什么?何不妨现在再把话说得明确一点呢?”

安妮道:“所以,我们真的不直接进攻天域吗?电弧炮击中龙临宫会是什么效果,大家就真的不好奇吗?”

好吧,和真正激进的人比起来,余连和在场的其他军官都实在是太保守了。可是,不得不说,余连是真的开始怦然心动了。

他其实是真的考虑过这种问题的。

如果说地球人真的能有什么战舰可以忽然杀到帝都,或许也就真的只有这艘承载了一大堆启明者黑科技的静默号了。除之外,就算是再给他余连大帅二十艘主神以及一千艘大小战舰也是不行的。

须知道,一直到现在为止,银河帝国都没有进行全国性质的国防动员,国内军工生产和经济体制也远没有转入战时。

余连如果真的能拿出一千艘战舰进攻帝国,或许还没进入核心星区就能遭到两千艘的围剿吧。

两国的国力军力的差距毕竟太大了。他余大帅可没有用中子星物质熬成的骨头,可实在是顶不住各路帝国禁卫舰队和名将的磋磨。

塞得要塞靠着城防坚持了大半年,绝对是余连两辈子经历过的最煎熬的一段岁月。他可不认为运动战自己还能这么熬。

相比起来,目标小机动快能闪避还呢个隐身的静默号,倒似乎是真的有可能穿过帝国的防区,忽然出现在帝都的。

难不成就许你帝国鬼子把地球围得水泄不通,便不许我把龙临宫付之一炬了呢?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帝都搞事情的时候,是在白毛狐狸的帮助下,用类似于因果律的概念避过星见阁的“预言”感知的。

他提前结了果,却总是要有个因的……

然而,就算是要应因也只是私事,大丈夫岂可因私废公呢。

这是一次疯狂的冒险行为,而就算是成功杀到天域又怎么样呢?烧几座皇宫烧几座船厂打死几个帝国高层,然后又能如何呢?被杀回来勤王的帝国舰队围死在天域?

这可不是一笔好生意。

于是,在短暂地纠结之后,余连还是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他道:“还是先考虑怎么去援救破交舰队的战友们吧。”

尼莫舰长赶紧道:“下官这就重新制订计划表。”

他像是松了一口大气,但余连总觉得,那不像是因为长官放弃了什么疯狂的念头而如释重负,更像是选择困难的时候有长官替自己做了决定于是就不用负责了。

哈里大副满脸遗憾地垂下了头,一脸刚硬的大胡子都耷拉了下去:“好的,下官这就去检查星图,呃,只用确定往黑劳士的了吧。真可惜……”

华尔特上校应和道:“是的,真可惜,不能扬龙临宫,就不能把骑士团总部给扬了吗?呃,长官,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合着你们俩都心动了啊!

“下官也会再去确认一下电弧炮和相位裂解跑……啊不,确认充能阵列的运行效果的。”爱丁顿博士非常艰难地改口,整个人像是瞬间就从生机盎然野心勃勃的新创业者,切换成了无精打采的社畜似的。

想不到博士你这么浓眉大眼的人也有想法了啊!

余连摇了摇头,便看到菲菲开始埋怨安妮:“你这个不知死活的颠婆。”

安妮委屈巴巴地垂下了眼睑。讲道理,能让这个暴飞族的小太妹这么老实的,便还真就只有菲菲了。

然后,大家便开始准备开拔了。

余连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远处的大自在城,却又难免有了一点点遗憾。这辈子他毕竟是重任在身,便没办法故地重游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自在城的管理者们这么上路,也算是和他们搭上关系了吧。总觉得要是不利用起来,就很可惜了。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有人来急人所急的。要不然余连这个大帅岂不是白当了吗?

于是,在散会之后,客串情报主任参谋的辛格上校便来报告余连道:“下官申请在大自在城驻站,建立一个情报站。”

“哦?”余连有点兴趣了。

辛格上校恳切道:“说实话,下官从事的是情报工作,在战舰上派不上太大的用处。下官擅长的,也并不是在军事情报的分析和汇总上。”

确实,间谍兼秘密警察,和情报参谋就不是一回事。辛格上校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能力,顶多只能算是勉强胜任,距离优秀实在是有不短的距离。

上校道:“好在,宇宙之灵总算是不至于让下官变成一个废物。长官,此次大自在城一行,我虽然是在给夫……给李上校担任助手,但也算是和各路大佬搭上一点关系。”

菲菲笑道:“他其实是和各位管理者谈笑风生,就差点和巴切先生斩鸡头扫黄纸了。”

辛格上校露出了谦虚的微笑,但身板却显得自了不少,很显然对自己的情商和社交能力还是非常满意的。

“若我们真的需要在大自在城留下情报站,辛格上校确实是最好的人选。”菲菲道。

“所以,这就相当于是在大自在城建立共同体的代办处了嘛。”余连沉吟道。

菲菲笑道:“是的,反正在大自在城的情报结构也即是外交机构了。呵呵呵,军事主管都开始涉足外交了,这算是什么性质呢?”

余连就当没听见,又迟疑道:“那么,应该是以什么名义呢?贵官的母单位,国防委员会下属军事情报局?”

“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国防委员会啊!”辛格上校用更加诚恳,甚至是过于诚恳的表情道:“当然是属于您……啊不,属于先驱党的情报站,我们只服从您的命令和派遣。”

“情报机关不向国家负责,而只接受个人的命令,这难道不是军阀化的前置吗?上校,你也是从军二十年的职业军官了,如何可以这般说话?”

都到了这个程度,就不要再计较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了吧?您现在要只是个军阀,地球的衮衮诸公早就要乐蒙过去了……哦,对了,地球现在估摸着也不会再剩下什么衮衮诸公了。辛格上校一边如此腹诽,一边又拿出了自己建立情报站的计划。

经费、设备和武器都是现成的,人员挑选三五十个精干的小伙儿就行了。至于驻地,辛格上校表示自己已经在大自在城找到了很好的房子,可以便宜租下来。

就这样,辛格上校留下建立情报部门的任命,就这么通过了。

是的,余连一个人就通过了,确实是充满了乾纲独断的味儿。当然了,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不过,在决定好这些事宜之后,辛格上校却又提醒道:“普朗克船长,芳汀小姐,还有那些个海盗,都不太适合继续留在船上了。”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菲菲在微微点头。

说实话,一直到现在,余连都没有考虑好,到底应该如何处理此人以及他的那些妖魔鬼怪的部下。

直接全部弄死吧,于公于私其实都不合情理。毕竟上辈子的那位“新大陆小孟尝”普朗克提督对自己还是有点恩惠。而到了这辈子,他却又表明了标准航运协会干员的身份,算得上是联盟的官方人士了。

而在本方控制广域静默号的过程中,也相当配合,甚至还算是立功人员呢。

若没有他们,大家在控制静默号的过程中,难免会再闹出一些事端出来,说不定还会有伤亡。要是有哪里对接错误,和船内那些蹦蹦跳跳的圆球机器人们打起来,场面一定会是相当惨烈的。

可是,普朗克先生的部下大部分都是海盗。他们若继续留在船上,却一定是和和在场的职业军人们格格不入,未来一定会闹出不少事端。

而且也一定是会构成安全隐患的。

“可以让他们也去大自在城,与我同行。若您信得过,下官便偷偷帮您料理了。绝对万无一失。下官有九种办法无声无息地弄死他们,九种!”

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仿佛一点都不在意普朗克船长和芳汀小姐是灵能者来着。当然了,他似乎也完全都在乎之前和普朗克船长谈笑风生的场面。

所以说了,玩情报的人可真比玩战术的人还脏,实在是太符合余连对这帮家伙的刻板印象了。

见余连没有马上回答,他又赶紧补充道:“这也就是一个极端的建议。依着下官的本心,还是希望能和普朗克船长共性,在大自在城做个照应,对马上开展工作也是很有帮助的。”

第1870章 你早就该肆意妄为了

辛格上校便如此暂时告退,便继续去做他的情报站的前期准备去了。

“所以,我该怎么处理?”余连问菲菲。

“情报站?情报站是有必要的,最次也能算得上是一步闲棋吧。辛格上校会是一位优秀的情报员的,而且只要不发生过于动荡的变化,他的忠诚也值得信任。”菲菲道。

也就是说,如果发生什么超展开,他的忠诚就会开始荡漾了吧?好吧,这也也很符合自己对情报人员的刻板印象。余连没好气道:“我说的是那些海盗。”

“重要的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级调查员,还有联盟军情局的情报员。”菲菲忍俊不止。

余连点头:“还有蛇。”

“那么,你觉得,哪些才会是主要身份呢?”

“或许都不是,也或许都是,只是取决于个人的命运和时代的变化吧。”说到这里,余连的心中居然还是产生了几分敬意。

有一说一,对这些能在很多个鸡蛋上的跳舞的人才,他本人其实还是很佩服的。

接着便听菲菲道:“巡礼号上还有救生船,便打发他们自己走吧。如果我们一不小心忘记给救生船留下足够多的给养和能源,那也只能说明是后勤专员的失误。若又忘掉了维修故障的通讯器,应该就只是通讯组的纰漏。宇宙之大,我们或许要几百几千年后才会发现冷冻的救生舱和固化的尸体,但也也都是宇宙之灵的冥冥中的暗示了。”

这帮海盗就算是坏事做绝,需要全部处决,也没必要是这么一个煎熬的死法吧?

“如果嫌这样太残忍,也可以让其他人动手嘛。让华尔特上校来动手处理,应该就不算是弄脏自己的手了吧?”

余连现在算是听明白了,她是换了一个方向嘲讽自己,当然也是换了个方向劝解自己。

“我只是想告诉你,鱼儿,以你今时今日的地步,区区一帮子海盗,区区两个身份不明的情报员,狗都不算的东西,想怎么处理都是你一念之间而已。你也不需要如此谨小慎微地考虑会有何等的结果。归根结底,全部弄死他们不会有,放了他们,也不会泄露我们的军情”

余连看了看自己的新的司令官室,还真就是三室一厅外加阳台花园了。要不是毕竟还在打仗,一定会被菲菲布置得更有生活气息的吧?当然这些都是由纳米机器变化而成的,甚至包括那些花花草草在内。

在“换”了船之后,大家最大的福利,便在于生活空间的扩充了。

可即便如此,相比起帝国的贵族老爷,余连依旧还是非常简朴的了。

“广域静默号的存在不是秘密。她落在我们手中的消息,也不会是什么秘密的。哪怕是你把普朗克先生他们全部都灭口了,也也是如此。”菲菲又道。

还是那句话,任何秘密只要有了三个以上的人知道,就绝不可能是永久的秘密,而这艘船上现在有两万人。更何况,大家也并非是居于一个绝对信息隔离的孤岛上的。

“我甚至建议,你可以首先把这件事告知给娅妮。”

“……”这个提示就有点处于余连的意料了,公私皆如此,他顿时哑然。

“是娅妮,而不是联盟。”

“……”余连露出了莫得感情的死鱼脸而且不想要说话了。

“别摆出这种表情嘛,整得好像人家是会为了解除安全隐患,把什么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以及大号的白毛狐狸橘猫什么的全员献祭的恶婆娘似的。”菲菲甩给了余连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你其实是知道,联盟虽然是现在那个德行,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最靠得住的‘盟友’!”

她把“盟友”这个词咬得很重,咬得很阴阳怪气。可越是如此,这话的真实性就越是显得理智严谨且客观了。

“你是大丈夫,自然不会因私废公,但你以为我这个小女人也会如此吗?总体而言,白毛狐狸是靠得住的,而且,以‘原’的语境,相比起帝国的种族灭绝奴隶主,联盟资本家怎么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进步的吧。”

这话倒是在理。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团体,才会烂到要和一帮子还在玩古典军国主义的奴隶主渣渣比进步了呢?

余连不由得狐疑地打量着自己的女孩:“亲爱的,你是和那只白毛狐狸达成什么奇怪的协议了?”

菲菲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反正你猜来猜去也猜不出来。女孩子私下的协议你就更别猜了,这其实是另外一个宇宙,可是比银河到新大陆更远……当然了,你还要明白,因为有灰老奶奶的存在,就算是有了协议,也是有的是转圜余地了。”

余连当然明白菲菲的意思,无非就是船自己跑掉了果然启明者的圣遗物就是放荡不羁爱自由这类的说辞了。

不过,小灰既然没有直接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行性的了。

菲菲又道:“而且,我再重申一遍,娅妮是娅妮,联盟是联盟。”

“什么区别?她更进步一些?还是把原都逆练了。”

“逆练也比不练要进步。而且,你认为以后逆练的人会少吗?”

余连和菲菲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随即意识到双方好像都有点微妙地跑题了。

余连哂笑道:“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吧。刚才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怎么处理一群上不得台盘的小把戏?”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冷笑一声,煞气和霸气开始外露。

这便是当初的那个“月面女王”了。港真,菲菲真要认真地飙起气场,怕也不见得会输给橘猫。余连总觉得,再这么发展下去,在自己能乾纲独断之前,自己的女孩可就得先要母仪天下临朝称制了。

好吧,地球的衮衮诸公总是说本人像个龙王,但骨子里菲菲其实才更像呢。

“鱼儿啊鱼儿啊,我英雄一世的夫君唷,我只是提醒你啊,你也该站在自己的地位和实力上说话,适度地该拿出一点霸气了。在一些细枝末节上,你只用对自己的意气交代就行了。”

她看了看露出了几分惊愕的爱人,伸手轻轻抚了抚对方的脸:“说白了,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有这个资格的,也有这个底气的!所谓雷霆雨露,嗯,后面忘了……”

为什么忘了呢?余连其实也很想听听菲菲这么说的。他本人虽然没这方面的打算,但听听过过瘾又不犯罪嘛。

归根结底,这其实是夫妻间的情调,情绪价值什么你可明白?

“你也可以听听当事人的意见,说不定他比我们想象得都有用。我所料不错的话,那家伙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了。”

于是,在成功帮助余连树立起了独夫民贼的决心之后,菲菲便满意地自去巡礼号上的食堂,去准备两人每天必备的灵子药草茶。她最近正在考虑把提杨凯的碎片加进去试试效果,因为那画风实在太像是巫婆熬药了,便专门在厨房给自己划了一个隔间。

菲菲猜得没错。他刚走了才不到五分钟,普朗克船长果然是过来拜访了。

后者刚进房间,还没等到余连客气地请坐倒杯茶什么的,便一本正经敬了一个军礼,认真道:“下官希望可以要申请下船。继续自己的任务。”

他早已经在自然而然地自称“下官”了,反正一定是要把自己这公家身份做实。虽然他本人实际上真的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的。

而且,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个长了一张典型海盗脸的家伙一旦正经起来,居然还真的优点干练的商务人员气质了。

是的,就像是个训练有素的金牌保险业务员或者银行客户经理什么的。

不过,有一说一,既然是标准航运协会的特派员,说不定还真就得是这种款的才符合画风吧。

他包含着深情道:“说实话,如果依着我自己的内心,是真的不想离开的。下官的直觉告诉自己,您正在创造历史,您正在塑造传奇。宇宙之灵对下官是何等的厚爱,才给我成为传奇一部分的机会呢?”

他发出的声音仿佛是格局的咏叹调,却只是引来了余连的面无表情。

普朗克船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可再怎么说,在下也毕竟是协会的雇员,用义务继续执行任务的。”

余连这才露出了微笑:“哦?任务?这是我可以不花钱就知道的吗?”

“阁下诙谐。啊啊哈哈,阁下的幽默感果真高级。”普朗克船长摸出手帕查了查不知道是不是见汗的额头,道:“下官的任务其实您也能猜到的,无非也就是对帝国商路的破交,还有对所有秘密走私航线的调查,对新大陆探索的调查。还有通过地下市场和江湖渠道,从黑(喵)道人士手里获取最新的航路了。”

余连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属于公家人处理黑(喵)道和灰色组织的典型玩法。

他倒是听人说过,那些拿着玩命钱的探险家、走私商和海盗,手中掌握的星图甚至比帝国和联盟的大老爷更加详细和全面。要不然的话,为何寄生在庞大宇宙航运业的不法人士,却始终存在呢?

他们从母星时代就存在了,在宇宙大航海时代存在了三千年,而且肉眼可见一定是会存在到下一个纪元去的。

说白了,黑(喵)道之所以始终会存在,是因为老爷们本质上都是灰色的。

于是,便有了普朗克船长这样可以在黑白之间左右横跳的体操冠军了,真是令人敬佩。

船长沉吟了一下,又道:“当然,现在便又多了对环世之蛇的全面调查了。”

这时候,他的口吻显得颇有些郑重,于是便莫名还真有那么一点点正气凛然的味道了,顿时便也像极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地下工作者。

余连不由得差点笑出声:“所以,船长先生,您这到底是几面间谍了?”

“下官?下官只是一介卑微的社会公器,承载着真正的决策者们深思熟虑的果实。至于到底是谁的果实……说实话,将军,这真的不是下官说了算的。”他现在的语气倒是显得颇为恳切,露出了哀求的表情。

说实话,一直到了这个时候,这家伙才总算是显得实诚了一点。

第1871章 三面间谍?

“你能成为十三面之一,也是环世之蛇和联盟上层的某种默契吧?”余连道。

“……其实,据在下所知,还有更上层的默契呢。”普朗克船长又抹了抹汗渍:“下官那么快就成了十三面的成员,还是和那场三国联合的‘斩蛇行动’有关。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总不可能真就不死不休了吗?这蛇啊,再怎么历史悠久,也就是一介秘密结社而已,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这不清不白像是混沌一般的糟心日子,还就只能这么咬牙过下去了。”

你们是什么相爱相杀但因为有财产纠葛所以离不了婚的怨偶吗?

“有趣,既然你们和联盟有默契,应该也和帝国不缺默契吗?”

“是他们,是他们……在下真的就是一介苦命的普通打工人,再不得不从事了这种工作之后,就变成了肩负着各种默契的工具人罢了。”船长用不是太有力量的声音小心分辨一下,随即又露出了期盼的目光:

“下官觉得,共同体也是时候该和蛇组织达成一些微妙的默契啦。”

余连越来越佩服这家伙了。一个主动申请当三面间谍的打工人,这已经不是爱岗敬业了,而是职业精神在闪耀了。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间谍当到最后,估摸着所有的潜伏目标都对其身份是心知肚明,但他却可以凭着之前所说的那种“默契”保存自己。

讲道理,如果他真的能在黑白之间如此左右横跳还不翻车,那这辈子就活得很有诗意了。死后搞不好是能上得了什么《间谍列传》的。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余连忽然觉得这家伙居然还是有点可信的了。

“你们的这次行动,又算是如何呢?”

普朗克船长当然明白余连的意思,便毫不犹豫的推倒了死人的头上:“这个,这当然是托米泰莉陛下主导的计划。她需要发起对帝国的最后的复仇,便需要能一柄刺入帝国腹心的利剑了。幽灵无畏舰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也是唯一的选择。她承诺过的,等到自己复仇成功,就把此舰送给组织当‘新黑蛇’号。”

说到新黑蛇号,普朗克船长当然也闪过一丝惋惜。看得出来,他对这个饼还是很期待的。

“也即是说,你们其实相信,这艘船有复仇的力量,甚至还能活着回来?”余连当然马上发下拿了盲点。

“这个,确实是有同僚带来了‘未来公’的意志。‘未来公’说是可信的。而且,下官也确实利令智昏了。”

这倒不能算是“利令智昏”。试问谁看到启明者的无畏舰能不心动呢?

余连叹息了一声:“如果托小姐的掠夺者帝国真的可以维持下去,幽灵无畏舰的秘密,说不定是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吧。当然,也有可能成为玛塞格泰王家的秘密,留待以后的埃罗王来开启。”

“当然也有可能卖给我们……组织,换取更多的情报、科技和高端超凡战力支持。好教您知道,可汗从银心遗迹中取出来的宝具,有很多一部分是给了组织,换取了盟主亲自出手,对斯列恩王的刺杀。才有了荣耀之门的防守空隙。这也是小人成为十三面以后,才知道的消息了。”普朗克船长做出了切实的解释。

“哦,是哪些宝具呢?”

“据说,据说是有个什么记录仪之类的,能够读取几亿年来的宇宙常数。”

真神奇!用于科研简直是神器……但是不是不太符合环世之蛇恐怖组织的画风了?余连知道自己这绝对是偏见,环世之蛇从来就不是普通的恐怖组织,但自己就忍不住会这么想。

“那么,出手的又是哪位盟主呢?”

“是在‘斩蛇行动’之后,就失踪的‘现在’女士了。”

哦,娅妮的生物学的亲妈啊!她的话,倒是有可能做到。

好嘛,断罪战争都打完了了快两年了,却到既然你才补完了整场战争的全部始末,这也真是相当动人的了。

“那么,未来公是谁?”余连问道。

“这,在下实在不知。可能除了‘破法者’之外,组织内也确实是无人见过吧?”普朗克船长道:“甚至包括‘过去’小姐。”

那个艾瑞达精灵的后继者?是位女士,而且表现出来的年纪不大。余连开始组合信息,随口又问道:“那么,是谁呢?”

“我就知道是位年轻的小姐,好像还未成年的。”

“仅仅只是如此而已?呵,真是个没用的蛇首啊。”

普朗克船长顿时羞愧得仿佛已经无言以对了,便又赶紧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蛇的所有情报再次合盘托出:譬如什么“灵愈”是个变形大师,但和“破法者”相比简直就是门外汉。那位十三面之首绝对有可能是任何人。再譬如说组织虽然损失惨重连自家的总部都被挑了,但最终加入的几位同僚其实都是有钱人。一个叫“子贡”的蛇首已经再给组织在新大陆提供了新的根据地,但却是在遥远的曼陀星区,属于联盟的控制范围。

再再譬如,说以前的组织其实是有“亲帝国”和“亲联盟”派系的,但前者的声音一直很微弱。“断罪战争”之后,“赤王”和“黑将军”已经退出组织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如果说环世之蛇和联盟是有纠缠不清的混沌的灰色过往,和帝国就真的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了。

另外,已经死翘翘的前任“过去公”,其实对银河帝国,对蒂芮罗人,对晨曦皇家有着极为深沉的仇恨,所以才在早年选择和萨尔文伯爵合作,才选择支持托米泰莉可汗的二百万光年那大远征计划。

他绝对是把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的宗旨执行到了最后。

可是,这种操作并不能算是特别聪明。照着普朗克船长的说法,组织内对“过去公”不满的声音还是很大。如果没有那次“斩蛇行动”,那个艾瑞达精灵在组织(代理)领袖的位置上,也是做不了多久的了。

好吧,必须要承认,普朗克船长既然愿意把以上的这些情报和盘托出,说明他还是很有点当三面间谍的诚意的。

当然了,这些情报能否真的利用起来,却也是在以后了。真正让现在的余连产生浓厚兴趣的,当然便只可能是萨尔文伯爵,以及虫群了。

“也即是说,二百年前,在当今皇帝还未登基的时候,末代萨尔文伯爵拉蒂斯便拿着虫群的核心技术,主动来找蛇合作?”

那位末代萨尔文伯爵虽然晚景凄凉,但早年确实也是妥妥的主角模板,是第一流生物学家和环境学家,也是强大的灵能者和顶级的冒险家。若说虫群是他从坑里刨出来的,好像也一点都不奇怪。

普朗克船长点头。

“那么,拉蒂斯伯爵还有一个星际事故身负重伤的女儿,本来连灵能都救不回来了,但因为和虫群之心的融合,便活到了现在?”

普朗克船长继续点头。

“她因为和蛇组织……嗯,理念不合,所以跑掉了?啧,什么理念不合!分明就是你们把那孩子当生物兵器了嘛。萨尔文伯爵可是托妻献子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前辈的?”

普朗克船长满脸尴尬地点头:“这,这和下官也没有关系,都是‘先过去’做的孽嘛。新的‘过去’小姐是话事人了,组织一定会和平下来的。过去小姐甚至还说了,如果能遇到伯爵小姐,是愿意做出补偿的。这其实也是鄙人此行的原本目的之一了。”

托米泰莉女王能发动大远征,固然有她的自我奋斗,但和蛇组织,以及夏莉的虫群的支持也是分不开的。

现在,托女王的功业和生命都已经化为了星尘,但夏莉还在,而且就在帝国了。

余连现在越来越怀疑,巴赞舰队之前留下来的战报上所说的那个不明飞行物,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夏莉的虫巢战舰了。

总之,这般一商量之后,普朗克舰长的三面间谍的身份,也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当然,他对此是有不同看法的,始终认为自己从事的其实是外交工作:“若能成为一座小小的桥梁,便是卑微如我,忠诚如我,对这个宇宙做出的巨大贡献了。”

而另外一方面,辛格上校的做事效率自然也是极高的,很快便召集了四位同样有委统和国统背景的军官,以及二十个精干又能打的士官。以大自在城普遍都是黑社会的标准而言,安全问题自然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于是,蓝(余)星(大)共(帅)同(幕)体(府)下辖的,驻深渊星云大自在城的第一届情报机关,便算是正式成立了。

当然,直接叫情报机关也还是太扎眼了,对外打的旗号也就成了人联在大自在城的贸易办事处了。

正规的大公司也是要搞走私的,这便是这个时代的行业现状了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明明是职业军人却又有了民间公司的身份,这算是什么性质呢?

第1872章 祂在隔着3个天文单位向你竖中指

余大帅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一个世受国恩的职业军人,便总是会扭捏纠结一番的。相比起来,他麾下的将士们反而倒是没他这么矫情。

实际上,辛格上校和他的部下们,因为有了个人联的名号,却仿佛是多了很重要的身份似的,一个个都光荣得紧。

“大家都明白,到底那边才是有前途的。”菲菲对此做出了如此解释。

“难道不是因为可以多领上一份工资吗?”余连笑道。

“工资就是前途,前途就是工资。”菲菲如此道。

余连觉得自己的女孩说话实在是越来越危险了,但偏偏除了自己,大家却又都是很喜欢听的样子。

辛格上校带走了200万金龙作为经费,这是余舰队这一路远征的一部分缴获。

他带走了一艘稍微改装过的雷击舰当交通工具——具体而言也就是拆掉了空间泡鱼雷多安装了三门爆能机关炮。这种火力放在海盗和走私犯的世界,至少是可以自保的,但想要跑远程就不太现实了。

不过,辛格上校却拍着胸脯表示要立军令状,如果自己在大自在城运营半年还整不回来一艘可用的战舰,便一定要提头来见了。

……嗯,这家伙不会在大自在城运作出一堆“官方海盗”出来吧?

余连难免会这么想,但这种可能的未来自然是充满期待的。

至于普朗克船长和他的小伙伴,当然便也塞在一艘船里登上大自在城了。加上船长自己,这批人也总共只有十人,是幸存海盗的三分之一不到。他们带上了基本的防身武器和一些物资,便还是勉强可以塞进一艘雷击舰。

船长告诉余连这样就行了,自己是正经的江湖中人,在别的地方有老兄弟,在道上还是有些人脉的,稍微运营一下,还是能把自己的团伙又组织起来的。

概而言之,黑蛇号没有了,期待的中的“新黑蛇号”也没有了,但黑蛇海盗团还是会茁壮起来的,当还这三面交流渠道的角色。

原来这位也是个运营大师啊!余连表示自己更加期待了。

至于剩下的海盗,却纷纷表示他们已经是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的士兵了,是正经的朝廷鹰……正经的职业军人,谁也不能把他们从这个光荣的岗位中踢走。

余连原本以为,他们终归是一些野性难改的海盗们,还是会跟随老大回归大碗吃肉的“自由世界”的。他还是高估了江湖人士对招安的渴求。

意外的是,那位自称是联盟军事情报局干员的芳汀小姐,也决定继续追随自己的船长,把普朗克先生整得眼泪汪汪的。他们两人手拉着手深情对视,仿佛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至于之前因为身份问题产生的一点小小的不愉快,也就成了浮云而已了。

菲菲倒是觉得有点可惜:“这位芳汀小姐的联盟海军学院高材生的身份是真的,她至少可以适应船上的大部分工作。”

安妮表示同意:“至少是可以给我当个三副或者副驾驶什么的。”

余连却乐见其成:“可这样一来,联盟情报局的身份也就更有说服力了。”

好吧,黑蛇海盗团的大当家和二当家既然都走了,剩下的二十几个海盗在船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就当是一些补充兵了。

诺大的一艘战舰,包括帝国俘虏在内也就只有两万人,各方面都是捉襟见肘的。

没办法,在小灰明显是关闭了本舰大多数自动功能的情况下,各部门确实都缺人手。于是,安妮麾下的飞行员都得自己上手给座驾进行日常维护,华尔特上校指挥的陆战队员也都被迫拿起了扳手当起了小工还时常被熟练的大匠们骂,真实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长远而言,这当然是好事。就像是小灰说的那样,上手多接触一番,对启明者的设备越来越熟悉,也就一定会有聪明人开始思考底层逻辑,但凡只要琢磨出一点可行的理论,文明也就开始进步了。

可是,从最现实功利的角度来说,大家也依旧是要被缺乏人手的现实所困扰很长一段时间了。

尼莫舰长甚至告诉余连,仅以目前广域静默号表现出来的状态,至少还需要一万名训练有素的优秀舰员,才可能把其性能和战斗力发挥到应有的效果。

这还是静默号的终端词条上有一大堆“缺失”和“无法启动”的情况下。

“这已经很不错了。静默号的空间和体型比晨曦天使级还大上一些,是典型的泰坦舰标准。若换成联盟和帝国,怕是需要四五万人才能开的走了。”余连笑道。

“是的,下官确实不应该渴求太多了。”尼莫舰长也很是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点欲壑难满的味道了。

毕竟,正常开船和巡航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而且“基本”的战斗力也能保持,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在辛格上校和普朗克船长他们离开了半个小时之后,尼莫舰长便拿出了自己的巡航计划。

无非就是从本地出发,越过了深渊星云的“西南”部分,寻个守备不那么严密的边境诸侯的地盘进入黑劳士星区。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大自在城的老铁们送来的大礼包,深渊星云的迷雾还真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许多。

如果按照最的短路线规划,大家可能比之前的计划要少走至少五千光年。不过,唯一的问题便至于,星图上的航路大部分都是虚线的,那些实线的也确实相当狭窄,按照质量数据分析,怕是小一点的战巡都走不了,就更别说是静默号这艘泰坦级的巍峨巨舰了。

说白了,宇宙中的那些难走的星云区域,远岸也好,螺旋也好,深渊也罢,之所以会被视为军事禁区,会被正规航运业忽视,并非是因为这里没有航路无法通行,而是没有能容纳大型舰船和舰队的稳定且宽敞的航路罢了。

可是,尼莫舰长却真的在星图上标出了一条最短的航线,仿佛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如果真的可以执行,短则一月,长则四五十天,也即是在834年的11月之前,广域静默号便能再次杀入他忠诚的银河帝国境内了。

尼莫舰长解释道:“还是幽灵船的时期,静默号在星云中也是来去自如,再考虑到之前的航行,我们有理由相信,静默号的质量说不定比一般战巡还小。”

“……”余连瞪着对方,再次露出了莫得感情不想说话的死鱼脸。

舰长尬笑了两下。实际上,终端上早就给出了本舰的绝对质量,大约是采用了什么黑科技特殊材料的缘故,确实是比晨曦天使级要小上一些,但也不至于就真的轻飘飘到只有中型舰船的地步。

如果再加上已经变成了套娃一部分的巡礼号,自然也是一艘身躯和体重都堪称庞然的巨舰了。

舰长无奈道:“这个,这个,好吧……静默号的跃迁行为也并不完全是依托重力井的,或许是存在什么空间扩展技术,又或许是质量消解技术吧。爱丁顿博士希望是后者,可这实在是太挑战下官的三观了。”

“重力和引力能消解也就罢了,这质量当如何消除呢?”余连表示有点难以理解。他觉得,就算是在唯心主义蠢货遍地的世界中,这种设定都是很炸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