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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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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确实是蒂芮罗勇进号舰长的声音,但盖蕊贝安公爵已经没时间去琢磨是真是假了。

骤然的腾起的高温,以及力场碰撞的炸裂巨响,让她一时间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混合着光影的空气涟漪鬼魅般地投入了强光之中。这一次,它们不但从人的肉眼中隐去,也从人的感官中消散,然后便一瞬间分裂成无数股细小不可见的利刃,潜伏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空间中,开始攻击。

盖蕊贝安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现在,她已经和灵光融为一体,无所谓实体,也无所谓危险。

可是,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对方即便是身处自己展开的“绝对审判领域”之中,依旧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这条“破晓之龙”是一位无畏的猛士,但公爵可没听说过这是一位有自毁倾向的疯子啊!

还是说,这两者本就没什么区别?

盖蕊贝安公爵没有再犹豫。在光照的领域之中,仿佛电弧一样的变幻力场在光影交错间闪烁。舰船的通道、地板、墙壁便像是没入由金色强光构成的沼泽之中,就像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亚空间所吞噬了似的。

然而,当电弧即将吞噬余连的时候了,后者只是回应了一个笑容。他向着盖蕊贝安公爵比了一个回见的手势,人便已经化作了虚影。

他并没有被领域锁定,当然也没有被带到意识构成的“审判庭”上,而是已经进入了次元通道,离开了这里。团长女士当然能感受到这一点。

不好!公爵赶紧改变了自己的领域性质,给自己的同僚罩上了防护,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特罗诺侯爵被一枚次元之刃撕掉一条腿,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而米萨罗上将的头却直接一歪,整个人慢慢地缩在了地上,就这么断了气。失去甲胄的他,胸口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贯通伤口。

然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伤心了。心念神转间,盖蕊贝安公爵忍不住看向了右边。她的灵视穿过了暴风过境的战舰内部,穿过了装甲和护盾,然后分明地看到了从蒂芮罗人勇进号身边掠过的巡礼号。

那艘帝国价值连城的炼金用特种战舰,船舷边上还绘着晨曦皇室的纹章,却正大摇大摆地向地球大军的方向驶去。

在这一刻,公爵分明觉得,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被嘲讽到死了。

相比起来,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一死一残,已经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第1752章 就算是成了人彘也不能耽误指挥

没入空间通道的余连,也只觉得一阵眩晕。好在,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失去了知觉,就真的会失落在物质世界和亚空间的无穷夹缝中,那便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很显然,就算是“空天圣玉”,就算是当初让夏莉数次从星界骑士团和游击士协会的联合围剿下逃跑的至高宝具,也并不是万能的。

譬如说,方才盖蕊贝安公爵展开的,应该是相当高深的“绝度审判领域”。这可不是什么幻术,而是广义的空间控制技法,需要时间构建和发动,可一旦发动成功,便能把强敌纳入自己的主场,接受九到八十一次不等的灵魂审判。

按照星际时代之前的远古神话传说,这是属于神的天赋手段。邪魔将在审判中灰飞烟灭,只有正直的灵魂才可以坚持过来。

这种画风大家其实都很熟悉。毕竟,在蛮荒的母星时代,灵能是构架世界的奇迹之力,而高位灵能者却总是很容易被当做是神灵的。

这个所谓的灵魂审判,说白了就是大号的灵魂鞭笞罢了。可即便是这样,在无法防御的情况下挨上这么几下,哪怕是上位灵能者也存在被湮灭灵魂的危险。

可此时的余连,确实是已经到强弩之末了。

他剩下的精神力,只能维持自己的“拂晓”潜伏在空间屏障保持威胁,可实在是阻止不了盖蕊贝安公爵的下一步行动了。

这位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和她的前任确实是完全相反的画风,稳健和谨慎是她的底色。这样的人,甚至在刚刚降落在勇进号之内的时候,便再开始试着构架这个规则级的领域了,突出的就是安全第一,稳健第一。

可是,谁也不能否认,这也是一种风格。

公爵女士怂归怂,对灵能技法的运用和控制绝对是到了化境。自己方才同米萨罗与特诺罗等两位强者对殴的时候,她的辅助和偷袭甚至都没有一次是落到了空处,也完全没有波及到友军,精密得仿佛一台受过专业训练的机器人。

总之,无论是对技法的掌握,还是灵能的强度和控制力,这位随时可以挑战半神领域的帝国皇室公爵,都在自己之上。

如果不是有了上辈子夏莉的逃跑用的“无限次回城卷”,余连估计也很难逃掉她最后的领域捕捉了。

可即便是如此,通过“空天圣玉”来架构空间通道,也几乎花完了余连所有的体能和灵能。他几乎在次元交错之中失去了意识,但总算还是在危急关头,咬着舌头苏醒了过来。

最危险的关头都已经度过了,要是因为最后的体力不支而翻车,那就实在是太难看了,还不如死在战斗之中的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马上支棱了起来,摩挲了一下周围。

金哨子回来了。刚才自己能黑掉蒂芮罗勇进号一部分广播系统,必须是要归功于这个小机器人的。

它真忠诚。

拂晓们回来了。这些空间剑丸,与其说是什么玄妙的神秘学宝具,倒不如也可以理解成金哨子那样的智能机器人。

它们当然也很忠诚。

然后,临光也回来。这其实是余连最后用念动拉回来的,姑且也能算是忠诚吧。

杀死了敌人还能平安脱身,装备也没有任何一件失落,余连便因为欣慰而整个支棱了起来。当他恢复神智的时候,面前这个混沌而眩晕的世界开始一点点明朗清澈起来,让人压抑的无色光斑开始消散,余连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他贪婪地深呼吸了两口,觉得被切掉了一半的肺都没有那么痛了。紧接着,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体香,一只熟悉的手抓住了他,将他搂在了怀中。

“我们成功了。”菲菲的声音在余连的耳畔响起。

等到余连稍微恢复了一点视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温暖的动力担架上了。

而他的视线中,已经多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泰阿道:“居然真的成功了,居然居然成功了。师叔,您其实比我更像个修罗。”

她现在还套着一身布满了血迹的纹章机,脸颊泛着疲惫的青灰,还挂着一道刚刚愈合的刀疤,一看就是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可即便如此,却依旧难掩眼中的兴奋。

很明显,作战计划执行得非常顺利。

余连抢夺龙船的计划并不复杂。他自己作为诱饵分身强攻蒂芮罗勇进号,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他相信,以自己的声望,像是盖公爵和米上将等人,一定是会过来的。

当然,如果对方真的不过来也没关系。余连是真的很新要尝试一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真的拆掉一整艘泰坦。

最终,帝国军还是选择了救援泰坦。

而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五艘战列巡洋舰,护航着三艘航母,开始了一次勇猛的冲锋。这看上去是要进攻泰坦,但其实是为了拉近巡礼号和己方强袭航母的物理距离。

而在这个过程中,菲菲亲自驾驶着一架赤幽灵战机,穿过了帝国的火网,来到了龙船巡礼号身边。

相比起主力舰那如同刺猬一样的密集火力网,龙船的防空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然后的展开,当然就是顺利成章的了。

当年在奇迹之环大发神威的炼金弹头再一次绽放,构成了一个短暂的空间通道。早已经做好准备的泰阿准将,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组,两个团的精锐陆战队,外加上五百多个又能打又能开船的优秀舰员,便一次性登陆到了巡礼号上。

巡礼号上剩下的骑士,哪怕仅仅是面对泰阿一个人便非常吃力了,何况还有米娜·华尔特上校的四人小队,外加一个菲菲。

结果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至于菲菲到底什么时候学会开战机这种事,余连表示不重要,所谓强者无所不能。况且,他自己也会开战机甚至开船。而且,共和阵营的灵能者开战机轰炸帝国的战舰,可是,这就不是光荣传统吗?

菲菲向敌舰发射了空间信标导弹,接着便直接驾机冲进了某个龙巢,在泰阿率领的后援随后抵达。后者自然还是老样子,唯一懂得的战术就是身先士卒,挂点彩在所难免。

当然了,相比起旁边的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师侄女儿的这点伤完全是不疼不痒的。

安妮道:“告诉你个坏消息,新神州2号几乎要报废,可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用最后的鱼雷炸掉一艘战巡,一艘圣战士级的战巡。然后,呵……然后就被这艘路过的船救下来了。”

她又看了菲菲一眼,绷带外的一只眼睛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据说,好像是被菲娜给拉回来的。”

菲菲微笑:“一点小手段,长官,我会,就连泰阿将军也会。”

“这可是连人带船啊……是这么简单的吗?”安妮依旧满脸狐疑,但她毕竟不是灵能者,也不好问的太多。

她披着敞开的飞行用外衣,坦然地露出了缠满了绷带的上身,看上去并不比木乃伊好多少,就连那张棱角分明男女通吃的俊美面容,也都包上了一半。

如果换成是在上上辈子的地球,这就相当于是毁容了吧。

“我还丢了一只眼睛……嗨,别露着这个样子,反正也就是在培养皿里泡上几天的事。你现在这样子,可是比我惨多了。我现在还能开船,你怕是连动弹一下都难了吧?”

余连确实是到了极限了。一直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才真正体会到了钻心的剧痛,但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在这个当口,还能感觉到痛而非麻木,其实是大好事。

“船内的守军呢?”他问。

“大部分投降了。包括舰长,他们其实挺配合的,是很注重现实的职业军人。”菲菲回答。

总觉得这中间好像忽略了不少细节。

“星界骑士呢?”

泰阿回答道:“我砍了两个,华尔特上校弄死了一个。最后一个投降之后想要搞事,被菲姐下令枪毙了。”

你可是准将,称呼一位“上校”叫姐,这封建会党的习性,也未免太明显了。

“那……龙呢?”

“船上还剩四条,一条虹龙,一条钛龙,两条焰翼龙。我亲切地去和他们的饲养员讨论了一下,又和它们自我介绍了一下,便都老实了。”

“……嗯,这个,毕竟是聪明的野生动物,其实有的时候,会比人类还现实主义的。”

“是的,就是这么的现实主义。”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她其实才是此战最大的功臣,但却毫无得意的神情,也只是伸手擦了擦余连脸上的灰尘和汗渍:“欢迎归来,亲爱的。哦,不对,应该说,长官,欢迎驾临巡礼号特种支援舰。你又创造历史了。”

确实如此。银河帝国的历史上,当然有过被击沉的泰坦舰,但却从未有过被击沉的龙船,更别说是被俘虏了。

严格意义上,这艘只有普通航母大小的战舰,因为采用了大量神秘学单元的缘故,造价便已经远远超过了大部分的无畏。

而且,在余连看来,在真正舰队决战场上能起到的效果,或许还比不上一艘装满了33式战机的进取级航母,妥妥就是帝国的唯心主义蠢货们搞神秘学酝酿出来的奢侈品。

可即便是如此,缴获这种战舰还是非常有意义的。最大的意义便在于,足可以让帝国所有的统治者们抓狂。如果能直接让皇帝陛下脑溢血挂掉,应了自己的“血光之灾”,那便是功德无量了。

躺在担架上的余连顿时发出了畅快的笑声,正想要意气风发地发表一点演讲,但他的小伙伴们却完全不予理会,七手八脚地拖着动力担架开始运动。

等到余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被菲菲塞到了一台医疗舱中,便又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了。

这场面,倒是很有既视感,于是余连便也顾不得是不是屈辱了:“龙船上,居然还有这玩意?”

“不但有,且足有十台,还都是炼金制品。”菲菲笑答。

“炼金制品……”余连被塞在培养皿中做成了人彘看不真切。可是,他的一堆装备,包括拂晓和金哨子,哪怕是快要淘汰琢磨着准备送人的念动魔眼,都有视线共享功能,通过念力控制它们,便相当于拥有无死角的视野。

余连很快就发现,自己所处的医疗舱确实不太一样,大体造型不太像是个圆柱体的培养明,更像是圆滚滚的酒坛子。

呃,这造型可不太妙。

不过,抛开一言难尽的视觉感官之外,却还是能看到,这些酒坛子上篆刻真非常繁复细微的灵能纹饰,还一路铺到了圆形的台座上。

真是一言难尽的神棍画风,如果放在盖伯亚OL的游戏里,坛子里要是不放上一两件辉煌级的装备便绝对是大大地对不起它的美术了。

不过,必须要承认,确实很好用就是了。

余连分明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伤口发痒,五脏六腑的损伤正在修复,甚至能体会到细胞正在分裂,就连血小板都要变成血大板了。

根据自己两辈子进过不下十次医疗舱的经验判断,疗伤的速度至少是普通医疗舱的两倍以上,且似乎能够深层滋养灵能者的身体。

好东西啊!余连是知道帝国存在所谓的“灵能医疗舱”,但自己还真没体会过。

“菲菲,我觉得,除了龙船和我有缘,这种医疗舱……”

“我刚才已经拆了一台了。台座底下,有一个用生命枢石和灵髓液制成的永固性疗愈阵列,医疗舱上的纹路则可以稳定灵能现象。不过,现在想要复刻是不太现实的,我毕竟也是不是什么炼金大师。”菲菲摊开手。

不愧是菲菲,至少在行动力方面是完全值得信赖的。

这玩意,与其说是医疗舱,倒不如说是伪装成医疗舱的炼金物了。真不愧是帝国,在炼金物方面的储备可比兵力和战舰的储备还令人绝望。不过,也真不愧是帝国,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几台炼金医疗舱就是为了这几位星界骑士们准备的。

可惜了,他们再也用不上了。

余连为完全不认识的敌人们,礼节性地默哀了三分之一秒,在坛子里开始发号施令:“本舰开始全力后退。让埃提乌斯号编队按照原计划,做好接应准备。”

“埃提乌斯号已经战沉,艾提尔少将确认战死。现在,已经由华伦斯坦号战列巡洋舰上的古斯塔沃准将,接替第2机动编队的指挥。他们正在加速向我们靠拢。”菲菲回答。

她就算是刚才在巡礼号上跳帮砍人抢船,和己方的通讯也一直保持畅通,消息可比余连灵通多了。

余连面色平静的颔首:“给我接通伏羲号和雅典娜号。”

他就这样理所当然地把帝国的医疗舱当做了自己的舰桥。好在,跟随菲菲登陆的一众舰员们都是老部下了,非常理解余连的做事风格。他们早已经在现场摆开了架势,安置好了整排的指挥终端设备,呼啦啦地像是在面前排开一个阵列柜。

于是,这个整体装修风格非常有帝国宫廷风格,就算非要说是哪位皇室成员的桑拿房也毫不违和的医疗舱,就这么热闹喧嚣地显得很有生活气息了。

第1753章 战争就是驾驭残酷

包括泰阿在内的大多数官兵,总觉得司令官装在坛子里的样子有点一言难尽,但在当年的十三舰队上付服过役的老战友,还是见怪不怪地操作起设备来。

等到一排阵列柜般的终端闪烁起来,便见biu的一下,一只穿着大元帅礼服的启明者机器人小姐,便像是雨后生长的蘑菇似的,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中长了出来。

合着你这个零元素妖精还真的是靠网线移动的啊?还说你不是赛博女鬼吗?

“啊哈哈哈,原来这就是龙船啊!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嗯哼,确实有意思。”

余连用眼角余光看了小灰一眼。这个机器人女鬼今天的态度倒是值得商榷,居然一下子用了三个“有意思”。

他自己只是在把这偌大的一艘龙船当做了让帝国鬼子破防的工具,但瞧这意思,还有意外之喜?

当然,这也不排除小灰又在给自己加戏了。这不,她现在已经看向了自己,然后便啧啧称奇地开始围着自己打起转来,就像是一只磕多了月亮糖的鹦鹉。

“话说,余连老弟,你这算是什么造型?人彘?”

现场毕竟还是有别的部下在的,余连便决定就当没看见,反正在无视小灰方面,自己还是有充足经验的。当然,菲菲也是同样如此的。

好在,大约是龙船的有些功能让她非常有兴趣,便也只是短短地聒噪了两声,便没入某条通道的墙壁后面不见了身影。

紧接着,终端上便跳出来了两个荧幕,正是还在雅典娜号上的希尔维斯特上将,以及伏羲号上的托维舰长和姆卡瓦参谋长。

“这算是什么,人彘?”希尔维斯特低估了一声,但也马上道:“我手里的总预备队,就是用在这时候了吧?”

“那当然便正是如此了。”余连笑道:“请您用要塞炮,配合您直接指挥的预备舰队保持我方后退通路,不要让伊肯罗迦元帅堵住我们的后路。”

“他们来不及的。老弟,是你自己太快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虽然我是知道您在夸奖自己,但总觉得还是太糟糕了。

好在,在余连传达了自己的不满之前,对方又道:“其实,伊肯罗伽元帅的舰队运动得很开了,但却架不住你更快啊!这才多少时间?你便已经夺下了巡礼号,还重创了那艘泰坦……话说,那艘蒂芮罗人勇进号到底如何了?”

“可惜是未能击沉,但我们至少有一年时间是不用看到他了。”余连道。毕竟是带着两位强敌在舰体内部玩暴风过境,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实际上,要不是盖蕊贝安公爵这个大师级辅助始终在如影随形,自己说不定真的可以把泰坦舰给弄死。

好吧,这种单枪匹马一人屠舰的爽感,还是留待日后吧。仗还没有打完,毕竟有的是机会了。余连刚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就觉得自己自己还是有点变态了,果然还是得收敛一下才好。

“哈哈哈,仅仅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这就是堪比苏琉卡王奇迹之环战役的辉煌战功了。”

“不到两个小时?”反正亲自乘坐雷击舰cos铁甲曼出击之后,余连就已经懒得去计算时间了。方才受到空间干扰的时候,更是有了感官错位,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对时间的流逝就更钝感了。

“是的,从您下令出击,到现在总共只有1小时51分钟。”菲菲回报道:“而且,在其他方面也取得了重大突破……”

“重大突破?”

“对,用您的话来说,革命性的突破。”

我有没有革命我会不知道吗?

就在余连还正在迷惑的时候,便见姑娘一本正经道:“您没有举办开战前的祭祀仪式。”

对她来说,似乎余连不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是很有“创造性”和“革命性”的。

所谓祭祀仪式,无非就是烧娃娃咯?本人哪里有这种耐烦心,光是想着如何最大程度地闪一把帝国老爷们的老腰,就已经是殚精竭力了。

“不过是帝国那边传过来的封建请神仪式,也就几百年的时间而已。怎么就成了全银河的传统了呢?停了就停了吧。”

不管怎么说,烧娃娃跳大神这种活动,余连确实是欣赏不来。更何况,本人就连仪式来源的事件当场,都是“亲身”经历过的,那就更没什么神圣的认同感了。

可是,对这个问题,希尔维斯特上将却有不同的理解:“在真正超世的英雄面前,传统是可以让道的。因为你们自己所创造的,便是未来的传统。余连老弟,所有的将士都在为你欢呼!他们也都在甘愿为您赴死,他们也坚信,跟着您,胜利唾手可得。”

对方实在是夸奖太过了,就算是以余连现在的耻度,都稍微有点就难以接受了。身处医疗舱之内,他却恨不得把脑袋也钻进去。

“长官,这话可不兴说啊!”余连道。

“哪里不兴说?胜利?还是赴死?”

当然是两者皆不可以。余连正想要这么说,便听到菲菲低声道:“为一个人赴死,而不是为国家赴死,这可分明便是军阀化的开端啊!”

泰阿则嘀咕道:“呵哈哈!何止是军阀化,简直就是军阀癌晚期了。”

余连决定就当是没听到,反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了。

好在,老学长虽然有点兴奋过度精神状态堪忧的样子,人家毕竟也是老官僚了,就算是激动过度,但总体也还是在控制范围之内,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开始讨论现实问题。

“两翼的帝国舰队还在稳步推进?我们的阻击有成效,但也只是有效而已。比起我当初的预估,差得太远了。刚才已经收到消息,外环的3号要塞还在继续抵抗,但已经确定,左万户准将,已经战死了。”

余连闭上眼睛默哀了不到一秒,但旋即又再次睁开,目光依然锐利而坚定:“您当初的估计,只是以乐观的方式进行了了一次推演而已。至少,帝国舰队使劲解数,也还没来得及压制重力井,您之处的建设便是成功的。”

他这可并不是在安慰人。凭着有限的兵力,便能把帝国舰队拖到现在这个田地,哪怕是因为现在确实就是这么一个攻弱守强要塞称雄的时代,身为先天打灰圣体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确实是功不可没的。

老学长的眼神中流过了感动,大约是真的受到了宽慰。

姆卡瓦参谋长则道:“按照您订下的原计划,全舰队将开始收缩队形。巡洋舰编队会马上着手进行下一步的雷击准备。”

“很好。修改作战方案,让第7和第8巡洋舰编队,在T45星域待命,何时发动雷击,由编队指挥官自行判断。第4航母编队如何?战机是否可以出动?”

在得到对面肯定的回答之后,余连随即下令:“那就都压上去,剩下两个雷击舰中队也马上出击。”

司令官摆出了一副准备把所有的筹码都梭上去的样子,姆卡瓦参谋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即立正道:“明白!”

当然了,余连认为,一位优秀的领导者绝不能玩神秘主义,除非实在没法解释,便道:“我刚才在蒂芮罗勇进号的时候,听到了敌舰的广播,说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巡礼号。不出意外的话,霄龙号麾下的快速舰队会马上出动。说不定她自己也会动起来。不过,这么多战舰凑在一起,想要有序编队可是一个技术活。这种迎头痛击的机会可不多。”

“哪怕是霄龙号不来,我们也可以对敌舰队完成杀伤!”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们将会面临敌舰队最猛烈的反击。可是,只要能暂时击退他们,我们便会有短暂的喘息之机。本舰应该会在三分钟之内,和伏羲号回合。让大家做好准备。”余连道。

姆卡瓦参谋长自然是点头领命。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道:“喘息之后呢?”

余连也有了一个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他移动了一下视线,目光飞快地从大荧幕上的两军动态上扫过,方才缓缓开口:“长官,你我其实都知道,这次的胜利改变不了大局。您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上将露出了艰涩的微笑:“这是我的问题,明明都一把年纪了,本是不该还抱有这种幼稚的幻想的。”

“下官说过了,您只是始终对我们的最终胜利,保持乐观积极的态度而已。在现今这个艰难的时刻,这是最宝贵的东西。”余连道。

“感谢你把不接受现实形容得如此清新脱俗。老弟,就凭你这个口才,这给予部下和同僚情绪价值,早就应该成为全军的最高统帅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却露出了畅快的大笑,刚才的艰涩和压抑一扫而空。

他正声道:“余连老弟,现实总是这么残酷?还是只有战争的时候,才是如此?”

“希望总是会突然破灭,又突然出现,在战争中尤其如此。残不残酷的,我感觉不到,反正都习惯了,但除了驾驭它,我们别无选择。”

余连虽然身处这台机医疗舱之内,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在外面,但眼神和语气都毫无动摇。他是真的努力在让所有人都相信,一切都在指挥官的掌握之中。

“明白!请下令吧。”

第1754章 纠缠的火线

于是,便连希尔维斯特上将这个理论上的正牌司令官,也都摆出了一副领命的样子。当然,这时候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再介意这点事了。

余连的命令很快便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上。所有出击的地球舰队,便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开始收缩阵型。仗打到了这个地步,即便是这支拥有大量服役一年以下的新兵的舰队,也都磨炼成收放自如的精锐了。

肆意地杀戮和死亡,会让凡人堕落成野兽,但光荣的抗争,却一定会把凡人变成战士。如果说持续了大半年的塞得攻防战役,是有什么历史层面的积极意义,便就是如此了吧。

可是,仔细算算时间,从开战到现在,也就仅仅只是过去了两个小时。

可是,在如此残酷的现实世界中,仅仅不过两个小时,也足以出现好几轮的反转和颠覆了。

对于共同体来说,这次大战既然已经经过了山雨欲来,风云突变,风卷残云和风停雨歇的全部步骤,渐渐步入落幕阶段,但帝国却当然不能认同这一点。

光是勇进号这艘被赋予不少皇室光辉的泰坦舰被暴风过境不得不退出战场,便已经让很多帝国官兵抓狂了。而当巡礼号落入敌手的时候,那种屈辱感便更是令人难以自已,这是足以让普通官兵,把他们剩下的杀戮和破坏的欲望完全激发出来的。

于是,首先开始发动疯狂攻击的,自然便是原本正在给巡礼号护航的战舰们。

这些圣盾舰在方才共同体战巡编队的打击下几乎全灭,但还是剩下了那么几艘,发动了绝望的反击。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轻巡洋舰是专门护航用的,甚至连发射质子鱼雷的功能都没有,在这种混乱的战况中发起冲锋,与其说是在突击,倒不如说是自杀。

……很好理解。在冷兵器时代,主将有失,护卫皆斩。这是非常合理的设定。

如此这般,圣盾们很快便得到了求仁得仁的结果。

可是,他们这种慷慨赴死的动作,也确实起到了激励效果。周边的帝国舰队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船船争先。

而到了这个时候,五劳七伤的蒂芮罗人勇进号便赫然发现,自己的处境居然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

自己被摧毁了一大半内部设备和舱室,大部分武器都已经哑火,护盾也像是快要寿终正寝的灯泡似的时不时闪烁两下,总是能两三秒内从百分之七十跳到宕机。这样的战舰根本是不可能继续执行战斗任务了。

于是,舰长便只能一边聆听着凄凄惨惨戚戚的伤亡报告,一边咬紧了牙关下令本舰直接脱离战线。

还是那句话,这个行为是完全符合帝国宇宙舰队的作战条例的。

泰坦舰开始后撤,周边的护航编队自然也会做出同样的动作。可如此一来,一进一退的帝国军舰队,就这么在现场形成了交错和混乱。

他们当然不至于会发生战舰相撞的事故。帝国军的士兵毕竟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就算是头脑疆化,但专业技术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可毕竟,在这宙点空域上,帝国舰队显得异常拥挤,拥挤得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余连提前调动好的预备队,也开始进行猛烈的攻击了。密集的光之矢没入帝国军的舰队阵列之中。

在能量**的光带中,最后两个中队的四十艘雷击舰,以及从3艘航母上起飞的200余架战机也在炮击的掩护下,披着致命的霞光,穿过火焰呼啸而至。

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别的战术,并没有冲入帝国舰队的阵列中进行穿插缠斗,而是在外围对敌舰队进行猛烈的火力投放。

这是即是在让帝国军流血,也是在尽所能地破坏它们的编队秩序,瘫痪其指挥系统,亦或者是寻找混乱中的猎物,让它们的覆灭化作帝国军的动乱之源。

到了这个时候,大型的主力舰已经不是空间泡鱼雷优先攻击的对象了。既然任何一艘被轰成碎片的敌舰都能加剧现场的混乱,战机们当然会选择更薄皮大馅的猎物了。

短短三分钟内,便有两位数的巡洋舰和驱逐舰被击毁。其中最让帝国军看得肝胆俱裂的一幕,是一艘三角形的游隼级驱逐舰,被一发鱼雷熄灭了引擎。这艘也有近千米长的战舰完全失去了动力,但却被旁边巨舰的引力所拉扯吸引。舰体当场化作了一枚长达千米的铁锥,直接冲着拉扯它的引力源头而去。

它的三角尖端就这样直接插到了旁边的巨舰之内,这才开始迅速解体。刺眼的爆炸和冲击波,便真的从粉碎的驱逐舰上,当场蔓延到了旁边的庞然大物上。

有不少帝国士兵甚至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因为,那艘巨舰正是蒂芮罗人勇进号。

很多人都知道,那艘泰坦的装甲和护盾已经宕机了。在此时发生这种撞击,或许会给这艘注入了无尽荣光的传奇战舰,带来致命的打击。

好在,现场却依稀有奇特的光芒闪烁而过。于是,那团炽烈的冲击波便像是被专门提取了到了荧幕上,按了静止键似的,当场便不再律动了。紧接着,它也没入了某个无法用肉眼辨识的湮灭领域中,没有了身影。

这可不是科学现象,而是典型的神秘学现象,但看到这一幕的帝国军将士纷纷情绪稳定,甚至还有人欢呼。

这个宇宙之中,奇迹无处不在。上位者们也懂得在什么时候展现奇迹。

当然了,失控的爆炸能量固然是消失了,但破碎的驱逐舰碎片,以及泰坦舰上被插出来的豁口,就不是奇迹所能还原得了的了。于是,在这个当口,就算是帝国军的将士们,也实在是不知道是否有应该欢呼了。

灭亡与破碎,死亡和迷乱,在这里构成一道混沌的屏障,居然真的让帝国军们的复仇冲锋,变作了加速混乱的添头。

而这一切,当然也如实如期地反馈到了霄龙号上的主屏幕上。

年轻的索雷恩王气得都差点哆嗦起来了,几乎忍不住想要抓几个典型拿去喂龙。可是,他还是没有发作,从牙缝里挤出的话语气森然,但内容却很务实:“停止追击。重复一遍,停止追击,重新整队!快一点,给蒂芮罗勇进号让出后退的路线。通知后方的船坞和医疗舱,做好救援准备。对,勇进号在抵达安全位置的同时,救援必须马上开始!”

他思忖了一下,又道:“还有巡礼号……嗯,这个,算了。”

这话一说出来,他便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似的,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了许多。

老参谋长看在眼里,却道:“柯弗柯四世给法符尔龙人上过贡,伊莉尔特二世有过一日之内丧失四支禁卫舰队的惨败,博罗三世更是被掠夺者直接冲上了自己的总旗舰……”

“老爹,您是在提醒我,我已经可以和这些帝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失败者们并列了吗?”索雷恩王瞥了对方一眼,露出了危险的冷脸。

“不,属下是在提醒您,蒂芮罗人的领袖,总是会在屈辱之后,找回勇气和斗志。法符尔龙人已经民族了,埃罗人很快就会是下一个。相比起帝国的列祖列宗,您这点屈辱完全不算什么。”

“我明白,老爹。还有,您其实不擅长劝解人。”年轻的藩王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自己在前线半年的经历,比过去的二十多年都要复杂和丰富,于是自己也就一瞬间变老了。

老参谋长耸了耸肩:“先王也是这么说的。于是,出征新大陆便没有带我……”

他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客观事实。索雷恩王便实在是无法判断,这倒是在怨怼还是缅怀,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了。

好在,老参谋长又道:“请殿下告知伊肯罗迦元帅,我们现在暂时失去进攻能力。需要时间进行休整。可相对的,左右两翼的沙扎门王和罗萨奈欧上将的舰队,战力保持完整,如果他们能按时完成作战目标,那本舰队至少也是成功完成了吸引敌人主力的战术任务。”

“如果不能完成,就说明并非我一个人无能?”

“殿下失言了。不过,这确实会成为许多人的考量吧。”

索雷恩王抄着手,手掌藏在手臂之下捏成了拳头。他的视线快速移动着,望向了大萤幕的全局态势,又转到了旁边一侧弹窗上伤痕累累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刚才熄灭火焰和冲击波的,是姑妈的手笔吧?”

以参谋长这一介凡人的神秘学储备,当然不会懂得什么高超的灵能手段,便只是露出了矜持却体统的微笑,一个训练有素的千锤百炼的帝国优秀贵族将领的微笑。

“她也是也尽力了啊!记得,这应该是她当上大团长的第一次出战了?”索雷恩王喃喃自语道,或许是在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全场最失态的人吧。

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到参谋长的身上。

“就这么办吧!大家都努力了。毕竟不是我军将士们不英勇,奈何对方太强大了。就算是皇帝陛下来了,也一定会体谅我们的。是这样吧?”

老参谋长道:“陛下平等地体谅和热爱所有的子民。”

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回答呢?他也很绝望啊!

第1755章 我想要安享晚年了

总之,索雷恩王的命令,终于让焦头烂额的帝国军见识们感受到了一丝宽慰。事实证明,只要统一了思想,精锐的帝国军将士就算是顶着敌人汹涌澎湃的炮火,也是可以完成复杂的舰队作业的。

接获命令的索雷恩王麾下舰队,开始向四面延展自己的舰队阵列,为蒂芮罗号勇进的撤退总算留出了一条通路的同时,也在霄龙号面前构成了一道防御线。

帝国军总算是喘了一口松弛的浊气。

而正面的共同体舰队,在看到对方摆开这般架势之后,便也渐渐停止了炮击,开始一步步后退。就算是正在跳着死亡贴面舞的各路战机们,也互相吐了几口唾沫,咬牙切齿地来开了阵型。

年轻的索王看着部下如此洗练的舰队作业,却再次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之所以选择霄龙号作为我的旗舰,看中的是他的火力。我希望可以驰骋星河,希望那个用这门‘战龙咆哮’消灭所有的敌人,但最后也只能躲在部下们的背后瑟瑟发抖。”

这艘泰坦设计太极端了,本来就是得在大舰队的簇拥下行动的。消灭敌人还说得过去,驰骋星河就是想太多了。

参谋长一边想着,一边道:“属下倒是觉得,您应该为自己的冷静自豪。若刚才因为破晓之龙的猛攻而上了头,我们此时的状况,或许不会比勇进号好。”

“我说了,老爹,您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等等,您刚才的意思,我其实也是他的目标?”

“属下也只是猜测。只是,敌人会想到用战机战术,可以用在巡礼号上,又何尝不可以是我们呢?殿下,霄龙号上的超凡者,其实弱于龙船。”

索雷恩王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顿时觉得背脊发凉了。

一两个团的登陆士兵开不走泰坦,但却可以肆无忌惮地破坏,到时候可就真比倒霉的勇进号还要凄惨了,甚至可能都被凿沉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撤下来的蒂芮罗勇进号,也正好从肉眼可见的距离上通过。望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勇进号,索雷恩王总觉得对方像是给自己当了替身似的,沉重的歉疚感,以及油然产生的感动,混杂成了难以言表的复杂心情。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却又有通讯接通了,正是从对面五劳七伤的友舰上打过来的。

紧接着,在通讯视窗中,也映出了盖蕊贝安公爵的样子。这么一场灰头土脸的大战之后,她的脸色确实是有点白里泛着青,青里挂着黑的感觉,甚至连颧骨都明显了不少。

高强度灵能战是连脂肪和肌肉都能燃烧的吗?只是三环的索雷恩王表示不解,但也确实是大为震撼。

当然了,即便如此,公爵的表情倒是很平静自然,甚至连气度都庄严了几分。

“米萨罗上将已经战死。特罗诺侯爵想要全面治疗,也需要返国。我这就回天域,向皇帝陛下请罪。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殿下了。我现在实在没脸见人,便请您来转告伊肯罗伽元帅了,告诉他,请原谅我的临阵逃脱。”她平静的露出了笑容。

她如果真的就此离去,确实构成临阵逃脱的行为了。不过,谁又会拿这种罪名,惩罚一位皇室的公爵,一位离八环只有一步之遥的准半神呢?

话说,看对方这样子,到底能不能半神,还真就值得商榷了。

“辛苦您了,姑母……”虽然是曾经争夺选帝王位的对手,但真没什么直接矛盾。两人的血缘也不算特别近,但毕竟也是索雷恩王家的灵能者,相处的机会便不少,私人感情还是不错的。

现在,晨曦皇室中除了皇帝之外最强的灵能者变成了这个样子,索雷恩王便只是觉得凄凉了,甚至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控制的恐慌的情绪。

星界骑士团的新团长,哪怕是一位过度的团长,在一年内连续惨败两次,这可是不祥之兆啊!以后骑士团会怎么样呢?

骑士团若是就这么拉了胯,帝国又将会怎么样呢?

“以后呢?如果陛下不准备把我的首级挂在龙临宫最高的塔楼上告慰阵亡将士,我也是不会再离开天域了。以后啊,就这么按部就班做一些日常的管理工作,若是能发掘几个天赋不错的传人,大约也就功德圆满了。”她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完全进入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状态了。

索雷恩王想到了上一代的团长。据说,在那场地球叛乱战争中,萨督兰公爵和他的战友们败在了兰九峰的剑下,从此便陷入了一生的梦魇。一直到再次挑战,然后陨落。

这故事怎么看都像是盖蕊贝安公爵的复刻了。可至少,当年的萨督兰还能把败北的屈辱化作深沉的怨念,转为无穷斗志。

“是了啊!只要没人来生事,这样至少是可以安度晚年的。”她又补充了一句,露出了神往而充满希冀的微笑。

完了,公认会成为本世纪第一位半神的皇室成员,就这废了。以后难道就只能指望布琳姐了吗?

他刚想到这里,对面荧幕上的盖蕊贝安公爵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又道:“对了,也请你务必要转告苏琉卡王殿下,虚空的至尊宝座,每秒钟都要吸干一吨鲜血和等价的灵魂,她可是做好这种觉悟了?”

“姑妈……”

“请让她务必正面去理解这番话。嘻嘻嘻嘻,你也是,卫王也是,那个死基佬也是,你们每个对那顶皇冠充满兴趣的人啊,都应该学会正面理解。”她终于没有在云淡风轻了,但微笑中的每条褶子似乎都带着点崩坏的意思了。

我对皇位真的没兴趣,就不是那块料。

索雷恩王觉得非常冤枉,甚至都有点诚惶诚恐了,但自己的堂姑已经发出了一连串崩坏的笑声,当场下了线。

年轻的选帝王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方才困扰地开口:“我应该怎么处理今天所听闻的内容呢?”

参谋长只是恨不得把五分钟前的自己的耳朵戳聋,于是便云淡风轻地开口:“事已至此,殿下,还是先关注眼前的战局吧。”

此时,共同体舰队和索雷恩王的舰队已经完全拉开了距离,正在迅速向塞得主要赛的方向后退。后者没有收到指挥官的命令,当然只好在原地待机。实际上,他们也几乎失去继续进攻的精气神了,至少需要一个月的休整才可能缓过气来。

很幸运,这个星系里,体力斗志都还满格的友军还有的是。更幸运的是,他们还是有个好长官的。

伊肯罗伽元帅作为最高指挥官,并没有强迫精疲力尽的“前军”扑上去,只是命令自己的本队加速前进。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他当然可以看出,对面的地球舰队也到极限了。那么,现在也到了可以全军压上去的时候了。

他也在同时下令,让左右两翼的两个集群加大攻势。

不过,这个时候,幸运女神却还是先一步向地球舰队抛去了媚眼。

首先是准备从侧面包夹要塞主体的雷神号和罗萨奈欧上将。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强力的敌人,但毕竟还是在4个分要塞和两位数的小型要塞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他们毕竟还是在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中的。然而,就在雷神号即将可以用远程亚光速导弹轰炸塞得要塞的本土之前,在其行进方向上的共同体士兵,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一座本来已经投降的小型要塞内,几名充当死士的士兵,忽然用大量的空间震荡炸弹,引爆了要塞的能源炉核心。

他们当然看到了附近有大质量的帝国舰队在穿行。或者说,他们本来一开始做的就是这种打算。

大质量和无序能量的纠缠,再加上剧烈的空震引来的引力紊乱,顿时在现场舰队制造出了一阵激荡的力场乱流。

在如此广袤无垠又无限的宇宙,各种天文现象也是无穷无尽的。不管是辐射还是引力构成的星间风暴,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了。很多资深老船长和领航员甚至懒得把这种现象记入航行日志中。

只不过,力场风暴在这个时候绽放,却确实使得帝国这一边的舰队暂时停了下来,不得不重新整编舰队。

而另外一边,准备绕过外环断绝与舰队退路的沙扎门王的攻势始终带着一点不紧不慢的意思。他似乎在遇到了那个“迷宫”要塞内的恶斗之后,就有那么一点顺其自然的意思了

……好吧,在盖蕊贝安公爵摆烂之前,沙扎门王的摆烂就开始了。

可是,他的行军路线毕竟是帝国军各路舰队中最长的,而且也确实在按照计划进军,虽然总是会遇到各种拦截,但毕竟没有停止进军。在这种情况下,硬说是在“摆烂”也不太恰当,或许是有了别的考量。

事实也确实如此。作为全军的总参谋长,沙扎门王已经收到了巡礼号被俘的全部战报过程。

“核心是那个驾驶战机的灵能者,她是谁?”

“菲娜·李上校,‘破晓之龙’的副官和情妇。目前的情报显示,是三环‘驾驭’。”一位情报参谋赶紧把菲菲的履历报了一遍。

“哦,我知道的,是位可敬的才女。你们的用词有失体面,更有失客观,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报告。”沙王指了指那个情报参谋:“你,去找艘驱逐舰当二副吧。”

这位情报参谋当场愣住,可没等苦苦哀求,便被卫兵直接拖走了。

当然了,大约是因为这家伙是个莱塔林人,而且搞情报的人缘都不好,现场居然没有人求情。

“我原本以为她是一位端正的美人,才貌双全的电影艺术家,却想不到还是位勇士,顶级的飞行员。哈哈哈,不过,考虑到她之前的履历,却也合理。呵呵,这是把出风头的机会都让给爱人了吗?真是个令人钦佩的好女人,女人中的女人。哦,可怜的苏琉卡王。”沙扎门王饶有兴致地八卦了一下,然后又切换成了学院派的军事理论家和研究者,表情郑重:

“那种新战机,确实犀利,如果带上了空间信标武器,便能执行最灵活的跳帮作战了。”

“但是,成本过高……”有部下道。

“考虑到强袭登陆艇的战损率,成本或许就没这么高了。”当然,也有人有不同意见。

“方才夺取巡礼号的主要攻击手,是白梓琪准将,以及米娜·华尔特上校。”副官则报告道。

“这位女战士我也知道,灵研会的第三代,绰号记得是‘泰阿’的,确实犀利,可绝不在沙梅恩之下。地球当真得人啊!兰真人理应享受帝国的供奉,而澹台大师也更适合担任星界骑士团团长。你们不认为吗?”

这话阴阳的人就太多了。作为选帝王可以口无遮拦,但普通军官只觉得亚历山大。

“注意一下防空。可不敢保证这里就没有灵研会别的高手待命了。还有,让主力舰所有舰员着甲,马上!”

只能说,作为学院派的沙王可能比伊肯罗迦元帅这样的老将还要稳健和慎重。可是,考虑到刚才巡礼号的惨状,却是谁都无法指责。

至于伊肯罗迦元帅所亲自负责的正面战场,也没有马上取得预期的效果。

雅典娜号以及地球所有剩下的预备舰队,已经在这个方向上摆开了阵势,做好了接应与余连的准备。他们已经和加速前进的帝国战巡开始了炮战。

而这个时候,塞得要塞之上,威力巨大的要塞炮也终于开始怒吼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非常满足。为了守住这个星系,他可是在自己生活和服役了多年的要塞上多装上了四门大威力的要塞炮。这其实已经超过要塞本体的设计极限了。

可以说,每一次的要塞炮齐射,对要塞而言都是氪命。

可是的,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相信,这个要塞还能活到十年以后了。现在不把命氪完,等着被帝国接受了当战利品吗?

阳电子光束仿佛来自天庭的审判之雷似的,凝成光柱不断地砸入了虚空,当场便给了一艘特别勇猛的战巡以重创,而随即而来的舰炮轰击,当场便让这艘巨舰消失在了星空中。

帝国舰队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战意,颇强地予以反击。可是,在这个时候,这种无谓的战术性行为已经没太大意义了。

确保有友军接应的余连,已经率领本方舰队陆陆续续地脱离了最前沿的交火线,井然有序地推进到了要塞炮的掩护之下。

而这个时候,伊肯罗迦元帅的命令也发了过来:“暂时停止进攻,重新整编舰队。蒂芮罗人勇进号撤回后方,马上进入紧急抢救程序。霄龙号直接编入本队,由司令部直接指挥。”

这就相当于解除索雷恩王对“前军”的指挥权了,但后者身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却毫无不满,甚至还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一军统帅的位置,对自己来说果然还是太超前了,能够当好一支中等规模的分舰队提督,自己就已经殚精竭虑了。

第1756章 优势永远在我

当然了,在如释重负之余,他也难免感慨道:

“我曾经也有过梦想,第一次为国出征,第一次带兵打仗,便能建功立业,从此便开始辉煌璀璨一生。可以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龙王之一,和先祖们并肩。我的出身给了我这样的可能性,我也再竭尽所能地让他实现。可是,梦想和现实之间,毕竟还是有很大落差的。”

其实,他还是有点过于谦虚了。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哪怕是受过高等教育和严格的训练,也甚至很难去当好一艘货船的三副。

可是,索雷恩王的指挥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谋划决断取舍都能拿捏得清楚,这便远在平均线以上。就算是盛产天才且容易早熟的晨曦皇室,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毕竟,像是布琳姐那样的天才,还是百年难遇的。人啊还是贵有自知之明。我以后当好合格的鹰犬,这辈子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小小年纪的索雷恩王,直接便摆出一副达观知命的样子。

年老的参谋长瞥了一眼年轻的选帝王,目光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新主君太没精神了。

他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临到口还是换成了无声的讪笑,然后报告:“伊肯罗迦元帅要求,全舰休整,但只有三个小时。”

选帝王颔首自嘲:“……三个小时?足够了。我们至少应该庆幸,后面有的是待命的后备兵源和预备舰队。可我们敌人,却是没办法得到补充的。”

当然,以上的命令当然只是对中央本队的。

至于左右两翼的舰队,当然还是要继续保持进攻的。反正啃要塞是个水磨功夫,转起来就不能停了。

于是,在短暂的高层军事会议中,伊肯罗迦元帅如此安慰大家:“我知道你们的进攻不是太顺畅,但今日所遇到的一切困难,都在我们的预判之中。诸位只需要按部就班保持攻势就可以了,哪怕是比我们一开始便制订的时刻表要慢上一些,老夫也可以接受。”

虽然刚刚又挨了地球人的闷棍,但老元帅依旧还是泰然自如风度翩翩,在远程视频会议上甚至还看得见宽厚的笑容。

总而言之,要突出的就是身为长者的见多识广,以及从容不迫了。

沙扎门王道:“我们也确实料到,地球人会乘我们总攻的当口,找到空隙发动反击。毕竟是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确实有可能出现漏洞。可是,我们却没有料到,他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这是鄙人的失职。”

索雷王注视着对方,语气不太客气:“王叔,您说过,你试出了地球人的上限。”

“是的,我们试出了地球舰队的上限,但却没有试出‘破晓之龙’的上限。谁又能试得出这种人的上限呢?”沙王道。

“一位把自己置于死地的战争天才,谁都不知道还能表现出怎样的爆发力。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了。我们自己不能乱,也务必要通知所有将领和舰长们,保持基本的冷静,不可妄动。”罗萨奈欧上将道。

能布置在塞得前线自然都是稳健派,自然也会把稳健执行到底了。就连索雷恩王这个年轻人,也都这么毫无气盛的味道。

“退一万步说,他毕竟没能打垮我们,甚至没能动摇我们的战略优势。”

索雷恩王的话让一众帝国军的宿将们纷纷点头,表示年轻人说话就是好听,这情绪价值还真是上的很高,仿佛已经完全忘掉了重伤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当然,有些事情却是完全无法忽略的。

“那么,巡礼号怎么办?”沙王问到。

“……”

“这是我的……”

索雷恩王正准备自己主动承担责任,但老元帅却已经先一步道:“事已至此,不能因为一艘船打乱全军的整体节奏。等到战后,老夫会向陛下请罪的。”

沙扎门王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集体错误,岂能让您一个人承担?战后,便由下官出具详细报告,我们所有人署名便是。”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我们依然不能排除,敌主力会有从塞得撤退的可能性。”

“真是妙啊!现实给了我们兜头两个大巴掌,然后马上撤走吗?”索雷恩王抄着手咬牙切齿道。

“……确实,他虽然勇猛得甚至有些疯狂,但却从不是逞一夫之勇的莽夫,更不是那种追求绚烂之死的妄想症患者。”罗萨奈奥上将道。

“我们主动进攻,就是想要避免这一点。把他牢牢地钉在塞得,但这个前提已经很难实现了。”沙扎门王道。

“我同意,王叔,所以才特别暴躁。诸位前辈,请原谅,请原谅我的失态。”索雷恩王仿佛连自己的牙齿都要咯出金属刀剑的摩擦声了。

伊肯罗伽元帅当然不以为意,继续以忠厚长者的模样宽慰大家:“诸位,你们一定要记住,战争是全局概念。我们这里,也不过是整场战争的一部分而已。现在想来,地球人的行动,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在以攻代守而已。”

“他们自然会清楚切尔克那边的状况,说不定已经得到南天门方向的消息了。”沙扎门王道。

元帅微笑点头。他扫过了现场,仿佛是准备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轻松,甚至雀跃。他要让大家都明白,塞得战场一切小小的失礼,都是为了战争的整体胜利做出的贡献。

“切罗要塞和南天门方向,都有最新的战报。诸位,局势的主动权,始终尽在掌握。优势永远在我。”

……

另外一边,还在巡礼号上的余连,望着正面纷纷停船的帝国战舰,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两翼的帝国舰队还在攻击,但攻势毕竟不算猛,更像是对己方要塞保持压力的举动。至于自己这边的舰队主力方向,也确实是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余连的预判又对了,他的威望度自然是又涨了至少⑨个点。不过,他本人倒是表示一切自然。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懂帝国军了。

这次可确实是真的。

在那个自己所完全经历过的虚拟的世界线中,他率领的可一直都是帝国的正规军,随便想想便也知道,帝国舰队其实是很注重攻击的节奏和轮次的。哪怕是在最激烈的舰队决战中,也一定会注意对各自分舰队的轮换利用,这样才会把战舰的损耗和士兵们的疲惫分摊下来,把损失降到最低。

越是经验丰富的宿将,便越是会注重这些细节。

更何况,对峙了半年,对面那位伊元帅的做派,余连也非常清楚了。在发现己方做好了断后和预备队之后,一定不会鲁莽硬冲的。

这总算是给了自己客观的喘息机会。

话虽然如此,余连却还是露出便秘的表情:“所以我才说,不怕敌人是猛人,就怕敌人是这种给了一个耳光还能忍的龟龟。历朝历代,最棘手的都是这种龟龟。”

菲菲笑道:“可是,他依旧是您的手下败将。论起交换比,这一仗他甚至输得比那个巴克维人的翼寇元帅还惨。”

还是那句话,所谓“我妻之美我也,私我也。”

余连摇头道:“仗打到了这个地步,战术性的胜利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毕竟没办法动摇敌人的战略优势。”

“这是国力和兵力的差距啊!如果手中有同等的兵力。你完全可以可以打败这几位元帅,甚至苏琉卡王的。”菲菲对余连依旧是信心满满。

泰阿饶有兴致地道:“很有意思的猜测。菲娜姐……嗯,李上校,您对苏琉卡王的评价,似乎是在所有那些威名赫赫的帝国元帅之上啊!”

“你的司令官是个骄傲的人。在他看来,目前所有成名的帝国元帅,都是旧时代的老家伙了。只会结硬寨打呆仗的货色,栓条狗都能做得了。”

“我并没有这么说过,统帅那么大规模的军队而不乱,还能结硬寨打呆仗的,其实都是领导力出众的人杰。所谓的栓条狗……我确实说过,但那是在侮辱敌人的。”

余连的“栓条狗”的言论是今年1月份,接受后方记者采访时说的,当时便上了全银河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

可即便是这样,对面的伊肯罗伽元帅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到了这个程度,即便是余连也都不由得为这位稳健的老帅敬佩三分了。

菲菲继续道:“兴许只有新大陆的法瑞尔元帅,他才会稍微有几分敬意了吧。然后,便是苏琉卡王了吧。”

总觉得她最想说的就是后面这半句了。

余连在坛子里昂起了脖子:

“哈哈哈,如果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注重荣誉感的武人,或许还真的会好好琢磨一下。可是,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对这种斗兽棋真的没什么兴趣。”

“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这可比斗兽棋刺激得多,也伟大多了。”

说这话的不是菲菲,居然是泰阿。这倒是让余连新鲜感大生:“这话也不兴说。总是在宣称自己伟大的人,往往和伟大无缘……话说,到底有多伟大呢?”

“大约,相当于是‘五百年必有王者兴’的那种吧。”泰阿哈哈笑了起来。

这话当然就更不兴说了,但如果太较真,反而会显得自己太敏感了,那就不好看了。余连阖动了一下嘴角,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这仗可没有打完。可事已至此,还是先休整吧。按照原计划,开始紧急维修,尽量补给。”

“已经再做了。”菲菲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报告道:“伏羲号总体稳定,女娲号的整体船况甚至更好一些,阿蒙号需要至少三个月以上的大修,但至少还可以航行。”

“因陀罗号是抢救不回来了吧?”余连直接问道。

“……或许可以留下来但固定炮塔。希尔维斯特长官已经派拖船把舰体拉到要塞旁边待命了,刚才还炮击左翼的敌舰。”

“也行。”

“所有船况在良好以上的战舰,会优先补充人员和物资。”

“炮弹和别的耗材,在后续的可能的行军过程中,随时可以得到,这边得优先补充引擎能量。我们最多只有两到三个小时时间。”

菲菲的眼眶微不可闻地收缩了一下:“明白。”

余连微微颔首,又吩咐道:“还有这艘龙船,也可以优先补给。这艘船如果能带回去,价值可以顶得上之前缴获的纹章机才乘以一百倍了。”

“哪怕是您现在用的医疗舱,价值便已经超过纹章机了。我估摸着,至少可以让灵能者的出勤率提升一半。”菲菲道。

泰阿搭腔:“虽然您这话有点把灵能者往死里用的嫌疑,但的确也是事实。”

余连自然是很满意。他对所有能增加“劳动效率”的物件都很满意,但忽然想起来什么,不由得问道:“话说回来,你刚才说你拆掉了一台,那还能修得回去吗?”

菲菲微笑把手指按在了余连的唇上:“这种事情,便不用说得太细了。”

后者顿时懂了:“那么,就拿一台给大师兄那边送过去?”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把你的大师兄那边当牛马用呢?澹台先生他们正在研究那个空间庭院,就已经消耗太多精力了。”

“反正具体干活的又不是他。我想,就算是大师兄他老人家,对这种动嘴皮子指挥人当牛马的工作,也一定会很有兴趣的。”

现在,澹台靖正带着七子中最擅长炼金制器的格兰特老兄,最擅长阵列和技法的金老哥,以及从没有见过但最了解虚境概念的韩黛师姐,外加第三代几个擅长这方面的核心弟子,正搞高深研究。

研究对象,当然是余连在“异蜕计划”中除了自然纹章号泰坦之外最大的缴获,那个“摇曳的空间庭院”。

另外,还有一个带路的赫里托·河文,在工作中也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

这个弗兰摩尔人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当上了非常罕见的非人类枢密院大臣,但在这条时间线上的帝国档案上,已经是个死掉的叛贼了吧?于是,他也就老实放下了一切幻想,甚至还正式拜了大师兄为师。

“剑号”当然还是不能有的。并非灵研会歧视非人类,而是忠诚往往总需要时间来证明。

不过,根据大师兄的说法,这个新弟子确实在研究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至于大师兄为何在那里?他是平衡,样样稀松但是也样样皆通,正适合当领导抓总。这也是余连为什么能当上那么大的领导的原因了。

当然了,说是“研究”,不过用上“玄幻”的说法,其实也可以描述成炼化。

我们都知道,这种隐藏在虚境自重的可控亚空间小世界,其最终呈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形状,到底有什么样的功能,完全是由其掌控者所决定的。它可以是一座狰狞的要塞,可以是一座幽深的迷宫,可以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当然了,也完全可以是一座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宫嘛。

有一说一,哪怕是培训班扎堆的少年宫,也是很青春洋溢的。

第1757章 两路都是坏消息

更重要的是,相比起靠着半神依托自己的伟力维持的虚境茕界,这种用启明者宝具维持起来的世界,会稳定得多。

如果真的能“炼化”,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改变那个王家庭院的形貌了。

然后便需要解决一些安全性问题。譬如说,那么多生人随意出入虚境是否会引来那些量子魔兽们的窥视;再譬如说,教学和研究试验是否会对亚空间的防护破损等等;再再譬如说,基础不牢的弟子接触神秘学的最终领域,空想和现实的交错世界,会不会精神崩溃等等。

这些当然都是很重大很困难的课题,但并非是完全解决不了的。

无论如何,有了卫伦特王殿下送出来的大火箭……啊不,大豪斯,以上的一切都有了解决的基础。

只要做完这些,灵研会的宗门总部说不定就可以从喜马拉雅山麓之下,迁到虚境里了。这便是澹台靖大师兄为宗门做出来的谋划了。没办法,师父和师叔一个是沉迷于女团的死宅战狂一个是电波系,实在是处理不了这些“俗务”。为了灵研会的未来,大师兄付出了许多,几乎是完美地履行了长兄如父的责任。

余连认为这个想法很好。

比起上辈子不得不离开地球,离开泰拉,甚至离开共同体灭亡之之后的地球人诸国,躲在深渊星云某个不知名星系的处境,这实在是要好上太多了。

格调和实用性都是呈阶梯式**的。

以后啊,如果能研究出什么可以随意穿梭亚空间的载具,余连觉得一定要把它弄成火车的样子,穿梭全宇宙去接星穹深处某个和灵研会有缘的传人,那可多浪漫啊!

如此有教无类,广纳宇宙门徒,灵研会的大兴也就指日可待了。说不定在超凡者的领域中,也是能推动某些进步的。

好吧,等到这场仗打完了,一定要让灵研会往这方面发展。这辈子的成就若是不能超过上辈子的“学宫”,自己不也就白活了这第三辈子了吗?

如果金和格兰特两位师兄能把本人现在用的医疗舱复原了,那甚至是可以给学员们增添一个设备完整的医务室,那将会是多美妙的事情呢?

在这样难得的战争空隙期中,余连猫在医疗舱中,一边任由混入了灵性力量的粘稠物质和小型机器修复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对未来浮想联翩。对现在的他来说,哪怕是在编故事,也去确实是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了。

真的实在是太过于美妙的休息时间了,余连甚至决定真的放空一下所有的思绪,舒服地好好睡上一大觉,一直到他耳畔传来了小灰的声音。

“确实是艘好船,有趣的好船,但有点浪费功能了。”

余连叹了口气,无奈睁眼:“能让你觉得有趣的功能,是神秘学角度的吧?”

小灰不由得莞尔一笑:“你的有些话啊,人家还是赞同的。譬如说,这个世界上本不存在什么神秘学,只有暂时无法解释的可能。”

“启明者可以用科学解释灵能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

然后,不出所料的,果然看到了这个赛博女鬼小姐把手指按在了自己形状色泽乃至于水润感都堪称完美的唇形上:“这是禁止事项了。”

“……那么,浪费的功能是什么?在哪里可以补完呢?”

“这个,当然就要你和你的部下自己的探索了。放心,姐姐我啊,会在关键时候做出提示的,这才是我这个文明引导AI的工作。可是,若是起步都没有,那所谓的引导就无从谈起了嘛。”小灰把手指按在了余连的唇上:“有一说一,相比起这艘船,你现在的造型才更有意思一些的。”

她留下了一连串杠铃般的笑声,又不见了踪影。

余连调整了一下呼吸,决定把刚才的小插曲忘掉,努力让自己睡上两觉。

至于一些日常性的补给和休整方面的工作,当然也完全可以交给各路小伙伴们了。他们若是连这点主观能动性都没有,余连现在都可以大大方方地选择投降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龙船巡礼号也已经在一大串红幽灵战机的护航下,在一众地球战舰的夹道欢迎下,直接退到了大军最后。

按理说,在这个时候,身为司令官的余连应该返回自己忠诚的总旗舰伏羲号上了。只不过,他毕竟还在疗愈中,便不会有人这么低情商了。

随后,又有将近一千名舰员乘坐交通艇陆续登上了龙船,很快便接管了所有的操船部门。

这船上的神秘学造物确实不少,让大家着实是开了一番眼界,但操纵起来毕竟没有超出一艘正常战船的范畴。在帝国俘虏们的配合下,他们很快便完成了初步的适应工作。

刚到任的新舰长,已经替下了精疲力尽的安妮·罗曼诺娃中校,接管了指挥工作。他对舰船的大体性能也有了一个了解,虽然很多功能完全看不懂,性能原理更是难以理解,但也不由得大为震撼。

他真的很难想象,如此一艘和正式航母差不多的大型战船,居然可以向雷击舰那样飙车冲锋穿插扭腰。这着实有点超出他的常识了。

另外,这艘船的质量、弹性、结构强度,能量储备和续航时间等等方面的数据,也总有点不太正常。

新舰长希望向余连亲自报告一番,但却得知司令官阁下正在疗伤,便直接向菲菲报告了,反正在大家看来这也差不多了。

“这艘船上一共有二十个巨大的舱室。每个空间都几乎相当于一个天球场,而且内部都像是个生态公园。”舰长道。。

“那是龙巢……或者可以称呼为龙的兵营吧他们其实一种很矫情的动物,对生活环境的要求堪比大老爷家的蠢儿子。”菲菲道。

“可是,按理说,这么大规模的龙巢是塞不进来的。难道,是因为神秘学单元?”

“您已经回答这个问题。巡礼号内确实存在空间折叠现象,这是用半永固灵能阵列实现的半永固的神秘学现象,应该还是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我们应该很快能找到给阵列充能的办法。不过,舰长,您应该不是因为这点事情来报告的吧?”菲菲笑问。

“可以维持一段时间就好了。下官是觉得,龙船上目前只剩下了四条龙,剩下的龙巢岂不是都剩下来了吗?如果把那些……嗯,丰荣给铲了,便能整顿成非常宽阔的机库了。”

他认真估算了一下,用笃定的口吻道:“下官估算过了,甚至比进取级好要宽阔一些。”

菲菲略微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舰长,您是航母军官出身吧?”

“下官之前是卡莱号航母的舰长。”

“卡莱号的话……”

“之前的战斗中重伤,已经拖回新顺天了。幸运的是,大多数舰员和战机,都活下来了。”

菲菲笑道:“舰长,司令官阁下应该会很欣赏您的履历的。不过,我们现在的时间有限,但这种工作,其实是可以在行军中进行的。是吧?”

“在行军中进行维修和战舰改造,可一直是我们余舰队的保留技艺。”舰长自得道。

这位舰长明明长了一张精英军官的脸,但这时候的笑容却是自得中有带着三五分的矜持,整个人的气质便顿时成了一位训练有素的优秀技工了。

菲菲欣慰得笑了:“就这么做吧。长官会同意的。”

“帝国俘虏的意见,完全可以不予考虑。可是,那些龙的话……”

“他们会比被俘的帝国士兵还识大体的,我保证如此。”

实际上,相比起在龙船之内大兴土木这种事情,整个舰队的补给和维修才是相当繁琐的大工程。

对地球人而言,这场主动出击其实也是一场恶战,人员和舰船的损失,也创造了战争爆发以来单次战役的最高——当然,这是抛开了奇迹之环战役的情况下。实际上,现在地球上下的公论,已经是尽快忘掉那一仗了。

另外,很多舰船的损害是结构性的,虽然看上去还能战斗还能巡航,但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的跃迁和亚光速巡航。

那么,哪些战舰是可以抢救的,哪些战舰必须要留下来,这其实是一件细致的活儿。

好在,在战斗之前,余连的命令便已经下达到了每一艘船,要求所有战舰的损管组都集中百分之百的注意力,随时记录本舰的损失情况,现在便可以对照了。

当然,即便是这样,区区两三个小时,无论怎么有效地利用也会显得捉襟见肘,一定会留下不少纰漏的。可是,这当然也都在大家的预料之中,便也完全是可以付出的代价了。

另外,希尔维斯特上将也下令所有交战士兵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和用餐时间。

坐在食堂吃大餐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姑且还是先用能量棒和压缩饼干顶着的。睡觉当然也绝不可能是温暖舒适还有自己熟悉臭味的床铺,而是压缩睡眠舱。

用轻型塑胶制做的密闭水槽内,注入了刚刚超过三十度的盐水,隔离外界所有的色彩、温度和声音的变化。据说在里面躺一个小时能顶得上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当然了,不止有一个医学家表示如果用这种睡眠舱替代真实的睡眠,一定是会得癌症的。

可现在,也没人还在意这种问题了。

要知道,不管是帝国还是联盟,给士兵来上一阵精华注入棒,早就是传统艺能了。月亮糖上瘾的人当然便已经不能再算是人力资源了,可在这个时代,既然都叫人力“资源”了,当然也就是和矿石无二的消耗品。

不,甚至说,比矿石还廉价,毕竟是可以再生的嘛。

如此一来,甚至连蓝星共同体的有这样的问题。可至少,在余舰队和塞得前线,这种事情几乎是被杜绝了。

当然有不止一位很讲究“传统价值观”的老人,认为司令官阁下多少还是有点妇人之仁了。可是,事实证明,没有了麻药的军队,却成了共同体最坚实的城垣。

逻辑来说,并不能把这种事画等号,但战争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现实的领域,胜利者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理。

至于现在这个时代,到底谁才是常胜者,已经是个毋庸置疑的事情了。

此刻,短暂的和平时光,仿佛脆弱的烛火一样照拂着共同体的士兵们。各舰内人声鼎腾、喧闹吵杂,修理设备的,收拢货品的,轮换休息的人员在船内不断行动着,间或还咬上一两口压缩饼干或者营养膏。

战舰内和要塞之内,现场的气氛不像是在临战,却像是在准备庙会似的。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这其实是一种高级的松弛感;而之所以呼亦如此,大约便是某人总是从一次胜利,走向另一次胜利吧。

不过大多数中高级军官,其实已经知道,大家马上将要经历什么了。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这支经历过无数战火的军队,才真的要脱离自己的舒适圈了。

停战的第131分钟,菲娜·李上校把分别来自切罗要塞,以及南天门的最新战报最后花半分钟扫了一眼,走入了巡礼号的医疗舱。

原本应该正在坛子里呼呼大睡的余连,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两眼凝视舷窗之后的星海。

以菲菲的宇宙感知能力和空间辨识能力,其实也能捕捉得到,那个方向,赫然是南天门的方向。

……当然,也是泰拉的方向,新亚特兰蒂斯的方向,以及切尔克的方向。

“在看星星吗?确实,和群星相比,我们的战争其实太渺小了。”

“再渺小也是我们的战争。个人、国家乃至于文明,和宇宙相比当然很渺小,但那也是我们的战争,沉迷于这种叙事是会变成虚无主义者的。”余连看着爱人:“我大约只需要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痊愈了。”

菲菲略有些惊讶:“就连肺都长出来了?”

“我甚至可以让自己多长一个肺出来。”

“就算是真到了七环,还有这种炼金医疗舱的帮助,这种恢复速度也未免有些反常了……鱼儿,你的身体真的没多出什么奇怪的成分呢?”

如果要说真有什么奇怪的成分,大约就是得感谢萨尔文伯爵的馈赠了吧。可是,他还依旧是人类,至少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考虑到两个小时之前自己还在那艘巨舰里玩暴风过境,这种说法也就实在是太缺乏说服力了。

“不过,都到了这个能级,再讨论什么生物学本质,也都显得有点矫情了。”菲菲道。

“哈哈哈,确实,人总是要认清自个儿的位置。只要能认清,便不需要总是采用刻意的方式了。”余连仰起头,认真看了菲菲一眼:“菲娜·李上校,如果真的有坏消息,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菲菲点头,立正用严肃的表情报告道:“长官,刚刚同时收到了新亚特兰蒂斯,以及南天门方面的战报。”

“看样子两边都是坏消息。”余连不由得笑了。他的表情却很是自然。

“帝国始终控制住了切罗要塞。费拉古元帅率领太阳系舰队,对切罗发动的攻势宣告失败。舰队损失在四成以上,现在已经退回新亚特兰蒂斯了。”

“……也即是说,太阳系舰队,在一年之内,输给同一个对手两次了。”余连叹了口气,一副见怪不怪完全认命的样子:“费拉古元帅,还有贝尔蒙特顾问可还好?”

“马尔斯·库克号安然退回了新亚特兰蒂斯,有惊无险。”

“很好。”

菲菲有些疑惑。

“我之前还会怪罪费拉古元帅反应迟钝了,早应该乘帝国立足未稳的时候马上进攻,但对乌合之众果然还是不能要求太对。果断也好,谋略也好,都是得建立在客观现实上。切罗既然已经失去了,要考虑的就是保存有生力量了。”

“您其实已经不赞同费拉古元帅发动主攻攻击了?”

“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费拉古元帅说了也不算。”余连摇摇头:“南天门那边呢?”

“火神艾冉号及其麾下舰队主力,已经突入直布罗陀星系了。目前,直布罗陀星系的战况,已经完全进入白热化状态了。”菲菲沉重地报告道。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余连微微一怔。

第1758章 我在,一直都在

新亚特兰蒂斯方向惨败而归,这当然是坏消息,但也确实没有出乎余连的意料。

太阳系舰队一直都是地球衮衮诸公最看重的看家机动舰队,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前,也一直是共同体所有舰队力量中规模最庞大,舰船最先进,人员最齐整的一批,确实是光鲜亮丽的马路标本一群。

至少在外表上真的很有强军的味道。这当然是在奇迹之环战役之前了。

在那场战役之后,衮衮诸公们的安全感也确实降到了历史最低位,但想方设法挤出的资源重建的本土舰队,却只能算是乌合之众了。

有一说一,费拉古元帅能把这群乌合之众在规定时间内带到新亚特兰蒂斯,余连已经对那位厨师出身的老长官刮目相看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克雷尔老兄的功劳,但毕竟只是区区一个顾问,余连决定将其彻底忽略掉。

余连始终认为,如果要稳住新亚特兰蒂斯星区边境的防御漏洞,便应该抢先占领切罗。可这已经不是军事的范畴了。

而事实证明,当布伦希尔特抢先攻占了切罗之后,本土舰队奔赴新亚边境的行动便已经失去原有意义了,更别说随后的战斗了。

“你说得对,打和不打,都不是费拉古元帅说了算的。”菲菲道。

据说,在本土舰队抵达了新亚边境的时候,费拉古元帅其实是颇为犹豫的,但是联盟军事顾问克雷尔·贝尔蒙特还真就鼓动全军压上去。他一针见血地指出,帝国军就算是真的宛若降神一般占据了切罗,兵力也一定是有限的。己方虽然是“乌合之众”,至少兵力上应该有绝对优势。

费拉古元帅认为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老爷子从来不是什么很有决断力和创造力的名将,但最多的优点就是听劝,以及知道听人话而不是鬼话。

据说,派里斯元帅也是赞同这一点。

可是,在全军进发之前,据说是是被总统府叫停了。

总统府固然是法理上的全军统帅,但对这种战术问题还要直接开口干涩,多少是有点抽象了。可等到四十八小时之后,总统府又下令进发,甚至绕过了军令本部把命令下到了马尔斯·库克号上,这便是抽象中的量子态了。

确实,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第一舰队面对的敌人依旧只是一艘敌舰外加要塞内的五六万人而已,兵力依旧有绝对优势——对地球人而言,这可真是新鲜的体验。

如果大家人人都斗志昂扬,人人都奋勇向前,人人都团结一心,人人都不畏牺牲,说不定还真能把切罗给拿回来。

可我们都知道,指望“乌合之众”能忽然化身为这种众志成城铁军,怕是比培养个九环的灵能者还不容易。

事实也正是如此。据说,在开战之前,联盟的顾问根据本方的战斗力,还制订了一个三处同时登陆的计划。这其实是担心训练度和组织度不够的地球军队,在同一个点登陆强攻,会发生拥挤碰撞以及非战斗伤亡。

可是,本土舰队仅仅只是被切罗刚刚修复的要塞炮照射了几下,便人人踌躇不前了。费拉古元帅使劲解数也无法让大家按照原计划执行作战任务。

接着,等到帝国的援兵抵达之后,腹背受敌的共同体本土舰队也就再没有继续作战的意志了。

实际上,这批新抵达的帝国增援舰队,也就只是战巡2,航母3,轻母3,重巡洋舰和轻巡洋舰各12,顶多只能算是一支前锋舰队,总兵力也只有重建之后的地球本土舰队的四分之一。

可即便是如此,被地球衮衮诸公们寄予厚望的第一舰队,就又双崩溃了。就连旗舰库克号都被帝国战舰命中了好几炮。

当然了,面对同样的对手,这支本土舰队至少大部分还是跑掉了,相比起他们在奇迹之环全灭的前辈,已经算好的了。

联盟驻切尔克大使馆的武官旁观了这一场战争,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很难想象,这批人和塞得的那一批,都是共同体的军队。真是丢进了他们战友的脸啊!”

“有没有这种可能?这其实才是共同体军队的真实水平?至于塞得的那批,才是特殊的?”

“那么,到底是塞得的那些人特殊?还是他们的指挥官特殊?”

这样的对话和报告,或许只是军事观察员们的感慨,也或许会记录在发回涅菲的正是报告上。可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只能用以后的历史来证明了。

随后,马尔斯库克号无畏舰,就这么退往了新亚特兰蒂斯,开始收拢败兵重新布阵,但正常人都知道,帝国只要随后再次发动进攻,这批已经被吓破胆的乌合之众没办法坚持半天。如果能得到大本营方面的松口,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股脑逃回地球吧。

“逃就逃吧。我现在就怕他们不怕,更怕是地球下达什么抵抗到死的乱命。菲菲,还是以我的名义,给地球方面发去警告吧。”余连无奈道。

“我会马上吩咐参谋部去做的。”菲菲道。

菲菲办事,余连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他还是难免忍不住抱怨道:“现在的新亚方面,与其指望本土舰队能守住,倒还不如指望切尔克人能表现出一些斗志出来,这样至少可以骚扰帝国军的后勤。苏琉卡王也就很难在这个方向维持军队了。”

“这里就我们俩,不用这么刻意的。”菲菲笑道:“你可以叫布伦希尔特的,也可以叫布琳。我和娅妮其实也是这么叫的。”

余连就当是姑娘是在钓鱼,一副听不见的样子继续道:“他们毕竟一直在以反帝国的急先锋而自居的嘛,都反了几百年了。卡屯的王室降了,不代表将军们也降了嘛。我记得,除了王室,各路军区司令和总督们的自主权也是很大的。不少势力,可是连中间商都没有,就直接从联盟哪里领援助了。”

菲菲点头道:“是的,他们的全名可是切尔克联合王国,整个国家的体制并不比拜占庭更集中,嗯,说不定还比不上马其顿王朝时期的拜占庭呢。”

这就辱得有点过了。余连觉得,切尔克王国的体制稳定和中央权威,至少还是相当于冲天大将军入长安之前的大唐中后期的。

……等等,这么说起来,切尔克的“长安”,还真的已经被帝国老爷们给入了啊!

真是可怜的鳄龟朋友。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只是在观战,结果才过去了一个月,就这么功能性亡国了。

总之,新亚方面的局势已经彻底颓了,比最坏的情况也好得有限。不过,说句矫情的话,应该原本就在预期之内,倒也不至于太过失态。

真正出乎意料的,却反而是认为最严密的南天门方向了。

“直布罗陀方面确实是陷入了苦战了。波拿巴元帅确实在努力维持,但还想要往这边派遣援兵,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说实话,余连已经没指望还能从直布罗陀获得援兵了。任谁都要承认,波拿巴元帅和外环舰队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在去年,刚刚结束凯泰战役之后,从余连带兵驰援远岸星云方向的时候,就带走了所有的四艘主神级,十八艘应龙级战略巡洋舰中中的十艘,以及半数的新锐战舰和大量经验丰富的舰员。

而到了作战“中场休息”的关键点,波拿巴元帅又满足余连和杨希夷的要求,往新神州又派出了一部分舰队,让精疲力尽的杨舰队总算是得到了喘息之机。

另外,在泰拉本土送来刚刚训练好的新兵时,波拿巴元帅也会在保证各部门各战舰不会功能性失衡的情况下,尽量留下新兵,而把本舰队的老兵送往塞得增援。

到现在,驻扎在直布罗陀的外环舰队,已经只剩下极盛时期不到一半的兵力,考虑到充斥着大量菜鸟,战斗力或许已经不到四成。

而在其中担任作战核心的,便是四艘老式的独立级无畏了。他们也是伴随着共同体建立的独立级仅存的几位老兵了。

不过,即便是只剩下了这点兵力,波拿巴元帅和余连对未来的战况也还是比较乐观的。

毕竟,在凯泰战役结束之后,直布陀罗方面要应付的敌人,便只剩下了南天门背后的新大陆一个方向了。这其实也正是余连当初要偷袭打垮血门,随后一定要全军尽出主动出击,把大半个凯泰王国烧成白地的根本原因了。

毕竟是战争,是消弭一切仁慈和温良的最残忍的活动,余连可完全顾不上会有多少凯泰人的百姓因此而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但凡只要是能解除直布罗陀方面被两面夹击的威胁,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而事实也确实证明,这个做法是有效的。

在随后的大半年时间里,帝国完全失去了从血门方向进攻南天门的可能性。到了整个834年,抵达血门最大规模的舰队,也不过是侦查用的编制罢了。

如果需要防备的敌人只剩下了一个方向,工作便容易多了。

当然,为了守住方向,波拿巴元帅甚至没考虑在新大陆的本方领土内和帝国舰队决战,而是把力量都收缩到了直布罗陀星系。

这个举动略微有些保守,但可以理解。以外环舰队现在的战力,依托直布罗陀的主场之利可以打打防守,但想要在西大陆某个无险可守的星系中,正面对抗火神艾冉,却几乎是不可能的。

当然,这也意味着,新旅顺和新玉门两颗住人星球上,加起来整整超过三百多万军民,以及还有拿到共同体户籍的至少两亿人以上的沙民,都成弃子了。

对于这个问题,波拿巴元帅是向余连道过歉的。不过,余连对此却表示完全理解。

这毕竟是一场战争,双方都被摆在了熔炉上。军队、舰船、农田、工厂、城市、星球以及每个普通人的命运,都只不过是燃料的一部分。帝国和他的盟友们如此,己方当然也是如此的。

余连知道,波拿巴元帅已经围绕星门装备了大量的大威力炮台——相比起广袤的星空,只有一般行星般大小的星门,就好瞄准多了。一旦帝国舰队从星门涌入直布陀罗β星系,必然会遭受集火。

譬如说,北极星公司生产天弓MK17炮台,这种宇宙用设备装备的是联盟无畏舰级的离子炮。只要是能准确命中,一样可以让泰坦舰感受到动摇。

而光是这样的炮台,外环方面就在星门周围修建了二十台。

帝国在新大陆方面布置的舰队,余连现在倒是不清楚。可是,他却觉得,面对这样的防守,就算是帝国集中了南天门守军两倍以上的兵力,也可能要花上一两个星期,牺牲大量的舰船和将士,才有可能突破南天门。

然后,便是在直布罗陀星系中的拉锯战了。到了这个阶段,地球人也依旧是占有主场之利的。

“所以,南天门已经被突破了?”余连问道。

菲菲苦笑重复了一遍报告:“火神艾冉号以及突破南天门,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大家正在围绕星门拉锯。”

“这就相当于是在直布罗陀星系内打下一个桥头堡了。为何如此顺利?”余连道。

“帝国军……采用了杨老师当年在团结要塞时的战术。”

杨希夷使用过的奇思妙想的战术可是有很多次了。余连倒是很好奇会是哪一种,总不能是像在团结要塞那样,在其内部点燃了一个黑洞吧?

“不过,那时候还叫恶魔之喉。”菲菲补充道。

余连顿时秒懂,但还是不可置信地问道:“冲,冲车?”

“冲车。”菲菲表情沉重地做出了肯定的姿态。

“可是,用什么呢?”

当初杨老师能用冲车,是因为有现成的材料,那头被自己用精神技法干掉的利维坦。可是,那头利维坦的虫壳,再撞开了恶魔之喉最厚的装甲壁时,也已经粉碎了。帝国却又从哪里弄来这么坚固得反物理的冲车本体呢?

“就是用团结要扫本身。”菲菲道。

余连微微一怔,接着便马上明白了什么,不由得抚额长叹:“这也能算是现世报吗?”

“报应?我可不信这个,就算是有,那也应该会报在帝国身上。”菲菲傲然道:“这一场战争,我们站在正义的高点上,唯独这一点,您不应该否认。”

“是的,菲娜·李上校,我们现在进行的一场正义的战争。”她说得实在是很有道理,余连当然只能表示赞同了:

“只不过,我们的敌人邪恶却又强大。他们从来就不是傻子,甚至是这个文明世代,这个宇宙中最成功的战争种族。料敌从宽,这么简单的事,我却忘记了。丢人啊!”

“这不是你的错,那里也不是你的防区。”菲菲赶紧安慰道。

余连却浑然未觉,大声道:“得意忘形啊!得意忘形就一定会倒霉啊!我以后一定会犯错,甚至会犯类似的错误。菲菲,一定得有人提醒我。”

菲菲望着自己的爱人在坛子里痛心疾首,理所当然地回道:“好的。鱼儿。我在呢,一直都在。”

第1759章 简而言之又是冲车

总之,南天门方向的帝国军,使用的确实是传说中的“宇宙时代的冲车战术”。

早在半年之前,他们便已经在黎明隘聚集了大量的工程单位,这当然是准备重新建设一个要塞;毕竟,像是在这种重要的佳通要到,要塞从来都是不可或缺的。

另外,便是看看能不能重新修复团结塞了。

可事实证明,这座从亿万年前流传下来的古代太空城,已经和外围的用于伪装的小行星结构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一个直径超过30公里的,质量超过了四万兆吨,由各种超合金材料构成的不规则超大疙瘩了。

复原当然是不可能复原的,再花上几辈子也不可能。

要知道,这可是足以容纳两三千万市民在内部宽裕地生活,顺便再驻扎上千艘战舰以及两三百万将兵,都不会显得拥挤的超巨型要塞啊!

哪怕是从外观来看,其整体规模是帝国和联盟最大的擎天堡的四倍不止。

帝国的科学家们是真的很难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力量,会把这座启明者时代的伟大造物给压缩成这个德行的。

那么,既然不能复原,能不能考虑重复利用一番呢?

这个实心大铁疙瘩虽然吞噬了数十万帝国将士和一位选帝王的性命,是一座宇宙的坟冢,也是一座天然的纪念碑。

可是,这也很有可能也是整个已知宇宙中,大家所发现的最坚硬的铁疙瘩了。

就算是以银河帝国的科技实力,外加上炼金手段,也炼不出这么大,这么硬,这么浑然一体的整体材料出来。

蒂芮罗人当然也是一个很注重传统和历史的民族,但他们毕竟也是统治了半个宇宙的实用主义者。所有的光荣传统也好,天然珍宝也好,充满仪式感的纪念物也好,都一定是要对实际意义让位的。

法瑞尔元帅望着这个造型扭曲的巨大铁疙瘩,却想到了当初的恶魔之喉战役的最后,共同体那位“地狱傀儡师”。那个时候,那位杨希夷中将还被己方称为“战场魔术师”呢。

当联军在恶魔之喉的坚固城垣之下碰得头破血流,他却制订出了令人拍案叫绝的奇异战法,利用已经死亡的利维坦留下的巨大虫壳,对要塞发动了凶猛的撞击作战。

帝国元帅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随后,银河帝国的工程兵们,花了平时十倍以上的时间和三十倍以上的损耗,甚至都动用了神秘学手段,才总算是从这块造型扭曲的大铁疙瘩上,挖下来一枚近万米长的椭圆形零件。从外观来看,这倒颇像一枚威力惊人的超大尺寸炮弹。如果说是“冲车”,便一定是全宇宙最强悍的冲车了。

随后,帝国舰队便把他们花费了多年心血才总算是打造完毕的“宇宙用冲车”,一路吭哧吭哧地拉到了南天门。

波拿巴元帅把所有舰队收缩回直布罗陀要塞的做法,站在纯粹战术考量上来说,不能叫错误,只能叫取舍。可是,客观而言,他们也确实是把整个新大陆的纵深空间都让给帝国军,自然也无从知晓,敌人在行军的时候,居然拖着这么个非常不和谐的大家伙。

新玉门方面当然就更不可能提前预警了,这个“宇宙冲车”根本就没走他们这一条路。当然,就算走了他们也观测不到什么吧。帝国的前哨舰队抵达新玉门的第一时间,就万炮齐鸣摧毁了新玉门星系中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引力波发信器、星空望远镜和深空探测器,直接便把这个星球完全送回了星际时代之前。

当然,新玉门上空的矿石精炼厂和轨道船厂,被工人们事先布置好的定时炸弹完全摧毁了,总算是没有把最有价值的战利品留给帝国人。

这座小小的造船厂便只存在一年零四个月,却为共同体军民提供了三艘驱逐舰,六艘星系内警备炮艇,以及八十二艘雷击舰。

这是短暂却又辉煌的一生。

帝国军并不准备把图隆夷为平地,只是完成了一轮威慑性轰炸,确保城市里没有什么成体系的防空火力之后,帝国军便是开始发起登陆作战了,随后便开始了激烈的交火。

当然了,这也是挽尊的说法。真实情况是,帝国军在登陆的一个小时之后,新玉门最大的城市以及总督府治所的图隆,便完全沦陷了。

两个小时之后,图隆兵工厂和图隆机械厂被占领。

三个小时内,图隆城的安民告示都贴上来了。在向全星球播放的直播视频上,新上任的新玉门总督,伊位大贵族出身的帝国军少将,挂着风度翩翩的微笑,和图隆的市民代表,一位来自地球的富商,联袂出现在了镜头前。

他们握手拥抱,谈笑风生,仿佛星球历史又进入了新的一幕,那是由光荣正确伟大的银河帝国治理的新篇章。

以上的消息,还是由帝国军主动发送过来的。至于新玉门现在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地球方面一无所知。

当然了,对南天门的整体局势而言,新玉门是占领也好,是治安战也好,都只是一个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插曲。放在整场战争的大乐章上,甚至连音符都算不上了。

真正值得介意的,依旧还是集中在南天门的攻势。

共同历834年5月13日,外环舰队的侦查舰终于在新大陆公路的兰普7星系,找到了帝国军主力以及火神艾冉号。

同时,他们也在敌舰队中发现了一个怪模怪样的“飞行器”,便赶紧向后方司令部发去警告。

可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5月15日的时候,银河标准时间12点之前,负责攻打南天门的帝国舰队主力已经全部直布罗陀α。双方隔着这座巨大的星门开始对峙。

从物理距离上来说,他们依旧相隔了两百万光年。可从空间概念上,他们却在咫尺之遥。

留在α星系的少数警备舰船似乎是准备试探性地攻击一下这台妖里妖气的“不明飞行器”,但面对敌人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拦截,便连起码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被迫放弃逃逸。他们或许是接到了波拿巴元帅的命令,纷纷撤入了星门别后。

随后,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工程人员们,便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在“冲车”上调试好了十二台运输船用大功率亚光速引擎,装上了自动控制器。

此外,引擎还有保险控制措施,由帝国敢死队成员负责。

他们的任务,是在自动装置失控之后切换手操,让冲车在关键的时候回到正轨上去。当然了,如此一来,那些操作人员几乎是十死无生了。

不过,法瑞尔元帅却可以向宇宙之灵和帝国的历代先君保证,他可真的没有逼迫手下将士去送死。光荣的帝国军中从来是不缺乏自告奋勇的慷慨赴死之辈的。

这批敢死队员一共有二十人,分乘五个驾驶舱,都有完全控制“冲车”飞行轨道的权限。人员中,人类和异星种族各占了一半,全部都来自公民和荣誉平民阶级,甚至还有三位世袭贵族出身的公子。

没有一个奴兵。

在帝国军官兵看来,这种光明万丈的敢死任务,放古代就是所谓的先登了,不管生还是死,都会带来巨大的荣誉,岂是一群能说话的牲口可以掺和的?

法瑞尔元帅告诉大家,不管作战成功与否,是否可以活下来,也不管是哪个种族,敢死队员的全家老小的阶级属性都是可以朝着金字塔尖的方向爬一下的。在等级森严的银河帝国,这是足够买命的价位。

至于那三位贵族家的公子,其中有一位甚至是某个世袭伯爵家的幼子。他们本就没什么继承权,人生的尽头一目了然,基本上也就是以终身贵族的身份度过财富自由朴实无华的一生,后代大多也会在两到三代之内将到公民。

可现在,族谱可以单开一页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下层人士的政策;至于上层人士,也总是会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誉感,产生这些看着不太聪明的头铁分子的。两者相加,才有了蒂芮罗人统治半个银河的功业了吧。

帝国舰队很快扫平在直布罗陀α这一面星门周围的防御炮塔,为“冲车”的冲击扫平了道路。后着加足了马力,向着星门开始冲锋。

这时候,才不过是12点46分。这点时间,怕是斐迪南·波拿巴元帅都来不及召集所有的参谋们和高层开会。

这里还是必须要客观地评价一句的,外环舰队的反应已经算是很有效率的。

虽然才过去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大多数主力舰都已经摆开了架势。很显然,在两天前接到己方侦查舰的通知之后,外环舰队便完全进入紧急待命状态了。

而刚刚从星系另外一边撤回来的警戒战舰,以及火力凶猛的武库舰和守卫舰,星系内的警备用炮艇已经纷纷行动了起来。他们在行驶到了足可以把星门纳入有效射击距离的地方,这才停下来拉开了阵势。

上万门各种炮门指向了那团仿佛用流动的水银构成的星体。炮弹上膛,能量注入,炮手们也纷纷就位,凝神屏息。

拜某人所赐,武库舰和守卫舰要被淘汰,几乎已经是全宇宙的公论了,但地球人毕竟还没有财大气粗到战争时期把现役战舰退役的地步。此时的外环舰队手中,依旧掌握着全共同体最庞大的武库舰群和守卫舰群。

之所以如此,大约是因为某位“破晓之龙”极度厌恶这些跑不起来的笨重舰船吧。

不过,波拿巴元帅作为一位务实的劳保男,倒是一点都不嫌弃。他决定让这些战舰负责第一道防线,一旦敌人打头阵的主力舰驶出星门,便一定会遭遇猛烈的集火。

打头阵一定只可能是坚固的主力舰,如此才可能顶着己方的优势火力建立一个桥头堡;而若是中小型战舰,就只是送菜了。

一位合格的帝国将军,会毫不犹豫地把部下摆上祭坛,但也绝不会做出无用的牺牲。

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波拿巴元帅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猜对了一半。

第1760章 狰狞的猎食

率先进入直布罗陀β的,确实不是帝国的中小型战舰。

当这个气势汹汹的银色椭圆形不明飞行物,从星门的银色漩涡核心中呼啸而出的时候,确实是把守军们惊得鸡飞狗跳。就连身经百战见多识广的外环舰队老兵们,也不由得纷纷表示,自己就没有见过这么抽象的东西。

“所以,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炮弹?”

“什么样的轨道能弹得出这么大的炮弹?铺一条奇迹之环那么长的轨道吗?”

“或者说,就是一艘超大号的强袭登陆艇?”

“侦查部队说,这东西是由运输船拖过来的?”

“所以那些引擎,是现装的?这特么是帝国的作风吗?”

“是啊,也未免太掠(绿)夺(皮)者了吧?”

“一定有阴谋!既然是帝国鬼子的操作,那阴谋就是板上钉钉的!”

通讯频道中流转着以上这些满是疑惑和惊讶的交谈。波拿巴元帅,同样也觉得这情况妖气弥漫,但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惊讶,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霎时间,汹涌澎湃的破坏光束掀起了惊涛骇浪,瞬间便将还在星空中摇曳的银色巨物淹没扎了狂暴的能量洪流之中。

可是,在那强光之中,那奇特飞行物的轮廓却依旧稳定,依旧前行,依旧在扩大,甚至是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面对外环舰队的炮击掀起的暴风骤雨,它始终没有被动摇分毫、

这艘泛着银光,通体仿佛都是用一整块巨型金属坨子构成的飞行器,就这样硬顶着武库舰和炮塔的密集射击,昂首阔步地穿过了星门。

“这是什么怪物?”

“帝国的强袭登陆艇都是怪物们?”

“蠢货,你到现在还觉得,这是什么强袭登陆艇吗?”

“开炮!开炮!把它逼停下来!”

“它还在前进!”

外环舰队的将士们纷纷觉得,自己分明是在用小功率小口径的治安用射线枪凿冰山。可是,若这座冰山能以亚光速的高速向着己方砸过来,那场面顿时就变得恐怖起来。

不过,毕竟是整个共同体唯一还能算得上是“精兵强军”的团体,哪怕是大量老兵都补充到了塞得方面,也总还是留下了不少人才。很快,便有技术部门,忍着心中的震撼,精确地分析出了这个硕大要塞的前进轨道,赶紧回报到了波拿巴元帅。

“所以,就是冲着直布罗陀要塞来的?”波拿巴元帅问道。

“可以肯定!如果这个不明飞行物按照目前的速度保持前进,大约只要40分钟,便一定会撞击到本要塞的。而且,以我们目前的炮击威力,对它无法起到拒止效果。”技术人员调出了自己的分析图,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但总体还算是情绪平稳口齿清晰。

“这个东西,有可能是实心的。”另外一位参谋回答:“根据刚才它穿过星门时搅动发生的力场数据判断……这东西,至少有1000兆吨以上。”

参谋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但这毕竟是用各种仪器测试了五遍以上的结果,也就由不得自己不信了。

既然是实心的,且还是兆吨以上的超级铁疙瘩,一时间打不动也就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要知道,在战争爆发之前,直布罗陀要塞是整个共同体唯一面前能算得上擎天堡等级的太空要塞,就算是现在,也在扩建了几轮的塞得之上,但所有人都不认为,己方护盾和装甲能扛得住这等规模的冲撞。

至于凑近了用要塞炮干掉的这种可能性,大家便更不敢赌了。

所有老兵们都纷纷表示,自己纵横星河一辈子,但这么大的实心铁疙瘩还真的没见过。它到底是什么材料构成的,到底有多坚硬,温度耐性如何,也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实心的,也即是说,没发现驾驶舱?”参谋长问道。

“正在寻找,但从行进轨道来看,更像是自动驾驶。”观察部门很快做出回答。

波拿巴元帅沉吟片刻,旋即便发现了一个问题:“也即是说,这东西应该是从星门后面发射过来的,帝国军在穿越星门之前,就已经确定要塞的位置了嘛。”

参谋长叹息了一声:“战争爆发之前,星门两侧可都有帝国和联盟的科考站。可是,谁能保证他们只是在考察星门呢?”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了,且还是军人左右不了的问题。波拿巴元帅就算是真的想要发飙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便也只是无声叹了口气。

“这让我想到了恶魔之喉战役的时候,杨希夷中将对恶魔之喉战役的战术。”参谋长又道:“不过,现在和当时的战况相比,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元帅点了点头:“马上检查这东西的动力来源!若确定有引擎的存在,便优先集中进行炮击!”

南天门战役和恶魔之喉战役,确实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

在那场决定掠夺者的“新大陆帝国”命运的大战,地球人可是在联军舰队的掩护下,带着利维坦的虫壳抵近到了距离恶魔之喉要塞相当接近的地方,才忽然启动引擎发起冲击的,自然是打得掠夺者们措手不及。

而在直布罗陀,星门距离要塞的直线距离却有将近一个半天文单位。如此一来,帝国的“冲车”距离自己的预定目标,其实是有一段相当漫长的物理距离。

这当然也就给了防守的共同体将士们恢复冷静,奋起反击的机会。

很快的,布置在星门附近的大功率炮塔,以及武库舰们也开始发起雷鸣般的轰击了。目标从“冲车”正面那抛光成弧面的本体,开始沿着中段向着后方尾部衍生。

实际上,一直到这个时候,共同体守军也没来得及找到对方引擎的位置,但只要保持射速和弹着点的均衡,便一定是可以击中的。

于是,也就在短短一分钟之内,率先被命中了而二十炮的某个引擎,终于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龟裂。引擎外面罩着的复合装甲外壳,迅速出现了龟裂,接着只花了一秒钟便撕裂成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紧接着,在第二轮齐射过来之前,外壳的缝隙之后,失控的能量已经化作了引燃的爆炸,从裂缝后面扩散了开来,给银灿灿的椭圆整体增添了几分煞气如血的红光。

于是,当第一台引擎被彻底熄灭的时候,离第二台到第三台的崩坏,也就不会太远了。

共同体的将士们,倒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哪个引擎是被真的击中了。可是,这台妖气弥漫却又恐怖无比的飞行器,确实是停止了持续前进的动作。

它甚至是当场失去了平衡,就这么晕头转向地在原地打了一个转。

可很快的,它便再次恢复了平衡,便宜了行进轨道,径直朝着距离它最近的炮塔群,咬着牙一路横冲直撞了过去。

事实上,在“冲车”发射之前,帝国军确实已经计算好了冲锋角度和行动轨道,试图一次性撞毁直布陀罗要塞。可是,法瑞尔元帅同样也知道,四分之一个标准天文单位,超过半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其中实在是存在太多变数了。

他们始终是这个宇宙中最成功的战争种族,不可能把所有胜利的可能性,都寄托在这么一次极端的作战方略上。

在失去了三个引擎之后,两个驾驶舱也被流弹毁灭之后,其他的敢死队员也反应了过来,顶着炮火迅速手动熄灭了几个引擎,让整体重新恢复了平静。他们调整了一下角度,寻到了新的目标——此时距离他们只有十万公里的一组大功率炮台,身边还有一排武库舰。

见到如同怪物一般巍然无法动摇的巨舰向自己撞过来,一众笨重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便像是看到了天敌的鹌鹑似的,纷纷四散奔逃,动作却依旧显得有点笨拙。

可是,武库舰可以说是笨拙,留在原地炮台便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到了。

如果引擎遭到破坏,无法撞击直布陀罗要塞,那就随便找一个最近的有价值的目标,调整一下航向,直接撞过去。

以上,便是帝国军所谓的B计划了。

当然,哪怕是B计划失败了,还有所谓的C计划。

就在“冲车”撞向了炮塔的当口,整得现场地球将士鸡飞狗跳的同时,巍峨的帝国战舰也从星门漩涡的背后探出了头。

如果是按照波拿巴元帅的原计划,这个时候,己方便可以万炮起发,给对方一次迎头猛击了。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帝国军泰坦舰,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也难免是会损失惨重。

他的布置,也都是为了集火帝国的主力舰而准备的。

可还是那句话,他毕竟是只猜对了一半。当最先出现在直布罗陀的,是那台“宇宙用冲车”的时候,他精心布置的防线便已经失去最大意义了。

当火神艾冉号的纹章已经完全暴露在地球人的监控器荧幕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这艘巍峨的泰坦巨舰,已经像是进入猎场的猛兽似的,扬起了狰狞的爪牙。

第1761章 按计划转移

首先出现在直布罗陀β星系中的,确实是火神艾冉号和三艘帝国日冕级无畏舰。

波拿巴元帅确实是猜对了,英勇的帝国军确实准备动用主力舰打头阵,以此来确立己方舰队进入银河本土的桥头堡。

可因为“冲车”的存在,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的帝国舰队,不但没有被集火,却反而拥有了先手优势。一艘泰坦和三艘无畏万炮齐鸣,在最短时间内便向正前方的炮阵进行了上千次炮击,当场便把堵在星门口的火力平台永久性地摧毁了三成以上。

而另外一条,那台昂首阔步的“宇宙用冲车”,在撞毁了六门MK7炮台,凭着其自身的引力又引得至少有三艘武库舰和一艘守卫舰失控撞毁之后,最终还是失去动力停了下来。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随同“冲车”出发的敢死队员甚至还有一半幸存了下来。此战之后,他们将会活着成为英雄,享受到阶级提升的荣耀和实利,成为整个帝国的励志典范,化身为陛下恩情回报不完的例子。

当然了,相比起当初撞击恶魔之喉那样的惊天动地,这次的战果实在是谈不上特别成功。

可是,这要这个实心的金属物还存在于那里,便已经在星门边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盾牌。在其掩护之下,跟随着火神后之后的三艘日冕级无畏舰,便以不紧不慢的舒缓姿态拉开阵型,一边不断地向地球舰队和炮塔群持续炮击,同时还投放出来了四百余架最新型的钛刃战机。

我们都知道,这个时代的无畏舰,既不是纯粹的战舰也不是纯粹的航母,一个个其实都是加大版的1143。最新型的主神级和巴尔巴罗莎级如是,稍微老款一点的炎龙级和日冕级也如是。

至于钛刃,这种火力凶猛防护坚固续航极长亚光速冲锋还极为迅猛的新型战机,在机动和灵巧方面确实只能算是平平无奇,突防效果更是远比不上那些地球的光翼战机了。如果遇上(自我宣称的)“宿敌”赤幽灵的时候,大约便只能使采用肮脏的战术,顺便来一些不讲武德的以多欺少了吧。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是帝国军事工程学的集大成产物,用来屠杀炮塔群绝对足够了,便是那些溃逃得慢了一些的武库舰和守卫舰,也都遭到了密不透风地衔尾猎杀。

这个时候,帝国飞行员们终于感受到了和地球同行们一模一样的快乐。

“所以,以后真的会是航母和飞行员的时代吗?”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战术地位确实是提高了。”

“可是,这到底是谁的功劳呢?”

“别说了别说了。”

“老爷都说,他其实应该是帝国的元帅的。他才是那个应该带领我们的人。”

“确实,帝国的神选冠军不统率帝国的军人,一定是哪里有问题。”

“别说了别说了。”

“反正以后就是航母和飞行员的时代了。”

“这话可以说!这话可以多说!”

总之,飞行员和普通大头兵不一样,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中产以上家庭出生,也难免有心思活泛之辈,产生如此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当然了,火神艾冉号向地球舰队方向轰出的超远距离光矛炮,还是打消了他们所有的小心思。

随后,越来越多的帝国战舰钻出了星门,和赶过来外环舰队主力开始了激烈的炮战。

在长达十个小时的交战之后,地球外环舰队仗着一定的地理优势,成功给帝国军造成了相当于己方损失1.5倍以上的杀伤,甚至数次击中了敌人总旗舰火神号。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始终没办法把帝国军逼回星门之后。

南天门的战场,就这样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阶段。

等到塞得方面收到消息的时候,双方第一阶段激烈炮战已经稍微告一段落了。一些受伤的帝国战舰已经退到了星门的另外一边进行修正。可是,帝国军旗舰火神号却依旧还在星门这边,躲在“冲车”后面,露出了半个头,仿佛是在肆意地嘲讽对方的地球人似的。

法瑞尔这位帝国军现役(除皇室)最年轻的元帅,在展现出了超凡的创造力和执行力之外,也在这里展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坚定。

以上,便是目前切罗要塞和南天门两处战况的始末了。

而相对的,共同体这边,无论是还在新大陆的杨希夷舰队,亦或者是穿过了远岸星云进入帝国本土的巴赞舰队,却有段时间没有最新的消息了。

在这一刻,正在坛子里的余连忽然有了一种沉重的孤寂感,压力就像倒塌的大山似的,倾覆到了自己身上。好在,当他看到菲菲确实还在身边的时候,这快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大山,便马上如幻影一般消散了。

“法瑞尔元帅,法瑞尔元帅,这竟然是一位如此棘手的敌人。”余连感慨道:“帝国得人啊!这等悍将还真是层出不穷,就仿佛雨后钻出来的蘑菇似的。”

菲菲忍俊不止:“瞧你这态度,仿佛是居高临下在点评后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元帅府的那位资深老帅呢。嗯……不对,大元帅府的长官可不敢有你这种范儿,分明就是皇帝嘛。”

余连傲然道:“哼,皇帝都匍匐在我面前!”

“是的是的,鱼儿好厉害。”菲菲随意的回应道:

“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法瑞尔元帅可是以劣势兵力击败了埃斯泰元帅。那个时候,就已经被视作下一位进入大元帅府的必定人选了。只不过,在布琳之后担任新大陆军政长官的期间,表现倒是有点狼狈。始终没办法夺取瑶池,还被杨老师戏耍了几次。”

“他并没有被杨老师戏耍,只是吃了几次战术上的败战而已。实际上,要不是巴别塔出现,杨舰队的行动空间已经快要被压缩到极致了。本质上,捉迷藏和结硬寨一样,都是特别考验指挥官耐心和基本功的。可是,这次南天门之战,法瑞尔元帅在展现出了自己耐心的同时,也展现出了相当的创造性。这种人,可是比对面的伊肯罗迦元帅棘手多了。年轻啊,年轻人就是好。”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却又道:“那么,到底哪个对手更难对付呢?”

“伊肯罗迦元帅,毋庸置疑。”余连毫不犹豫地道。

对面的那个老家伙到任之后,从来没有犯过错,就算是偶尔被自己抓到了破绽也绝不会乱,把损害控制到最小的程度。

无论是多么紧急的状况,他都可以冷静地指挥部下恢复秩序,恢复阵型,恢复战力,甚至还能恢复冷静,仿佛永远都不会被动摇。

“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一只水豚作战呢。”余连笑道。

“……水豚确实情绪稳定,但可就没什么威慑力了。”菲菲也笑了。

“如果是像猛犸象那么大的水豚呢?”

“那只要想想都觉得可怕了。”菲菲也跟着余连露出了痛快的苦恼表情。

“我估摸着,切罗要塞和南天门的战报,同样也应该发到四季神那边了。帝国军应该也会马上就有动向了。”

他的话音刚落,便传来而来了警报,却是来自参谋部的姆卡瓦参谋长。

“抱歉打扰您的休养了。可是,四季神和霄龙号开始行动了。”

帝国中央舰队集群的休整时间,在经过了157分钟之后,便宣告结束了。

随后,庞大的中央阵列,便摆开真实,以最没正统最没创意却也最滴水不漏的攻坚姿态,一步步向塞得要塞的所在地乌泱泱地压了过来。

此外,正在己方舰队两翼作战的帝国舰队,更是一改刚才不紧不慢的步骤,也加强了攻势。从两边分要塞发来的通报也可以看出,这一次,帝国军似乎是真的做好了用人命把共同体的铜墙铁壁推倒的觉悟了。

“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了不少。啧,何等财大气粗的大建啊!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打上这么富裕的仗呢?想当年……”

“想当年?”菲菲奇道。

“嗯,我说的是梦里。梦里我也是打过相当宽裕的仗的,都不说是在远岸修克尔那了,甚至敢在深渊修擎天堡你可信?”

“我信啊,你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建设的人。相比比起战斗,其实更喜欢建设。这是很好的习惯。”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帝国军在塞得进行的这些大建,刚才的那一仗,是足可以让他们歇上半个月的。可是,财大气粗的银河帝国,就是能花上半年时间,在塞得的对面,不厌其烦地建起一连串的前线支援设备。

在余连这种种田党看来,这样的局面其实是相当令人绝望的,甚至比对方在自己面前排开一串泰坦舰还让人绝望。

果然,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未来,用钱砸都是最无解的阳谋!

看着余连一脸便秘的表情,菲菲只是:“可是,这应该也只是比你最乐观的估计,要快上一些罢了。”

是的,面对这样的敌人,像是我这么乐天的人,也只好当个绝望的悲观主义者了。余连想。

“参谋长,休整工作如何?”余连询问。

“按照希尔维斯特上将事先制订的补给时刻表,我们的补给进度已经超过了最低预期值。目前可以确定,应该有七成以上战舰可以启程。”参谋长

“但这其中有不少,或许再跑上两到三次跃迁,就得要散架可吧。”余连道。

“……是的,但我们毕竟时间有限。”姆卡瓦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余连不由得哑然失笑:“参谋长,我可没有在挑你的不是。难道在您看来,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主官吗?我要真是这种人,现在早就退役去地球竞选国会议员啦。”

姆卡瓦参谋长的笑容依旧尴尬而带着歉疚。他确实是一个缺乏幽默感的管家类型的幕僚长官,但应该不是心思深重的敏感类型的。

“以女娲号和阿蒙号目前的状态,如果进行长时间的跃迁行军,确实是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参谋长的表情无奈,语气带着没给你先沉重。在年轻的指挥官面前,这位老成持重的将军,也不准备掩饰自己的情绪的。

他进一步解释道:“刚才检查时候发现,女娲号的主承出现结构性龟裂。阿蒙号则是2号中微子引擎的B线稳压钟完全损毁,烧毁了尾部的三个能量舱。都是在刚才作战时受到的损害。”

这可就不是随便换一两个零件就能复原的问题了。甚至说,就算是时间足够,在塞得也修不了,只能拖到新顺天去大修上一年半载了。

……当然,余连也可以安慰自己,相比起蒂芮罗人勇进号,这两艘主神的损害其实是不疼不痒的,甚至还可以在舰队决战场上刚正面。

可是,他们就像是有了急性心脏病隐患的战士似的,看上去依旧是膘肥体壮杀气澎湃,还能提着刀子从天域东广场砍到荣耀西路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或许仅仅只是一次短距离冲刺,一次按部就班的爬山,便极有可能夺走他们的性命。

余连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伏羲号是冲得最凶猛的,却反而是受伤最轻的。”

参谋长苦笑道:“确实如此。为了保证我们的撤退通道,他们不能轻易离开最激烈的交火线。”

从这个道理来说,罪魁岂不是成了本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换家战术呢?余连想。

当然,这时候再整这种精神内耗,就未免太矫情了。余连很快就把这点小纠结抛之脑后,对菲菲点了点头:“很好,便按照原计划,开始转移吧。我会在身体复原之后,返回伏羲坐镇的。”

姆卡瓦参谋长点头领命,但还没有等到他下线去安排,希尔维斯特上将的通讯也发过来了。

余连看了看荧幕上背景,不由得一怔。这位老学长分明是还在塞得要塞的司令部,而非雅典娜号的舰桥上。

“长官,您……”

希尔维斯特上将却第一次摆出了长官的态度,打断了余连,用命令的口吻道:“雅典娜号你带走,把阿蒙和女娲留下来吧。阿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船!我现在是拨乱反正了。”

……确实,当初最早一批归国的四艘主神,说好了是两艘到地球编入本土舰队,外环舰队和远岸舰队各一艘,而希尔维斯特上将的旗舰,也早就预定好是阿蒙号了。

他老人家还提前找余连询问了阿蒙号司令官室的尺寸,从帝国订制了一批据说走的是军事宫廷风的豪华家具。

现在,家具当然没有到,船也没归他,但老学长对此却并没有任何意见。

希尔维斯特上将后来又得到了雅典娜号,但这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当然了,如果抛开一切的道德认知,采用渣男主义的叙事,相比起转战半个银河伤痕累累的老兵阿蒙,雅典娜或许才是完好白嫩清澈无暇的新茶呢。

大约是看出余连的不解,他便道:“那可是我的白月光啊!我都订了配套家具了,还不能代表我的心意吗?”

“长官……”

“而且,有一说一,老弟,我对你是有意见的。当初啊,四艘主神级就应该是外环和远岸各两艘的,为什么要分配给本土舰队的马路标本呢?我知道,这是总统府和国防委员会的命令,但老弟啊,当时你可才是舰船采购的主管,为啥就不敢和总统府干一架呢?”

余连抽动了一下嘴角,垂头诚惶诚恐道:“下官惭愧。”

“还有就是我的阿蒙啦,我就没来得及上去看看。”

“您其实随时可以的,甚至还可以去指挥官室看看。”

“他都是你的船了,我真要上去待在指挥官室里不肯走,部下还真以为我们俩不和呢。”希尔维斯特上将冷哼了一声:“无风不起浪,你以为偌大一个塞得防线,一个主要赛,九个分要塞,十五个星球地表基地,还有三十几座太空站,来自全国各地的上千万士兵,就不会有帝国的渗透吗?”

余连承认老学长说的很有道理。

说得更冷酷一点,就算是没有帝国的渗透,也一定有不少“己方”的大人物,是打心眼里是期待自己真的和希尔维斯特上将关系不和的。

他们甚至比对面的帝国还期盼这一点。

第1762章 我会替你看好后背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可荧幕后面的希尔维斯特闪光,却露出了相当欣慰的神情。

“现在总算是好了。我总算可以是回到自己忠诚的阿蒙号上啦!哈哈哈哈,我现在就算是在指挥官室里煎披萨,也没人能说什么了吧?”

就算是脑袋里缺上一根筋的傻子,也都会明白对方的意思吧。可是,余连却丝毫不觉得意外。真正让他惊讶的情况在于,他赫然发现:自己不但没有什么担忧、悲伤和痛苦之类的情绪,甚至还有些如释重负地轻松。

可是,到底是残忍还是凉薄,便是他自己也都说不清楚了。

我现在也越来越像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了啊!

余连在心中叹息一声,劝道:“长官,我们并没有这样的计划。”

他现在其实能听出来,自己现在的声音缺乏说服力。

希尔维斯特上将却理所当然道:“我知道,这便是我临时改变主意了嘛。”

余连想要看清楚对方此时的眼神,但或许是由于通讯受到干扰的缘故,荧幕上的人影轮廓已经模糊了起来。

好在,声音依旧是清晰的。清晰而充满了力量。

“由你带领有生力量先行撤退,我第二批撤退。既然已经决定好要撤退,就不能变成败逃,而是要分批次的。我是司令官,难道有这点独断专行的权力都没有吗?余连老弟,你其实应该是明白的,这里的人马啊,其实没那么精锐。他们能展现出今天的斗志和士气,靠的到底是谁?你也应该有一点自知之明了吧。”

余连摇了摇头,坚定道:“他们在保家卫国。就算是有什么外因,那也是让他们展现出了原本就有的素质。”

老学长摊开手,又道:“呵呵……老弟啊,论口才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你有自己的坚持,我尊重,但你也要要尊重事实。若是我们俩人都离开,这一连串要塞还能抵抗多久,连你自己都是没有底的。”

“……”

“莫要耽误时间了。这里的要塞都是我修建的,全共同体,不,全宇宙都没人比我更懂得发挥他们的性能了。”老学长傲然道。

余连觉得,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就真的矫情了。

“老学长,阿蒙号的指挥室,其实我都装修好了。”余连忽然道。

对方闻言一怔。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弄到帝国的手工家具,但却是新塞维利亚的手工艺人亲手做的,材料则是鲁米纳的天然香木,还包上了你最喜欢的金边,用的黄金也是从泰翁矿山的伴生矿里炼出来的。”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为何提前不讲?”

“本来是准备在您五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当个生日礼物的惊喜的。我们那边的人,大寿不过整数的。”余连笑道。

“我五十九岁?那不就是下个月吗?啊哈哈哈哈!居然是你这样?居然是这样啊?”希尔维斯特上将像是想到了什么,旋即便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他甚至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这位月球人出身的老学长,可从来都是精英军官的做派,讲究的是帝国军事贵族式的风度和体统,从未见过会有如此失态的一面。

“抱歉,一不小心把惊喜搞成惊吓了。”余连道。

“不,惊吓的是,你居然真的认为,我们可以守到下个月的。莫不是一种愿景?”

“您当然也可以这么理解。”

“总觉得你小子有点处心积虑的感觉……莫不是我现在的慷慨激昂,也在你的计算之中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稍微收回了自己的一点点笑声,满脸狐疑地打量着自己年轻的搭档。

……好吧,非要说是搭档,说是副手,但希尔维斯特上将明白,自己其实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已经理所当然地把自己放在部下的立场上。

模糊的图像,让对方的面目轮廓都显得模糊了起来,几乎看不清对方任何表情。

他笑了。目光炯炯有神,面目肃然而坚定:“哈哈哈,要真是这样,我其实也是很欣慰的。余连将军,我会替你看好后背的。”

这句话,他以前也是说过的。

“至于地球人的未来,老弟……我说了可不算。地球那边的老爷其实也说了不算。你虽然年轻,但总是要承担起责任的。这是时代的选择。”

这一次,余连没有沉默,也没有停顿,他稍微移开了自己的眼神:“我唯一的承诺,就是不敢辜负所有的付出。”

他终究没有说出“我们在后方再见”之类的话。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到底往哪里撤退,余连心中也是没有底的。

一旦失去了塞得要塞,距离整个远岸防线被突破,也就是时间问题。于是,整个远岸星区便都在帝国大军的俯瞰之下。

新顺天还有兵工厂、船厂和大量的军用物资,但无险可守。想要依托那里继续抵抗,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费拉古老元帅……不,就算是已经死在奇迹之环的康纳里斯上将,也是干不出这种蠢事的。

如果按照原计划,应该带领舰队,一路退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会和,那便又是一支庞大的战略力量了,甚至能完全压倒南天门方向的敌人。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不但意味着,己方将要放弃远岸和新神州两个星区。就连新塞维利亚和鲁米纳,就连某人的“龙兴之地”红枫厂,也将成为沦陷区了。

就算是余连,都很难下达这样的决心。

至于会不会遭到远岸方向和星门后面的两路帝国军主力地夹击,这已经是很细微的小问题了。

而这个时候,南天门方向的战报也发过来了。

总体而言,从目前的报告来看,本方舰队还是占有一定的优势的。余连相信,波拿巴元帅是位坚定的职业军人,不可能在这种战报上做手脚。

可是,以南天门的主场优势,若是不能把敌人逼出星门,局势的天平便一定是会向着敌人的方向倾斜。

哪怕是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果直布罗陀失守,塞得的共同体舰队主力,撤回泰拉本土的唯一通路便彻底断绝了。

不过,士兵们完全没有必要考虑这种事情。他们只知道,指挥官已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总算是可以从这个拉锯的战场上脱身了。

当然有不少官兵,对撤退的命令表示不理解。他们始终觉得,己方并没有露出颓势,便没有必要放弃如此坚固的要塞群。可是,在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对余连的命令表示任何质疑了,甚至私下的怪话也不可能有。

首先离开本星系的,是由一百艘大型运输船和一百艘中小型战舰组成的运输船队。

他们将要所拉走的近二百万陆战队员、要塞警备人员和技术人员。他们几乎丢下了所有的重武器,只带上了一点私人物品,即便是数万人挤一艘船,也都不会显得太拥挤。

必须得承认,相比起那些滞留在前沿要塞和主要塞,甚至连退都退不下来的战友们,他们已经是非常好运的了。

这些人在送到塞得的时候,大多还都是惶惶不安的菜鸟,但现在已经是战火考验的老兵了。从最现实的角度看来,便是价值最高的人力资源了。

于是,在大家出发之前,运输舰队的指挥官便已经得到了吩咐,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走山海航道去往新神州方向避难。

指挥官并没有问什么时候是“必要时候”,甚至都没有犹豫,便马上表示明白。

5月16日的晚间,当运输舰队全部走三号重力井进入I伯爵回廊的时候,沙扎门王的舰队也终于沿着外环,击毁了最后一座要塞。

之所以是“击毁”而不是“攻占”,自然因为之前某座太空站的自爆,让帝国军有了相当程度的忌惮。

沙王麾下的高速舰队,便直接加速到了最大的冲锋速度,径直朝着4号重力井扑去。

可这个时候,雅典娜号已经带着六艘战巡和三艘进取级航母,化作了一道道光线,消失在了肉眼看不见的次元漩涡之后。

至于伏羲号,以及号称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的巡礼号龙船,正带着剩下的地球战舰,不紧不慢地向三号重力井方向驶去。

他们确实没必要太急切。

要知道,就在一分钟之前,才刚有两艘战巡和四艘航母,带着超过三十艘的巡洋舰从重力井中通过。

再稳定再宽阔的重力井,也毕竟是有质量上限的。为了保证通行安全,大家都应该好好排队。

帝国舰队或许是觉得这动作分明就是在嘲讽自己,一边冲锋,一边还冲着伏羲号的方向射了两千多枚亚光速导弹。

能不能打到不好说,但至少态度是必须要端正的。

然而,这批气势汹汹的亚光速飞弹才只是飞到了半程,便遭到了一排整装待发的自动炮塔群的拦截。一部分炮台一边用速射离子炮点杀着帝国的亚光速导弹,一部分也扭过头,向帝国舰队的方向同样回以密集的导弹齐射。

于是,这些围绕着两处重力井建造而成的自动炮台群,便是共同体最后的防线了。

……帝国军大约只是觉得,地球人都是有什么大病吧。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还会遇到拦截,一时间还真有些手忙脚乱了。

同一个时间,共同体的两艘庞大的无畏舰,已经开始向前移动,开始对逼近的帝国舰队开始反击。来自塞得主要赛的阳电子主炮,也开始朝着帝国舰队最密集的方向发起了怒吼。这几门重金打造的要塞炮,可是共同体在建国30年的时候就安装上去了,在沉寂了如此之多的岁月之后,终于到了宣泄的时候。

要塞炮们大概是准备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把几十年积累的压力都全部释放出去吧。

双方各自释放出的庞大的能量洪流交错在了虚空之中,在漆黑的宇宙中交汇起来,最终绽放成了虹色的光幕。

“真美啊!”站在要塞上的希尔维斯特上将,望着眼前这华丽绚烂的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是在欣赏一场超规格的盛大烟火派对。

“要塞炮保持射击!不用告诉我设备寿命的问题了。还有,所有战舰,不可以离开要塞炮的掩护范围,但也不允许后退一步。”他大声吩咐道。

“长官,阿蒙号主护盾已经清零,舰体正面装甲被洞穿,发生内爆。目前,我们已经联系不上阿蒙号的舰桥了。”副官道。

“我已经听到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的眼神和语气都显得异常平静。

他终究没有登上自己日思夜想的白月光,也没来得及去看看远岸市民们给自己装修的司令官室。

“4号要塞被敌人攻占!”

“敌右翼舰队已经击破5号要塞。我们侧面正在遭到雷神号炮击”

“敌舰队突破炮火封锁!有强袭登陆艇接近要塞。”

要塞司令部中,依旧充斥着这些纷杂的信息。

“已经捕捉到霄龙号了!大型攻城炮发射!重复一遍,霄龙号的大型攻城炮已经发射!前方高能反应,注意防冲击作战!”

霄龙泰坦舰在友舰地掩护下,终于将塞得纳入了自己的有效射程,并且抢在敌人之前完成了炮击。泰坦舰上的那两门存在感极为强烈的巨炮,在这一刻,总算是完成了它们的设计使命。

巨大的能量无声地摧毁了护盾,撞击着要塞的外壁,能量的暴风以高速在外壁上奔窜,部分外露的炮塔炽热的相互作用下溶解崩塌,燃烧破片不断向周围散落。

要塞内部的激烈震动中,希尔维斯特上将完全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但他作为一位训练有素的职业军官,他还记住护住要害,总算是没有失去意识。

不过,当他稍微恢复了一点视线的时候,便只是看到,自己的首席副官已经撞在了旁边的仪表台上,趴在上面生死不知。

没等到上将说什么,一台猎狗般的自动医疗机器人便已经带着滑轮滑了过来,围着可怜的上校副官转了两圈,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一针扎了下去。

上校发出了惨叫声,一跃而起。从那颇有韵律感的动作和情绪饱满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死不了的。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打起精神来!别给我跌份啊!”希尔维斯特上将大声嘲讽道。

他正想要再老气横秋地发表一下老兵的优越感,但随即意识到余连也是标准意义上的年轻人,不由得当场哑然。

而直到这个时候,麻木的脸颊肌肉深处,隐约又传来阵阵疼痛。

他捂着几乎要失去知觉的脸颊,吐出了一颗被撞掉的牙齿,正想要勉强让自己站起来,便被一个人伸手扶住了。那是副官组的新人,去年才刚刚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

而而紧接着,他也便收到了新的消息,这次却是好消息。

“伏羲号和巡林号已经进入重力井。本方舰队已经大部分撤出本星系。”

希尔维斯特上将眼中的怅然和期盼一闪而过,接着便再次凝结成了意志。他对肤色白皙,长了一张菜鸟脸的副官吩咐道:“让全要塞官兵着甲。还有……你是副官组的成员,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1763章 战争的容错率

年轻的副官眨巴了一下眼睛,一本正经道:“……嗯,在关键的时候,帮您了断?”

希尔维斯特上将就像是凹了半天造型却被路过的野生鼠人撞到了沟子似的,不由得大声咳嗽了起来。他方才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悲壮感,也就此不翼而飞了。

上将花了至少五秒钟才把自己的气给顺了过来,随即用打量视觉奇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的中尉今年才22岁,月球人,虎符组,是个干练勤快却又相当谦逊有礼的年轻精英,没记得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啊?

这个时候,副官已经麻利地打开指挥官室后面的舱门,把将军专用的机甲推了过来。

“我还需要你来了断吗?我也是职业军人,射击成绩也拿过A!”上将大声道。

实际上,他已经至少有二十年没亲手动枪打人了,但这不是重点。射击成绩和自我了断同样也没什么关系,但这同样也不是什么重点。

重要的是,当自以为是的悲壮情绪一扫而空之后,上将赫然发现,勇气却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现在的他,精神焕发,身体中满是力量,就像是刚刚从学校出来似的。

他再次狐疑地看了看副官,忍不住道:“小子,这才是你的本性吧?终于暴露了啊!”

对方看了看自己的上司,那个正在被医疗机器人按在地上包扎伤口的副官首席,咧嘴笑了:“其实,在月面军校的时候,就不只有一个教官说过,下官本性轻佻,如果不演,几乎是不可能在退休之前混到将军的。”

这话听着很凡,但对虎符组来说,或许真的可以算是自嘲吧。

“哦,现在不演了?”上将冷笑道。

“不演了。”年轻的副官一边帮助将军穿戴机甲,一边报告道:“四个主动力炉和三个备用动力路,五个分控制室,空气处理核心,水处理核心,还有重力模拟设备处,都已经埋藏好炸弹了。”

以上的这些,才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要求大家要做的事情。当然了,他可没有安排地这么细,也没想过有这么大量。

“这么加料,不会是你小子的主意吧?”上将已经套上了臂甲和拳套,朝着副官晃荡了一下字面意义上的醋钵那么大的铁甲钢拳。

副官开始给将军套上腿甲,一边回答:“工程部只是把您的意志执行到万无一失。”

“总感觉像是万无一失地断了我的念想似的。”希尔维斯特上将低声嘟囔了一声,又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是希望和帝国好好做生意,其实是一种理想化状态。而且也是在战争之前的念想了。”

“下官相信。”副官笑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感受着钢铁战靴套住了自己的足踝,动力装置开始启动。他整个人的身体也被机械装置带着抬高了一些,视野顿时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将军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最高层平台的栏杆上滑过。那里原本是有一排君子兰和富贵竹的,但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

这些绿植都是自己种的,但平时照顾的工作都是副官们做的,虽然有点肉疼但也没太大的触动。

真正让上将有些心痛的,其实是摆在阶梯口的一套镶着金边的银色铠甲,风格是非常典型帝国的古典时代。这是五年前自己刚刚当上远岸舰队提督和军区司令的时候,一位巴克维商人送给自己的。

巴克维商人的背后是什么,其实大家都懂的。

骄傲的蒂芮罗老爷们自己肯定不好亲自出面来送礼,但他们总能找得到做脏活的帮闲。

这也是希尔维斯特上将最中意的一件“装饰品”了,不仅仅是风格典雅造型威武,而且光凭材料也透着一股豪奢。

可惜,在方才的“地震”中完全散架了,各种零件滚得到处都是,豪奢的银面金边上布满了划痕和污渍。

……嗯,自己是应该很心疼的,但好像现在也心疼得有限。

希尔维斯特上将把视线向更远处衍生,扫过了下层的终端操作区,看着自己部下们已经从刚才地震造成的混乱中平复了过来,受伤严重的已经被机器人和战友们运走。那些只受了一点点轻伤的,现在却都已经全部都回归到自己的岗位上了。

他耸了耸肩,视线最终还是停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实,在战争开始之前,他总是缺乏身为职业军人的实感,总感觉自己其实更像这座要塞,不,这座太空都市的市长,还真的想着守着远岸的航路和帝国做点生意的。

现在,这个理想中的规划,终究还是破灭了。

他忽然意识到,马上就要六十岁的自己,其实已经发福不少了。身材虽然不算臃肿肥胖,但也肯定算不得健硕,啤酒肚的弧形也已经很明显了。

可是,当自己圆鼓鼓的的腐败肚子,被副官捧着的胸甲套住的时候,当力量感通过动力装置投入脂肪传导到了还没有完全僵化的肌肉和骨骼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毋庸置疑的职业军人。

他没有掏出调试步枪,而是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提起了足有二十公斤重的高碳素水晶战斧——要是没有机甲,这玩意他用双手拎起来也得精疲力尽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挥动了两下沉重而犀利的战斧,忽然道:“话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

面对将军的战斧,年轻副官眨巴了一下眼睛:“阁下,您又不是真的帝国贵族老爷,还能讲究哪门子的武德啊?”

希尔维斯特上将有了一个短暂的怔愣,随即露出了自嘲的笑容:“是的,你小子特么的说得真对。我可不是什么贵族老爷,到了爷爷那一辈,都还只是新罗马的奶农呢。后来,跟着李元帅造了帝国老爷们的反。哈哈哈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忘了呢?”

“……您并没有忘,只是以前实在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想起来而已。现在,您终于想起来了。”副官如此解释着,又从隔间里拉出了另外一台机甲。

“为什么你们这些月球人,说话总是这么难听呢?”

“阁下,您也是月球人。”

“所以版本更新了嘛。最近的月球人啊,狮心会的气味总是这么大,一个个都越来越不可爱了!我作为你们的老学长,实在是为你们痛心疾首啊!”

“这个,大概因为我们都是聪明人吧。阁下。而且,并不仅仅只是月球人才是这样的,阁下,远远不是。”年轻的副官咧开嘴,露出了两排锃亮的门牙。他这时候的笑容憨厚却又亲切,才总算是符合他的真实年纪。

上将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笑骂道:“你们这些危险的反体制分子。以后我总算是不用睡觉都睁一只眼担心有国统和委统的秘密警察从天而降了。”

“若真的有秘密警察,我们这些反体制分子已经会提前把他们丢到反应炉里去的。”

而这个时候,警报在指挥室中激烈地响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敌人突破方向!敌人强袭登陆艇,在要塞A12和G7区登陆!”

希尔维斯特上将把战斧磕在了自己的手里,略有些笨拙地树在背后的火神炮拉了过来。

“上啊!小的们,精神一点!别给我跌份儿!”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很显然也不是很擅长操作机甲。不过,身形虽然歪歪扭扭,但依旧在坚定地前进着。

而已经着甲的副官和卫队士兵们,则紧跟在背后。就连刚才被撞坏了脑袋的上校副官,也不知道何时包着头起了身,无声地穿上了机甲,无声的加入了队伍中

共同历834年5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3点45分,在经过了长达7个月之久长久对峙和煎熬的拉锯战之后。

银河帝国的军队,终于登上了他们日思夜想的塞得要塞。

可是,在要塞的内部,仿佛血肉磨盘一样的太空城内巷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帝国军的登陆部队在迷宫一般的3号要塞中承受过的所有的骚扰和游击,都会在这个要塞中再次上演一次。

而另外一边的沙扎门王,当他指挥的舰队荡平那些凡人的要塞和太空站,完全封锁两个重力井的时候,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地球舰队都已经没入远岸星云的星空之中,朝着共同体泰拉本土的方向,开始了自己漫长的万里归途。

他们当然要经过远岸星区,通过正在恶战的南天门。可现在,他们确实已经从敌人那仿佛天罗地网般的围攻中,慢悠悠地脱身了。

望着这一幕,沙扎门王叹了口气。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兵力的绝对优势,其实往往是可以体现在战术的容错率上。当然,我也总是可以说服自己,这其实都是计划的一部分。”选帝王道。

周围鸦雀无声。不管选帝王殿下是在自嘲还是钓鱼,这都不是普通军官可以搭话的。

又是数秒的沉默之后,就在距离藩王最近的副官额头已经见汗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吩咐道:“让后面的预备舰队进入开拔阶段吧。需要准备下一步作战方略。”

副官如释重负,点头去传令了。

沙扎门王则打开了终端,调出了在后方担任预备队的将领名单,视线迅速扫过,旋即停在了耶格尔·索拜克少将的名字上。

选帝王思忖片刻后,欣慰点头:“很好,优秀年轻人的才能和精力,便不能虚耗在这种烂仗上。”

第1764章 壮丽的解体

十分钟后,一场帝国军的高层军议,再次通过线上的方式正式召开。

虽然要塞之内的争夺还在继续,但整场塞得战役,甚至这场堵了帝国军大半年的远岸攻防拉锯战,也确实到了尾声。那么,哪怕是为了仪式感,也应该让诸位做个收尾的工作了。

只不过,相比起大战之前的斗志满满,这一次大家的状态却都有些微妙,情绪算不上低落,精神也不算萎靡,但距离胜利者激昂兴奋的精神状态,却实在是相距甚远。实际上,会议室上的每一个人,上到元帅,下到分舰队司令,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疲惫,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银河帝国原本以为,他们对蓝星共同体的政府,就会像是一场优雅的狩猎,一场剥夺生命的仪式似的。

可到了最后,优雅的龙王终究还是被拖到了泥泞中,即便是勉强占得优势,却也被糊了一脸烂泥,便再也堂皇威压不起来。

现在,这场让传统的帝国军将领们坐立不安地烂战,终于告一段落,大家也可以稍微喘口气,可以到烂泥里去捡自己散落一地的项链珠子了。

当然了,也总有人是例外的。

“在场”最年轻人,正在霄龙号上的索雷恩王,将藏在桌子下面的拳头慢慢地攥紧了。在方才的要塞攻坚中,他立下了最大的战功,麾下霄龙号的主炮精确地击中了塞得要塞,撕开了目标的装甲,为己方的登陆创造了极好的结果。

因此他甚至得到枢密院和纹章院从两万光年之外发来的联名嘉奖信,仿佛晨曦皇家中又要升起一颗熠熠生辉的将星似的。

可现在的索雷恩王,却毫无沾沾自喜的意思。他胸腔中充斥着怒意,却实在是不知道可以如何爆发,向谁爆发,甚至连怒意的来源他都难以言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着基本的冷静。

只可惜,作为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演技还不算高。现场这些经验丰富的老登们,谁又看不见年轻人的状态呢?只是都当自己完全看不见罢了。

在寒暄之后,现场便有了数秒钟的短暂沉默。

于是,最先开口的便是罗萨奈欧上将,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将从来就是个一板一眼的严肃人物,而且以他的资历,也完全无所谓会得罪人的问题。

他放缓了音调,语气依旧肃然得像是一台机器:“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把地球大部分的主力战舰放走了。不过,这或许也是大家都想要看到的。我们所有人,其实都不想面对一个被困死在要塞中的‘破晓之龙’。”

沙扎门王面带苦笑,但还是解释道:“……阁下,我们必须要承认一个现实,在他面前,我们已经失去太多忠勇的帝国将士了。现在,认为帝国军战斗力不过如此的声音,其实正在宇宙各个星系的暗处酝酿着。哪怕是我们刚刚征服切尔克人,就真的是这么恭顺吗?”

“我们确实不能算是征服了切尔克人,只是执行了一次成功的偷袭。切尔克王国也是强军之国,怕是有很多人忿忿不平的。”伊肯罗迦元帅道。

沙王微微颔首:“确实如此。刚刚收到消息,有几位切尔克军阀正在串联,准备联合起来,进兵卡屯。”

索雷恩王冷冷补充道:“我们打地球人之前,切尔人就很不老实。我们打地球人之后,切尔克人还是不老实,那这地球不是白打了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好像有点逻辑不通,又板着脸道:“什么样的臭鱼烂虾绿毛乌龟,也敢来碰瓷真龙了?一定是要出重拳!”

“会有人来出重拳的,但这不是我们这一路思考的问题。”沙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又道:“总之,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杀死破晓之龙,而征服地球。让这个本来就属于皇帝陛下的光辉照耀的疆域,重新回到帝国的怀抱。”

“王叔,我还以为,我们的目的是逼迫共同体降服,把整个黎明星云交给我们呢。”索雷恩王幽幽道。

“你参加过枢密院会议的。竟然会不知道?”

“……”

“哦,对了,开战之前的那场会议,你没参加过。”沙王道。

两位选帝王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对视了数秒。最终,年轻的那个长长地吐了一个粗气,整个人便完全冷静了下来。

年轻的索雷王会不会按照帝国各路大佬和皇帝陛下期望的那样,成为未来的帝国名将,军中支柱,现在还完全说不清楚,但这一仗至少是把他的涵养完全历练出来了。

罗萨奈欧上将则道:“殿下,下官并没有在指责您。实际上,我带领的舰队也没能及时突破地球人的防线,没能即时在侧面对敌主要赛进行炮击压制,这才给了地球军队安然撤退的机会。”

沙扎门王露出了惭愧的表情,正想要说什么,上将却又道:“我只是想要提醒诸位,是因为我们的能力不济,才放跑了余连将军和他的地球舰队主力。莫要用什么‘更全盘的谋划’的说法,来欺骗自己。”

沙王虽然是几乎被贴脸嘲讽了,便只能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和愧疚,又带着三分虚心受教诚恳反省的典型微笑,就像是直接从千锤百炼的表情包库里直接拿出来似的。

伊肯罗伽元帅终于开口:“事已至此,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之后的工作吧。”

四季神号上的帝国军元帅,依旧是个雅量高致宽宏大量甚至带着点纵容的统帅,但在现实的条件下,这样宽厚长者,其实是最能缓解帝国军将士们压力的统帅,那自然便是最好的统帅了。

“远岸一旦被突破。从塞得到南天门的广袤星空都是无险可守了。诸位,我需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看到对共同体远岸星区各大星际航运节点和定居点的的攻略计划。新大陆瑶池之战的情况,相信诸位也知道。在这片星云中,绝不缺少类似的定居点。”他道。

“新神州方面呢?”罗萨奈欧上将问道。

“一个总人口只有几亿的星区,顶不上帝国腹地的一颗星球。”沙王补充解释道:“可是,这地方有些奇妙,也有些棘手。在下以为,甚至比地球还难处理。”

一个难以处理,但战略价值却不大的目标吗?伊肯罗伽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沉吟道:“以最快的速度封锁山海航道的出口。至少要确保那里的少量地球军队不会骚扰我们的补给线。”

“也要防止地球舰队主力往那里溃逃。”罗萨奈欧上将道。

“他会这么做吗?他会放弃南天门的友军和地球,逃到新神州当一个土皇帝?”索雷恩王难以理解。

“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这样至少可以保住地球人的大部分主力舰,哪怕是地球被攻占,他也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共同体即便是灭亡了,他对自己的军队也有足够的号召力。这一点,大家都不用怀疑吧?”沙扎门王沉吟了一下,又道:“我们攻陷地球,对他来说才更有利呢。”

“负责对地球方面进攻的是,嗯……这个……”

大家都想起了,正准备摩拳擦掌大举进攻地球的,不就是正在切罗要塞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吗?

联想到了某些几乎是公论的绯闻。这一刻,大家顿时又都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盲点,让人心惊肉跳的盲点。

不过,再玩这个方向继续联想下去,一定是会变成反贼了,帝国军的一众高级将领们赶紧停止了胡思乱想。

伊肯罗迦元帅道:“如果可能的话,迅速截断山海航道,阻止地球舰队主力往这个方向溃逃。殿下,可以做到吗?”

沙扎门王站起了身,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了舰船清单:“我们的总预备队分毫无损,将士精神饱满,体力充沛,舰船状态完好,其中还包括了两艘阿尔巴罗莎级和四艘炎龙级无畏舰,另外还有十四艘战巡和八艘航母。总兵力甚至在敌正在逃逸的主力之上。他们马上就可以开始追击了。下官的建议是,把舰队分为四个编队,迅速开始分头追击!”

“有被各个击破的可能性。”罗萨奈欧上将道。

沙王微微颔首:“绝不能排除这种危险性。所以,下官的意思是,不要追击过紧,保持各舰队的遥相呼应,寻机对敌舰队进行骚扰攻击。迫使他们疲劳,受伤,露出破绽。我们的平均航速,绝对在受损严重的地球舰队之上,指挥官们只要小心从事,便不会有太大危险。银河本土不是新大陆,航路信息对双方都是透明的。就算是他,也没有和我们玩捉迷藏的空间。何况,敌人的舰船状况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总之,由总预备队组成的追击舰队,就应该这样不紧不慢地追着地球舰队进入远岸星区,也没必要进行什么危险的舰队作战,而是应该转移方向,直捣山海航道。

这个时候,会陷入两难境地的,便会换成精疲力尽的地球舰队了。

沙扎门王目光炯炯,言辞坚定:“我相信人终究不是顽石。再英勇的将士,再不屈的灵魂,身体上的疲劳也始终无法消除,而战舰上累计的损害,甚至会比人更早表现出来。相比起被敌人各个击破,他们露出破绽,蒙受损失的可能性更大。另外,我们这里的舰队主力,也应该在迅速休整之后,马上动身。舰队主力应该采取最短距离自取新顺天星系。如此一来,地球舰队将失去后方最大的军备重地。”

“归根结底,就是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伊肯罗迦元帅总结道。

高级将领们纷纷交换了一个意见,觉得这种安排也算是稳健。或许有一点点冒险的成分,但战争又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冒险呢?

要是再保守一点,就干脆真的抱团守着三千多艘战舰在塞得当乌龟了。

“不过,还要确立优先级。老夫始终认为,击毙或俘虏‘破晓之龙’,才是最有意义的战略目标,作战优先甚至在夺回巡礼号之上。诸位没什么意见吧?”伊肯罗迦元帅问道。

高级将军们几乎都没有思考,纷纷表示元帅阁下说得对啊!

索雷恩王起身立正道:“下官申请优先开始补给休整。在追击舰队之后,第二批出发。”

伊肯罗伽元帅回应了一个欣慰的目光:“那,就这样吧。自己舰队一定要选择精兵强将。”

“请您放心,像是耶格尔·索拜克这样智勇双全的年轻将领,都没有参与方才要塞的攻坚,便就是要用在这个时候。”

“我知道这个年轻人,很好,这就是帝国的未……”

元帅刚想要这么说,忽然感受到了什么,不由得看向了舷窗的方向。而这个时候,他的副官已经快步跑了过来,脸上的震撼极为明显。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在场”所有的高级将领也依稀都察觉到了什么。最年轻的索雷恩王甚至直接离席,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抵达了舷窗之后,震惊地看着并不算特别遥远的虚空之外。

他们便如此亲眼看到,火光从包裹着那个不规则圆柱体要塞的透明流体金属之下溢了出来,炽热的红光顿时覆盖在了透明景象上的粼粼星光。

来自各个年龄阶级的帝国军统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耗费了半年才攻陷的目标,就当着他们的面,开始了盛大的解体。

第1765章 哪个时代的鬼子都喜欢入城仪式

余连收到塞得要塞沦陷的消息,已经是5月20日的时候了。

细胞活跃得简直不像个正经碳基生物的他,此时已经全部痊愈,自然是不用再泡在坛子里了,便直接返回到了自己忠诚的伏羲号上。

余连只是草草地询问了一下大体伤亡情况,在得知希尔维斯特上将也生死未卜的时候,便也只是沉默了数秒钟,面无表情地点头:“我知道了。要塞呢?是否解体?”

“要塞本体解体了近六成,被卷入其中的两军将士无法计算。现在,帝国方面正在全力救援。”这个负责讯号监听部门的参谋沉吟了一下,又道:

“……另外,塞得方面,我方被迫放下武器的将士达到了三十七万。这是从四季神号刚刚发布的公开军报中确定的。”

既然是帝国的公开军报,倒反而是可信的。骄傲的蒂芮罗人,确实鲜少在战报上扯谎。作为全宇宙最伟大的征服者民族,可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余连反倒是松了口气。他一直在担忧自己会不会听到数以十万计的将士,慷慨赴死的消息。这样的行为固然悲壮凄烈,但却没有意义,只会成为无法痊愈的历史伤痕吧。

这些战士已经在塞得战役奉献了足够热血和忠诚,作为断后的弃子也毫不动摇,恪尽职守。他们当然有资格展望人生的未来。现在进了战俘营,但也算是逃离这场战场了。

这里还要要感谢帝国的人类至上主义。只要是人类,哪怕是当了战俘也很少会受到虐待,在战俘营里挖矿种土豆甚至还有工资领呢。

塞得守军中当然也有数量不多的非人类种族战士,但能上船的当然也都上船了。

至于要塞解体的真正原因,到底是因为帝国军的攻击,还是因为别的缘故,余连已经不想去深究了。他估摸着,对面的帝国也不会闲得蛋疼去专门出具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的。

余连倒是很希望老学长这次也可以灵活一点。

他可是上将,哪怕是当了战俘,帝国也得把按照贵族老爷的标准,好吃好喝地把他老人家供着的。如此一来,不要是变相加重帝国的战争开销了吗?

可惜,从目前帝国方面发出的战报来看,还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信息。

此时,来自其余战线的坏消息,正如同雪片一般地传到伏羲号上。相比起来,已经预定会发生的噩耗,在余连这里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刚才我们是说到哪里了?对了,奥利匹斯星区的新亚特兰蒂斯。这就已经陷落了是吗?这个星系可是足足住了二十亿人,可以改建成堡垒的太空站应该不在少数。我记得,光是各类警备队驻军,就至少有五万人。”

“三个警备驻防师五万人。还有刚刚恢复编制征召起来的五个陆战队师近十万人,正在进行第四阶段整训。”菲菲道。

所谓的第四阶段整训,指的是蓝星共同体陆战部队的训练流程。一般来说,到了这个训练阶段,军队大体是已经成型了,就连武器都已经下发到连队了,理论上应该是能进战壕填线了。

另外,余连还记得,新亚特兰蒂斯也并不缺乏阵列炮塔、星球护盾和大型对空哨戒炮等等武器。奥利匹斯星区的警备舰队也还有三四十艘星系内用炮艇和战机平台,哪怕是失去了本土舰队援兵,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

可是,他们还是很轻易地投降了。

不过,这并不是唯一令人生气的地方。

光是新亚特兰蒂斯星系就有二十多亿人,算上整个奥利匹斯星区总人口更是超过了五百亿,但现在却只动员起来了十万陆战队?

合着这场明显是冲着灭国而来的大战,都打了快一整年了,新亚那边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是吧?

余连忽然觉得,在塞得殚精竭虑枕戈待旦就像是挤牙膏一样动员每一分战力的自己,就仿佛是个小丑。

这帮家伙,是不是把我当看门狗了?呵呵,好big的胆啊!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打了一下桌面,表情倒是没太大变化,平静道:

“上校,你继续说吧。”

情报参谋辛格上校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司令官,确定对方情绪应该还算稳定,至少还没有显露出特别明显的怒意,方才硬着头皮继续报告道:“是的。晨曦天使号是在今早8点27分的时候,抵达夜之城上空的。至于新亚方面的守军,确实抵抗得……很不坚决。”

“应该是望风而降了才对吧?他们当初在夜之城镇压工人起义的时候,不还是挺生猛的吗?这时候,怕不是已经在张罗帝国征服者们的入城仪式,宣扬自己重新投入帝国怀抱的伟大?”余连冷笑了一声。

辛格上校表情复杂,似乎是有点坐立不安了。

“我这当然是在讽刺。不过,看你的样子,上校,我应该是讽刺到自己了吧。”

“下,下官惭愧。”辛格上校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如果你确实有什么坏消息,就还是一并说出来吧。”余连和颜悦色道:“我姑且也算是专业人士了,无论是多坏的消息,都不会产生太大触动的。”

“……这个,阁下,其实也不是完全的坏消息。”国统情报人员出生的辛格上校满脸压力山大,却也不敢隐瞒,小心翼翼道:“只是,刚刚五点的时候,新亚的夜之城举办了一个入城仪式。”

又是入城仪式?哪个世界的鬼子都是一个德行嘛。

“奥利匹斯星区的哈尔戴里长官,带着星区政府和孤夜城市政府所有高官,向帝国代表行了跪礼。”

余连确实没有太大的触动,甚至笑出声了。

“我依稀是听过这个名字的。”他道。

“不但听到,您其实还见过两次呢。这位戴里长官的是尼希塔总统的忠诚追随者,还是中学同学呢。追随总统走上政坛之前,是一位很有名气和人望的电视新闻主播。”

既然是电视主播,菲菲会认识也是很合理的,但余连还是想不起自己到底在何时见过这个人,大约是在某次聚会的时候把他当路人甲了吧。

可毕竟是堂堂的大星区的行政长官,在整个共同体的政治序列中绝对是能在权力榜中排进前30的大人物,未曾想到膝盖居然这么软,说跪就这么跪下了?

“他可是在向苏琉卡王下跪?”余连还是有些疑惑。别的不说,但布伦希尔特确实不喜欢这种调调。她的高傲是可刻在骨子里的,愿意看到敌人在灵魂上的屈服,但不需要他们用动作上的屈服来树立威严。

“苏琉卡王没有出席。主持帝国军入城仪式的,其实是奥斯坦娜·巴尔中将。”辛格上校道。

嗯,未来的帝国宰相嘛,倒也不算是辱没了戴里长官的身份……才怪啊!不管那个笑面瘫在另外一条世界线上是“七元帅”之一也好,是女皇的左右手也罢,现在她就是一个名声不显的普通帝国中将而已。

“堂堂的星区长官,跪一个中将?”果然,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么朴实低调的老兵,也都忍不住砸桌子了?

“也不能算是跪中将,其实是皇帝的通讯投影。他亲自现身,勉励了新亚方面的官员几句。戴里长官据说是一下子情难自已,就这么跪下了。”辛格上校道。

咋听起来就合理多了,但总感觉更low了。

辛格上校摸出手帕擦擦汗,还是鼓足勇气道:“其实,阁下,在面对皇帝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是能像您这样不卑不亢的呢?”

这货倒是个会说话的。

余连道:“上校,您莫不是和新亚的戴里长官有旧?”

辛格上校擦汗的动作显得更不自然了,但还是挤着僵硬的笑脸,一本正经道:“还是您圣明,下官的大女儿,去年进了GNN当实习生,受了戴里长官的一些照顾。”

这家伙倒也是坦诚得紧,余连当然也不可能和他一般见识。

“本土舰队现在如何?”

“还在一路后退。马尔斯·库克号正在往新巴格达的方向转移,那里有大型船坞和军火库,也许能稍微喘息一下。”菲菲在星图上标了一个红点:“至于他能收拢多少败兵舰队,就很难估算了。”

新巴格达星系也是人口稠密,商贸发达的本土重要交通节点。总人口达到了十五亿,也有为数不少的太空堡垒式的设备。

然而,却还是那句话,无险可守,一马平川。另外,余连现在对本土几个星区的动员水平和战斗意志实在是不报什么信心了。

和远岸、外环和新大陆相比起来,他们仿佛根本就没有进入战争的觉悟。

“距离新巴格达最近的我国重兵集团,就是南天门了吧。”余连扫了一眼星图。

“是的。可就算是马上动身,也需要至少三个星期航程。而且……”姆卡瓦参谋长道。

这个“而且”不用明言。以目前南天门方向,帝国军法瑞尔舰队的攻势,波拿巴元帅根本无法调走一兵一卒。他甚至还在昨天发了一封报给到伏羲号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既然会拐弯抹角地询问余连舰队的撤退路线和时刻表,其实已经在思考驰援南天门的可能性了。

波拿巴元帅是个刚毅的老牌军人。连他都会这样,承受的压力便可想而知了。

然后就是本土方向了。其实,地球距离新巴格达的航程更短,但已经无兵可用了。

余连叹了口气,笑道:“我已经不能指望地球方面还能拿出什么抵抗力来了。相比起来,切尔克军阀……嗯,各路有良心的军区长官们忽然奋起,驳斥卡屯方面的都是乱命,联合起来攻击帝国断掉苏琉卡王的后路,还更现实一点。”

辛格上校的眼前一亮。

“……您今天是准备先给我惊吓,然后是惊喜吗?上校,看不出您还是个pua大师啊!”余连笑道。

“这个,阁下诙谐。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辛格上校努力地擦汗,赶忙道:“不过,委统方面确实接到了消息,确实有一部分切尔克的军区长官们正在串联,或许是真的想要合兵攻击卡屯。”

余连沉吟了一下,看了看菲菲,后者则露出了会意的眼神。

甚至都不用念话,两人便完成了这一次交流。这点默契他们还是有的。

之后,菲菲会通过先驱党的情报机构,来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的。反正谭继泽最近好像就在三歧附近活动。

余连确实有点笑惊讶,一方面自然是惊讶切尔克的鳄龟们还真支棱起来了。

要知道,“切尔克之殇”的时候,他们被帝国顾问指挥的海亚尔人揍得满地找牙的时候,可是连全国动员都不敢的呢。至于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历史更是告诉自己,帝国在对共同体进行二次征服战争的时候,帝国军一支偏师从新亚出兵拿下了切罗的交通节点,鳄龟人们同样也是连屁都不放一个。

是的,余连已经见过切罗被帝国占领两次了,而且还是从不同方向。

联盟扶持的所谓的反帝国的急先锋,也就是这么个成色了。

可这一次,一群军阀们居然这么勇?这么爱国?这么忠诚?这么坚贞不屈?

还让他觉得惊讶的,便是委统的情报水平了。

“你们委统在切尔克居然还有下线?”余连奇道。

辛格上校道:“是他们委统,他们委统。阁下,下官生是余舰队的人,死是余舰队的鬼!下官对您只有忠诚。至于委统,呃,我们……不,他们的情报站还是不少的。”

“帝国方面的情报,也没见你们这么敏锐嘛。”菲菲笑道。

“这个,帝国那边不太安全嘛。”

懂了,因为帝国方面不太安全。所以委统的大多数情报站,都是放在“盟友”那里的是吧?

当然了,抛开这些小细节不谈,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阀居然支棱了起来,也算是最近一连串坏消息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切尔克王国也是军事强国啊!帝国只是偷袭占得一点便宜。”

“如果切尔克人奋起夺回卡屯……不,哪怕只是隔绝航道。在切罗和新亚的苏琉卡王舰队也就成为孤军了。”

“她不是鲁莽的人,一定会回援的。这样一来,奥利匹斯星区那边不就安全了吗?”

在场列席的高级军官们纷纷讨论起来,气氛总算是多了一丝活跃。

至于本舰队目前的处境,大家暂时都提不出什么建设性想法,都觉得还是先走出星云回廊,和雅典娜号的那一路回合再说。

总体而言,舰队毕竟是从塞得取得胜利之后,才有序转移的,士气和精神面貌当然都保持得不错。大多数官兵都觉得,不管是到了新顺天继续战斗,还是退到南天门和外环合兵,他们都可以继续和帝国鬼子们大战八百回合。也都一定可以把帝国侵略者赶走。

余连觉得,哪怕是为了保证基层将士们的好心情,都还是把所有的坏消息都停留在指挥层比较好。

5月22日,在新亚特兰蒂斯已经投降的第三天,伏羲号又收到了两条消息。当然,还是经典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各一条。

第1766章 你们扩大战争,而我结束战争

好消息是,切尔克人联合行动竟然比想象中的还有精神,五位军区长官完成了线上“会盟”,隔着光年歃血起誓,表示一定要夺回卡屯,恢复切尔克荣光,吾辈义不容辞云云。

他们的所有兵力如果能动员起来,便相当是切尔克王国总兵力的近一半了,绝对不容小觑。

坏消息则是,孤夜城上空的苏琉王布伦希尔特,再次得到了一批援兵。

她现在麾下的舰队兵力刚刚超过一百五十艘。舰船数量不多,但质量很好。除了泰坦舰晨曦天使号之外,还集中了无畏2,战巡8艘,航母8,剩下的也都是清一色的重巡洋舰和轻巡洋舰。

总之,这就是把缺乏续航性的小型战舰全部排除了。

另外,还全部都是服役年份在十年以下的新锐战舰。

如果说银河帝国是个氪金玩家,这位选帝王小姐便妥妥是个资源咖了吧。

此外,一直在给晨曦天使号当僚舰的巴尔巴罗莎却还在卡屯。巴尔巴罗萨号的主人,赫兰瑞尔女伯爵吉娅菲尔·拉穆特上将,现在妥妥就是一副切尔克占领军总督的做派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将遭到切尔克“军阀联合舰队”的围攻。

可是,布伦希尔特女王对自己闺蜜的处境,似乎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她手下的舰船和人员都是完美的配置,但就纯粹的规模而言,还是远远不算什么大军。相比起塞得这边浩浩荡荡的大舰队,顶多就是前哨舰队的规模。

但即便是如此,布伦希尔特的舰队也是一副锣鼓喧天红旗招展的样子。出发之前,饶有兴致地苏琉卡王甚至还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请来了夜之城本地的记者和联盟的媒体。

这还是挺新鲜的事。

要知道,帝国的皇室贵族们还是很讲究体统和神秘感的,几乎不会出现这种相对“平等交流”的场合中。

几百年前那位“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在电视机前对全国的公民和国民进行讲话,甚至还直播阐述自己治国方略的操作,现在都还被视为开天辟地的战略性壮举呢。

可是,大家也不得不承认,以晨曦皇室的平均颜值和仪态,不上镜简直是对宇宙资源的浪费。尤其是布伦希尔特这种在皇室中也可以混个“族花”头衔的人。

镜头之前的她,身段挺拔修长,姿容之端丽无出其右,充盈着神性般的雕塑美。只要站在画面中,就一定是所有人的中心。

她一身戎装,即将登上穿梭艇返回轨道上的晨曦天使号,而在她的背后,则是孤夜城郊偌大的停机坪。

而在她身后的背景板上,帝国的冲锋队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孤夜城林立的大厦丛林开拔。

与此同时,同样还有大批人类士兵们在登船,他们的队伍也算齐整,但总觉得缺了点精气神。他们都穿着灰色制服,那是共同体奥利匹斯星区警备部队的制服。

是的,这些人就是共同体留在原地的警备部队,他们可甚至连制服上的标记物都没来得及取呢。

“他们将要在新的驻点接受整编,接受新教官的作训。很快的,我们会收获一支忠勇的冲锋队,这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荣光。”布伦希尔特如此回答。

“银河帝国万岁!”“女王殿下万岁!”

新亚方面的记者们纷纷欢呼了起来。他们的声音当然不算齐整,但态度还是很积极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仿佛喊完这些口号之后,便真的是百分之百的帝老爷了。

由于这是面向全宇宙的现场直播,余连这边当然也是看得到的。他现在只能觉得这只傲慢的大型猫科动物,特么还真挺会玩的。

“至于我,即将向地球进军。”她对着镜头又道,几乎就仿佛是在宣扬客观真理。

来自联盟的记者不客气地指责道:“殿下,您这是在扩大战争。”

“在扩大战争这方面,没有谁能比贵国更有经验了。”布伦希尔特笑道。

这说的是最近联盟内战的事情了。虽然新上任的费诺·贝伦凯斯特大统领一直表示那是小小的边境叛乱,但确实已经复数的加盟国正在私下传来你,表示要脱离联盟。甚至已经有个边境小国的领袖痛斥涅菲的人类中央政府就是万恶的奴隶主资本家,他们一定要反抗十三家暴政,他们要进军涅菲,给与全宇宙真正的平等和繁荣等等。

说实话,如果只是说要脱离联盟体系,倒也真的只是正常的边境冲突了。联盟历史上的家加盟国总是走走停停不停地在增肥减肥,但只要直管星区和核心加盟国还在,便完全不会伤到基本盘。

可是,说是要向涅菲进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不普通的分离分子,绝对要出重拳!

据说国会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通过了平叛法案,联盟大军便这么浩浩荡荡地压过去了。这个时候,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一连串破事的诱因,无非也就是一次小小的工人游行,一次没头没尾的刺杀事件而已了。

联盟记者万万没有想到,几乎没什么媒体处理经验的帝国皇室成员,还能反唇相讥,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而我,则是在结束战争。”布伦希尔特对着镜头继续道。

她的笑容明媚而端庄,但晨曦色的双眸之中显露出来的一丝霸气,便像是要慢慢凝成实质了。

在伏羲号上看直播的余连,总觉得布伦希尔特这话,是隔着几千光年距离对自己说的。当然了,为了避免自我意识过剩,他决定还是先掐了电视信号的好。

总之,可以确定的是,苏琉卡王所率领的舰队,正高调地离开了新亚特兰蒂斯,向着新巴格达星系,说白了也就一定是本土地球的方向,开始进军了。

……全银河都知道了,地球方面没有理由不知道吧?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承认自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焦虑了。他现在对地球方面的反应的担忧,甚至好超过了身后帝国追兵的行动。

所以,如果地球方面又下了什么乱命。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呢?

余连在办公室静坐了十分钟,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三根老刀,看了看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局势图,大约还是有了些主意

不过,就在他准备去找参谋长他们商量一下的时候,便再次收到了南天门方向的通讯请求,而这一次,甚至是直接打到了余连办公室的加密通讯。

舰桥通讯管理处不敢怠慢,马上就接过来了。

不用说,来着自然是波拿巴元帅本人了。他现在依旧是整个外环战区的司令官,还是是余连理论上的顶头上司。

余连点击了确认,行了个一丝不苟的礼。

波拿巴元帅甚至都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球方面,要求我拨一部分舰队部署到新巴格达,帮助费拉古元帅强化那里的防线。”

余连顿时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起来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无能狂怒的时候了,身处这个岗位,他其实也早已经失去无能狂怒的资格了。

“您的打算呢?”余连问道。

“我手中已经无兵可派。”波拿巴元帅叹了口气:“我已经向国防委员会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我想,那些官僚但凡是只要能考得上中专,也一定是能听懂我的话呢。”

“事实呢?”

“国防委员会官僚的平均水平,可能比不上我那小学还没毕业的小儿子。”

有一说一,这位气质像是花岗岩一样的元帅阁下,实在是不太擅长开玩笑。

“派里斯元帅那边怎么说?”余连问道。

“军令总部正在和总统府斡旋。老长官也是从前线战舰里爬出来的老水手,他当然知道我们的难处。南天门这边,但凡是调走了一艘战列巡洋舰,都可能让局势失衡。”元帅面无表情地叙述着相当严苛的事实。

他这其实也算是变相回答南天门方面的局势了。

当然了,作为共同体元帅,他毕竟也是有识大体的一面的:

“可是,地球方面已经无兵可守,这也是实实在在的客观问题。费拉古元帅手里的残兵已经不堪一战了。而苏王的舰队,最多只要五六个星期,就可以抵达地球了。”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要不了一个月。余连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这点时间,我都赶不到地球的。”

“你是对的,余连。在国防委员会否决了你的提案,没有先一步拿下切罗的时候,我们便完全居于被动了。我当初应该更坚定地支持你的意见的。谁能想到,堂堂的切尔克王国,也是历史悠久的军事大国,怎么就这么快降了呢?在卡屯和切罗陷落,切尔克王国投降之后,我们便已经输了吧。”

“切尔克人还没有投降呢。”余连只能如此尽力安慰。

波拿巴元帅发出了不屑一顾的冷哼:“你说的是那些切尔克军阀吗?呵……我在切尔克大使馆当过首席武官,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切尔克人的言过其实的本质。更重要的是,我从小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地球的衮衮诸公要是由您这样的觉悟,局势也不会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急转直下了。”

“你就不用奉承我了,大预言家将军,这会让我觉得被你阴阳怪气了。”波拿巴元帅没好气道:“至于地球方面的衮衮诸公,他们确实缺乏犯了一些决策错误。可是,作为战时政府,至少到目前为止,所作所为都是尽心尽责的。所以……”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一眼:“像你这么年轻起来,不应该这么急切的。”

余连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我们的话题略微有些漂浮了。所以,您的决定呢?”

“我说过了,我会向国防委员会方面,尽量传达我的难处。”

“明白了。所以,您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呢?”

波拿巴元帅住了口。他深深的看着余连,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挣扎,但在短暂犹豫之后,还是口齿分明地道:“不知道。”

“……您这态度,可真是坦诚得让下官无地自容啊!”

“我有自知之明,可不是你,还有杨这种被战神宠爱的天才军事家,遇到这种绝境,当然也是无计可施的。”他无奈地摊手:“余连中将,您的舰队,还需要多长时间抵达南天门?”

“至少,三个星期。”

波拿巴元帅却摇头笑道:“不用骗我。当初你带领余舰队南天门出发驰援远岸的时候,也花了三个星期抵达战场。可那个时候,全军上下都众志成城,战舰和人员都状态完好。而现在,你们刚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疲惫不堪,伤痕累累,背后还有敌人的追击。”

余连承认对方说的有理,便只能无言地笑了笑。

波拿巴元帅又道:“放心吧。再怎么说,我手里也还握着共同体最强大的战略决战力量,就算是稍微分走一些兵力,南天门这边也是能勉强维持住战术意义上的均衡的。”

“……您三分钟之前还说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波拿巴元帅发出了难道的大笑声:“哈哈哈,余将军,像我们这样的职业军人,对自己人是一套说辞,和对穿便服的官僚和议员老爷们当然就是另外一番话了。”

他收回了笑容,用严肃的态度郑重下令道:“那么,你的任务,便是尽量保存手里的舰队了。南天门这边的驰援,不用强求。至于远岸星区的各大据点,也顺其自然吧。”

波拿巴元帅今天的态度很拐弯,而且已经拐了好几弯了,整得自己真的有点心里阴影了。

要知道,也就只是在五天前,他还在拐弯抹角地请自己迅速赶到南天门同会师呢。

余连注视着波拿巴元帅。他倒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位传统的职业军人如此大的转变。

“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阁下。”

“人是舰队,人是要塞,人是星球。人没了,什么都没了。年轻人,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也是可以夜读兵书,忽然有了顿悟吗?”

“……下官明白了。”余连最终决定接受命令,在举手敬礼的时候,却又道:“阁下,也请您务必不要忘了您今天下达的命令。保存有生力量的做法,对所有人都有效。新大陆那边的杨长官也是如此的。”

波拿巴元帅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了一丝苦笑,低声道:“岂有如此简单?军事上的事情,若是都能用军事解决,这职业军人的工作就好做了。更何况,哪怕只是从军事上考量,这也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他敛去了苦笑,一板一眼回答:“我会认真考虑的。余连中将,我才是外环战区的司令长官,共同体元帅。我心中有数!”

“明白,下官失礼。”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地球那边也一定会打你手下兵力的主意。我会尽量帮你应付的。不过,国防委员会那边,甚至是总统府,都应该会先绕过我,直接给你下达命令的。”

“正如同它们会把电话打到库克号上。我心里有数。”余连道。

国防委员会到现在还没有给自己来电,或者给自己旗下的那艘主力舰舰长打电话,已经让余连对他们的定力刮目相看了。

“我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并不完美,但足够用就可以了。”余连看了看舷窗外的巡礼号。

波拿巴元帅虽然有些好奇,但他毕竟也已经过了八卦的年纪,只是了悟地点头:“那么,胜利后见……嘿,余连中将,我们会迎来最终胜利吗?”

在余连想要回答之前,他却自嘲一笑:“呵,这本来就不能是个疑问句。要是被埃莉诺听到了,她会肆无忌惮地嘲笑我吧。”

她说不定还会动手呢。余连想。

关闭通讯之后,余连站起了身,视线投过了舷窗,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隔壁战舰上。

那是龙船巡礼号,始终紧紧跟随在无畏舰谁身边,就像是这首旗舰忠诚的护航航母似的。

实际上,她目前也确实起到了这个效果。

这两天,自己和菲菲已经骑龙从巡礼号各自起飞过一次了。毕竟对他们而言,骑龙兜风也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休息,一方面,骑龙掠过星空的姿态,也确实能提振士气。

舰队中的官兵们都已经是百战精锐,但现在毕竟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基地,难免会产生相当的不安全感。而现在,自己或许就是他们最大的安全感来源了吧。

或许,也是最近的航行都一帆风顺的缘故?

余连的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正在舰桥留守的姆卡瓦参谋长便发来了通讯:“长官,巡天之眼7号来报,确定帝国追击舰队已经抵达I伯爵-12星系,舰船数量272。”

如果抛开舰船质量,这兵力规模已经相当于现在布伦希尔特所掌握的舰队了。

“只是我们那浩浩荡荡的追随者中的其中之一而已,就是不知道是哪支了。”余连笑了。

第1767章 菲菲是能成为训练家的女人啊

余连不但知道后面有帝国追兵,而且还知道追兵规模相当庞大。毕竟,在之前的塞得战役时候,他可是亲眼看到,哪怕是自己抢走了龙船巡礼号,内爆了蒂芮罗人勇进号,帝国军的整体反应也还算是稳健镇定的。

他们在任何时候,都至少保留四分之一以上的舰队为总预备队的。

不用说,就是为了追击而准备的。

余连想跑,帝国知道余连想跑,余连也知道帝国知道自己想跑。仗打到这个份上,敌我双方其实都还是很有默契的。

对帝国而言,甭管余连是不是真的能跑掉,己方一定是要做好万全准备的。

余连甚至可以确定,在己方刚刚踏上万里归途的时候,帝国的追击舰队估摸着也都完成编组,即刻便大摇大摆地出发了。

帝国的追击舰队一看就是养精蓄锐的样子,如果不是处心积虑,是绝不会这么高效的。

实际上,自己才刚刚带领舰队脱离塞得战场,留在最后的侦查舰便已经确定了帝国追兵的存在。数量不明,但至少在200左右,且一定包含杀气腾腾的主力舰。

那个时候,余连便做好了让己方杀个回马枪给对方来个迎头痛击的准备了。

可是,追击的帝国舰队却仿佛是感受到了自己的打算似的,居然便真的放缓了速度,任由己方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相比起来,雅典娜号那一路的状况便更激烈一些。在5月19日的时候,他们在卢(克纳尔)回廊-D3星系,和帝国追击舰队有了一次小规模的交火。

十艘新型的帝国驱逐舰忽然加速赶了上来,试图对落在队尾的地球战舰进行雷击。这是一种大家从未见过的驱逐舰,冲锋速度极快,火力凶猛,甚至机动起来也有几分雷击舰的神韵了。

当然了,在断后的光翼战机的监视下,再先进的驱逐舰也不可能真创造什么客观战果。这种作战与其说是攻击,倒不如说是在骚扰。

驱逐舰们在发现无法占得便宜之后,便立即调头就跑了。

随后,卢回廊那边的帝国追击舰队,也便渐渐放慢了追击速度。

就这样,数量不明但肯定规模庞大的帝国舰队,就像是一个身体魁梧高大满脸横肉笑容狰狞手里还提着扳手的大汉,就这样挂着崩坏的笑容跟在你身后,还保持着一定能让你亲眼看到的距离。你慢他也慢,你快他也快,你跑他却不追;可是,一旦你跑不动了,走过一个路口拐角,便又能看到他了。

他依旧挂着不怀疑好意的狞笑,甚至还挥舞着扳手对你做广播体操。

……确实,听起来都觉得火大。

余连猜测,帝国军应该并不打算在远岸星云和己方死战,只是想要保持对己方的压力罢了,以此来体力和精神了。

而现在,当敌人又一次逼上来的时候,余连便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或许是有一定实际意义的战术吧,可惜就是略显得有些没品了。

“好吧,我们浩浩荡荡的追随者们,正在想方设法地增加自己的存在感,但从目前来看,意义不大。”

到目前为止,全军的士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当稳定的状态上,仿佛完全是把帝国追兵无视了。

姆卡瓦参谋长却道:“这并不是帝国的战术无用,只是因为遇到了您罢了。”

余连一时间有点痛心疾首。

这位古板严肃却又正直的老参谋长都学会拍马屁了,这岂不是一种堕落吗?舰队的正派风气还能不能保持下去呢?自己难道真就要成了“近墨者黑”里的那个“墨”了?

参谋长却又解释道:“因为大家相信您做出的所有决定,不管是让我们蒙头赶路,还是回头迎战,大家都愿意不打折扣地去执行。如果,您现在下令我们马上转向,杀回塞得去和敌军主力决战,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的。”

对方这话很诚恳,余连不得不信,但他也能听出来,参谋长阁下似乎是话中有话。

他这是在隐蔽地劝谏我,正是因为我已经一言九鼎,所以在决断的时候一定要慎重吗?对这位古板的风纪委员式的老军人而言,这或许便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吧。

余连隔着荧幕凝视着对方,却赫然发现,比自己年长了一倍还多的参谋长先生,自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就像是刚刚做了什么大不敬之事似的。

余连很庆幸,自己没觉得有丝毫被冒犯之后的不快,反而有点欣慰。这或许说明,即便是自己爬得越来越高,连生命状态也都离正经的人类越来越远了,但至少在精神领域上,还是有可以救药之处的。

他大声道:“参谋长,可以确定敌旗舰的确切身份吗?”

老兵也迅速切换到了合格的参谋长状态,解释道:“斑鸠211号侦查驱逐舰正在试图侦测地更详细一些,但帝国舰队戒备森严,很难接近。唯一肯定的是,这支舰队包含一艘炎龙级无畏舰,以及至少三艘战列巡洋舰。”

好吧,光是凭纸面战力,都足可以和己方大战一场了

“那就让巡天之眼抵近侦查吧。我需要确定一下,这支舰队和我们上个星期发现的那批,是不是同一批。”

在撤退的时候,余连当然也是把所有的巡天之眼都带走了。这种一台造价就能顶得上一艘巡洋舰的自动探测器实在是太好用了,更别说还是被小灰强化过的。

论起侦查效果,说不定比大多数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带着的专业侦查船更好用。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参谋长也是部署了数艘侦查船的。他们现在不敢靠近侦查,但也发来了和巡天之眼一样的报告。

“明白!”

余连在远位思考一小会,又消耗了一根棒棒糖和一根老刀,起身离开了房间,步行向舰桥走去。

司令官办公兼起居室距离舰桥不远,就算是以散步的节奏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他从舰船最上层的穹顶走廊走过,一边前进着,自己的视线却扫过了舷窗外的龙船巡礼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艘金色龙船上的晨曦皇家的纹章已经被铲掉了,原地涂上了一个共同体宇宙舰队的军徽,以及一个更大号的红底余字。

……嗯,这就实在是太过分了。传到帝国那里姑且不乱,传到地球的衮衮诸公那里,也不会太好听吧?这应该不像是菲菲的主意。

余连刚闪过这个念头,远超凡人的动态视力,便分明捕捉到,展开着火焰色光翼的幻兽在战舰旁掠过。璀璨的灵性之光构成了火焰一般的猩红的色彩,包裹着巨兽如同雨燕一样的身躯,仿佛是把周围的整个星空都点亮了好几个亮度。

走廊上的普通士兵大约是只觉得看到了一枚划过天际的彗星而已,但也还是纷纷挥着大手欢呼了起来。

当然,余连却看到焰光下太空巨兽的身姿,怎么看都是一支翼展百米的神奇巨鸟,披着仿佛用火焰构成的羽毛似的。甚至就连头部,都有分明的鸟喙和头冠似的特征,形态精巧而华丽。三对像是眼睛一样的器官蕴含着灵光,就像是内部燃烧着一团烈火的宝石。

“所以说了,到底哪里像是什么龙了?合着鸟是恐龙的后代,所以这也是龙对吧?”余连叹了口气。

他现在是觉得,所谓的八大星“龙”的说法,完全是来源于蒂芮罗人的文化霸凌。

“是吧。我也觉得,与其说是龙,其实更像是凤凰。”菲菲的声音在终端口响起。

“可不是吗?这要是换个世界观,我分明都要走上训练家的不归路了嘛。”余连叹道。

“哦,这是鱼儿最近准备写的新剧本吗?战事凶险,但鱼儿却还有这等雅兴,这要是传出去,大家就更放心了吧。”

“就当是这样吧。总体而言,讲的其实是一个想要成为冠军的少年,在豪强林立的职业赛场沉浮二十余载也没拿过什么像样的奖杯。女孩子们都离开他,只有一只电气老鼠宠物不离不弃的故事。”

“……听起来,又是一个悲伤的现实主义故事嘛。”

这条火焰“巨龙”现在已经放缓了速度,火光构成的羽翼都似乎都凝滞了下来,露出了那个端坐在龙背上的身穿纹章机的身影,还在向余连挥了挥手。

不是菲菲,又还能是谁呢?

当然,以她现在的能力,哪怕是穿着滑水服也照样可以站在龙背上遨游太空,就跟是冲浪似的。只不过,这样对围观群众的冲击力就太强了。到时候,士气鼓舞不成,要是和大家隔上可悲的厚障壁,那不就起到反效果吗?

余连又看了看匍匐在菲菲脚下的坐骑:“这便是最嘚瑟的那条焰翼龙了?现在也总算是老实了?”

“他只是应激了嘛。对待小动物,我们要有耐心,以及爱心。”菲菲一副小动保核心成员的样子。

她现在收拾的这条焰翼龙,是巡礼号上剩下的四条“龙”中最强壮,年齿最大,却也是最骄傲的一头,在菲菲夺船的时候就表现得相当不配合了。

要不是被一耳光扇掉了两根牙齿,怕是已经在船内发飙了。

不过,现在的事实证明,畜生毕竟是畜生。没有忠义的畜生,只有没被收拾够的畜生。余连虽然更想看到这条火龙骄傲不逊的样子,但若想要充当武器,还是恭顺一点的好。

“可以派上用处了吗?”

“要想正面去冲弹幕还差了点意思,但打打顺风仗足够了。一会就可以让华尔特上校试试。驯服之后的龙,本质上和驯服的战马没区别。”

“果然,菲菲居然解锁了训练家这样的隐藏职业啊!”

“谢谢,如果鱼儿想要和我讨论一下你的新剧本,就等我回来再说吧。”菲菲驱赶着体型庞大的焰翼龙,朝着巡礼号的方向飘去,一边继续报告:“另外,把龙巢改建成而成的机库运转得也非常顺利。”

“这我已经见识到了,舰长和工程队的工作非常出色。不过,星龙们对此不会有什么不满吗?”

“这就相当于是在自家隔壁搞装修啊!不满也是在所难免的,关键就是要看怎么亲切地说服这些孩子了。”菲菲伸出纹章机的铁足,在焰翼龙的背脊上摩擦了一下,就仿佛是想要磨掉鞋底的泥巴似的。

第1768章 我又被小看了啊

此时,哪怕是隔着星空,余连都能感受到那条焰翼龙的恭顺和卑微的情绪,但其中居然没一点愤恨和屈辱的成分,不由得叹为观止。

“菲菲确实是能成为神奇动物训练家一样的女人啊!”

“谢谢,可是我还是不懂你的乐趣所在。”菲菲在视窗上映出的笑容依旧明媚而温和,甚至已经有了点母性的意思了:“长官可以管我叫龙们的政治委员。”

“……”

“鱼儿说得对,不管是船,还是龙,终究是要派上用偿才行的。船可以改造,龙当然也可以,而且一定比人还要好改造一些的。”

余连看着即便是在星空中飞行中也飞行得很低眉顺眼的焰翼龙,不由得战术性地又给自己点了根老刀。

他觉得菲菲说得很有道理,自己简直无言以对了。

至于船的话,现在的龙船巡礼号内,十座龙巢中的一半已经被铲干净整成机库,很有点把总统套房改建成大通铺的味道,随后便安排了120架赤幽灵和16艘雷击舰。

以巡礼号的尺寸而言,这样的载机量当然显得很不科学,但这还是仅仅只利用了船内一半空间的情况下。

工程兵们在刚登船的时候哦,望着这种震碎他们三观的神秘学现象叹为观止,甚至都不敢动手挖那些喷泉啊假山花园啊竹林啊之类为了龙准备的丰荣。但在菲菲下了死命令之后,还是战战兢兢动手了。

令人庆幸的是,工程进度异常顺利。

工程兵们的装修工程完全没有影响到战舰本身的巡航,也没有破坏到空间阵列的正常运转,更没有引发其余神秘学单元的排异反应。

这固然是因为现场一直有菲菲这个大师在盯着,但大家依然觉得像是得到了神佑似的。

“我们一定是得到司令官的庇护!”有工程兵如此道。

“是的,只有余长官才是宇宙中唯一的太阳!”移船过来的飞行员表示赞同。

“将军确实是这样的神人啊!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面向,就仿佛是看到了上古的帝国圣王们啊!他降临到这个时代,一定是有真实的理由的!”

飞行员和工程队面面相觑,因为最后一句话是个过来帮忙的帝国俘虏说的。

总之,这种话题眼瞅着确实是有点危险了,就算是在监督工程的菲菲都被听不下去了,便赶紧喊了停,然后向余连进行了汇报。

她劝告余连:“虽然是听着谄媚了一点,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不用上纲上线。”

“‘大楚兴’和‘莫道石人一只眼’也只是谈资呢。”余连认为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那叫民意,只是用了一点激烈的方法罢了。”

“那么,谈资和民意之间,还有多少阶梯呢?”

“嗯,至少还有经过江湖传闻,市井流言,以及儿歌预言吧。这种事情啊,您就不要急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余连说“我没有急”,一定会显得自己输了吧。

不管怎么说,工程进度顺利,航空器转场顺利,巡礼号正在一点点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麾下工程队伍也积累了神秘学工程改造方面的知识,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至于那个真正保佑了大家的路过野生神仙到底是哪位,余连自己觉得小灰的可能性应该还是挺大的,但她估计是绝不会承认的。

说起来,虽然是个神出鬼没的赛博女鬼,但也毕竟是上个世代的文明引导机器人。如果她对龙船神秘学单元的研究真的能有一些可行的理论,说不定是真的能回答自己那个“神秘学科学化”的本宇宙终极思辨呢。

……还是把视线回归现实领域把。

总之,在战机和雷击舰正式归建到巡礼号之后,他们又在巡航过程中执行了三次以上的起降任务,依然一切顺利。

这艘外形华丽得仿佛可以充当皇室游轮的船,已经是一艘光荣的航母了。

当然了,甚至包括姆卡瓦参谋长在内的人都觉得,大家把龙巢铲了整成机库的做法确实是有那么点焚琴煮鹤的味道。不过,一旦是余连决定的事,就算是想把龙船弄去挖矿,也不会有人会表示反对的。

余连忽然想到什么,询问快要返船的菲菲:“说起来,我们之前商讨过,龙巢上的生活环境,温度、湿度乃至于微弱的灵气,都和舰船内的神秘学单元有关吧?”

“是这样的。”

“现在改成机库了,这些灵能不就省下来了吗?”

“确实如此……嗯,鱼儿难道是想要省下来的能量,整个魔晶大炮之类的玩意吗?”

“这是什么小学生级的想象力?这种用灵能推动的远程武器,倒是在联盟和帝国的母星时代出现过,但实用性不是连火药武器都不如吗?”余连道:“我的意思是说,空出来的灵能如果无法储备,就想办法加强到机动和防护上去吧。”

菲菲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总觉得区区的“半炼金用航母”,应该还远达不到对方的要求。

“鱼儿总不会想要改一艘炼金泰坦出来吧?”

“我还不至于连基本的物理规则都不讲了。泰坦的前提是真得有泰坦的质量。如果我们真的缴获四五艘龙船,亦或者再抢回来一艘龙船,我是会试试的。”余连笑了。

“放走了你的老朋友勇进号,还真挺可惜的。”

“是啊,真是太可惜了……”余连声音低沉,甚至还有点幽怨。

“鱼儿说的其实是独立号吧?”

“并没有这么回事,职业军人对中央政府做的一切决策,都一定会服从。”

独立号,也即是之前的帝国自然纹章号。早在最后一次塞得战役之前,这艘船便已经启程从新顺天了,现在说不定都快走到太阳系了。

自己的老副官罗泽士中校,正在这艘泰坦上服役,但舰长却是从地球方面空降过来的。正因为如此,余连和波拿巴元帅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艘巨舰算在可用的战力榜上。

这艘船的动力设备和护盾已经修复了,只是没来得及装备足够多的大威力舰炮,但若是硬送上战场,应该还是可以发挥出帝国泰坦六七成的战斗力的,同样也是能左右战场局势的大舰。

这可惜,这艘共同体唯一的泰坦舰,却从头到尾连正式战斗都没有参加过。

这固然是对不起将士们奋战了,可相比起来,还是地球老爷们的安全感更重要一些吧。

镜头对面的菲菲盘算了一下,还是无奈道:“我会斟酌看看的。喂喂喂,鱼儿,人家也不是什么炼金大师啊!而且本职工作可是你的副官啊!你不是说要请灵研会的那位前辈过来帮忙吗?为何还不见动静?”

“会来的会来的。他们不是连医疗舱都带走了吗?”余连道。

“是乌龟过来带走的?”

“那叫玄武。严格意义上论辈分也能算是我的师兄呢。你不能因为人家长的小年纪小,就对虚境神兽缺乏基本的尊重啊!”

菲菲莞尔一笑:“巡礼号的那种半科学半炼金的引擎,大家一时都看不懂,你也不能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倒是他们的通讯设备还算是正常的科技造物。说起来,刚才大家在整修龙船的通讯设备时,截获了一些敌人追击舰队的通讯信号。”

余连奇道:“帝国鬼子居然没有屏蔽巡礼号的终端接口?”

“或许是留下了什么什么纰漏吧?我们当初夺船的战斗也是势如破竹,舰桥和通讯管理室是五分钟就被拿下了,他们来不及破坏。帝国也不可能事事做到万无一失。”

莫不是什么陷阱?余连想,不过要真是陷阱的话,这种操作还是糙了一点。

“只不过是帝国舰队的共用频道,信号断断续续,收集到的基本都是半公开信息了。银河帝国应该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打我们的埋伏。唯一有点价值的情报在于……”说到这里,菲菲的语气顿时变得古怪了起来。

“后面的追击舰队中,有一位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正在担任其中一只追击舰队的副司令官。”

“……唷,这就少将了啊!真是官员亨通啊!果然啊,人的命运,有的时候还是要看是不是找对了组织。”余连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丝欣慰,就仿佛是听说许久未见的老兄弟混的很好的消息。

当然了,之所以是欣慰而不是“又怕兄弟开路虎”,只是因为自己混得更好了吧。

“这方面,你可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缘分还是很奇妙的。”菲菲笑了。

“这可不算是什么缘分。”余连却发出了一声老怀大慰的喘息声,仿佛是强迫症晚期的资深精神病终于得到了满足。

“说实话,塞得最后一战的时候,我就总在琢磨,总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现在才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嘛……”

菲菲却沉吟道:“帝国指挥官把你的宿敌当做预备队留在了最后。很明显,他们对这次追击寄予厚望。”

“贪心的家伙。我又被小看了啊!”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第1769章 鬼子同样成分复杂

“我们一定不能小看他。其实,说句不太恭敬的话,下官个人认为,我们之所以在第三次塞得战役中失去了巡礼号,还是太小看那个人了。”耶格尔·索拜克少将对现场一众高级将领的全息投影道。

所谓的“第三次塞得战役”,是帝国在正式军报中,对刚刚结束的那场战役做出来的官方命名。当然了,双方千万大军在这个小小的星系对峙了大半年,爆发的各种战斗和冲突岂止千次,但却都是连正式战史都上不了的边角料了。

在场官阶最高的,是体格魁梧,拥有一头狮鬃般的金色毛发的米德贝希中将,一位光看外貌就知道是刚毅威武的猛将兄的中年人,满脸虚心地点了点头:

“索拜克少将,我听说,在第三次战役开始之前,你其实是上书过,希望元帅把所有战斗力全部投入战场的?”

耶格尔·索拜克满脸慎重地点头。

“不留预备队的做法,有点反常识了。”中将道,不像是夸奖也不像是质疑,似乎只是复述一下客观事实。

“确实反常识,但我们就是因为太拘泥于常识之中,所以才吃了这么多次亏啊!”索拜克硬着头皮道。

这话就真的有点反常识了,但大家居然都觉得很有道理,纷纷点头。

中将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又问道:“不担心兵力无法展开?”

“这,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但布阵会严密起来,密不透风的火力拦截会形成最坚固的防线,至少不会被钻到空子吧?巡礼号和蒂芮罗勇进号,应该也是可以保住吧?”索拜克望着陷入沉默的众人,赶紧摇手道:“当然,这也只是在下的假想而已。真实情况如何,也确实是说不清楚了。”

将军们面面相觑,纷纷陷入了沉思,接着便再次露出了你说得很有道理的神情。

“也即是说,索拜克长官,您认为,如果遇到敌人的圣者以上的高位灵能者,采用强行突破的战术,就应该用大功率主炮进行远距离拦截?”参谋长问道。

“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索拜克苦笑道。

米德贝希中将悲伤地叹息了一声:“真是丢人啊!明明帝国才拥有灵能者的优势,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可现在,怎么就攻守易行了呢?”

他当然不是想要得到回答,而其他人也确实回答不了。

就连他们这些非灵能者也都知道,想要对付那条恶龙,还真的得出动复数位的圣者甚至半神亲手围剿不可。既然已经证明“破晓之龙”的强大,难道不一开始就在塞得布置一打圣者再调来两三个半神坐镇吗?

以咱们堂堂银河帝国的底蕴,占尽神秘学和宇宙灵性的源头,哪怕是最近陨落了几位大佬,但应该不该缺各种隐居的老怪物和横空出世的野生天才吧?

老是这般抠抠搜搜地添油却又是想要做什么呢?

可是,这就不是他们这些前线将领说了算的了,甚至也不是大元帅府甚至枢密院说了算得。要知道,就连纹章院都无法掌握帝国所有灵能者的名单。

他们这些普通将领又能怎么办呢?他们也很绝望啊!

中将用诚恳而又务实的口吻道:“诸位要记住,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恶龙面前,我们都是凡人,那就一定要考虑凡人的作战方略。索拜克副司令官的战术或许保守,但一定有用!”

“是的……我们打不动圣者,打不动半神,但舰炮一定可以!”参谋长道。

如此这般商量之后,大家一时间却都觉得非常悲哀。堂堂的银河帝国,永远都在灵能优势方面的银河帝国,特么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大家忽然觉得,这种倒反天罡的感觉居然还是很令人上头的。

耶格尔·索拜克也觉得,这种工作氛围应该是挺适合自己的。

“索拜克长官,您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认为应该动用全部舰队,用火力拦截那条魔龙的,是吧?”参谋长问道。

我其实也没有考虑到那么深的地方。我当初只是觉得,与其被当做总预备队执行作战追击任务,倒不如跟着大部队一起行动。索拜克想。

米德贝希中将更是满脸叹服:“……原来如此,在‘异蜕作战’,也即是第二次塞得会战失败之后,耶格尔老弟,其实就对夏明公爵的能力有了判断。你骨子眼里并不认为,夏明公爵和米萨罗上将他们,有挡住蓝色魔龙的能力。”

我们俩也共事两个星期了,应该没得罪过你吧?耶格尔·索拜克看着长着一张猛将脸但分明是个碎嘴子的米德贝希中将,面无表情,目光悲愤。

“长官,我从无此意。”

“我懂,我懂……老弟,我们都懂的。放心,这里的都是值得信赖的人。”米德贝希中将想要拍拍索拜克的肩膀,但发现是全息投影,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总而言之,作为帝国军的“希望之心”,“十年之内最大的发现”,“从殖民地的沙砾中绽放出的名将之花”,耶格尔·索拜克少将已经成功预判到了,己方不可能在塞得全歼余舰队。

他也预判到了,伊肯罗嘉元帅和沙扎门王一定会调集舰队追击的,通过仿佛狼群围猎一样残酷的追击战消灭地球人。

他甚至预判到了,所有的总预备队不但会执行追击任务,之后说不定还要负责攻略远岸和新神州星区的据点,甚至还得负责夹击南天门呢。

以上的任务,听起来似乎是充满了看得见的荣耀和战功,一定是贵族出身的少壮派将军们人人争先的目标,但索拜克却只觉得又辛苦又麻烦又危险。

反正啊,所有和余连能扯上关系的任务,他都觉得很危险。于是,在塞得这边的帝国大军认为吉时已到,可以总攻的时候,他居然主动申请了进攻人物,还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反正都一定要面对“破晓之龙”,那与其说是要单独应付,不如大家抱团取暖。如果能抱上伊肯罗伽元帅和大选帝王们的大腿,应该就会安全起来了吧?

然而,担任参谋长的沙扎门王却告诉道:“银河帝国的胜利,要求每一位战士都恪尽职守,每一位战士都尽心尽力。索拜克少将,你也是灵能者,是一位星界骑士,难道不知道,利刃应该撕开敌人咽喉,洞穿他们的心脏,而非折在破甲上吗?”

利刃?我吗?我到底何德何能?索拜克如丧考妣。他觉得打烂战的事情是可以交给自己的,反正有的是战友可以轮回,辛苦是辛苦一点,但只要小心一些,安全性还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沙王却完全不信:“呵呵,年轻人,我看出来了,你是个谦逊的人,但也是有私心的。”

索拜克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他当然是个私心很重的小人物,对皇帝陛下的荣光,银河帝国的未来真的没太大的责任感,就是希望能安全地活到调到后勤部的那一天。

布伦希尔特殿下可是承诺过的,等到了她说了算的时候,是会尊重他的岗位申请的。

布伦希尔特殿下长得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个不会骗人的。

沙王随后的语气又带上了很明显的恶意:“我知道,你们这些选帝王的门人啊,已经开始站位了。大概是觉得,若是能保存一番力量,就可以为自己选择的主君,增添一番胜算了?”

索拜克目瞪口呆,大呼冤枉。

他真的可以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对布伦希尔特殿下确实很忠诚,但也没忠诚到这个地步,最多是把殿下当做自己在仕途上的恩主和追随对象而已。

可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对面联盟的政治学者不是把我们帝国喊成是“二元君主制”吗?二元当然不是二在元老院的吉祥物和宰相府的官僚上,而是体现在藩王、诸侯、地方领主对“门生故吏”和“家臣”们的影响力上。

可是,那又如何呢?哪怕是对面的共同体和联盟,那些共和制国家,议员也好,官僚也好,不也总是得找个山头拜拜吗?

怎么就变成站位了,还扯到保存力量了?

帝国难道真的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吗?这这这,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索拜克开始哆嗦了。他忽然想到了余连所说的那句“血光之灾”。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帝国基层将领,他当然不敢细问下去。

沙王完全没有在意索拜克的表情,却语重心长道:“所有的民族和国家,都有自己刻在骨子里的原罪。只愿意服从强者,养蛊一样地厮杀,大约便是我们蒂芮罗人刻在基因里的毛病吧?可是,记住了,索拜克少将,你永远首先是帝国的将军,才是其他人的门人,其他人的追随者。同样的,我也如此,首先是塞得方面军的参谋长,帝国宇宙舰队元帅,才是其他人。”

索拜克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气质阴沉而冷傲的选帝王,虽然表现得很凶,但其实对自己恶意不大。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若被我发现因私废公者,我一定会把他们的脑袋挂在蒂芮罗勇进号城堡的最高端风干的!”沙扎门王意味深长地看了索拜克一眼,结束了对话。

索拜克虽然很想说为何不挂在自己的旗舰上,但当然也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了。

以上,便是在第三次塞得战役之前,索拜克所接到的命令了。

而随后的战局发展,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帝国大军按部就班地发动了总攻,虽然损失也不小,还实实在在地给对面的地球人创造了好几个可以流传后世的经典战例,但也确实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塞得。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放跑了敌人主力。

更重要的是,余舰队跑就跑了,但转进之前还给了帝国狠狠一记大嘴巴子。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最无耻的帝国将军,也实在是说不出“是被己方逼迫逃跑”这样的话了。

当然,索拜克要知道,即便是如此,事态的发展其实也在参谋部“最坏的可能性”预判之内的。

只不过,到后面蒂芮罗人勇进号被内爆,巡礼号被俘虏,甚至连米萨罗上将都战死了,他是真的就万万没有想到了。

他相信,元帅和沙王他们一定也没有想到。参谋部“最坏可能性”预判里,可绝不包括这些内容的。

到了这个时候,索拜克的心中,已经被叹为观止的钦佩,和如临深渊般的恐惧所彻底填满了。如果真的让自己单独面对余连,自己是不是还有反抗的勇气。

可是,人的命运毕竟不是自己可以完全掌握的。等到他稍微平复一点的时候,便已经以某支追击舰队的副司令,进入了远岸星云的后半段。

这样的追击舰队,一共有五支。每支舰队都至少有一艘无畏舰和数艘战巡,要放在其他星域,早就是妥妥的灭国舰队的节奏了。

而索拜克的司令官,则是米德贝希中将,一位刚从国内调过来的一位猛将。

幸运的是,他虽然长了一张猛将兄的样子,但居然和自己很投缘,也对自己很尊重。

在索拜克副司令官的建议下,他们严格执行着沙王订下来的计划表:不要在狭窄的星云航道中和敌人恋战,只要持续保持追击,给敌人以最大的压力,迫使其尽快到达临界点,就算是建全功了。

不要(恋)战嘛。米德贝希中将表示,这点道理他当然还是明了的。

耶格尔·索拜克少将赫然发现,这世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懂理解上峰命令的人,便更加感动了。

可是,现在的局面却又不一样了,大家毕竟已经要驶出星云了。不管大家是有多么地抗拒,毕竟总是要和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交战的。

米德贝希中将告诫大家:“总之,诸位已经听到索拜克长官的话了吧?当正式发射管交战的时候,对我们最有威胁的,并不是那两艘精疲力尽的主神,而是魔龙本尊。”

“米德贝希长官说得对!索巴克长官说得也对!”

“用主炮据止他!”

“就是就是!万炮齐发!”

“不过,首先得确定对方的位置。”

“用密集的亚光速飞弹和鱼雷把他拦截在火线之外!”

“没错没错!要在视距之外毙敌于无形!”

“这样至少可以逼他显形,我们的主炮就有用武之地了。”

“可以的话,甚至可以把麾下所有的钛刃战机都放出堵他。我就不相信,这样还不能提前发现目标!我更相信,最新的单机光矛炮一定能胜过龙息!”

“对的对的!至少射程一定超过!”

“是的,即便是太古的龙种,也一定扛不住无畏舰的大炮。”

“这样一来,那龙不就可以淘汰了?养一条龙可比养巡洋舰贵,一条龙船甚至顶得上泰坦了。”

“好啊好啊!都可以淘汰了!”

“我没这么说!不要恶意篡改我的话题!”

“可能的话,甚至可以第一时间把巡礼号集火。这是最安全的做法!”

“没错没错……这就太过分了!我发现你小子的成分有点复杂啊!”

第1770章 整个远岸都应该放弃

今年还未满三十岁的索拜克少将,就这样看着大家热情洋溢地讨论了起来。当然,气氛虽然热烈甚至还有争吵,但毕竟没有脱离自己“安全第一”的调门。

这让索拜克非常感动。在场一众从帝国调过来的精兵悍将们,都把他视为“对破晓之龙”问题的专家了。

他是现场最年轻的,但居然也是最有话语权的。他当年还是个殖民地少年时发大梦想着重塑祖辈荣光的时候,也从来没指望过,自己可以会在三十岁之前混成这样呢。

于是,在感动之余,他也只觉得德不配位压力山大了。

他正想说上两句,米德贝希中将以拍板的口吻道。“那么,必须要把我们的应对策略发给所有的友军舰队。”

参谋长无奈道:“长官,并不是所有的友军舰队,都会都像我们这样……”

“怂,是吧?”

“务实,我想说的是务实!”参谋长大声道。

与会者发出了哄笑声,现场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这么好的职场氛围,可千万不能因为我的一家之言,把大家给坑了。索拜克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罪孽深重,便赶紧道:“归根结底,司令,下官也只是提出了一些不太成熟的小意见。”

“老弟,你过度谦虚了,或者是急于谦虚了。”中将道:“面对那个人,我们所制订的所有战术,都是在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索拜克一时间敬佩不已。他原本以为,自己便已经是最怂啊不,务实的一个了。可万万想不到,米德贝希将军才是真的高手啊!

说到这里,便听中将又碎碎念道:“说白了啊,超凡者的世界难道不应该超凡者自己去解决吗?堂堂的半神,难道不应该去天域挑骑士团和审判庭的堂口吗?总是留在这里欺负吾辈这等脆弱卑微的神人,未免太不讲武德了吧?哼,我现在是看出来了,宇宙中最不讲武德的,就是灵能者了。”

可是,统治宇宙的也是灵能者啊!这话您也敢说,都不知道是真怂还是真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是灵能者,却居然听出共情来了,一定是有什么大病了吧?

见在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了,中将又赶忙补充道:“当然,我们是帝国军人,每个人都要做好战死沙场的准备!我只是希望,牺牲也得有意义罢了。如果仅仅只是化作了点缀敌人战功的边角料,就对不起等你们回家的妻儿老小啦!”

“将军说的是啊!”

“活要活得踏实,死也要死得其所嘛。”

在场的一众高级将领们纷纷点赞。

索拜克目光炯炯地望着对面的猛将兄,又扫视了现场的同僚们,依旧是觉得,如果帝国军前线将领要都是这种类型,自己也不会老想着调到后勤部门去了。

他看了看星图,心神一动,随口道:“另外,也要小心敌舰队提前在星云会和的可能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米德贝希中将也看了看星图,把正面的航道信息放大。这位长了张猛将脸的将军,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您是说,走岔路1号航道会和?”参谋长问道。

作为远岸星云仅有的两条可以通行的主航道,I伯爵星峡和卢克纳尔回廊除了在塞得星系交汇之外,还有四条支线航道连通。这便是所谓的“远岸星云岔路”了,一共有四条。

只不过,其中的三条航道,都在塞得星系“以北”,早已经被帝国控制了。

剩下的便是1号岔路航道。若错过了这里,余连舰队再想要会和,就必须得等到离开星云之后了。

当然了,根据沙王和他麾下的参谋们的判断,余舰队在星云内会和的可能性并不大。

“支线航道有些狭窄。”领航员沉吟道。

“那也可以通行无畏舰。”作战主任参谋道。

“可是,跃迁效率是会受到影响的。后面的陀森舰队和卡拉曼舰队不会乘机追上来吗?那就可就构成两面包夹之势了。”参谋长思考了一下:“当然,他们也可以追上去发动进攻,迫使敌人雅典娜号编队转道进入岔路。”

大家一起看向了米德贝希中将,后者却摊开手:“这就不是我所能评价的了。我们每支舰队都有自己的任务,都要自己的计划。诸位难道不知道,神秘主义也一直是帝国军的特色吗?当然,连参谋部也玩这一套,这可能是和他们的主管的气质息息相关了。”

所以说这位到底是真怂还是真勇啊?索拜克打了个寒噤。他忽然觉得,自己虽然和中将阁下有点投缘,但这家伙的成分也挺杂的,还是把交情停留在同事上比较好。

中将又道:“总之,诸君还是先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好。在现在的态势下,只要不犯错,便一定可以取得胜利,希望大家谨记。”

“只要能活下来,就是胜利。”参谋长补充道,就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嘴替。

索拜克差点就要起身向中将敬礼。他最喜欢就是这样老成持重的言论和态度。

就这样,这场军议便在诸位高级将领都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本来,确实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就在即将散会的时候,却收到了卢克纳尔回廊那边的通讯,来自友军卡拉曼舰队。

作为负责追击雅典娜号的帝国舰队,他们终于在卢克纳尔回廊A11星系附近,追到了目标,便可以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我们进攻。”卡拉曼中将发来了即时通讯。不过,因为星云之内磁场干扰严重的缘故,画面和声音都有点变形。

“总攻?”米德贝希中将询问好友。

“不,疲敌,驱赶。”长着一张精英贵族军官脸的卡拉曼中将似乎是个惜字如金的类型。

索拜克看了看米德贝希,却发现后者阖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细微的嘴型大约是在“特么的又来了,一准要翻车”之类的。

这可真的是知识……嗯,灵能的诅咒啊!耶格尔·索拜克心中充满了挣扎,表示自己就不想有这么敏锐的观察力的。

对面卡拉曼中将的全息投影凝视着米德贝希,语气依旧生硬:“若能成功,请做好配合。”

“明白。”米德贝希中将道:“也请控制战局规模。”

“我心里有数。”

你们俩不是好朋友吗?

……

伏羲号上,当余连迈着轻松的步伐出现在舰桥上时候,这里的气氛依旧算不得焦灼,值班人员还是维持在正常巡航时的三成左右。

全舰并没有进入紧急战备状态,甚至都没有通知所有官兵停止轮换休息,似乎是有点松弛到没心没肺了。

可是,余连却非常满意。

仅仅是这个细节,足可以证明,全舰队的官兵确实都有了处事不惊的气质。他们不会因为敌人的行动就改变自己的步调,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随时的精神紧张,但却能保持处理事务时的专业性和高效率。这就同懒散松懈完全区分开了。

余连觉得,这才是一种真正的强军气质。

只要不变成目空一切的傲慢,这种镇定自若的气质,是有必要继续保持下去的。

姆卡瓦参谋长看到余连进了舰桥,赶紧迎了过来。

余连扫了一下远岸星云的适时星图,只看到在代表I伯爵星峡的那条实线上,代表帝国军的四个黑色三角图标已经抵达了隔壁的星系中。

从星图上看起来,这态势可真有点山雨欲来了。这自然是后方的巡天之眼和侦察舰发回来的适时通报。

“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就在这边?”

“可以确定。另外,旗舰应该是一艘炎龙级无畏舰。以他们现在的巡航速度,最快在70个小时之后,就会追上我们。要让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吗?”

“暂时不用。这一路来的敌人不会做多余的事。”余连非常笃定。

现在己方舰队已经走完了I伯爵星峡的大部分航道。如果一切顺利,便会在80个小时之内离开星云,进入远岸星区最稳定的青壮年星系群中。

另外一边,走卢卡纳尔回廊的雅典娜号编队,大约也遵循着这样的时刻表。

按照原计划,两支舰队将在6月到来之前,在远岸星区边境的新辽星系会和,然后赶往新顺天重新布防。那里囤放着大量的军用物资,那里同样也是远岸星区的首府以及最大的居民定居点。

当然了,这是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

余连心知肚明,帝国方面是绝不会让自己一切顺利的。

余连点了点头,视线迅速转向了隔壁的卢克纳尔回廊。如果说自己这便叫山雨欲来,雅典娜号的情况简直就是黑云压城了。

不。那边其实已经开始雷雨交加了。

当然了,雷声固然很大,但雨点可就真的平平无奇了。

“战况如何?”

“5分钟前便结束了。因为白将军早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在回廊A11星系突然全军掉头,杀了个回马枪,给予帝国追击舰队迎头痛击。敌舰队主动脱离了战线。”

白将军当然说的就是“泰阿”了。这妹子到了五环之后,国防委员会便按照对灵能者的传统待遇,授予了其少将军衔。相比起某人,泰阿的升环总体而言还是符合基本法的,地球的衮衮诸公给军衔的时候也就没这么抠抠搜搜了。

不过,雅典娜编队真正的指挥官其实是列伊斯少将和蒂奇准将。他们一个是原远岸舰队的副司令官,是和希尔维斯特学长搭档了超过五年的左右手;另一位则是雅典娜号的舰长,也是一位身经百战的传统老舰长。

只不过,这两位老兵也都是务实低调的类型,纷纷表示泰阿小姐才是这一路的话事人云云,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另外,说是迎头痛击,说白了就是帝国在小有损失之后主动脱离了战线。

当然了,考虑到泰阿本人的脾性,如果己方损失更大,她是不会在战报中掩饰的。既然是“迎头痛击”,至少说明帝国追兵的损失要超过己方。

不错嘛!余连想。想不到那丫头还有统兵打仗的天赋。虽然指挥舰队的不是她本人,但掉头来个回马枪的操作,却很像是她能做的出来的。

有决断,便有成为名将的天赋。

某种意义上,决断甚至比谋略更考验天赋。

余连顿时露出了老怀大慰的微笑:“依旧还是一场典型的反追击和反骚扰,但这次的战果比上次还丰厚吧?”

“是的,至少确定击沉了四艘驱逐舰,重伤轻巡洋舰一艘,本方损失雷击舰1,巡林客级轻巡洋舰1。还以三架白魔鬼和四架幽灵的代价,击坠敌机13架。”

“这种交换比应该继续宣扬出去。如此一来,觉得帝国鬼子言过其实的国家,应该会越来越多的。如果能让切尔克朋友们的联合舰队赶紧给力起来,这一连串小规模战斗的意义,便绝不只停留在纸面战果上了。”余连笑了。

实际上,余连这段时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塞得毕竟已经陷落,新亚方面也有大军压境,本土的军民们总需要一些好消息,才能坚持下去的。

参谋长的脸上依旧挂着明显的忧虑:“只不过,为了迎战追兵,白将军舰队的行军受到了影响。他们还没有离开A11星系的时候,敌人另外一路追击舰队也抵达了。现在,他们身后的敌舰数量已经超过了400艘,并且有两艘无畏舰。”

余连却不以为意:“回廊重力井的容量有限,帝国军会慢下来的。”

参谋长当然同意长官的判断,但还是道:“可是,不能排除他们随后还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相比起I伯爵星峡这边的小心翼翼,卢克纳尔回廊方面的追兵,就表现得活跃多了。

如果两路的帝国军都是狼群,这边就像是在尾随受伤的老虎,那边就仿佛是在追踪围猎鹿群了。

“很好,我原本以为,我们驶出远岸星云的时候,就是帝国追击舰队们发动攻击的时候了。他们一定会像是捕猎的狼群一样,尾随、骚扰以及撕咬。一直到我们完全陷入疲劳的时候,便是最后的围歼了。不过,很显然,敌人准备提前开始了。”

姆卡瓦少将颇为认真地道:“只有卢克纳尔回廊那边提前开始了。至于I伯爵星峡这边,因为有您在,追兵不敢造次。阁下,您一个人的威慑力便顶得上一艘泰坦。”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余连不置可否地一笑,走到了星图终端旁边,将远岸星区投影放大。

“敌军的人员和战舰状态,其实都远远超过我们,其实还掌握着机动优势。到了星区之内,反而更有可能完成对我方的包围。”

他的手指从I伯爵星峡的航道上滑过,当指尖从星云滑到了星区腹地的时候,代表航线的图标,顿时便从两条的曲折的线条,变成四通八达的网状了。

姆卡瓦参谋长微微点头,也补充道:“刚才,参谋部完成了十次巡航验算。大家基本可以确定,如果我们要按照原计划,在新辽星系会和,敌舰队是有可能在这里完成合围的,确实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当然了,前提是,他们必须在战场上聚集两倍于我们的兵力。”

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哪怕是完成了合围,也一定会被我们打穿的。姆卡瓦少将想说的其实是这个。

他总是担心,这支舰队的战斗力是建立在指挥官个人的威信上的,可不知不觉中,强者的心态早就已经出现在每个将士的身上,当然也包括最古板的老参谋长自己。

“他们有这多人。”少将又道:“长官,越是在这种时候,我们便越是需要避免损失。在舰队得到最完善的整备和休整之前,所有的交战都是得不偿失的。”

余连很欣慰。正是因为有这样的老成持重的老兵在,他才不担心自己的余舰队完全变成狂妄不查的骄兵的。

“你们的建议呢?”

老参谋长的脸颊颤动了一下,那沧桑的皱纹中似乎透着一丝挣扎和凄凉的意思。

可是,他终究是没有犹豫,沉声道:“放弃在新辽星系会和,转道顺天补给,以及布防的原定作战计划。阁下,下官以为,整个远岸星区,都完全没有防守的意义了。”

第1771章 比舰队更有价值的是我

看得出来,姆卡瓦参谋长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他当然知道,远岸星区虽然在边境,但却并不是新神州那样的“穷乡僻壤”。新顺天是居住了十亿人的军事重地,新田纳西的优质牛肉和各类农产品出口到了星云对面,新塞维利亚也是著名的海洋旅游胜地和海洋产业基地。

更别说,还有那个鲁米纳了。

那个余长官亲自领导过的星球。如果放在古代,几乎可以被称为龙兴之地了吧?

以上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可以放弃的。这便是战争了。

可是,就算事实如此,谁又真的能保持冷静呢?

余连的表情却很平静,示意姆卡瓦参谋长继续说下去。

“驶出远岸星云之后,白将军可以带领雅典娜号,转新塞维利亚方向进行补给休整,寻机和敌人继续作战。”

这当然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说白了,就是把雅典娜号及其麾下舰队,当做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弃子了。

不过,还是那个残酷事实。以现在的战况来说,这种牺牲其实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我们,也不用在新顺天停留,而是走最近的航道直抵南天门,考虑到帝国军必定要分出兵力攻占星区的各大据点。我们便有了脱身机会。只要本舰队提前到达南天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连却摇头道:“可是,这也只是你们的推测而已。帝国军会为了攻占星球,而放弃对我们的追击歼灭吗?参谋长,你未免还是把帝国人想得太呆板了。而且,谁说和南天门波拿巴元帅会和之后,就会好起来了呢?参谋长,抱团取暖只是让你死得晚一点,不叫救活。”

在姆卡瓦参谋长的沉默中,余连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伸出拳头敲了敲手掌,仿佛才刚刚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是了。若真的放弃远岸星区所有的据点,您猜地球方面会说什么呢?”

姆卡瓦少将不由得露出了苦笑:“……阁下,不用和老姆卡瓦打这个哑谜了。地球方面的命令,对您来说并不重要。”

余连觉得有点冤枉:“我可从没有违背过地球命令,只是在执行上尊重现实。”

参谋长难道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所以,这就是有那么多人,都对您寄予厚望的原因了。名正才能言顺,自古皆是如此。”

是不是人一旦上了年纪,都喜欢说话说一半?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老人,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参谋长,我和波拿巴元帅已经达成了共识,确定了远岸方面剩余舰队的作战准则。”

姆卡瓦参谋长打开终端,开始记录。

“通知雅典娜号,让他们马上加速,尽全力甩开身后的敌舰队,在回廊7A星系转向,走星云岔路1号航道进入I伯爵星峡。在星系同我们会和。”

姆卡瓦少将有了一个短暂的疑惑,但还是开始记录了起来。

“本舰队抵达I伯爵-4星系之后,就可以暂时停留一下了。等待1号岔路过来会和的雅典娜号。”

“明白。那么,要开始以千艘左右的大规模舰队会战的标准,开始进行舰队作业吗?”

“不必。大家完全可以更松弛一点。我说过了,我身后的追兵,是一群很务实的家伙。”余连笑道:“说起来,参谋长,我们手里有什么舞台船吗?就是可以在宇宙空间投影直播唱歌跳舞的那种。”

“并没有。阁下,您在2月把所有劳军的文艺界的朋友请之后,就不剩下这种船了。”

“真是可惜。”余连满脸遗憾。

幸好这些船都没剩下,参谋长倒是觉得特别庆幸。

“另外,提前会和,固然可以获得一定的战术主动权,但雅典娜号会有在星云小径被敌舰队追上的危险。另外,如果放开卢克纳尔回廊,敌人加速穿过星云,是有可能提前切断我们退往新顺天的去路的。”

“咦,参谋长,这不正是您劝我的原因吗?”余连开了个玩笑。

姆卡瓦少将笑不出来,表情甚至显得相当地尴尬,甚至僵硬。

“好吧,那就再琢磨一下逃跑路线了。参谋长,在脱离星云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向山海航道转移吧,新神州其实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景色怡人,而且该有的也都有。山海航道狭窄崎岖,甚至比塞得还要好守一些。”

“……”

参谋长在怔愣了几秒钟后,脸上居然闪过了一丝喜色。

当然,他随后便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可如果是这样……”

“就算是这样,帝国人也依然有提前反应的时间,对我们进行拦截围堵。”余连笑了:“不过,参谋长,你可知道,对帝国而言,有什么目标的价值,是超过这支舰队的?”

姆卡瓦参谋长略微迷惑了几秒钟,脸上接着爬上了一丝恍然。不过,在此之前,余连已经用大拇指指向了自己的胸口,露出了傲然的神情。

“当然便是我了吧。”

在参谋长震惊到失语的表情中,余连又笑道:“如果是我再加上龙船,那就更好了。”

姆卡瓦少将在原地怔愣了至少有半分钟,终于忍不住道:“阁下,这不会一开始,都在您的计划之中吧?”

余连摊开了双手:“告诉我,参谋长,通知巡礼号,取我矛来!还有我那可爱的‘宿敌’耶格尔·索拜克老兄,以及他的战友们,现在到哪里了?“

……

由米德贝希中将和索拜克少将领导的帝国舰队,在黑暗的虚空中保持着严谨而肃然的行军状态,就宛如一大群正在星辰的草原中迁徙的兽群。

他们的状态确实是太齐整了,一定都不像是在追击敌人,更像是在行军,快自然是快不起来的,但胜在滴水不漏。

看他们的样子,就算是地球舰队忽然又大军折返直接压回来,就算是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忽然又开始单骑破阵了,也一定是可以坚守到后面的援军赶过来的吧。

可是,在5月23日的时候,正在无畏舰金髅号上的米德贝希中将,却下达了绕过全舰队停止前进的命令。

全舰队上下都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不太正常的命令。他们在抵达I伯爵星峡-5B星系之后,便立即停止了前进,在星系边缘处停了下来。

很快的,各位舰长又收到了司令部的最新命令,要求他们所有人开始舰队编组作业,让全舰队从行军状态,转为防守反击态势。

此时,他们距离远岸星云的出口仅仅只剩下114光年,跃迁也只需要5次而已。

然而,总兵力达到了247艘,拥有一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战列巡洋舰的米德贝希舰队,却还是战战兢兢地停了下来。就像是一头停在灌木丛边缘的棕熊似的,小心地伸出鼻子嗅着丛林之后的“猎物”,亦或者“猎人”的气息。

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这个由深空和星辰构成的世界,是一望无尽的原野,也是不见天日的黑暗森林。在这个世界中,猎物和猎人的立场总是在经常颠倒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银河帝国的耶格尔·索拜克海军少将,正站在御兔号舰桥最上层栏杆边,凝视着正前方巨大舷窗之外的星空,仿佛都想要把整个人都扑到深峻的苍穹之中了。

在他的感官中,自然和人工的光点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无声的乐章,响彻到了遥远的宇宙彼端,也仿佛可以唤醒那个宇宙之后的恶魔。

是的,大家所认为的“宿敌”,他的“心魔”,他的“梦魇”,以及他的旧友,正带领着地球舰队主力,在距离己方一个跃迁的I伯爵-4星系停下了脚步。根据侦察舰的说法,他们甚至还掉头摆开了阵势,一副随时要杀个回马枪的样子。

按照“安全第一”的原则,同时也遵循沙王殿下不要在远岸星云(恋)战的要求,全舰队当然应该停止追击,甚至还应该摆开架势反制敌人反扑。

对这一点,大家执行得非常坚决。可即便如此,耶格尔·索拜克的小心肝也就拔凉拔凉的。他总觉得这样也不安全,对方的大舰队会像是巨兽一样扑过来,漫天的星光都是巨兽的爪牙。在星光般的巨兽面前,己方舰队的人工光芒实在是太渺小了。

他非常坦然地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询问自己的部下们:“按照事先制订的作战计划,本舰应该……”

“我们应该位于全军左翼,负责指挥第3和第4重巡洋舰支队。若敌舰队发动突袭,我们必须起到第一条防线的作用。”佩格塞舰长一边指挥全船的移动,一边回答道:“还有,阁下,咱们的主炮拦截作战。”

“主炮拦截?”

“对。根据那位的一贯风格,如果他亲自冲锋,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性,是从左翼切入突击本阵的。我们很可能是全军第一批面对他的。主炮确实要提前预热。”赛尔璐小姐也道。她的脸上还是难免闪过了一丝怀疑,但还是鼓足了勇气道:“一旦开战,我们便将面临最危险的挑战。可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并肩致死!”

这应该是感动的时候。可是,索拜克总觉得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了。

“这也是您提出来的作战计划,用密集的主炮拦截一位圣者。”佩格塞舰长却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说实话,阁下,下官毕竟是个喜爱大炮的(凡人)水手,早就像要这么试试(用大炮轰灵能者)了。真的非常感谢您!”

这家伙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索拜克和塞尔璐都能听出来他的潜台词,不由得迅速交换了一个白眼。

这家伙的症状确实是越来越严重了,但他也确实是索拜克所见过的最有能力的舰长,甚至超过自己上任的那位基耶扬人老搭档。

索拜克无奈道:“收收味吧,舰长。我真的不想下次去审判庭的诏狱收你的尸。”

“呃,下官失礼,不过,阁下,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所有战舰主炮应该提前一个小时启动充能。”

“我知道。塞尔璐……通知全舰队,让飞行员马上进入作战岗位,随时升空。他们其实才是拦截和侦查的第一线。”耶格尔·索拜克用平静的口吻道。

就算是最新型的钛刃战机,在龙的机动性面前也是被屠杀的对象,更别说还有可能遭遇敌人最新型的赤幽灵了。可是,他们的牺牲却可以为全舰队提供预警。

舰长略有些惊讶地看了自己的长官一眼。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长官骨子里其实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但现在却有那么一点“用兵如沙”的味道了。

所以,这是权力对人性的异化?还是战争对人性的异化?

佩格塞舰长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好生观察一番的。

可惜,当事人却浑然未觉,他又看了看正面的舷窗,确定周围的大部分战舰到位,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回了自己椅子上,把身体砸了回去。

这位年轻的将军发出了一声饱满的叹息声,半是自言自语半是抱怨地道:“如果我握有全舰队的指挥权就好了!”

“全舰队?”塞尔璐子爵小姐疑惑地问道:“您是指代替米德贝希中将指挥全军?”

“别胡说,长官是个好人,我和他关系良好。我的意思是说……”

“整个远岸方面军是吧?”佩格塞舰长笑道。

“真是令人激赏的雄心壮志!阁下,你现在终于决定以帝国元帅为目标,开始努力了吗?”塞尔璐小姐满脸感动。

索拜克没好气道:“……我说的是,如果我是远岸方面的指挥官,就不会发动劳什子总攻。只要等到切尔克方向的苏王殿下拿下新亚,他们自己也是会跑掉的。我们甚至可以目送守军撤退,如此无血接管塞得要塞,难道不算是一件大功吗?死在塞得前线那上百万将士也能回家。如此国安民乐,岂不美哉?”

子爵小姐和舰长先生面面相觑。他们不确定长官是不是在开玩笑,却觉得长官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司令官,您确实是个好人。”佩格塞舰长道。

“可是……我得提醒您,阁下,不能让别人发现您是个好人。”塞尔璐子爵道。

而这个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通讯随即接了过来。

索拜克赶紧下令接通。紧接着,便出现了自己这位现任顶头上司的声音,刀削斧刻一样的面容,狮鬃般的须发,高大庞然的身躯,以及端正而威严的气质。

总之,任谁看起来,都是一位威风凛凛的的猛将,甚至比四季神上那位清瘦的老人更像是个正经的帝国元帅。

当然,他也仅仅只是外表像个猛将,这是足以让大家大松一口气的好事。

“卡拉曼舰队在卢克纳尔回廊A11星系,和地球人的雅典娜号编队有了一次作战。吃了点亏。”他以这句话作为开端,声音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您不是说你们是好朋友来着的?

这么明显的幸灾乐祸真的好吗?索拜克想,但自己其实也有点想笑。

第1772章 童话作家索拜克的成长烦恼

当然了,米德贝希中将并不是这么毫无城府的莽夫。之所以会表现得如此轻浮,其实也是拉近双方关系的一个方式吧。

有的时候,人情不仅仅得练达,还是得有取舍的。

反正,这两位情商都蛮高的帝国将军,虽然只相处了三个星期,却已经很情投意合可以在背后一起说上司和其余不可爱的同僚坏话的关系了。

“这一仗发生在20个小时之前。”米德贝希又道。

“到现在才通报全军。看样子是是吃了不少亏吧。”索拜克抽着嘴角到。他其实也不喜欢卡拉曼中将。确切说,只要是个正经人,都不会喜欢这种出身名门就装腔作势的所谓“名门”子弟的。

米德贝希点头:“被打沉了4艘船。另外,他的旗舰还被地球人的反物质鱼雷击中。”

“嘶~~~~”索拜克心头一抽,听着都觉得痛。他毕竟是个好人,讨厌这种装模作样的同事,但不代表想要看到他被弄死。

平心而论,如果自己的御兔号被空间泡鱼雷撕了,他会很伤心的。

好在,卡拉曼中将的无畏舰也只是被鱼雷凶猛地撕了一下,总算是没有命中要害。舰船随后的作战和航行也没什受到什么影响,但侧面的船舷还是被拉出了一条巨大的伤痕,甚至把帝国的军徽都给扯得稀烂了。

精神层面上很打脸,但现实意义上真的不算什么。

另外,区区4艘的战损,对整支舰队而言也是不疼不痒的。

饶是如此,骄傲的卡拉曼舰队也在原地停留了整整10个小时,才重新起航。可以想象,这位骄傲的贵族将军,是受到了何等的打击。

当他们抵达回廊7A星系的时候,发现地球舰队已经走了个干净。可是,留在现场的质量残余和空间余震,可以清晰地证明,对方没有按照原计划直接驶出星云,而是转向了。

“已经可以确定,雅典娜号编队在取胜之后,从回廊7a星系转向,沿1号星云小径向我们这里接近。不用说,他们就是想要尽快赶过来,和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会和。耶格尔老弟,又被你猜到了。”说到这里,米德贝希中将陷入了沉思中。

我如果说自己只是随口一提,您现在信吗?索拜克同样也蹙眉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米德贝希中将已经颇为揪心地道:“一旦合流,对面敌舰队的规模,可就完全超过我们了。耶格尔老弟,是否要退后两个星系待机?我们后方的拉肯舰队,距离我们还有24个小时的航程,这点时间,不,这么多时间,还是夜长梦多。”

索拜克抽动了一下脸颊,虽然很想马上同意下来,但还是努力分析道:“可是,这其实不合情理。领航员阁下说得对,星云岔路的重力井航道毕竟非常狭窄,航行速度有限。卡拉曼舰队只要奋起直追,大概率是可以在地球人会和之前,追上雅典娜号的。”

“是的,可你也说过了,航道通行效率有限。想要奋起直追,卡拉曼怕是得分兵啊!”

打了这么几年仗,索拜克少将表示自己不爱听的就是“分兵”了,但他总不能用自己的认知却预判友军的行为吧。

当然,现在最关键问题在于,他们这两位正副司令官要做出决断了。

两位帝国将军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分钟,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这一刻,他们甚至看到惺惺相惜。如果不是这两人呢的耻度毕竟有限,估计还是会长时间地沉默下去吧。

米德贝希中将最终欣赏地看了索拜克一眼,叹道:“耶格尔老弟,很多时候我也在想,战争是为了什么呢?我们蒂芮罗人被称为最伟大的征服者民族,最伟大的战争民族,可这又是谁规定的?”

“阁下,我们尽责任。”索拜克只能这么说了。

“你说得对。”长着一张猛将脸的中将满脸揪心地点头。

随后,他敛去了所有的低气压,郑重其事道:“如果在正面I伯爵-4星系的伏羲号编队主攻攻过来,我们就撤后和拉肯舰队会和。如果他们转向星云小径去接应他的友军,我们就从后面发动攻击。这当然是在确定卡拉曼方面也追过来的情况下。如果不能构成两面包夹之势,我们不可以冒然妄动。”

“是的,在狭窄而星相条件恶劣的星云航道中,不可(恋)战!这会蒙受不必要的损失,而且,一旦对方以节节断后的方式逃逸,巡礼号、主神级以及余将军本人,都可以逃走。”索拜克道。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几乎已经是帝国军中,非常少数的几个可以直呼余连其名的将领了。

米德贝希中将感慨看了副手一眼,带着一点点钦佩,继续道:“当然,如果我们身后的拉肯舰队可以提前赶到,集中了正面敌人两倍的兵力,便可以试着进攻了……啧,好没有创意的决断啊!我当年明明也是个天马行空的人啊!”

“不,下官窃以为,这才是老成持重的决断,下官全力支持。”索拜克却立正敬礼,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端正和诚恳。

随后的整整半天,便是一段让人难以言喻的等待时间。

当然了,对耶格尔·索拜克而言,只要确定大家不会冒然攻过去,便放心了一半。他的直觉告诉自己,等待得越久,对面那位杀伐果断的“破晓之龙”杀过来的可能性便越低,就越是放心。

只要己方不主动造次,目前状态应该便是安全的。

就这样,耶格尔·索拜克甚至在等候中陷入了沉思。他其实是一个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在当初被爸爸架在脖子上看星星的时候,就在思考星星背后的真理了。思考着每颗星星上,是不是都住着一个像全宇宙大撒币的豪奢小公主。

若真的如此,那可多浪漫啊!

索拜克现在觉得,如果不是为了复兴家业不得不走上从军的不归路,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一位伟大的童话作家的。

而这个时候,他的内心实在是想要询问,这次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呢?到底是为了完成什么样的伟大事业,而必须动员数以千艘的巨大星舰,置千万的将士于险地,消耗足够让好几个国家破产的物质和能源,还要把大片的星河化为地狱呢?

为了一个区区的启明者造物,那个所谓的奇迹之环?还是为了彻底征服地球人?

可是,战争已经进行到了现在,帝国付出的代价已经超过地球人的损失了。这个民族,是真的可以被征服的吗?

他忽然觉得,如果不从根源上细细思索战争的起因和过程,人类便一定只会重复历史的过错吧?相比起来,不管是战术上的成果,还是战略上的功业,乃至于战争的胜利,其实都不过是历史书的吉祥物而已……

索拜克醒悟了过来,给了自己一耳光,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看了禁书还特么做了笔记了。

耶格尔啊耶格尔,你以为你是谁啊?这种宏大的课题,却也是你一个区区的殖民地小青年可以思考的?好big的胆啊!

“阁下……”他听到了塞尔璐小姐担忧的声音,便赶紧深呼吸一口气,姑且挤出了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可是对面的地球舰队,有新的动静了?”

“地球人驱走了我们跃迁过去的侦查舰。不过,虽然侦察时间有限,但也能观察到,他们的舰队作业比较……嗯,节奏显得缓慢。”子爵小姐道。

“节奏缓慢?”耶格尔狐疑地打开侦察舰发过来的侦查影像。

因为无法靠近,侦查影像自然是非常模糊的,只是根据远距离光影变化和质量参数打印出来的大概图像罢了。可即便是如此,像是索拜克这样经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将领,也能从这些模糊轮廓上看出对方的布阵——好吧,索拜克确实不算是科班出身,但毕竟也是灵能者,学习能力是不缺的。作为高级军官该掌握的专业知识,他也在尽量学习了。

总而言之,单单只是从图形上来看,地球舰队的阵型确实显得不紧不慢,至少并没有完全做好迎战己方的阵型。

既不像是在准备进攻,也不是严阵以待地准备坚守,更像是很自然地在行军中切换到驻泊状态。

如果用冷兵器时代的方式来解释,就是这帮人已经开始安营扎寨,埋锅造饭了,就差有人在营房里烤肉踢足球了。

“这是一个陷阱。”索拜克笃定道。

“是的,刚才米德贝希中将也是这么认为的。”佩格塞舰长道:“他已经下令全军进入戒备状态了。”

那就还好。只要对方没有忽然冲过来,一切便都是可以接受的。索拜克按了按自己的领口,便呼唤机器人给自己送一杯热巧克力过来,当然最好还是得渗了蜂糖的加料版。

蒂芮罗贵族阶级的风气认为,衡量一个人是上等人还是暴发户,也看服侍他的仆役是人还是机器人。而作为一位受到过专业训练的帝国将军,耶格尔·索拜克当然可以享受一个排的勤务人员的二十四小时贴身照顾,但他自己却毫无这方面的意识。

一台结实耐用的桶装茶几机器人,一位低眉顺眼的拉扎凯勤务兵,以及一位衣冠楚楚训练有素的管家,送过来的不都是一杯热可可吗?

可是,没等到这杯能充实自己血糖浓度的热饮下肚,警告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索拜克叹了口气,故作淡然地把热巧克力一饮而尽。如果还是几年前的自己,一定已经吓得把杯子丢出去了,但现在却已经是个经验丰富古井无波的老油条了。

成长也总不是好事。

他现在非常怀念那个时候纯真愚蠢清澈却又怯懦的自己。

等到他终于把这口带着巧克力和蜂蜜味儿的浊气给喘匀的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通讯也过来。

“不是我们,是卡拉曼舰队。”他这次倒是没有幸灾乐祸,而是挂着明显的沉重:“他向我们请求援兵。”

索拜克终于还是咳嗽了起来,差点把自己刚下肚的巧克力都咳出来。

第1773章 看着帝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耶格尔·索拜克又花了几秒钟把气给顺过来之后,方才道:“求,求援?是那位卡拉曼中将?”

米德贝希中将点头。

“那位高贵的艾索瓦尔侯爵卡拉曼中将?”

米德贝希中将继续点头。

索拜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两下。卡拉曼舰队为了追击地球人的雅典娜号编队,已经走上星云岔路1号了。如果这边真的要去救援,这便意味着,大家必须主动攻击,打穿对面余舰队的主力,这才能找到会和的路线。

另外,就算是大家击退了对面的余连舰队主力,走上了支线航道,马上迎来的也不会是卡拉曼舰队,而是地球的雅典娜号集团吧?

……等等?这不科学啊!

索拜克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对面的伏羲号集团,走星云岔路去支援了?”

米德贝希中将摇头:“并没有。我们的侦查无人机已经确定,敌主力就在我们面前,完全没有变化。”

“那卡拉曼舰队怎么就要求援了呢?”

他们的兵力占有优势,舰队和人员状态有优势,战备也有优势。前天在追击的时候确实吃了一点亏,但也只是失之于大意。

按理说,他们是不应该会被地球人揍到需要求援的地步吧?

“他具体是怎么说的?”索拜克少将觉得现场的情况,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妖气扑鼻了。

“没有具体的通讯,但只有求援信号。”米德贝希中将道。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远岸星云内部充满了紊乱的磁场、空间乱流,乃至于吞噬光和能量的黑洞,通讯当然会受到影响。能够保持信号畅通就可以了,也没指望时时刻刻都可以来个高清48帧的无延迟视频通讯。

可是,在现在这种语境下,没能看到发出求援信号的卡拉曼中将的脸,便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问题。

舰队的正副司令官隔着荧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所以,这应该是陷阱吧?”

“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啊!还是赶紧向卡拉曼舰队呼叫吧。”

“是的,至少要得到当面的确认才可以。还有,阁下,我们的援兵呢?”

“拉肯舰队还需要10个小时,斯蒂埃舰队就更就远一些了。”

就说了嘛,远岸星云之内的航道虽然也走得了大船,也毕竟是被称为“星峡”和“回廊”的,能承担的跃迁质量也是有限的。动用那么多兵力搞个追击,不还是得整成分兵吗?索拜克忍不住又腹诽了几句,就不怕被人各个击破吗?

当然了,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几支舰队的相隔航程都绝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如果这都会被精疲力尽的余舰队各个击破了,所有的舰队提督都应该拿去喂龙了。

“事已至此,还是应该让舰队做好进攻准备。”米德贝希中将道。

索拜克点头正想要下令,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问题,低声道:“那就要重新进行舰队作业了,可必须要防止敌人在这个时候忽然攻过来。严格意义上,第三次塞得战役,‘破晓之龙’就是专注我们准备总攻时的舰队变阵时的空隙,才取得了那些战果。”

“确实如此。”中将微微颔首:“那么,耶格尔老弟,就由你亲自带领的左翼,继续负责防守吧。”

索拜克不由得一怔,开始觉得脚隐隐作痛了,一定是刚才摆着石头砸痛的。

“别这个表情嘛。等会若必须要主攻进攻,便由哥哥我先上,这总可以了吧?”

“这可不是关键问题。下官以为,在我们确定了警报真实性之前,还是不要随意改变阵型了。”

正副二位长官的谈话当然是包裹在隔音力场之内的,要不然真被周围的人听到,一定会有想塞尔璐子爵小姐这样充满主人翁精神的人,在感慨帝国军特么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吧。

于是,米德贝希舰队便又这样在原地待命了十几分钟。

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也并不是真的“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了,而是真的一直在利用大功率的源质波通讯器向星云岔路1号方向发起呼叫。

索拜克少将甚至还建议领航员用神秘学手段和友军联系,不过在得知本舰队的领航员只是三环之后,也便作罢了。

好吧,并不是所有的灵能者都是纵横星河不受物理束缚的神祇,大多数其实也就是有点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包括我本人也是如此的。

耶格尔·索拜克,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么傲慢的错觉的?

他恨不得再给自己来上一耳光,但在动手之前,子爵小姐已经快步跑了过来。

“收到卡拉曼舰队最新的讯号,是视频通讯!”

当御兔号的终端接通通讯的时候,索拜克也注意到了米德贝希中将上线的提示。于是,舰队的正副长官便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出现在画面中的卡拉曼中将。

画面依旧很糊,还充满了各种杂音,但却分明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爆炸。考虑这是在宇宙空间中,便只能说明,爆炸是在他的船体之内响起的,而且距离舰桥已经很近了。

自然的,这位非常注重贵族体统,惜字如金的将军的脸上,也挂上了非常明显的惊惶之色:“我们受到了偷袭?”

“偷袭?”索拜克站起了身。

对方没有回答。很显然,这段求援并非即时通讯,而是是单向的视频播放。

“我们受到了那条魔龙的偷袭!本舰遇袭!米德贝希将军,一定是你们前方的伏羲号舰队出动了!请你们赶紧出兵吧。只要你们发动攻击,就能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似乎是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脸色难掩慌乱和凄惶,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当然了,有一说一,纯粹从内容上来说,卡拉曼将军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他又道:“我会尽量坚持的。可是……米德贝希将军,看在帝国和母校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一位如此高傲的贵族老爷,却如此不顾体面,一定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吧?

可是,这还是不科学啊!

索拜克看了看卡拉曼中将那张扭曲到甚至有些浮夸的惶恐表情,又看了看右边的星图,视线最后扫过了左边的两军态势图——根据这上面的显示,对面星系的余连舰队主力根本就没有动,还是摆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阵型,就像是等着己方攻过去似的。

这妖气实在是太重了。

而且,人家都还没有发力,你怎么就开始求救了?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缘故,他现在觉得,卡拉曼中将的求援,怎么看都有点妖气弥漫了。

他现在依然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当下便向旗舰金髅号发去了通讯:“阁下,卡拉曼中将的求援,总觉得有些,嗯……有些诡异。”

“诡异?你认为这有可能是陷阱?”

索拜克用默认进行了回答。

“灵能者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还能干扰我们的加密军用通讯?”身为凡人的米德贝希将军也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索拜克面无表情,炯炯有神地看着中将,继续用默认进行了回答。实际上,他自己也无法回答。

虽然他也是骑士团成员,而且是上任大团长的关门弟子,但神秘学方面的造诣和修为,也就在四环灵能者的平均水平上。另外,如果把性格因素考虑进去,真实战斗力说不定还没到平均值呢。

更何况,这种用神秘学手段进行监听、诱导和干扰的手段,一直都是审判庭和星见阁的玩法。骑士团的战狂们纷纷表示,这些操作不讲武德缺乏体统自己真的不熟。

当然了,如果是现任大团长夏明公爵那样“剑咒双修”的类型,大约是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吧。可惜的是,那位殿下是真的返回天域了,据说是准备回去请罪了。

在离开之前,她还给几位在骑士团领有一份“兼职”的前线高级将领授予了升勋命令,这其中就包括耶格尔·索拜克少将了。不得不承认,盖蕊贝安公爵至少是一位很会做人的大团长。

就这样,刚刚才获得骑士团护旗官勋位的耶格尔·索拜克少将,顿时被米德贝希中将盯得有点心虚了。可是,他的沉默,在后者看来,却似乎带着一点高深莫测的矜持。

“好吧,灵能者无所不能。”中将叹了口气,可是:“我却觉得他的求援很真实。耶格尔老弟,我和卡拉曼认识三十多了,在圣贝利亚少年军校的时候就是同学了。我知道,他就是这么个装腔作势的类型嘛。”

所以,你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

“更重要的是,我们收到了这封求援信号。这比什么都重要。”

索拜克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管是浮夸也好,是陷阱也好。当己方已经受到友军当面的哀求和求援的时候,再按兵不动就绝对说不过去了。

确实,人合伙一位有理想盼着进步的军阀,确实应该追求“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战略精髓,但只要中央统帅部门对各路将军的控制力还没失效,这种事情便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两人同时沉重地叹了口气。米德贝希中将道:“总之,准备进攻吧。以我所在的金髅号为第一批跃迁舰队。跃迁完成之后,马上开始攻击!”

索拜克顿时对自己的长官有了新的认识。他在战略表现上似乎是有点苟,但在战术上却还是很大胆勇猛的。

他还想要说上什么,却忽然又收到了卡拉曼舰队方面最新的通讯投影。虽然画面和音效依旧是很糊,但这一次总算是即时通讯了。

可是,让人揪心的是,出现在画面中的不是卡拉曼中将,而是卡拉曼舰队的副司令塔克斯少将。

“卡拉曼将军何在?你们那边舰队状况如何?”

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视频质量的缘故,这位将军的目光有点涣散,声音也有点漂浮,就像是一台快要崩坏的老旧机器人:“战,战斗已经结束了。本舰队已经退回到了岔路1-B3星系待命。”

“卡拉曼呢?”

“卡拉曼长官,已经殉国了。”

第1774章 没有头的大团长

索拜克望着视频后面的那位同僚,总觉得对方那涣散的眼神和崩坏的表情,是很适合出现在恐怖电影里的。

他的脑海里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相比起来,米德贝希中将倒是还算是镇定的,虽然震惊,但口齿还算清晰:“殉国了?维特大团长号已经沉没了?”

维特大团长号就是卡拉曼中将的旗舰了,是一艘日冕无畏舰。老式是老式了一点,但装甲防护相当坚固,而且今年也经过了先代化改装的,换装了新的引擎和能源核心。如果只论生存能力,应该比炎龙级还要好一些。

塔克斯少将讷讷道:“……大,大团长号还好。”

“那卡拉曼……”

“就是舰桥没了。”

索拜克听得都有点烦躁了。他觉得,如果是布伦希尔特殿下在此,一定会先下令把这个少将枪毙了,换一个还能说话的正常人来的。

果然,便是米德贝希中将这么有涵养的人,也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个时候,塔克斯少将似乎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神智,苦笑道:“阁下,下官可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您。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索拜克对自己的好脾气特别有信心,但现在的他也忍不住想要发一下飙了。不过,这时候也不是纠缠这种情况的时候,很快便也有手下禀报,

那是前方侦察舰做出的通报:“地球舰队开始行动了!”

以为有地球战机的遮护,帝国的侦察舰当然不敢凑过去,但总算是还躲在星系边缘瑟瑟发抖地观察对方大体动向的。

现在,他们便确实清晰地看到,正佛系地摆出驻泊状态的地球舰队,开始迅速地律动了起来,无数人工的灯光在他们的探测范围内闪起,便像是黑暗的天幕中忽然有无数萤火虫迎着寒风扑动起双翼开始飞舞。

仅仅不过两分钟,地球舰队的状态就从静态化为了动态,仿佛是安营扎寨的战士们,刚刚还在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下一秒从帐篷中打了一个滚跳出来,便已经甲胄在身了。

于是,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便再次传到了金髅号和御兔号上。

索拜克更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了。他估摸着,对面的米德贝希中将也是这么认为的。至少他依旧沉默了,没有嚷嚷着让大家主动进攻了。

过了半分钟,中将问道:“塔克斯少将,你们是需要时间整顿吧?”他的声音非常平静。或者说,显得是过度平静了。

塔克斯少将自然也是满脸沉重地点头:“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相比起刚才刚出场的时候一张崩坏机器人的嘴脸,他现在总算是恢复了一定神智,看着也就总算是生动一些了。可正因为如此,脸上的恐慌顿时便显得明显多了。

“很好,就这样吧。”米德贝希中将道。

塔克斯少将点头敬礼,但在下线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了一个文件:“阁下,您有必要看看这个。看了您就明白了,真的不是我军不努力啊!”

这个文件不算小,且传送毕竟受到了远岸的干扰环境影响,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才传送完毕。

而在这个过程中,米德贝希中将不但没有再提进攻的事,还下令全军又转回防御姿态。

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全军就要进行两次完全相反的全面舰队作业,这要换成是在联盟,已经会引来舰员们的一阵怨声载道。

不过,这里的毕竟也是帝国军,至少在服从性方面是可以笑傲银河的。

大家无声地工作着,让已经转化的半拉锋矢又重新缩了回去,全舰队阵型朝两翼铺开,再次向滴水不漏的不规则鹤翼状态转变。

自然的,耶格尔·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便又缓缓地构成了全军左翼的突出部。当然了,此时的他,已经懒得因为这点小状况就患得患失了。

他麻木地注视着全军重新编组,麻木地听着舰桥上各部门的交谈,麻木地观察着对面星系上共同体舰队的动静,一时间真觉得有点累了。

当然了,作为一个殖民地出身的小镇青年,最大的优点或许就是这澎湃的生命力了。颓废的情绪是不可能驻留太久的。

当来自卡拉曼舰队的资料传送完毕之后,他也迅速恢复了精神,正襟危坐,凝视着画面上出现的轮廓。

那依旧是动态的视频画面,但比起刚才的即时通讯高清多了,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传怂之前做了什么渲染。

画面中央,那穿着共同体蓝色纹章机的身影,立在宛若巨大火鸟一般的古老种焰翼龙的背上,俯瞰着画面之外。那个纹章机的主人身上包裹着略显笨重的机甲,遮住了头脸,完全看不清他的面目。可索拜克就是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眼神。

是那个人!

可是,那个人的眼神却似乎很平静,姿态也很自如。他立在星空之中,就像是在欣赏装模的星河,而不是带着凶性和戾气去猎杀什么。

好吧,确实是那个人应该表现出来的体统。真要是杀气腾腾还是盛气凌人什么的,便一下子就显得俗不可耐起来了。

塞尔璐小姐提醒道:“这是来自卡拉曼中将的旗舰,大团长号舰桥设备的侦查影像。”

原来是录像?索拜克顿时恍然大悟。他迅速扫了一眼画面右下角跳动的数字,确定这个画面,应该发生在三个小时以前。

话说回来,既然是在录像,为什么我能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和情绪?

耶格尔·索拜克打了个寒噤。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自己在神秘学和感知力方面有了什么进步,却只是觉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那个人的手段,但索拜克觉得光是这么想想就很恐怖了,便决定不朝那个方向联想。

而正在这边患得患失的当口,画面之中的那个人已经举起了手,金黄的能量光刃绽放开来。从一道颀长的“剑刃”**成了硕大的光柱,随即又从律动的能量凝结成了剔透的晶体形态。在那个一刻,那个人的身影已然看不真切了,却只剩下了仿佛用太阳的碎片打造而成的巨大宝石。

索拜克震撼得几乎失语。他当然能认得出这穿梭星河而来的枪法,但他却一时间理解不了,炽热能量转为静态的晶体,到底意味着什么。

又或者说,卡拉曼舰队的侦查望远镜所捕捉到的,是真实影像吗?

而这个时候,那仿佛用太阳碎片打造的宝石,却已经像是炮弹似的,直接冲着己方的画面之外,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剔透的晶体上闪烁着璀璨的强光,遮住了其余所有的光源。

这便是画面的最后一幕了。

耶格尔·索拜克现在是知道,大团长号的舰桥是怎么没的了。

说起来,这一幕,好像在当年“断罪战争”的时候还上演过。帝国军甚至还用这一幕搞过宣传视频。

毕竟,当事人用的可是“长夜陨星”,实在是一招太帝里帝气的灵能武技了。更何况,这种把原子光矛当投枪人出去轰出舰炮效果的操作,也及其符合蒂芮罗贵族们的审美。

可现在,当事人还是那个当事人,被打击的对象从掠夺者变成了帝国,这就实在是太令人尴尬了。

索拜克陷入了沉默。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沉默了多久,一直在前面星系待命的侦察舰传来新的通报:新的地球舰队抵达,是从星云岔路1号方向跃迁过来的。

不用说,这批新舰队,便正是雅典娜号编队了。

星云小径1号确实不太好走。这批地球舰队,足足又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全部离开了重力井。如果在这个过程中,银河帝国军忽然发动突袭,说不定是可以让地球人陷入完全混乱状态的,若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可以取得胜利。

如果统兵的是那个人,一定会这么决断吧?索拜克像。

可是,他虽然可以这么想,但要让自己做出同样的事情,却几乎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这样,余连舰队剩下的主力,包括两艘主神级无畏舰之内的624艘战舰,在帝国军面前完成了会和。

“他们的兵力又是我们的两倍了。”佩格塞舰长提醒索拜克。

“我知道。而且单轮舰船数量,其实是两点五倍了。”索拜克少将没好气道。

而这个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的电话也过来。这个两个小时之前还考虑着要攻过去的猛将兄,现在又再次失去了方才那意气风发的勇气和霸气。

“耶格尔老弟,我们可以向后撤退一个星系,等待后面的友军。”

索拜克表示同意。他毕竟是个安全第一的信徒,内心深处非常赞同这个做法。可是,在挣扎了几秒钟后,还是犹豫道:“再退,可就真没办法向元帅和沙王殿下交代了。”

米德贝希中将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脸上闪烁着苦闷和挣扎。

“放,放心吧。阁下,以我对那个人的了解。他其实是个见好就收的类型,不会赶尽杀绝的。”

“……”米德贝希中将满脸不信,就仿佛听说龙不吃肉该吃饺子了,而且还是韭菜馅的。

“尤其是在力量不足的情况下。其实,他们虽然会和了,但力量还是不足。”索拜克道。

这是事实。他们都见证过余舰队长达两个星期的急行军,以及行军之前特意掀起的那场第三次塞得战役。他们见到对方以攻代守的神来之笔,看到了蒂芮罗人勇进号上燃起的火焰,当然也看巡礼号的陷落。

从常理看,对面的地球人早就应该精疲力尽了。即便是他们完成了会和,也不可能那么快拿下米德贝希的舰队。

更何况,后面还有援军,只要三四个小时就赶过来了。

各个击破的前提,是能够在时间差内对某一路敌人完成碾压式的打击。

可是,以上都是常识。

“耶格尔老弟,用常识来预判那条魔龙的行动,却是最没有常识的做法了。”米德贝希中将道:“一直到现在,卡拉曼那边发生了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呢。只要想到这里,你难道不觉得背脊发凉吗?”

“……下官到现在都还在发抖呢。”

米德贝希中将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便也干笑了两声:

“不过,如果耶格尔老弟你的判断你的话,我愿意接受。”

事实证明,对面的共同体舰队确实没有攻过来。他们花了一段时间重新完成了编组,接着便大摇大摆地开拔启程,径直向着I伯爵星峡的出口驶去。从头到尾,他们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上这边的帝国军舰队一眼。

一直到地球人完全走远之后,米德贝希舰队方才战战兢兢地开入了I伯爵-4星系。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们也依然担心前方的地球人忽然杀个回马枪又杀过来,便依旧摆开了防御阵型,只是分出了一艘轻巡洋舰走星云岔路去探个究竟。

他们一直等到由拉肯中将率领的舰队抵达了现场,才稍微放松一点。紧接着,星云岔路方向,据说是被痛揍了一顿的卡拉曼舰队也终于在己方轻巡洋舰的引导下,磨磨蹭蹭地抵达了——当然,考虑到卡拉曼中将已经战死了,编队的正式称呼也得修改一下,但这不是重点。

将军们原本以为会看到这样一支凄凄惨惨戚戚的友军:

舰队损失惨重,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战舰失去了踪影。抵达现场的战舰也都人人带伤,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合金外壳在激战中扭曲变形,亦或者散落着灼烧的痕迹。变形的帝国军纹章布满了伤痕,再无往日的威严。

就连正常巡航的舰船,在行进中也会骤然冒出点火光只来,就仿佛一群正在渗血的伤兵。

就算是那些还能勉强行驶的巨舰之内,那些因为激战而不得不封锁放弃的密闭舱室之内,或许也都布满了舰员,冲锋队员和战斗机器人的遗体吧。

他们静静地漂浮在战舰内部的的真空隔间之中,依旧紧握着武器,保持身前的姿态,就仿佛一群殉职的白血球。

米德贝希中将原本以为是这样的。可事实上,卡拉曼舰队的状态其实还算是非常齐整的,大部分战舰的状态完好无损。最多只是在长时间的狭窄巷道巡航中,被各种不友好的太空辐射灼上了一点点划伤罢了。

可是,这都是完全可以承受的损耗,几乎不可能影响舰船的巡航和作战能力。

明显的战斗损伤,当然也是存在的。

譬如说,有两艘白银骑士级战列巡洋的侧舷,便各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很明显的溶解变形的灼烧,大约就像是被什么虚空之中的利维坦猛兽用爪子划拉出来的吧。

不过,到底什么样的利维坦巨兽,才会向撕硬纸板似的撕开战列巡洋舰坚固的护盾和五层外装甲呢?

紧接着,在大家的惊愕目光中,卡拉曼中将的旗舰,维特大团长号无畏舰便这么笨拙地驶入了本星系之内。

……可惜了,是一位没有头的大团长。

第1775章 他在看垃圾

总体而言,维特大团长号的外观看上去还是非常完整的。船身上那光洁剔透的镀膜似乎都没有被刮花,便连正面斜面装甲上那枚八首之龙对星怒吼的帝国军徽,都保持得非常完整。

如果能忽略掉舰船中前段的那个凹槽,这艘仿佛刚刚抛光打了个蜡的舰船,甚至是有资格去参加皇帝陛下的阅兵式的。

可事实上,这个凹槽真的不算特别明显,粗心大意的人甚至会将其忽略掉的。

可是,对行家而言,那也是最让人恐惧的伤口,或者说,正是因为只有那么一个伤口,所以才更显得可怖。

就连耶格尔·索拜克这个战舰知识只是维持着帝国高级军官平均线上的二把刀,也认得出,那里正是日冕级无畏舰的舰桥所在地了。

索拜克望着这艘三角形威武战舰,望着舰身中段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在伤感之余,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忧伤。总有一点点过去的理想受到了玷污的感觉。

他随即听到了塞尔璐小姐的感慨:“真是凄惨……听说舰桥连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佩格塞舰长道:“是的,2000多号人,从卡拉曼中将到舰队参谋长到首席领航员,以及舰长大副二副,就这么全灭了。呜呜呜呜呜……”

他还真不是假哭,声音都有点凝噎了。

塞尔璐子爵疑惑地看了舰长一眼:“我竟然完全不知道,你和他们还有这样的袍泽友谊?”

“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只是,这艘船明明就是我的梦想之船啊!”佩格塞舰长哀叹道:“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时候能成为日冕级的舰长。二十年前,百分之九十的帝国青少年都认为,日冕才是银河历史上最伟大无畏舰。可现在,我们儿时的回忆都被嘲笑了。”

塞尔璐小姐依旧不太明白同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激动,但还是干巴巴地勉强点了点头:“原,原来如此啊。”

索拜克也叹了口气:“……是的,我曾经也做过把这艘船当自己旗舰的梦想。”

“原来如此,您这一解释,这就很容易理解了。全军将士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冲击。”塞尔璐子爵顿时恍然点头。

你就算是要双标也得讲究一下基本法吧?佩格塞舰长确实觉得有些受伤,但还是沉着嗓子一本正经道:“梦想多么容易破灭啊!这该死的战争。”

子爵小姐就当没有听到同僚的阴阳怪气,还是对自己的长官安慰道:“您其实不用着急,要是觉得御兔号太小了,迟早是会有一艘巴尔巴罗莎的。泰坦也绝不是不能展望的。”

“我没嫌弃过御兔,这其实已经远远超过我从军时的理想了。我只是觉得,维特大团长号其实是日冕的第3型,防护很严格,也没什么愚蠢的舰桥设计。如果这都被秒杀了,大家会作何感想呢?”

这话一出,舰桥上便像是吹过了一场冷风,不少人都不由得毛骨悚然。佩格塞舰长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的咽喉要害是真的拔凉拔凉的。

众所周知,维特大团长号是一艘服役超过三十年的日冕级无畏舰,也是最后一批服役的四艘日冕级无畏舰之一。

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即便是在这个时代,这种强横的战舰也远远谈不上过时。

其五层的合金装甲,能量晶体镀膜,以及划时代的感应护盾,让这种战舰拥有了堪称移动城堡一样的防护力。完善的网状装甲叠层,分段隔离舱,分离式的能源供应系统,则构成了完善的损管系统。

即便是挨上七八枚反物质鱼雷和两位数的主炮的集火,他也可以若无其事地活着。

哪怕是动力系统和维生系统失控,单独一套功能体系,也能让其拥有的两门光矛主炮、三门阳电子主炮以及三门轨道炮,持续向敌人发动连绵不断的轰击,大可以是能继续充当一台坚定冷静的固定炮台的。

一眼而知,这就是专门为大舰队决战,而打造的经典战舰。

考虑到其设计背景,是第七次银河战争刚刚结束,共同体独立的当口,帝国会这么选择也不意外。

而作为最后一批服役的日冕级,维特大团长和她的两艘姐妹舰们还是受到了相当的优待。她们的装甲采用了最新型的翡钢外层,防护力在原有的基础上又至少上升了三到四个百分点,据说对辐射灼烧还有特攻效果。另外,由于能源控制论的进步,这一批日冕在原有的基础上,射速和巡航性能也都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强化。

当然了,由于时代的缘故,这艘无畏舰的防空和近防火力实在是平平无奇。不过,战舰毕竟也是体系作战的一个螺丝刀,只要能和护航僚舰们保持队形,这应该便不算什么太致命的漏洞了吧。

大概……

某种意义上,这款改造过的日冕其实已经能算是下一级战舰了。要不是改造之后的造价超标,已经跟不上战后寻求,说不定还真就没炎龙级的什么事了。

银河帝国把所有的日冕级退役的退休,拆除的拆除,售卖的售卖,但却把最后一批建造的三艘日冕改都留了下来,并且全部投入到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对地球人第二次征服大战中。

总之,在伟大的巴尔巴罗莎级,以及更伟大的主神级出现之前,大多数人都公认,日冕才是全宇宙最完美的无畏舰。

可是,这么一个本来就特别注重防护力的巨型战舰,就这么被无声无息地轰掉了舰桥。

即便如此,我们也必须要坦率地承认,银河帝国的造舰水平一直都还是非常在线的。

无论是两艘被撕得差点构成贯通伤的白银骑士号战列巡洋舰,还是被轰掉了舰桥的维特大团长号,都还坚强地活着。

如果使用小心的话,就算是没法在舰队决战的最前沿刚正面,也还是能稍微开开炮放放狗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看着大团长号的舰桥,就算是最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悍将,也都不由得心有余悸感同身。一位披坚执锐所向披靡的铁甲骑士,被敌人无声无息就摘掉脑袋变成无头骑士的设定,并不一点会让人悲壮。

如果结合现在的语境,便像是一种后现代主义的嘲讽和解构了。

当然了,真正让大家觉得背脊发凉的问题在于,在场的每一个帝国军的高级将领都不确定,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帝国的将军,那个不是有财产有庄园有地位有身份有软肋有大好人生可以享受的上等人呢?脚底下的鞋子一旦豪奢起来,人便难免会惜命,这可不是蒂芮罗人武德充沛就可以克服的了。

于是,六百多艘帝国战舰,就这样挤在了I伯爵A4这么一个小小的星系中。帝国将军们纷纷表示,在没能彻底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还是按兵不动的好。

可实际上,真实情况并不复杂。

卡拉曼舰队虽然被洗掉了司令官参谋长以及四成以上的指挥层,但舰队的硬损失并不多,当时的见证人并不在少数。

总之,结合当事人以及战舰们存留下来的影像,以及塔克斯少将的讨论,帝国军一众高级将领们很快便拿到了完整的战报。

可是,我们都知道:星云小径狭窄崎岖,跃迁效率会受到影响,自然也会影响到航速。共同体的雅典娜号编队选择走这条路,还是有点出乎帝国军意料的。不过,这也确实给帝国追击舰队机会。

于是,卡拉曼中将在和自己的幕僚们简单讨论了一番之后,也做出了让本舰队转向追击的决定。

当然,因为通道狭窄,己方有可能追上敌人。可正因为通道狭窄,便也有了被敌人打埋伏的可能性。

塔克斯少将提出了这方面的疑虑。

卡拉曼中将也确实不贵是名门出生的将领,只是在体统上还是很讲究的。他在短暂的思索之后,郑重道:“不排除这样的隐患,但这样的机会也不能错过。只要利用得好,我们就能完成对那条魔龙的两面夹击!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他又补充道:“不过,地球人确实也有留下断后舰队,打我们伏击的可能性!前导由巡洋舰组成的侦查舰队绝不大意。另外,就由本舰和第一战巡支队担任第二阵。”

他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前导侦查舰队错过了敌人可能的伏兵,只能说明这批伏兵的数量不会太多,威胁当然也就不会太大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完全可以以旗舰为MT,硬生生地趟一个桥头堡出来,为后续己方舰队离开重力井创造时机。到了那个时候,大团长号和第一战巡支队只要缠住敌人的伏兵,离将其聚而歼之,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非常丝滑的计划,而且符合逻辑。

当然了,也符合现实条件。

维特大团长号可是卡拉曼舰队中最强大也最坚固的战舰,只要做好了准备,哪怕是受到了数条主神的围攻,也一定可以坚持好几个小时。

另外,组成第一战列巡洋舰支队的是两艘白银骑士级。

这种战巡更像是加大版的圣盾舰,本身在拥有了主力级的防护力之后,还强化了模块化和规模化的副炮和近防火力,正好可以和大团长号形成互补。

哪怕是遇到了雷击,己方也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卡拉曼中将想要向全军将士彰显自己的勇气,也是很正常的操作。只要可以成功,将士们的士气将会被点燃,中将自己也能获得名望和荣誉,大家都有更好的未来了。

卡拉曼中将和他的幕僚们似乎从没有意识到到,“数量不多”和“威胁不大”,并非时时刻刻都会联系在一起的。

于是,有两艘光辉级重巡和六艘猎兵级轻巡组成的侦查舰队进入岔路X3星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雅典娜号编队应该是懂得什么是轻重缓急,现在就像这样一门心思和伏羲号,和他们的司令官会和。

卡拉曼中将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焦灼的状态。

舰队的全军上下,开始陷入了一定的志得意满状态中。

他们现在是真的相信,敌人确实没有留什么伏兵,便说明他们的精神已经到极限了。而根据航道残留的质量信息分析,己方只要再跃迁上两次,就可以在X1追上雅典娜号了。

实际上,最前端的侦查舰队甚至已经看到敌舰队的人工灯管了。

到了那时候,便一定是一场让人愉悦的衔尾追击了。以己方饱满的战力和斗志,一定可以把敌人瞬间打出白旗吧?

打仗的时候,谁会不喜欢追击竖白旗的敌人呢呢?

当然了,伏羲号应该也不会坐视友军全灭,一定会拼命过来援救。到了那时候,便是己方苦战的时候了。可是,这正是卡拉曼中将求而不得的事情。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打败那条魔龙,但只要当好MT,便会获得首功了。

当白银骑士级和大团长号跃迁进入X3的时候,战斗发生了。

卡拉曼中将的情绪依旧稳定的。他始终坚定地认为,既然没有被侦查舰队发现,那就一定是小股敌人。

“英勇,但可惜却是无谋之辈。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呢,他应该自行退去,保住有用之身。”卡拉曼中将甚至还做出了点评:“不过,毕竟是那条魔龙的部下,却又都是壮怀激烈的勇士,令人钦佩。”

他非常矜持地表达了对敌人勇士的尊重,确实把一位武德充沛的蒂芮罗军事贵族的份儿拿捏得很得体。当然了,就算是略微显得有点套路化和浮夸了。

这也是卡拉曼中将,给他麾下舰队的将士们留下的最后一句留言了。

当卡拉曼所在的大团长号穿过重力井的时候,那艘华丽的龙船巡礼号,便骤然像是诡异的幽灵船似的忽然出现了。

大约是因为幽灵船闪现的出场方式实在是令人震撼了,也或者说巡礼号上熠熠生辉的皇室纹章震得卡拉曼中将和他的部下们当头就拜,等到帝国军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两条巨龙便已经托着他们的骑手,仿佛无声的幽灵般冲锋到了己方战舰的身侧。

他们一开始就采用了什么神秘学的隐身手段,就等着帝国战舰过来送菜了。

在这一刻,“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再次如同第三次塞得战役时候那样,上演了单骑斩舰的名场面。他从两艘保持着紧凑队列的白银骑士级的间隙中呼啸而过,用不知名的宝具或技法给她们留下了几乎相当于贯通伤的“刮擦”。

可即便是这样,他的冲锋速度也没有收到任何影响。

等到大团长号上的瞭望手们捕捉敌人轮廓的时候,便是最后那段残留的影像了。

“我觉得,他当时看我们的时候,就像是在看垃圾吧。”米德贝希中将道。虽然对方的眼神完全掩盖在了头盔之下,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没有在看我们,而是在看卡拉曼。”拉肯中将道:“我很庆幸当时不是我。”

其实,他的态度很平和,更像是在看路过的尘埃……不过,这比看垃圾还打击人吧?索拜克想。

以上,便是卡拉曼中将的战死沙场的全部过程了。

第1776章 这就化为可悲的厚障壁了

当“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在用宛若神罚般的可怖手段,一击消灭了维特大团长号的舰桥之后,大约是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便在一众被吓破了胆的帝国军将士的众目睽睽中,骑着被帝国养大的星龙幻兽转过了头,扑动着六亲不认的双翼,满足地离开了。

他和自己那位骑乘另一条焰翼龙的同伴会和之后,便直接返回了巡礼号。

随后,这艘帝国用重金打造出来的特种战舰,用大大咧咧的姿态转过了船头,扬长而去。

他们离开的动作实在是太潇洒了,似乎是压根就没担心过会被帝国军从背后炮击,更不担心被追击。

事实也正是如此,被划拉了一道伤口的白银骑士级战巡,以及没了脑袋但其实还能巡航还能开炮甚至还能冲锋的维特大团长号,却都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就这么呆在了原地。

等到无畏舰上的幸存人员终于记得要开发号施令的时候,巡礼号已经离开主炮射程了。

“要,要开始追击吗?”轮机长战战兢兢地询问船上剩下的指挥官。

“追?用什么追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珍惜啊!你们要懂得珍惜啊!”二副大声哀嚎道。

因为司令部和舰长室团灭,大团长号指挥权便自然落到了二副手中。这是一位刚满三十岁的年轻军官,一位来镀金的大贵族家的子弟。

有一说一,他的技术水平和理论水平还是不错的;但确实是来镀金的。

有一说一,他的反应也还是很快的,迅速下令关闭通往舰桥的隔离仓,总算是把损害控制到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但依旧是来镀金的。

年轻的二副甚至都没有征求后方副司令官塔克斯少将的意见,直接便带着自己的战舰来了个180度的调头,当场开润。如此行为,都已经不知道是该称之为怯懦,还是果决了。

既然连大团长都这样了,剩下的两艘白银骑士又能如何呢?要是不跟着一起开润,岂不是太不给维特大团长面子吗?

当然了,或许是开润的动作实在算不得圆满,便当场引发了重力井内的力场紊乱。这其实是典型的跃迁过载,超空间通道堵塞的现象了。

如果不是帝国军训练有素,赶紧重启了跃迁引擎,调整了传说参数,怕是真会有几艘倒霉蛋被空间乱流卷入,撕扯成粒子了。

等到大团长号和他的难兄难弟们终于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的时候,由八艘巡洋舰组成的前哨侦查舰队,也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他们在前方星系遭到了雅典娜号编队突如其来的调头炮击。看对面那气势如虹的样子,不像是在拦截,分明是想要把他们一口吞了似的。

在衡量了双方的力量差距之后,前哨舰队司令官当然做出了非常务实的判断,也马上调头开润。实际上,就算是按照帝国作战条例,前哨侦查舰队在这个时候也是应该后撤等待本队支援的。

在返回的时候,他们当然也接到了后方旗舰遇袭的通知,己方雷达甚至也确认了巡礼号的位置,但却完全不敢造次。

据说,在龙船和他们相距不到半个天文单位擦肩而过的时候,舰队上的官兵们已经开始呜呼哀哉地向宇宙之灵祈祷了。

好在,那艘龙船就像是刚刚吃完了一整头羚羊酒足饭饱的狮子似的,对路过的兔子毫无兴趣,就这样消失在了星空的彼端。

以上,干便是卡拉曼舰队吓得又缩回到了X2星系不敢动弹的全部过程了。

耶格尔·索拜克现在是知道,为何前方敌舰队主力始终不见动静了。

如果只是动了一艘船,确实几乎不可能被发现,更何况还是龙船这种神秘学特种战舰。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颠覆人基本认知的潜行功能呢?

这么一琢磨,余连骑乘焰翼龙,侵入到大团长号安全距离之内才忽然现身的操作,或许也是什么很高深的神秘学手段了。

只不过,这种潜行的手法,倒是和他以前的风格不太像。

……莫不是,刚才那一位骑龙者的手笔?可是,那位到底是谁呢?塞得前线的敌人灵能者,最强的自然是余连本人,其次便是那位代号“泰阿”的白家小姐了。

还有高手?

耶格尔·索拜克在陷入沉思之前,又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区区一个索拜克可以琢磨的问题吗?明明你也就是个天赋平平的二把刀,还真把自己当成神秘学专家了吗?耶格尔啊耶格尔,你也要知耻啊!

话虽然这么说,索拜克也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疑虑整理成详细报告,交给骑士团的战友们去好好研究一番。

总而言之,刚才所发生的,便是一场非常个人英雄主义的作战,一场很符合蒂芮罗人审美的作战。神秘性,传奇性和戏剧性等等具备传播性的要素都已经拉满了。

哪怕是高层守口如瓶,“幸存”下来的帝国军将士也一定会把这段辉煌的战例传播出去的,为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辉煌在增添几分色彩。

当然了,如果你是这段传奇的背景板,那情况就会很尴尬了。

“也即是说,他只是用一艘船,就击退了我们一整支舰队?”米德贝希中将叹了口气,眉眼间挂着疲惫和无奈,就差说累了毁灭吧。

拉肯中将的状态倒是还算正常。他并非当事人,且本人的性格也算活泛,甚至还饶有兴致地问道:“刚才的那一击,是什么手段?”

“长夜陨星。星界骑士冲锋枪技中的无上奥义,专门的对舰式。”索拜克认真地向大家解释道。

“对舰式……”拉肯中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总觉得就不像个符合逻辑的帝国词汇,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崩坏了起来:

“可是,据我所知,维特大团长号的中段复合装甲是非常坚固的,舰桥的传感器之外还加装了流体护盾和抗神秘镀膜。这样也无法抗住对方的攻击?”

“就是因为挡不住,所以才叫做对舰式的。”索拜克道。

“哦?嗯,这个,好像也合理。”

“而且,抗神秘学镀膜,抵挡的其实是是敌人用力场跳跃之类的手段进行超空间跳帮。面对直接的能量冲击和高温灼烧,其实都不太好。不,基本上不存在什么防御效果。可‘长夜陨星’,模拟的就是彗星燃烧的效果。”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反正拉肯中将还是叹服点头。

一位舰队领航员也补充道:“我也听说过这一招,据说是能一击打下太空站。下官说的是,站在星球地面向近地轨道投。而能在太空中还能用出这一招的,都是绝顶的战斗大师。而且一定对帝国的神秘学知识和灵能武学都有很深造诣。甚至对帝国的哲学都有极高的认知。”

这位拉肯舰队的首席领航员是位少将,也是四环的灵能者。作为捧哏啊不,补充说明的对象,说的话也还是有些说服力的。

于是,在场的高级将领们也都纷纷露出了不明觉厉的表情,仿佛才刚长了见识。

其实,哪怕是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也鲜少知道,自己修行的技法和武技还能达到这么丧心病狂的层次。

“那么,可以对星吗?”拉肯中将冷不丁地问道。

“……如果是陛下的的话,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吧?”米德贝希中将道。

两位将军顿时露出了憧憬的表情,一副对皇帝陛下虚空顶礼膜拜的模样,不得不谓之忠诚。

不过,这两位搁这儿自然得憧憬起来,却似乎总带着点阴阳。反正索拜克确实是有这个感觉。

接下来的讨论,便顿时有点出格了。

“说起来,那条,那个,不,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使出的这招什么,嗯,长夜陨星,不是骑士团的秘典武技吗?到底如何学会的。”

“他以前就会了。断罪战争的时候,对上了掠夺者,打爆长须妖的无畏舰舰桥之后,便将其直接俘虏了,那艘船现在还在地球呢。说是改成博物馆了?”

“我们要庆幸维特大团长号没被直接俘虏吗?”

“我问的是他到底如何学会的。”

“陛下欣赏他又不是新闻,而且还有她。”

“这么说起来的话,他们才是同类嘛。”

毕竟共同体和帝国也是有过蜜月期的,那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也是帝国皇室的座上宾。可是不管过去的历史有怎样的纠葛,目前的现实很简单,帝国的敌人用帝国的武术奥义打死了帝国的将军。

大约是因为这样的冲击,大家的三观都有一点点受挫,便开始放飞自我了。不过,在场的高级军官们也毕竟都是聪明人。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话题依稀是有那么一点点大逆不道的意思了,在交换了一下尴尬的眼神之后,纷纷决定将其忘掉。

如此一来,会议室中的气氛也就没这么凝重了,开始琢磨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首先,抛开战死者的阶级不谈,只说战损的话,还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两艘白银骑士级战巡和一艘日冕级无畏舰,便是这支遍有270艘战舰的舰队中仅有的三位受害者了。受伤率刚刚超过百分之一,咋眼看过去都不能叫战损,顶多叫自然损耗。

不过,还是那句话,战损低固然是个好消息。可战损仅仅只发生在主力舰甚至旗舰上,那就是一桩鬼故事了。

当然了,有了刚才的对话,大家至少也可以说服自己,并不是自己无能,而是敌人太强大。毕竟是皇帝陛下的同类,强大不也是正常的吗?

而这个时候,大家也收到了另外两支援兵舰队的消息。

分别是I伯爵星峡最后方的拜艾舰队,以及还在另外一边的卢克纳尔回廊行动的陀森中将的舰队。

前者还有四个小时会抵达。到了那个时候,小小的一个A4星系聚集起来的舰队规模,就将超过八百艘了。光是凭这股兵力,就能算得上全宇宙排名前五的战力了。

至于陀森中将的舰队,原本的目标是准备加速尽快驶出回廊,看看有没有可能绕路到远岸星云的另外一边出口,完成的对地球舰队的堵截。

众所周知,在围攻陷入绝境的敌人时,最沉重最危险的任务就是负责背后堵截了。不过,考虑到陀森中将是一位莱塔林人,是银河帝国军中为数不多的非人类舰队司令。这种危险却又很能在高层面前露脸的工作,不是正应该交给他吗?

这就是皇帝陛下对非人类子民们的天恩浩荡了。

卡拉曼中将转到走星云岔路追击雅典娜号,陀森中将则迅速穿过回廊完成包围网的最后一环。这便是负责卢卡纳尔回廊方面的两位帝国舰队提督,商议之后的结果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说不定还真能把地球舰队主力消灭在远岸星云狭窄的通道之中。

可是,在接到卡拉曼中将遇袭战死的消息之后,陀森中将如果还照着原计划前进,未免也太勇猛太激进了。

可实际上,陀森中将却是一位年纪超过了一百岁的老将,是帝国远岸方面集团中,年纪最大的将领,资历可比伊肯罗迦老元帅还要长。

莱塔林人的平均寿命是人类的1.5倍,即便是他们这个种族的标准,陀森也是彻头彻尾的老将了。他也做出了慎重且符合他的身份和年纪,同样也符合现实的决定,下令舰队停在了卢卡纳尔回廊的入口星系,却再也没有往前走了。

对陀森舰队的将士而言,广袤的星空,四通八达的航道,却代表着敌人有可能会从任何一个地方袭来。相比起来,卢克纳尔回廊只用考虑正面,那就安全多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米德贝希中将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甚至会转头撤退的。索拜克心想。

“关键是要考虑一下怎么回答后方的问责。”拉肯中将道。

“要拟定一份详细的报告。还得有合适的人去报告。是的,合适的人……”说到这里,米德贝希中将看着索拜克,眼神中透着期盼。

“我?”索拜克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得让伊肯罗迦元帅和沙王殿下充分理解这里的困难。尤其是陀森中将,他现在才是最势单力孤的。”中将努力让对方明白现在的状况。

“可是……我?”索拜克恨不得又给自己一耳光。他居然会认为这货是个能处的。

“其实,您才是他们的自己人。”拉肯中将道。

“是的,我们所有人,都仰仗您的公正直言了。尤其是陀森老爷子,他是个好人,但却离‘自己人的范畴’最远。而且,沙王殿下又是那个类型。”米德贝希中将道。

所以,沙王到底是哪个类型呢?

拉肯中将满脸的兔死狐悲:“老兵永远不死,更不应该被辜负。”

米德贝希中将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话很一针见血,顿时便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神情,悲伤得就仿佛是个哲学家似的:

“这就是我们的帝国了,耶格尔老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也希望,我们之间并不会产生什么可悲的厚障壁吧。”

第1777章 这就成提督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拜克要是再不答应下来,怕就是要被同僚们孤立搞职场霸凌了吧?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大家虽然灰头土脸且又被对面的余连狠狠地来了一耳光,但毕竟自己不是最大的责任,心理压力也不是太大。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新奇感,硬着头皮向塞得方向发去的紧急通讯

索拜克其实知道,后方的方面军司令部,应该已经收到了这边的战报了,或许没有前线将士掌握得那么详细,但一定已经收到卡拉曼中将的死讯了。

如此一来,自己这次当面汇报就非常重要了。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决定他们这些前线将领的去留和前途。

伊肯罗伽老元帅是位宽厚豁达,雅量高致的长者,或许可以理解他们这些前线打工人的艰难。可惜的是,他们这些追击舰队是沙扎门王安排的,需要汇报的对象也是后者。

好在,沙王殿下没有发怒,只是挂上了讥诮的冷笑:“所以,这就是你们整整五支分舰队,五艘无畏舰,二十四艘战巡,一千一百艘战舰,在星云的入口全部踟蹰不前的原因了?索拜克少将,你认为这是合理的吗?”

听起来确实不太合理了。索拜克挤出了歉疚的尬笑:“这,这……其实都是大家商量的结果。为了将士的安危,不慎重不行。殿下,毕竟是面对那个人,不慎重不行。”

“这么看重部下将士的安危?这在帝国军中是非常罕见的素质。索拜克少将,你倒是个有担当的的好长官。”沙王冷笑道:“可是,索拜克少将,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你是帝国将军,你的职责就是用部下性命为代价,换取敌人的性命。什么时候,将士们的安危是需要放在首位上去考虑的?”

索拜克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沙王殿下说得过于赤果果了让人难以接受,但又总觉得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也正因为是事实,所以才觉得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了吧。

“所以,索拜克少将,到底是因为将士们的安危,还是将军们的安危呢?”

索拜克眨巴了一下眼睛,僵硬地阖动着嘴角,接着便露出了凄凉的神情。他本人的口才其实算不得出众,但作为殖民地小镇出身的乡巴佬,又怎么可能不懂装可怜呢?

果然,沙扎门王的眼神便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了。

“呵,毕竟还是我天真了。要求所有的将领都恪尽职守,不畏艰险,不惧牺牲。哈哈哈,这年月,就连童话故事都不敢这么理想主义了。”

“属下等实在是罪该万死。可是,殿下,这真的不是属下们无能,实在是……”

索拜克刚想要解释,却被后者冷笑打断了:“少将,我是选帝王,见证过神秘学领域的至高伟力。普通人在面对超凡者创造的伟业时,总是能清晰地认知道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哈哈哈!少将,我也是灵能者,但有的时候,灵能者与灵能者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可最悲哀的是,那些狗偏偏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狗。

“我当然可以理解你们当时受到的冲击,也尊重将军们在前线做出的一切判断。呵哈哈哈,不尊重又能怎么样呢?就算是陛下来了,也总不能一次性枪毙十几个将军吧?”

索拜克继续尬笑,但也总算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放心,我也不会处罚陀森中将的。正因为他不是人类,我才不会处罚他,甚至还会优待他的。呵呵呵,也正因为我是选帝王中有名的人类至上主义者,才必须给这位老人家面子。人类至上主义者是帝国真正的国本,却更需要公正。你可听得懂?”

这是我可以听懂的吗?索拜克的小心肝已经噗通噗通地跳着掉了个,但却还是在自己的脸上挤出了茫然而纯真的表情。

“只不过,相比起银河战争时期的前辈们,新一代的帝国将军们,私心确实太重了,精神也确实懈怠了。而且,还是多了现在看来,哪怕是为了让诸位找回一点点蒂芮罗人的黄金精神,这场对地球的政府战争也是必要的。索拜克少将,你不这么认为吗?”

“属下实在是无地自容!”索拜克不确定对方是在地图炮,还是专门阴阳自己,于是便只能满头大汗地虚心聆听了。

当然,对于这个所谓的“黄金精神”,他个人还是觉得可以商榷的,但现在可不是琢磨这种事的时候了。

就在他的小心肝开始拔凉拔凉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却从阴冷变成了郑重:“很好。耶格尔·索拜克少将,还是由你来接管卡拉曼舰队的指挥。不,现在的话……应该是可以叫索拜克舰队了。呵呵,帝国的名将之花,也该绽放了。”

帝国的“名将之花”不由得抬起头,脸上凝固着茫然无措。如果说刚才的茫然是表情管理,现在便是自然而生了。

他的心中毫无任何欣喜和骄傲的情绪,却完全地充斥着惊骇、震恐和畏缩,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索拜克以前倒是短暂指挥过巡逻舰队和侦察舰队,但上限也就是10艘左右,且都是临时岗位。可是,卡拉曼舰队的在编战舰却达到了250艘。忽然之间扩容了二十倍不止,就相当于是让一个常年不运动的死胖宅去打橄榄球,那已经不是惊喜,而是彻底的惊吓了。

“失去舰桥的维特大团长号,其实已经无法履行指挥职能了,但还可以充当一艘大号炮舰。至于你的话,便还是以镇魔御兔号为旗舰吧。抱歉了,索拜克提督,我现在可没法拨出一艘新的无畏舰给你。”

“可是,这个,殿下,我……”

“但是,我只给你们四个小时整顿舰队,然后马上出发!”沙扎门王的表情变得肃然了起来,郑重地开始下令:

“记住,他现在还是人类。可以疲劳,可以受伤,可以被击败,也可以被杀死。他和他的舰队一样,都已经快到极限。如果一万人也拿不下他,那就牺牲十万,一百万。一艘无畏舰会被打穿,那就把你们所有的无畏舰和战巡堆上去!你手上明明掌握着这样的兵力。难道他还能爆掉所有无畏舰的脑袋吗?”

“现在,我不想要伤亡数字,只想要听到你们拿下巡礼号和那个地球人的消息。记住,不惜一切代价!生死勿论!”

索拜克硬着头皮道:“明白!生,生死勿论。”

如果说刚才的麻木的装的,现在的麻木便是确实的体会了。可是,到底为什么会如此,便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那,那巡礼号该当如何呢?”他又问道。

“能夺回龙船当然是大功一件。若没有机会,就击沉她!索拜克少将,如果这艘船出现在地球,甚至落在联盟手中,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索拜克机械般的行了个军礼表示领命。

而这个时候,大选帝王平静得像是干冰一样的声线中,总算是多了一点点温度:“加油吧,索拜克少将,你的前途应该不止如此。我很快便将要接替伊肯罗迦元帅,负责整个远岸集群的指挥!以后还需要你的力量。不要让帝国失望。记住,他比什么都重要。”

……

正在和齐先生远程通话中的余连,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寒噤,揉了揉有些发痒鼻子,扭头看了看远岸星云的方向:“总觉得,最近大众对我们的思念,是越来越深沉了。”

齐先生(的远程投影)莞尔一笑:“这一定是因为你为了地球,成为了偶像吧?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人比你更能承担这个概念了。”

余连打了个寒噤:“好吧,与其说是思念,更像是诅咒。”

齐先生耸了耸肩:“敌人的诅咒是战士的荣誉,这可是你的名言。”“

不押韵也不合仄,没有文学性就没有传播性,我知道这句话在您这样的行家眼里有多蹩脚。”余连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不过,您观察到的却是没错,我现在激情澎湃的很。准备好好和鬼子们耍一耍。”余连露出了阳光明媚的笑容。

此时,已经完成会和的共同体主力舰队,在伏羲号和雅典娜号的带领下,马上就要驶出了远岸星云的狭长航道。

再有一次跃迁,他们就会进入四通八达的平稳壮年星系群之内。

大约是因为马上就要进入稳定的壮年星区之中,紊乱的磁场开始减弱,通讯状况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于是,余连的终端就像是关机了一周的手机似的,一下子涌入了大量的通讯请求和留言。而作为一位好人缘的成熟大人,余连觉得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还是要注意轻重缓急的,于是便非常自动略过了地球方面的所有信息,率先接通了齐先生的通讯。

这也是塞得要塞沦陷之后,自己第一次和齐先生通话。

对于远岸星云的失守,他虽然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痛惜,但也很快便接受了现实。相比起不少身经百战的军人,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文人政治家,却要显得镇定得多。

第1778章 老区不能放弃

“我这是初生牛犊嘛。毕竟我是文人,鲜可知兵,又如何能理解战场瞬息万变的变化呢?”对于余连的夸奖,这位马上就要满七十岁的新人政治家却还是很谦虚的:“余连老弟啊,我现在是看出来了,看一个文人是封建旧文人,还是人民的文艺工作者,就要看他是不是总在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大放厥词了。”

很有代表性!余连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文人、媒体人、法律学者、经济学者,乃至于所有的社科类从业者,都一个德行。可不能惯着。”

很有总结性!余连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饶是如此,对于远岸防线的沦陷,齐先生依旧是难免伤感,在几乎确定希尔维斯特上将殉国的时候,甚至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方才涩声道:“那个小老弟其实不太像是个正经的军人,倒是个很有魄力的生意人。”

不到六十岁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在齐先生面前确实是“小老弟”,但从称呼看,这两位的交情居然很挺深厚的,这倒是余连没有想到的。

不过,考虑到齐先生主政新神州的三年以来,和远岸军区一直是邻居,双方还整了不少经贸,会交下些私人友谊也是很好理解的。

“说起来,白川星上的那十二组人工太阳,其实是远岸的工程兵帮我们安装调试的。作为交换,明霞岛的海边别墅我给他留了一套。那套房子已经涨了五倍了。当然,这是战争之前的事。”

“这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塞得要塞的新区上,他还给您预留了一整条新神州特产专营风情街呢。”

“是的。可是,希老弟花了一大笔钱兴建的塞得新区,已经被你当滚木发射出去了。”

“因此我们便收获了一艘泰坦。老学长这笔生意可是赚大了。”

“是的,他可真是好生意人,而且还是个优秀的建设者。这一定就是最好的执政者了。余连老弟,我是真的考虑过把他发展进先驱党的,以后如果退役能接替我,或者白老哥的位置,就可以和杰西卡再搭档至少十年了。到了那时候,你的年纪和资历,在各方面都顺理成章了。”

“您想得很真是长远。不过,希尔维斯特学长其实不能算是我们的同志,只是有能力有三观且在一定程度上值得信任的合作者,亦或者同路人吧。”

余连知道自己现在说这样的话不但煞风景还特别傲慢,但有些话要是不说在前面,以后再说恐怕就要动刀子了。

齐先生倒也并不介意:“我知道。所以后来我便放弃了,然后战争就开始了。”

“其实,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是个好将军。谁说搞建设就不是军人的工作呢?”

“你说得没错,是我肤浅了。呵,文人鲜克知兵,不理解不是很正常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齐先生更是隔着星河倒了三杯白酒,应该是擦着远岸方向遥敬了一番,然后全都自己喝了下去。

话说回来,您替老学长喝了也就罢了,替我喝是要闹哪样?余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便当场给自己开了一杯冰阔落。

“罢了,往事已矣。”齐先生喝完了酒,把所有的缅怀抛在脑后,整个人再次恢复了平静:“你和杨将军,都不止一次告诉我,塞得方向只能最大程度杀伤敌人,但守是绝不可能守得住的。可是,在确实的情况真的发生之前,却又总是抱有幻想。”

“实际上,在帝国往塞得堆了六艘泰坦舰之后,这个所谓的‘最大程度杀伤敌人’的战术目标,便也都很难竞全功了。”

“你可是把蒂芮罗号勇进号都打残了,还抢了一条龙船。再全面撤离要塞之前,一定要想办法再狠狠地从帝国身上撕一快肉下来。这可是你的计划。”

“如果我说,我的原计划是再弄沉一艘泰坦。俘虏龙船也只是见招拆招顺势而为,您会信吗?”

齐先生怔愣了片刻,随即便指着余连大笑道:“很好,真有精神!不愧是你!现在你该知道,你的诅咒来自何方了吧?”

余连却表示,自己真的不是在吹嘴,一切真的都是见招拆招的结果,是命运和历史的选择。

“事已至此,还是要向前看了。战争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应该也是更残酷的阶段了。”

余连微微颔首:“在有些人看来,这已经是绝境。”

“世上从无绝境,只有懦夫的词典里才有这个词。”齐先生摇头,眼中没有文人的不羁,只有战士的不屈:“余连老弟,老夫从未怀疑过我们可以取得最终的胜利。哪怕是远岸失守,南天门失守,甚至地球沦陷。你可知道,这信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第一次塞得战役?血门?还是大公海?”

余连的回答让齐先生连连摇头。

“就是那场第二百五十届的战神祭了吧。”

“那真是荣幸之极。”余连的回答有点无精打采。

对余连自己而言,战神祭上的冲锋陷阵其实真的没有太多成就感。说得难听一点,在另外一条时间线,星界骑士也好,帝国贵族家的傻儿子也好,已经是被他刷吐了的小怪了,以少胜多的战例也从未缺少过。可是,作为统帅的胜利,那便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了。

“很多人对你寄予厚望,其实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齐先生又道。

这话听过一次了,现在听听居然还觉得新鲜。

“果然,人的希望来自于蛮力。”余连闷声道。

“不,人的希望其实来源于勇气。”齐先生郑重道。

好吧,大众和自己的认知之间总是会出现出入的。而人类这种悲惨的生物,最难的或许就是认清自己了吧。

齐先生道:“这半年下来,从远岸方面进入新神州的人口总共达到了七亿五千万人。当然,因为提前做好了粮食储备和社区建设,倒是不担心安置问题。”

“这要感谢之前开发白川星时的建设经验。”余连道。

不过,还是略有些少啊!

整个远岸星区居住了超过两百亿人。他们能的大迁徙行动,更是早在战争爆发的时候便开始了,但主要的目的地还是人口更加密集的本土几个星区。如果不是被迫的话,谁又想会去新神州这样的穷乡僻壤呢?

新神州移民数量真正开始呈几何上涨,还是今年开始的事情了。

这自然是因为齐先生在私下做了许多工作;知夏和莉莉娅甚至带着鲁米纳战团和光轨宪兵队的人马,亲切地和新顺天的远岸星区政府讲了许多的道理。如此才总算是让远岸星区的老爷们愿意配合。

可即便如此,移民效率也只能说是刚刚超高了余连的最差估计。

只能说,大多数的市民,对即将到来的“沦陷生活”,还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齐先生又道:“我也和星区政府聊过了,他们还是决定坚守岗位。远岸星区的居民现在还有一百多亿,他们无处可去。星区各级政府决定和他们共进退。好吧,道理上确实说得通,老夫也无话可说。”

余连忽然发现,齐先生当了这三年星区长官之后,性格居然是越来越平和了,而且也很会讲究团结了。

要是换以前,肯定会尖酸刻薄地说:“共进退?应该是等着给皇帝当狗了吧?”

余连的眼神顿时便欣慰且又温暖了起来。

齐先生当然看清了余连的表情,却露出了得意的神情:“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朽,当然也是可以成长的。劳动者到死都在学习。”

除了点赞,余连又能说什么呢?

“况且,你想要的也不是远岸星区的政客和官僚们。”齐先生笑道。

“……嗯,其实职业官僚还是要的。像是伯纳德先生那样的,要多少便收多少。他们确实没什么主观能动性,但只要有人能狠狠踢他们的屁股,就一定是最有专业性的执行者了。”余连还是很客观地补充了一句。

白先生不予理会,继续道:“新顺天船厂和兵工厂的大部分技术人员,已经安顿下来。按照你事先的规划,一半留在白玉京扩大这里的厂房和生产,一半去天枢建新厂。”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新顺天政府居然没有阻拦?”

“毕竟鲁米纳战团和光轨宪兵队可一直在新顺天坐镇的。而且,他们大约是觉得,把厂房和机器交到新主子手里,也应该能算是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了吧。”

好吧,依旧还是那个齐先生,再怎么讲究团结,也一定是会暴露本性的。

当然了,新顺天的政客和官僚们也并不是一点人事都不做的。他们还是把新顺天理工大学的大部分师生,以及一批昂贵的教学实验设备送到了新神州。现在,齐先生已经安排到白玉京高等技术学院继续上课了。

这当然便是意外之喜了。

从全宇宙范围内也小有名气的理工大学降到了技校,确实是降级得厉害。可是,在战争时期,还能有学上,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有些学生想要报名参军,却被齐先生劝了回去。他告诉大家,现在读书才是他们的战斗。

热血沸腾的学生们不会听政客们的话,却一定会听宇宙级大文豪的话的。

除了新顺天的产业工人和大学之外,还有从新田纳西过来的农业开垦公司,大批经验丰富扶老携幼的牛仔团体;从新塞维利亚过来的海洋和养殖业的相关从业者。

当然了,还有某人的基本盘,鲁米纳来的冶金工人和他们的家庭。

这些人大约有五百万人,人类四百万,鲁米纳人一百万。

比余连想象的还要少,甚至低过了整个远岸的平均线。

齐先生道:“你该知道的,鲁米纳人其实是一个安土重迁的种族。”

“我明白。所以现在五个鲁米纳战士团加起来有两万多人,但鲁米纳籍的舰员总共才一千人不到。”余连道。

就算是当初往新玉门支援建设的鲁米纳技工,留在当地的也只有一万多人了。

“红枫厂的代表对我说过,鲁米纳是老区,岂能随便放弃?那么,我也没有理由说服他们放弃自己的家园。”

余连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但随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这也是他对这件事情所作出的全部反应了。

第1779章 我军最大的优势是本人的蛮力

齐先生就这样待在原地,目视余连感慨完毕,这才放缓了语气:“是的,相比起桀骜不驯的鲁米纳人,大多数的地球人反而要麻木得多。他们对战争的感官是麻木的,对帝国的到来是平淡的。对他们而言,帝国皇帝的奴隶,和共同体的公民,其实没什么区别。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并不值得为之赴死的战争。”

折腾了半个世纪又回去了,早知道当初岂不是就不该折腾了呢?

维多利亚·李不也是反贼吗?当初帝国对他也是不薄的。

我们当初如果不造反,现在的名字里,是不是就可以有圣芮文构成的中间名了?

以上这些的话其实挺有代表性,余连也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不过,余连还是好些好奇道:“也即是说,您在新神州也听到过这些话?”

“主要还是在新顺天。当然,还有白兄在地球所见所闻的转述。”

如果真是白老爷子的原话,不带点F词可不对味。余连想。

齐先生道:“至于新神州嘛,哈哈哈,本就是一群桀骜的牛仔和开拓者在偏远地区建起来的家园,便连帝国时期也就只是做到羁縻罢了。他们以前就不恭顺,现在就更跪下来了。”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这个穷乡僻壤对我的胃口嘛。”余连笑道。

当然,这个“穷乡僻壤”是在巴别塔觉醒之前的事了。

“所以,这便是你的移民计划,只是达到最低水平的原因了。”

“……人类至上主义的帝国,不会对新征服的地区采取系统性的歧视政策。帝国一定会把地球人当自己人的。龙王们也一定会平等地奴役所有的种族的。被看得见帝国龙王们奴隶,和被看不见的各路老爷们奴役,也没什么区别。”余连不得不同意。他也须要承认,世上最强大的**派,便一定是对自己的**有充分认知,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派了。

齐先生大笑道:“还是有区别的。龙王们至少很好看啊!”

这话分明说给我听的嘛?哼,文人式的阴阳怪气。余连面无表情道:“是的。就算是我降了,也不失封侯之位……”

“公公。你不用看低自己的,公公。”齐先生纠正道。

您其实不用特意给我念成叠词的。余连在心里用力翻了白眼,一本正经道:“而您的话,至少也是可以成为八家公爵夫人的赘婿吧?”

“是的,八家赘……不!何止八家!老夫年轻的时候,论长相可比你小子强多了。”齐先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再次傲然地昂起了头。

虽然反驳的方向有点错了,但余连对先生也还是很佩服的,当下便还是比了一个大拇指出来。

他随即收回了戏谑,正声道:“所以,你看到了吧。余连,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宇宙,我们的时代就是这样的。相比起我们正在做的事业,这场战争又算得了什么呢?”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现在是确实感受到了行路的艰难。在这条狭窄的单行道上,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踏空一步落入万丈深渊,但彼端的那颗启明星却又如此暗淡,还若隐若现。

可是,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有勇气在凝聚。:“确实,相比起我们的理想,战争只是小事。哈哈哈,我是军人,却还是需要您这个鲜克知兵的文人的点化嘛。”

“劳动者不点化,只是教育,以及相互帮助。”齐先生用云淡风轻的口吻道:“人嘛,终究是自个得成全自个的。”

余连觉得这话不符合老爷子一贯以来的作风。

“这话我准备写在新的小说里,讲述一个随波逐流者找到自我的故事。可惜实在没时间动笔。我啊!虽然这把年纪了,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东西想要写的。这样的我,应该算是个人民的文艺工作者了吧。”齐先生凝视着余连:

“嗨,战争英雄,老夫什么时候会有时间呢?”

余连平静道:“一切顺利的话,舰队会在7月初抵达山海航道。”

齐先生依然直视着余连,闪过了一丝担忧:“很好。那么,老夫也一定会做好后勤工作。新神州虽然贫困,但还总是能供养得起余舰队的三百万将士。只不过,余连,这真的是唯一的计划吗?”

余连的脸上挂着谦和与平静,语气却不由分说:“这是最保险的做法,我已经说服了所有的高级军官了。而且,一旦开始执行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先生,所谓的战术,无非也就是把己方现有的优势利用到极致罢了。而我们优势,不用说,有且便只有本人的蛮力了。”

“流传到后世的话,你这叫做勇冠三军横刀立马。”

这夸赞我就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吧。余连露出了腼腆的微笑。

余连的作战计划当然也并不复杂。舰队既然已经成功提前会和,便成功了一半。以大家目前的战力,帝国除非是调动两到三支分舰队,否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拦截的。

可是,必须要承认,经过了一场大战之后,又开始了一场长时间的行军,舰船和将士们状态确实都精疲力尽了。饱满的精神和高昂的士气不能掩盖体能和机械上的极限。

唯物主义者必须要承认这个事实。

而在向山海航道转移的过程中,也必然逃不过帝国军的围追堵截。自己的勇力,以及余舰队的战斗力或许会让所有的帝国将领胆战心惊,但这帮人毕竟也是本世代文明中最强大军事集团的一员。在**却严苛的帝国军法,以及**却逻辑自洽且很有生命力的军(喵)国主(呜)义思潮加成下,终究不可能真的坐视自己逃出生天。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场上了规模和烈度的大战,都有可能造成自己无法接受的惨重损失。六艘主神只剩下两艘不算什么,可这两百多万士兵哪怕再战死十分之一,都会让余连痛彻心扉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将士们都是历战老兵。哪怕是从本土送来的菜鸟,跟着自己打了这么几仗之后也都有精锐范儿了。以他们为种子,足以在新神州再拉起千万大军出来。

或者说,只要他们还在,便是所有还想要抵抗的共同体军民的精神支柱。

那么,自己首先要考虑的,便是如何带领大家,平安抵达新神州了。

可是,为什么要“带领”呢?

姆卡瓦参谋长,托维舰长,列伊提督等人,其实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这种跑路打烂仗的经验,可比自己丰富多了。

为什么不能让他们率领舰队往山海航道转移,自己则充当MT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余连向宇宙之灵发誓,这个宇宙就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拉仇恨。

上辈子自己只有二手船的时候就是如此了;而这辈子,自己手里有巡礼号。

这艘造价堪比泰坦,浑身上下长满了神秘学单元的舰船,跑起来可比装了中微子引擎的主神级还要呲溜。而且船上有龙有战机有雷击舰还有灵能者,这世上还有什么战舰,更符合自己的审美,更能发挥自己的战斗力呢?

齐先生问道:“也即是说,从你抢下那艘龙船的时候,计划就开始了?”

“这个真的是顺势为之。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齐先生,我并不是那种一步十算的类型,找到一个大方向去做便是了。”余连摸了摸下巴,眼前一亮:“什么叫时来英雄皆同力?大概便是这种感觉了吧。”

“所以,单枪匹马打穿一艘无畏舰的舰桥,也便是执行的一部分了?”

余连笑了:“要不然呢?总不至于是我自己想出风头吧。”

“难道不是吗?”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

一老一少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数秒钟,齐先生随即拍了怕脑门,感慨道:“哈哈哈,鲜克知兵的文人又岂能在战争的领域说三道四呢?相比起你在战神祭的所作所为,今日的疯狂顶多也就是开胃小菜了。”

所以,我真的不疯狂,一切都是精密庙算的结果。余连很想要这么说,但考虑到之前自己还说过什么“时来英雄皆同力”之类的话,现在还说这种话就有点自我打脸了。

齐先生则再次凝视着余连,用眼神做出了告别:“若我在现场,高低也是应该再给你整碗手擀面的,我们关中爷们……”

余连打断道:“说起来,我憋了好几年早就就想问了。不是应该上车饺子下车面吗?为何上次是油泼辣子面子?”

“……”

“我这真不是找事,只是强迫症憋得实在是难受。”

“这个,很不好意思,老夫我真的不会包饺子。”齐先生第一次露出了惭愧不已的表情。

好吧,这听着就很符合逻辑了。望着惭愧的齐先生,余连也有些愧疚了。都是成年人了,

“可是,我却很会擀面。嘿嘿嘿,余连老弟,你可要知道,任何人到了新的环境,只要秀得一手好厨艺,便总是会被高看一眼,后面的工作开展起来就容易多了。这其实是刻在我们人类基因里的认知吧。”

余连微微蹙眉陷入思索,接着便有了一些明悟:“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教导,先生。”

“我可没准备教导你什么。呵,不过对你这种人而言,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明悟什么吧?这种时候,你的感谢就像是嘲讽了。当然呃,对你这样的人来说,战争也只是试炼。相比起你想要实现的理想,本就应该如此!”

余连立正向先生行礼:“新神州见。舰队先到,而我则会晚到一步。”

“我可不觉得会这么顺利,但这或许也是命运的一部分。”齐先生莞尔一笑:“我就不整什么文艺的了。年轻人,去点燃星海吧!”

余连打了个寒噤,觉得这比整文艺范儿的还尬。

结束了和齐先生通讯之后,当余连刚刚走出了房间,便赫然看到,舷窗之外的星空从闪烁的宝石化作了拉长的光线。深沉而神秘的虚空也莫名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灰雾。

伴随在周围的地球战舰,似乎也被这灰雾吞噬,便连模糊的轮廓都再看不真切了。

这当然是舰队进入跃迁通道带来的视觉错位。如果是普通人,用肉眼直视这一幕,是极有可能恶心呕吐乃至当场晕厥的,最严重的甚至还有猝死的。

“普通人不要直视星辰的伟力。”

这是早期宇宙探险家们对菜鸟们的忠告。没办法,任何行业的早期探索时期,都是充满迷信的。

对于这个现象,现在早已经有了科学解释,便是空间和视觉的错位必定会引发身体机能的紊乱,有心脑血基础病的人嘎嘣一下没了,就成了很正常的反应了。

不过,对余连而言,这点影响对他而言完全不疼不痒。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让自己的目力进入超频状态,看能不能真的这混沌的模糊灰雾中看到自己的战舰,甚至能用宇宙直觉感知给更玄妙的宇宙参数,捕捉隐藏的航道信息。

他应该很快就会要用上这项能力了。

自然的,在跃迁的状态中,舰船也陷入了颤抖中,就仿佛伸出地震中心似的,但这也当然影响不到现在的余连。

余连在原地停了好一会,当舷窗之外的沉重灰雾开始退散,星光开始闪烁,舰船轮廓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这才继续前进。

在舰船顶层的花园中,他很快便看到了向自己款款迈步而来的菲菲,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

嗯,好吧,现在出现的皮肤,是余将军的副官菲娜·李上校。话说回来中将的副官是上校其实有点过于高配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工作的时候应该称呼职务。

“菲副官。”余连像一位公事公办的严肃将军似的,矜持点头。

“连将军。”菲菲也像一位公事公办的精英副官似的,矜持地立正敬礼:

“全舰队全部离开远岸星云,平安抵达伊塞星系,没有损害。”

“很好。”余连低头看了一下终端上的时间。

现在正好是共同体834年6月1日,银河标准时间11点37分,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天以上。当然了,考虑到舰队提前完成了会和,还顺手给了后面追击的帝国鬼子一记狠辣的大嘴巴子,耽误的这点时间便都是值得付出的代价了。

既然已经穿过了星云,马上需要决定的,便是舰队下一步的何去何从了。

“另外,从卢将军星系的观察站也有最新消息发来。”菲菲抬起了头,一双明媚的桃花眼中带着欣喜:“是好消息。”

所谓的卢将军星系,也即是隔壁卢克纳尔回廊的入口了。那里还有一支帝国分舰队,记得是一位莱塔林人将军带领的。算算时间的话,他们就算是保持基本的匀速巡航状态,也应该抵达回廊入口了。

当然了,如果他们以急行军的方式前进,说不定都已经逼到自己附近随时可以来个正义的侧面掩杀了。

不过,余连基本上已经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他扫了一样报告,随即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第3巡逻舰队居然在卢将军星系,击退了帝国陀森舰队?”

第1780章 我的勋章也可以当防弹衣了

所谓的第3巡逻舰队,当然也在战区的直接指挥之下,负责的是南天门一直到塞得要塞之间的运输队的护航。四舍五入起来,便也能算是余舰队一员了。

没办法,就算是在战争时期,腹地的航道中也不会缺少渗透过来的走私犯和海盗。或者说,正是因为战火猛烈得快要抹杀天上的太阳,走私贩子和海盗才更想好好过日子的。

当然了,毕竟负责的后方护航工作,舰队规模不大,也就是七八艘中小型旧型号舰艇的样子,最大的战舰不过轻巡而已。

这种舰队却能击退帝国舰队主力,其抽象和震撼程度已经不是余连用投枪单枪匹马击穿无畏舰了,分明就是齐先生提刀子把泰坦给砍了。

“是的,我之前难以相信,但事实确实如此。这是第3巡逻舰队和前方侦查站同时发来的报告。现在想来,巡逻舰队其实也是你的部下,你应该要相信他们的能力嘛。”菲菲笑道。

巡逻舰队和侦查站不属于同一个部门,这样便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谎报军情的可能性。

“另外,深空探测器捕捉到了重力井中的帝国无畏舰的质量信号,是炎龙级。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陀森舰队。”

实际上,早在12个小时之前,陀森舰队便已经穿过回廊,抵达了卢将军星系,成为第一批登上帝国远岸星区国土上的帝国舰队。如果他们忽然加速向I伯爵星峡入口的星系运动,说不定真的可以在余连舰队向南天门或者山海航道方向转移之前,完成包抄堵截的。

当然了,事实证明,他们毫无动静。

不但按兵不动,舰队甚至还缩在了重力井入口,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润返回廊的样子,就仿佛是一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兔子似的。

这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在提前会和之后,余舰队的(纸面)战力,毕竟已经到达了任何一支帝国军分舰队的一点五倍以上。若是再考虑到英雄单位的加成,说不定就有两倍了。

真要是跑来玩包抄堵截,还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帝国舰队当然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现场,成为这个包围圈中最重要的拼图。当然,更有可能遭到被逼如绝境的地球舰队的猛烈打击,损失惨重,身死当场。

当然了,若是可以拿出不惧牺牲的精神,陀森中将还是有很大概率,把地球人的舰队堵在I伯爵星峡的口子上,坚持到己方援兵从后方赶过来的。

很显然的,并不是每一个帝国将军,都一定有牺牲自己,成全大众的觉悟的。

只不过,踟蹰不前也就罢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却是余连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帝国舰队抵达卢将军星系的两个小时之后,第三巡逻舰队的小猫小狗八九也赶到了。他们没有犹豫,仿佛挑战巨人歌利亚的少年大卫似的,冲着二百余艘帝国战舰发起了冲锋。

面对这批完全构不成威胁的挑战者。帝国舰队在沉默了半分钟,居然又一枪不发地撤回到了回廊之内。

双方其实都没有损失,但事实结果,就是一支小小后方分舰队,逼退了帝国的一支分舰队——被称为“分舰队”也是帝国标准。这支舰队规模已经足够灭掉全宇宙一半以上的小国了。

总之,这是一场令人惊喜的胜利,也确实余舰队又乘机争取到了不少转移时间。当然了,考虑到了展开过于抽象,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抽象的帝国人,实在是过于抽象了。”余连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帝国鬼子是不是在搞什么陷阱了。

菲菲倒是并不觉得奇怪,笑道:“我看过那位陀森中将的履历,是个莱塔林人,”

“正因为是莱塔林人,不是才应该挣一番表现吗?”

“但他今年已经超过一百岁了,而且有位长兄给贝铎王家当炼金顾问,服侍过三位贝铎王。”菲菲道。

哦,老资格且还有背景。那就非常合理了。

谁说帝国军就没有人情往来倚老卖老了呢?或者说,这种封建军(喵)国体制要是没这些问问题,那就真的太搞笑了。

余连若有所思,点头道:“明白了,第三巡逻舰队所有的将士。人均都该有一个大大的勋章。”

“是的,不愧是您的部下。”菲菲笑道。

话中有话,但被阴阳惯了的余连表示情绪稳定甚至都能从其中听出了敬意了。余连又老气横秋地点评道:“只不过,还是稍微鲁莽了一点。”

“做出决定的其实是第3巡逻舰队的作战参谋帕欧中尉,是我们去年毕业的学弟。他成功地说服了他的长官。”

“多么有既视感的一幕。他是不是还是狮心会的人?”

菲菲点头。

“优秀的年轻人。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还是鲁莽了一点。”

“失败了才是鲁莽,成功了就是无畏的传奇。另外,下官个人以为,是因为某些轻而无备的长官,一直在鼓舞他的追随者。”

“那个轻而无备的长官会把这当做是盛赞的。”余连哈哈一笑,直接搂过菲菲把脸凑了过去。

“……说好了工作时候称呼职务的呢?”

“我一直在称职务的。”

菲菲无奈摇头,主动用唇在余连的嘴巴上按了一下,这才轻轻推开后者,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另外,舰队高层都在线上了,就等您了。”

“真好,就像是专门等着我给大家送一个用来下酒的好消息似的。”

十分钟后,当余连来到自己忠诚的军事会议场上,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大家的时候,便也顿时引来了一片哄笑,现场顿时也就洋溢起了快活的气息。

好吧,如果真的是唯心主义,以大家现在的士气,便一定会一路冲到天域去吧。

一艘船往天域冲,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余连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你看,我说过什么来着?哦,对了,封建奴隶主们的勇气和荣誉,归根结底和他们那些花里胡哨的勋章一样,也就是一种装饰。”

余舰队的高级军官们继续发出哄笑声,现场的快活气息便更加高昂了。

唯独只有对面姆卡瓦参谋长的全息投影,不好意思地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褶子,满脸挣扎。

余连摆了摆手,无奈道:“参谋长,我应该是又回旋镖了吧?不必介意,尽请直说。我已经习惯了。”

“阁下,刚刚收到了地球方面的消息。国会决定授予您自由蓝星守护者勋章。”

虽然是必须由国会审批才能颁发的共同体最高荣誉勋章,但余连的心情却连基本的起伏都没有,只剩下“啊,就这”的感觉。

话说回来,为什么觉得既视感这么强烈?这种既视感强烈的情况,我今天已经遇到多少次了?

菲菲拱手向余连贺喜:“那么,这就是您的第三枚蓝星守护者勋章了。”

余连露出了感激的神情:“真是感激涕零……话说,上一位获得三枚蓝星守护者勋章的人,是谁来着?”

“您是第一个。就算是维多利亚·李元帅也只有两枚。”

余连的既视感已经具象化了,然后自然而然地化为了那位浓眉毛打啵狂人的轮廓,心中顿时荡漾起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于是,他的感动更加溢于言表:“哦,那就实在是太好了。如果加上各路盟国送过来的,我的勋章怕是都够当防弹衣使了吧?”

“帝国的那几枚可以当护心镜。他们的用料最足。您拿勋章的时候,帝国也是盟友的。”菲菲笑道。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给自己订制一件新的礼服了?”

“您确实应该给自己订制一件新的礼服了。”姆卡瓦参谋长一脸严肃的道。他毕竟是教导主任属性的军官,一直就是这种表情,不严肃的时候也是很严肃的。

老参谋长最近是不是有点放飞自我了?这把年纪还忽然解锁冷面笑匠的属性,是不是太不尊重那些学了十年相声连贯口都说不明白的青年喜剧演员了?

参谋长继续一本正经道:“和勋章证书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晋升您为上将的任命书。”

这一次,余连的心情总算是有了起伏,虽然并不算大就是了。

他刚想要说话,菲菲便已经补充道:“不用想了,您也确实是蓝星共同体历史上最年轻的上将。当然了,在此之前,您还是最年轻的中将、少将和准将。”

“共同体的历史不长,这种记录也不存在什么特殊意义,又不会解锁什么成就。”余连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参谋长,关键问题在于,地球方面送来的,应该不只是勋章和晋升吧?”

“还有命令,他希望我们……”参谋长刚刚开口,便马上住了嘴,狡黠的微笑在嘴角荡漾。

这也是余连第一次看到,自己这训导主任类型的老参谋长,露出这般油滑的表情。他现在总觉得,老将军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重大的心理课题时候,最近表情是越来越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谈了一场最美不过夕阳红呢。

“下官已经转告国防委员会方面,说您正在缴获的龙船上研究星龙的二十五种习性,这是直接关系到我国国防发展方略的重大课题,现在不好打扰。不过,我们会尽快向您转达国防委员会的命令的。”

是的,余当然正在龙船巡礼号上。

第一次在帝国的战舰上主持对全军上下的指挥工作,倒确实很新鲜的体验。

他饶有性质地拨弄了一下座椅上的水晶石龙纹,刚想问问“国防委员会”方面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却由不由得哑然失笑:“很好,不管怎么说,陀森舰队的败退,客观就给了我们非常宝贵的时间。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全舰队立即向山海……”

“阁下。”参谋长提醒道。

对了,按照规矩,我们现在的军事会议是应该全程录音录像然后送到地球那边的,那自然还是要慎重一些。

余连一边琢磨着,一边向坐在角落里的情报主任辛格上校头去一瞥。

这位前委统的秘密警察似乎感受到了司令官木管,赶紧昂首挺胸面目肃然一副铁血军人的样子,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了的。实际上,这家伙应该现在都还是国防委员会情报局的正式成员吧。

余连收回了目光,改口道:“没错,南天门方面,地球方面都需要援兵。全舰队马上出动,向南天门方向转移。当然,帝国的陀森舰队就在卢将军星系,在我们身后的I伯爵回廊,还有更多的敌人舰队尾随而来。你们可以根据现实情况调整目的地。将在外,军民有所不受。这是冷兵器时代的古人就明白的道理,诸位可明白?”

“是!”大家纷纷应和。

“如果地球方面还有命令,便告诉他们,由我来答复。我才是司令官!军令本部也好,国防委员会也好,总统府也好,都没有越级的道理。”

“明白!”大家大声点头,声音洪亮。

当然,一直到这个时候,余连都没有询问,国防委员会和晋升书一起送过来的命令到底是什么,大家也都当不存在这个问题。

不过,这并不耽搁余连开始以上将自居了。他现在距离名正言顺的大帅只有一步之遥了。

余连又命令道:“白梓琪少将,要做好军民两边的联络人。”

“泰阿”的全息投影也郑重其事地向余连点头敬礼。

有一说一,这个吊儿郎当的丫头其实真的不适合当将军,更适合当个游侠。可这一次,她的态度总算是有点高级军官的味道,至少没那么吊儿郎当了。

在场有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说白了,“泰阿”少将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杀胚,能负责哪门子的军民的联络人呢?如此一来,余长官的操作不表自明。

“你们在路上,依然有可能遭遇帝国军的追击的,但这种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能否顺利抵达目的地,就要看诸位的努力了。舰队随后的指挥工作,便都交姆卡瓦参谋长负责。等到了目的地……”

“我会配合好新长官的工作的。”姆卡瓦参谋长马上道。

所谓的新长官当然是姓杨的那位了。余两支舰队如果可以顺利,至少新大陆方面的局面就活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余舰队可以顺利进入新神州,有段时间联系不上的杨希夷也能顺利回归巴别塔。

可是,余连从不怀疑这一点。或者说,他不能有丝毫怀疑。

“很好。那么,诸位,各就各位吧。”

现场余舰队一众高级军官的投影,都陷入了沉默着,气氛再没有之前的欢快,甚至还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感伤。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后续作战计划,每个人也都被年轻的指挥官说服了,他们都知道,这也是最有成功率的计划。

可是,真到了开始执行的时候,复杂的情感终究还是交织在每个人的心理。

他们都清楚,自己的行为是把自己的指挥官当做了诱饵。

可这个时候,余连却已经站起了身,朗声道:“呵,以诸位的身份要是再做如此小儿女态,就未免矫情了。宇宙很大,但我却时刻能听到诸位的消息,诸位当然也是如此。算命的说我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我不同意。是生是死,都是大家自己决定。”

他扫视着自己的战友们,先向他们敬了个礼:“不久的将来,新神州见!”

第1781章 谁敢横刀立马

余连坐在巡礼号那张珠光宝气的椅子上,目送着己方的舰队消失在了星空的彼端。当最后一艘战舰化为虚线骤然不见的瞬间,他的心中居然闪过一丝怅然,欣慰和不舍的情绪咋记心中交织着,渐渐便演变成了患得患失了起来。

这种仿佛是要送孩子去上大学的感觉是什么鬼?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自己都被自己的矫情给恶心到了,便赶紧一跃而起,正好便对上了菲菲冷眼旁观的戏谑目光。

“恭喜了。经过了一年时间,余司令官又变成了余舰长。失去了众星拱月的待遇,是不是有点不适应了?”菲菲抄着手道。

“这可不好话说,舰长是上校。我还没有无聊到抢这点权限的地步。”余连笑道:“I伯爵星峡那边呢?我刚才听说,已经有最新消息了?”

自从舰队会和之后,殿后的侦查舰队就加速归队了。现在,负责在I伯爵星峡对帝国舰队监视工作的,便只剩下忠诚的巡天之眼了。

“开始前进了。当然了,还是一字长蛇阵阵。”

没办法,星峡虽然可以通航巨舰,但容量也就如此而已了。不过,说是“一字长蛇阵”,也是以分舰队为单位的。

“另外,卡拉曼舰队也动起来,转向走了卢克纳尔回廊。”

“一个星期之内调头走了两遍,至少多跑了五百光年,且还被糊了一脸凄凄惨惨戚戚。真是辛苦。”余连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

至于到底是谁把他们糊了一脸,这不重要。

菲菲笑道:“这也可以说明,卡拉曼舰队的新指挥官已经到位了。”

余连眼前一亮,顿时来兴趣。

菲菲却摇头道:“我们已经收听不到帝国军的片段信息了。他们应该屏蔽了巡礼号上的通讯终端。”

“真是小气。”余连冷哼了一声。

“我们随后怎么办?”菲菲又问道。

“等。”余连简单回答,然后又补充道:“告诉舰长,战机和雷击舰的发射和回收作训要跟上。我们的机舱是龙巢改得,弹射通道甚至自己搭的,大家还没有完全适应。现在正好有些稳定时间了,便一定要抓紧时间。”

当然了,龙船机库和弹射通道的改造工程之所以能这么顺利,也必须要归功于一些若有若无的玄学加成。余连倒是真的很想好好感谢一下小灰的,但可惜那个赛博机器人现在还真就是神出鬼没的。她现在对这艘浑身上下充盈着神秘学单元的舰船充满了兴趣,就像是一个沉迷于乐高的宝宝。

……好吧,不说是宝宝,就算是大人,谁又会不沉迷于乐高呢?

“我对雷击舰没什么要求,只要求战机。120架赤幽灵战机,在进取级航母上全部出动需要二十五分钟,而在这艘船上,我只要半个小时。”

“舰长会说,他只要二十分钟的。”菲菲道。这姑娘再次切换到了精英副官的状态,但莫名其妙又多了恶魔甲方的属性。

“具体的等候时间呢?”她又问道。

余连想了一想:“等到我们的巡天之眼回来吧。100亿一枚啊,就剩这么几个了,便一个都不能少。”

经过了历年的大战,目前余舰队还掌握的熏天之眼只剩下四枚了,其中一枚还交给伏羲号带走了。说起来,季诺夫教授可是说了,他能把巡天之眼的核心,那种高精深空感应单元复刻出来,还吨着伏特加立了军令状表示一定没问题。正因为这样,余连才忍着肉痛让他们拆了一枚。

却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等到平安返回新神州的时候,自己第一件事就一定要去那里看一看。

菲菲详细地记录了余连的命令,还商量了一下具体的作训时刻表。做完以上工作之后,她却没有离开,眼珠子一转,视线已经扫到了余连身后那张珠光宝气的椅子上。

“确实是一张浮夸的椅子,据说是星界骑士团的某位副团长派康罗公爵订做的,这艘巡礼号本应该是他的座舰。他是个豪奢的人。在独立战争中,死在了兰老师的剑下,椅子便留下来了,可惜却没人去做。”

菲菲点头:“我只是在想,那些夸张的浮雕是不是黄金的。”

“啊?”

“你确实是应该一件新的礼服了。”菲菲伸手温柔地抚摸一下余连的脸,抿嘴一笑,迈着款款地步伐扬长而去。

第二天一早,余连果然便收到了自己的新的军礼服,领章上的四枚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战争时期,地球中央政府当然不可能把新的礼服送到巡礼号上。自己甚至连肩章和勋章都没有收到,就连晋升文书都是电子的。

至于这件,当然是自己中将时的那件旧礼改的。说起来,自己唯一一次穿,还是去年耶副总统跑来前线慰问劳军给自己颁发第二枚自由蓝星勋章的时候了。

望着新军服上的肩章,余连不得不承认,四颗将星就是比三颗星星好看。

当然,将星的材料却是用椅子上的黄金纹路融了之后重铸的,这就是这件美事中唯一的遗憾了。

余连为这把珠光宝气的椅子悲哀了一秒钟,又欣赏了新的军礼服五秒钟,然后便将其挂在了衣柜的最内侧。

毕竟又不是元帅礼服,而且也没办法把勋章挂起来当防弹衣使嘛。

他现在只关心大家的作训工作是不是在正常运行中的。另外还值得注意的,便是帝国军那边的行动。

6月2日的下午,余连便收到了伏羲号的日常通报:全舰队正在往卢克纳尔回廊入口接近,并且和留在原地的第3巡逻舰队取得了联系。

而根据后者通过深空探测的进一步探查,被他们击退的陀森舰队甚至都已经不在隔壁星系了。也即是说,这支由二百余艘大小战舰组成的舰队,至少往回廊深处后侧一次跃迁。

看样子,他们要是不等到后续的“卡拉曼舰队”和他们会和,便是真的不准备了离开回廊了。

这世上居然会有这么胆怯的帝国将军吗?就算是个莱塔林老头,也确实有点反常了。

“这位老将的行为,已经不是怯战可以说得过去了,还是有必要关注一下。譬如说,了解一下他的政治光谱和行为作风什么的。”余连道:“当然,不能指望国统和委统。”

虽然这话有那么一点点对不起辛格上校,但自己确实对国家直属情报机关提不起一点信心。

菲菲却领命道:“明白的。我会让党内情报站留意的,不过,这需要时间……”

“党内的情报也就是一个交通站几个线人外加上一串合作伙伴似的。请不要每次都表现得像是个幕后操控人好吗?共享基金会吗?星盘路通社吗?”

在道上呼风唤雨的黑月黑大侠露出了三分凉薄三分不羁的讥笑:“那两家?他们可不敢掺和战争,顶多就是在冒险家和佣兵的灰色世界很灵通咯。在军事情报方面说不定还不如本党呢。”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共享基金会金牌vip客户的余连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好多年没有和这些灵通的情报贩子们打交道了,这一定也是竖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于是,曾经身而为游侠的光荣岁月,也就这么渐渐走远了。

然后,便听菲菲又道:“不管咱们得真实实力怎么样,果然还是要先把气势给立起来!谁说以后先驱党的情报组织,就不能成为宇宙头牌呢?这难道不一直是鱼儿的梦想吗?”

她既然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这当然便是余连的梦想了,不是梦想都不行了。

“可以叫第三巡逻舰队撤下来了,卢将军星系的观测员们也都可以一并带走。让他们尽快和舰队主力回合,接受姆卡瓦将军的统一调遣”

根据姆卡瓦参谋长的报告,他将带领舰队主力赶往距离此次217光年的边乡D3星系。那也算是星区内的一个重要交通节点,主航道在那里分流,分别指向了山海关和新顺天方向。舰队主力将在那里,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里同时也是一个采矿星系,但在战争时期也成了很重要的前线后勤基地。巨大的轨道仓库中除了大量粗加工之后的矿石之外,还囤积了相当规模的军用物资。粮食、药品、弹药、压缩能量块和各种耗材都应有尽有。

参谋长决定在那里和第三巡逻舰队会和,同时尽量把物资带走。

若实在带不走,也一定不能留给帝国侵略者。

如果敌人真的追上来了(虽然这种可能性现在已经越来越小了),还可以借着那里相对比较恶劣的天体状况打一把伏击。

当然了,如果最残酷最恶劣的状况发生了,舰队真的被大批帝国追兵尾随上来。边乡D3的采矿厂和各种仓库设备也是可以利用起来,至少可以充当断后部队掩体。

余连自然不会反对。他觉得,就算是自己在伏羲号上,也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另外,姆卡瓦参谋长还报告说,国防委员会方面已经向伏羲号发来了第二份正式通告,这次措辞已经用上命令的口吻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内容,老参谋长当然还是没有说,余连也就不准备问了。他现在发现,待在俘虏的敌舰上还是很有好处的,对面的帝国人真的联系不到自己,而自己也便可以合理合法合情地装糊涂了。

更何况,他可是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的。

6月3日的凌晨,最后一枚几乎用光了电池的巡天之眼驶出了I伯爵星峡。在巡礼号把这个兢兢业业的自动侦察机收纳入机舱的当口,重力井口也荡漾起了让人心悸的大质量引力波动。

帝国无畏舰又双叒来了。

……好吧,余连虽然对帝国无畏舰的到来已经麻木了,但他确实有充分的理由收不到地球方面的命令了嘛。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已经很感谢帝国老铁们刷来的大火箭了。

“马上分析质量投影!”余连开始吩咐。

经验丰富的舰员们开始用巡礼号自带的侦测设备忙碌了起来。大约是因为大家都是帝国战舰型号匹配的缘故,很快便有舰员拿出了最新的监测结果。

“是炎龙级无畏舰,金髅号。”

“哦,老朋友了。”余连舔了舔嘴唇,就像是准备开始猎食的猛兽。

第1782章 我们只是卑微的猎犬

刚刚又差点制造一场惨剧的巡礼号没有再理会自己身后的三百余艘大小帝国战舰,就这样施施然地掉过头,向着彼岸的星空驶去。那艘本该属于帝国的龙船,就连离去时的动作都如此的威武霸气,帅气逼人。

望着这一幕的米德贝希中将只觉得心有余悸,两股战战。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合格的帝国将军,更像是一只从恶龙的口中脱出升天的绵羊。

当然,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活下来了,并没有步入老同学卡拉曼的后尘。向宇宙之灵保证,他们一个是大贵族公子哥,一个是普通公民家庭的做题家,在学生时代就是对头了。可即便是如此,米德贝希中将也真的不希望认识了三十年的老同学就这么没了,至于下去陪他什么的,就更是敬谢不敏了。

当巡礼号完全进入重力井消失在天际彼岸的时候,米德贝希中将终于收回了凝聚着恐慌的目光,挤出了一个干涩的微笑,对副官吩咐道:“马上统计损失。”

副官这才从刚才的惶然中平复了过来,冲着司令官点了点头,这才踉踉跄跄地大步离开,把他的命令传达了下去。不过,他就连复述司令官命令的时候,声音中都带着颤抖,完全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不过,这不能怪他。实际上,金髅号舰桥上的大部分的官兵都是如此的。

一个小时之前,当巨龙托着那个人掠过长空的时候,光柱凝成的长枪呼啸而来,但却被一艘义勇的驱逐舰挡住,以身化为盾牌。

这艘驱逐舰到底是真的英勇无畏的当了旗舰的挡箭牌,还是运气不佳被动成了肉盾,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活下来,但有的人却死了。

战损报告很快就统计上来了:除了充当肉盾的西风118号驱逐舰沉没之外,被击沉的还有两艘轻巡洋舰。此外,还有一艘重巡洋舰重伤。总体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是在忽略旗舰损害的情况下的。

“旗舰金髅号受伤。右舷被反物质鱼雷集中,4号装甲带完全损害,D4到D8舱室打破。”

米德贝希中将先手捂了捂胸口,又摸了摸咽喉。他现在真想要感慨一声“我头在否”了。不过,更让他揪心的是,刚才给了自己爱舰一次正义背刺的并非是那条“连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龙”的对舰大招,却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战机。这其实是更让中将难以接受的一幕。

这场战斗是在6月3日凌晨3点25分开始的。

在帝国舰队主力准备跃迁驶出I伯爵星峡之前,他们的深空探测器也完成了最全面的侦查,基本上可以确定,在前方的星峡入口待命的敌舰只有龙船巡礼号。

帝国军的将士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是被小看了,甚至也完全不觉得自己可以以多欺少,但却完全被这种横刀立马的气魄给镇住了。

当然,他们更怀疑这是什么陷阱。

毕竟对手是那个人,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可是,再怎么说这里也是一整支舰队,要是真的被对方一艘船堵在这里,天域的枢密院大佬们可是真的就要吃人了。

于是,在短暂考虑之后,米德贝希中将还是决定前进了。当然,必须是得按照事先布置好的战术,全军以主力舰作为先导,主炮提前预热,同时也要起飞战机,展开护卫类战舰报这个遮护。

总而言之,就是要突出一个滴水不漏。

帝国舰队以这样坚定而悲壮的态度驶出了I伯爵星峡,就仿佛要开始一场残酷的要塞攻坚战。

当然,米德贝希中将也感受到了全军将士低落的失去,便如此鼓舞道:“诸位,昂起首来!记住沙王殿下说过的话吗?他终究还是个凡人!他是可以被杀死的!你们手中重炮的开关,就是你们可以弑杀龙与超凡的利刃!握紧他!”

嗯,这话再怎么呐喊也实在是不提劲,而且细论起来成分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的。可不管怎么说,米德贝希中将毕竟也算是做到了身先士卒,总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激励作用吧。大概……

于是,这一次,米德贝希舰队从跃迁,到展开队列,最后再到炮击的全套流程,可表现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高效得多。

如果他们在过往所有的战斗中都表现出了今天的素质,米德贝希说不定都已经是上将了。

凶猛澎湃的火力浪潮,在空中荡漾着,构成了远比装甲和力场护盾更加坚固的燃烧之墙,仿佛是要把这个寂灭的宇宙都要点燃了似的。

敌人毕竟只有一人一船。他虽然是魔龙,但如果我们把他当做敌要塞来主炮集火,又将如何应对呢?

随后,他们就悲切地意识到,龙骑士和新型战机搭配起来,效果似乎很好。

那个比所有战机都灵活的巨龙轻巧地避开了正面主炮的拦截,向左翼方向加速游动,旋即发动了冲锋,在给了侧翼的轻巡洋舰凶猛的两刀之后,又再次后退躲开了钛刃战机的集火。

而这个时候,开着光翼的地球战机已经突破了钛刃战机的封锁,径直便冲着因为巡洋舰毁灭而出现的缺口来了。

他们就像是毒针一样钻入甲胄的缝隙。

帝国的主力舰们一时间甚至表现得有点手忙脚乱,不得不迅速让自己切换到了防空模式。可即便是这样,也依旧被战机们扑到了安全距离上,遭遇了雷击。

很不幸,旗舰和一艘重巡舰被雷到了。

很幸运,他们只给了地球人一次雷击的机会。随后,那些鲜红色涂装的敌机被击落三架,剩下也都被密集的防护火力和赶回来的护航战机们赶走了。

更让人欣喜的是,那个地球人这次终究没办法如上次那样,像是幽灵般飘到主力舰旁边才能发起攻击了。他被己方的炮火拦截在一个安全聚集之外,投掷出来的“长夜陨星”也没有命中目标,只是打下了一艘充当替罪羊的驱逐舰。

这或许是因为那艘驱逐舰非常英(倒)勇(了)忠(血)诚(霉),但更重要的是,那个“名字也不能提的魔龙”毕竟是被堵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看到了吧?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从来不是。

帝国军当然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米德贝希中将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和自己的参谋们做出了总结:“所以,总结出来的经验就是,火力还不够猛。如果还有一艘无畏舰或三到四艘战巡,便足可以用主炮压缩他的突击空间,但一定要注意敌人新型战机的策应。如果再增加一倍兵力,才有讲其一举消灭的可能性,也能让骚扰策应的敌新型战机无功而返。”

“如果还能再有我们的龙骑士配合,就更好了。”

“可是,帝国应该丢不起龙船了吧?”

“那总该得有骑士姥爷吧?正式的那种大能。现在我们舰队里的冲锋队长都是从骑士啊!连出了太空都不敢脱防护服,就这样也配当灵能者吗?”

“果然是因为我们这支舰队没多少老爷,所以就要被大老爷们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真是丑陋!这是迫害啊!”

眼看着讨论又要歪楼且越来越危险了,米德贝希中将赶紧开口把话题又拉回到了正规。

“总之,把今日的战况发给后方的友军舰队吧。让他们迅速过来会和。还有,得搞清楚为何只有一艘巡礼号。余舰队主力呢?”

“莫不是分兵了?”参谋长疑惑道。

“分兵?600艘战舰,以及一艘船,各自带领一路?”米德贝希中将觉得这不合常理。

“这,有什么问题吗?”参谋长却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吧,似乎确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那个人一个人就能顶一支舰队了吧。

中将随口问道:“卢克纳尔回廊那边可有消息?”

“陀森舰队依然按兵不动,确定是要等到索拜克舰队和他会和,再继续前进了。倒是之前偷袭他的敌舰巡逻舰队已经离开了。”

“呵呵呵,那个老爷爷哪里是不给索拜克老弟面子,分明是在抽沙王的脸啊!我可没听说他是这么刚烈的类型啊!”

“莱塔林大公国国内也出现叛乱了。”参谋长幽幽道,语气就像是在讲鬼故事似的。

又叛?米德贝希中将沉默了几秒钟,但接着又道:“真是个个噩耗……可是,这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普通的帝国军人。”参谋长道。

“是的,还是说说下一步的行动方略吧。要继续追击巡礼号的话,至少应该得等到其余提督抵达,联合行动,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下官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如果按照您的意思,他们真的分兵呢?该如何是好呢?我们如果真的聚集大部分兵力去追巡礼号,那余舰队的主力呢?”

“说不定已经到卢克纳尔回廊那边了。陀森舰队和索拜克舰队的处境就尴尬了。”参谋长一副看友军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们的处境同样很尴尬”米德贝希中将却浑身上下都凝聚着低气压,只是一脸自暴自弃地耸肩:“不过,还好,反正需要负责的也不是我们。”

“不是我们。谋划也好,决断也好,都和我们完全无关。”参谋长附和道:“我们就是猎犬,等着主人的哨声……至于去追猎谁,就不是猎犬可以决定的了。”

第1783章 第三封

毫发无损的余连从龙背上一跃而下,从同样毫发无损的机甲中走了出来,这才回过头,拍了拍身后受了重伤的巨兽。那足有一辆重型坦克般大的脑袋就杵在近在咫尺的地方,随时张开嘴巴就能把余连给一口吞掉。

不过,余连却像是一位大摇大摆的领导似的,轻轻拍打着巨龙的鼻子:“很好,小龙,你的牺牲我都看在眼里了,这比大多数同族更有勇气。”

受了伤的星龙任由余连抚摸着自己挂着锋锐倒刺的下巴,从类似于鼻腔的器官中哼出了一丝带着灵性的浊气,然后直接往地面松软的草地上一趴,便再也不想动弹了,就仿佛一只身体被掏空了的猫科动物。

当然,这其实是一头钛龙,也是八大星龙种中外形最接近余连认知中的“龙”这种动物的存在,这便让余连非常有亲切感。考虑到那已经放生回到深渊星云的比赛弗勒斯也是钛龙,这亲切感自然就加倍了。

相比起速度更快,脾性更勇猛,还特别喜欢喷火以及用脑袋撞碎小行星的焰翼龙,钛龙的性格确实是更佛系一些,侵略性也似乎略微显得有些不足,但防御力和恢复力都是极好的。以世俗的标准来看,几乎已经算是“不死之身”了。

这不,余连现在便能看到,钛龙身侧的伤口现在已经只剩下浅浅的一小个凹痕了。便连流淌着金属光晕的鳞片都长出来了,只是质感似乎还差了点意思。

这当然和自己刚才往龙背上拍的“生命之触”有很大的关系,但也确实要归功于这种神奇的太空生物本身所具备的愈合能力。

然而,要知道的是,就在刚才战斗的时候,一发从战列巡洋舰的舷侧副炮呼啸而出的离子光束,可是确实地击中了巨龙的身躯,甚至差点挖掉了其身侧的肌体。

成年钛龙确实是可以张开护盾,余连也能帮助坐骑把护盾长得更坚硬,但即便是如此,那毕竟也是主力舰的舰炮的。

离子光束的能量哪怕是被护盾中和掉了一大半,也依旧在钛龙的身躯上留下了惨烈的伤口。在那个时候,余连甚至能感受到了他的绝望,于是便当场给拍了一个生命之触,带着可怜的伤员龙马上撤退了。

不过,这条仿佛只剩下了血皮的幻兽一回了船,回到自己那舒适温暖的草甸子大床的时候,痛苦的情绪便一扫而空,再感觉不到丝毫紧张的感觉,仿佛只要一回到自己的舒适区,他就拥有了全宇宙似的。

余连觉得这种坐骑也是挺符合自己脾气的:“很好,虽然总觉得你和比赛弗勒斯差得有点远,但如此朴实刚健也是第一条好龙,就给你起个名字叫山子吧。”

钛龙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铺在了松软的草皮上,用仿佛熔炼的黄金一样的竖瞳斜睨着余连,依旧是充满了神性的威严和傲慢。不过,这话也只是站在凡人的视角上。实际上,余连只能看到清澈的愚蠢,甚至还带着万事不愁的钝感。

“不错,相比起你的那几个同族,果然是你这孩子最乖。以后便叫你山子吧。这名字特别符合朴实刚健的你。你应该也是四个小伙伴中第一个拥有名字的,开不开心?”

钛龙那充满神性光辉的竖瞳中依旧散发着清澈的钝感,厚实得仿佛装甲一样的眼睑缓缓地合了上来。

他其实很想要告诉这个可怕的新主人,虽然都叫“龙”,但自己和另外那三位并非是同族,但这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作为一条拥有智慧的幻兽,他已经预见到了以后自己的生活应该会很辛苦的,那当然便得抓紧时间让自己进入低碳环保状态了。

于是,钛龙再次吐出了一口沉重的浊气,在半秒钟中直接陷入了安眠状态。

“很好,能战的时候有进无退,能睡的时候,这可确实是最好的状态了。”余连笑了。

站在不远处那个穿着制服的苏米人似乎是一脸便秘的表情,等到意识到余连的视线已经移动过来的时候,便又赶紧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他是这个龙巢的负责人,也是这条钛龙的首席饲养员。在当初菲菲跳帮巡礼号成功的时候,便正属于那种很识时务很有职业精神的类型,便总算是留了一条命。现在,在共同体陆战队员的监视下,还是做着同样干的工作。

“军士长,这样的出击频率,是不是太频繁了一些?”余连询问对方。这个莱塔林人虽然是个饲养员,但也是帝国军的一级技术军士长。帝国其实还是很尊重这种有专业技能的异种族的,至少待遇和名义上的地位都不缺。当然了,这也能看出,人的地位有的时候不在于工作的性质,而在于你的位置。

哪怕做的是伺候工作,也要看你伺候的是啥玩意了。

莱塔林人斟酌了一下语言。“这个……阁下,在龙骑士的战斗中,龙终究只是辅助,骑士才是核心。您的意志将化为巨龙的力量,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位饲养员先生一看就是受过非常高水准的宫廷礼仪训练,嘴里自然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不过,在短暂地犹豫之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其实是高傲的智慧生物。骑手不是他们的主人,而是搭档。”

余连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么,龙对于自己的骑手,不,对于他们的搭档忽然换人了这件事,不会有什么应激反应吗?”

“龙其实是基于智慧生物和野生动物之间的特殊区间内的,将军阁下。”饲养员深深地迈着头,当场便改了口:“他们固然是高傲而强大的物种,但也遵循生物的本能。正因为他们聪明,所以他们比我们这些自诩的智慧生物都要聪明。”

是的,当他们的牙齿被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一定比牛马还要忠诚。莱塔林人想。

“哦?”余连饶有兴致地横了对方一眼。

“是的,阁下,龙啊其实最愿意给真正的英雄当狗了。不想有些跑来跑去的野狗,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到底是谁。”莱塔林人的腰都躬得几乎有九十度了。

这个种族的平均身高其实超过了两米,还是不算头顶犄角状态器官的情况下,但这么躬身一鞠,便顿时显得比余连要矮上一大截了。

“那我就放心了。”余连莞尔一笑,想要离开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您和您的部下们已经战死了。这点可以见于之后的官方战报。”

莱塔林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神色。

余连穿着贴身抗荷服,刚走出了龙巢大门,等候许久的菲菲便立即迎了上来。

“我们分析过帝国军的战术了。他们现在决定利用大威力舰炮的拒止效果。若非如此的话,您至少可以再逼近一万公里,对金髅号的杀伤也会更有效一点。”

“毕竟是帝国军,可不能指望只靠一招便永远都能占到便宜。”余连点头道:“只要能起到我们想要的效果,就足够了。”

“当然是会起到效果的。恭喜你了,这么一次操作之后,帝国军为了围追堵截我们这艘二手小船,一定会出动至少三艘以上的无畏舰吧。”菲菲拿出星图,在上面摆上代表舰队的有色图标:“这是伏羲号上刚刚收到的定期报告。陀森舰队和卡拉曼舰队已经会和,在12个小时前离开了回廊。不过,在收到定期报告的时候,他们依旧还在卢将军星系滞留。”

卢将军星系的侦查站上的监测人员,自然是都已经由第3巡逻舰队带走了,但深空探测器却还在自动运转中,也还在以四小时一次的频率给司令部发报。

当然了,这也很有可能是这些忠实的机械发来的最后一次报告了。

余连稍微一琢磨,便马上理解了帝国军现在的犹豫:无非也就是已经收到I伯爵星峡的状况,便当场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

若想要加速追击堵截余舰队主力,这时候出发也是来得及的,但势必是会陷入一场恶战。当然了,如果这两支帝国分舰队拿出应有的果决和英勇,便应该把地球舰队主力给死死拖住,坚持到I伯爵星峡另外一路的友军赶到支援。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帝国军,他们应该是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

可若是真的这么做了,巡礼号和余连便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安然撤退了。从此以后,大好的星空便都只能任由他肆意逍遥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真的把镶嵌了帝国皇室纹章的龙船带到地球,那可比弄丢一艘泰坦还令人羞耻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塞得方面的所有帝国军高层,上到帝国元帅和大选帝王,下到普通的分舰队司令和主力舰舰长,明明是攻陷了塞得的功臣,现在却都要沦为帝国的耻辱了。

可是,这本来应该不算是一个问题的。

再怎么说,也就是区区一艘船罢了。匀出二三十艘船况完好的高速战舰,包括两三艘航母以及战巡,难道还对不了区区一艘敌舰吗?

想当初啊,在银河大航海时代,帝国围剿当时的宇宙第一大海盗紫胡子路飞·斯帕罗和他的珍珠梅丽号的时候,也就只是动用了这么一点点兵力了。

是的。这本来应该是够不上什么问题的。如果那艘船上没有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的话。

余连目前还并不知道,自己的绰号在帝国这边又提升了不少等级。不过,他也知道,因为自己的存在,一艘船的重要性也便堪比一整支舰队,这样就构成了帝国一切犹豫不决的源头动作。

“姆卡瓦参谋长觉得,帝国军现在确实踌躇不前。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设下陷阱的可能性。”菲菲道。

“参谋长是个严谨的人。本来他完全是可以把后面那句话忽略掉的,如此蛇鼠两端犹豫不定,可不像是帝国军的作风。这样也号称是宇宙最强大的军事集团,最骄傲的征服者?未免也没精神了。”余连的脸上挂着一点厌恶。

“狼群固然会在草原上横行霸道,但一旦上了规模,就算是遇到了狮子也得退避三舍了。可是,当巨龙振翅跨过天空的时候,它们会比老鼠还要惶恐不安。好了,鱼儿,现在你可以开始骄傲了。”菲菲笑道。

虽然还是那句“我妻之美我也”,但余连还是决定骄傲个半分钟的。

姆卡瓦参谋长之所以会在报告书表现一定的疑虑,和他本人严谨刻板的性格也有关系。当然了,这并不耽误他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正确的指示。舰队旋即加速向边乡D3星系的方向运动,又把后面的敌人多甩了20个小时以上的航程。

反正到了这个时候,到底是不是陷阱已经不重要了。距离舰队主力平安抵达山海关的战略目标,也是越来越接近了。

“那么,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大张旗鼓向新顺天方向行动。做出要直抵南天门的动作。”

菲菲点头领命,接着又一本正经比出了三根指头:“另外,第三封了。”

“所以到底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编号?”

菲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才就在你提刀砍船的时候,伏羲号那边又转来了一份国防委员会的命令。态度和措辞都更坚决了,要听吗?”

“地球方面到现在还没有办法直接联络到我们?”余连吐了口粗气。他现在是觉得,衮衮诸公的行事效率着实是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或许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在自己的态度不太友好,所以不希望亲口听到你拒绝的话吧。”菲菲摊开手:“另外,最近的地球方面的报刊,对你的后缀已经是‘上将’了。”

也就是说,即便是自己真的没有理会地球方面的命令,也依旧是名正言顺的共同体上将,是这个意思吧?这上将的军衔莫不是衮衮诸公们给自己回师救援开出的价码吗?

余连忽然发现,地球的老爷们有的时候也是真的挺可悲的。

“本土的情况如何?”

“布琳的舰队已经逼近新巴格达星系,最晚在三天之后,一定可以和本土舰队主力遭遇。”

菲菲总是在这时候一口一个“布琳”的,整得余连腻歪得慌,但余连表示自己必须要情绪稳定,便当听不懂了。

“那么本土舰队现在的兵力……嗨,本土舰队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主力呢?”余连微微摇头。现在,唯一能阻止布伦希尔特的,或许就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上了。

可想而知,地球方面现在会有多么的煎熬。他们一定想要把把希望寄托在还有战斗力的己方战略集群上。

除了余舰队之外,大约也就只有南天门的外环舰队了吧。

菲菲便报告道:“南天门方向,目前还在和法瑞尔元帅的帝国舰队相持中。战况……其实比起第一个星期,已经不算激烈了。”

“那就是烂仗了,这才是最煎熬的状态。”余连道。

菲菲满脸沉重地点头。

实际上,当那个巨大甲壳横亘在南天门一侧的时候,外环舰队就已经失去了把帝国舰队彻底逐出南天门的机会了。

第1784章 调(喵)教全过程直播

纯粹论单位时间的伤亡而言,南天门战役在前三天的战况,甚至显得比三次塞得战役还要惨烈。

围绕着那座宇宙之中(仅次于奇迹之环)的最巍峨的启明者造物,澎湃的能量浊流在星门前的虚空中交织成地狱般的途径,爆炸之后转瞬而构成了的寂灭,就像是骤然绽放又旋即寂灭的音符,在南天门的战场一侧构成了恐饰的序幕。

在开战的前三天,双方都给予了对方相当程度的杀伤,当然是在绝对数量而非比例上。帝国在最开始可以展开的舰队是不如共外环舰队的,按理说是很有可能被地球人堵在南天门之外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拥有团结要塞碎片结晶掩护的泰坦舰火神艾冉号,却在这里起到了决定性效果。他始终活跃在战场的最激烈的核心,以自己坚固的装甲和护盾抵挡着地球人的炮火,自己则用精确的炮击把那些大功率炮台一个接一个地点杀掉。

泰坦舰确实是文明史上最昂贵的科技造物——严格意义上,这玩意的造价其实是超过功能单一的巨像——但在关键时候,他其实就应该起到MT的作用。

作为(除了皇室成员之外)最年轻的帝国元帅,法瑞尔元帅一直是以智谋和军政而著称的,但现在却表现出了勇将的一面。

这其实也是合理的。帝国军其实才是全宇宙最卷的军事组织,能在这个团体中卷成元帅的,其实便绝对不可能是一条腿走路的偏科类型。

这场持续了相当长时间的旷日持久的大战下来,帝国军虽然一直在承受相当程度的损失,但也在确实地一点点扩张自己在直布罗陀星系内的“滩头阵地”。

等到围绕着星门周边的密集炮塔群都被完全消灭之后,进入直布罗陀β星系的帝国无畏舰已经达到了3艘,战巡和航母也都达到了10艘。

到了5月25日的时候,也即是开战的第三天,距离星门最近的两个分要塞被帝国冲锋队攻陷。

在战前,这两个分要塞其实是帝国的星门研究所,战后则被波拿巴元帅没收且改建成了小型要塞。他在上面安装了和要塞体型相当的武器和炮台阵列终端,甚至还装上了机库。

它们的沦陷在战术上其实是顺理成章必然会发生的惨状,但在战略上却很有象征意义,意味着南天门的彻底失守。

于是,蓝星共同体手中掌握着的最大的启明者造物最终完全易手,银河本土和新大陆之间的交通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甚至连通讯中断了。

帝国军在控制住南天门之前,便已经不厌其烦地把位于星门另外一侧的引力波烽火台全部摧毁了。反正他们在这个星系中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兵力做这种清扫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新玉门新旅顺方面的情况,便也算是彻底失联了。大家只能祝卡特上将和他的部下们好运了。

当然了,这是在巴别塔的存在还并不为众人所知的情况下。

另外,即便是失去了星门,这并不意味着直布罗陀星系就失守了。毕竟直布罗陀要塞还牢牢地控制在地球人手中,外环舰队的主力也保持着基本完整。

到了这个时候,而帝国军也总算是一改前几日的疯狂而,是是以一种冷峻的姿态调兵遣将,同时以炮击保持对地球的压力。

当然了,他们的战舰始终游弋在直布罗陀要塞威力惊人的要塞炮之外,一个个都谨慎油滑得仿佛是打惯了猎的老狼。

哪怕是用膝盖想也都知道,当帝国军在星门前展开了足够兵力之后,便是对直布罗陀要塞发动总攻的时候了。

以上,便是这直布罗陀星系的战局了。

余连叹道:“其实,如果说帝国军在使用冲车战术的时候,就马上用大功率要塞炮轰击星门入口,还是有可能把帝国舰队堵在星门之外的。当初直布罗陀要塞也是花费重金打造的。在塞得扩建之前,它就是共同体唯一的一个准擎天堡了,但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果。”

“可是,直布陀罗要塞距南天门的直线距离大约在一点五个天文大卫,已经超过要塞炮的有效射程了。”菲菲道。

“所以说了,当初是谁说要把要塞摆的那么远的?”

“建设时的说法,说是不要离星门太近,面的受到超空间引力影响。”

余连冷笑一声。

确实,一跨星门就能穿越二百多万光年的距离,堪称神迹。要说会产生什么奇妙的超空间变动或者别的巨大的引力波动,这也是合理的怀疑。

可事实在于,星门运行了那么久,引力却始终保持着非常平稳的状态,平静得就像是一池清潭。进出的不管是小型的游轮,还是亿吨级的超大运输船,也都始终如故。

他道:“听说最开始设计的时候,要塞炮的射界还受到了影响,不能对着星门。”

菲菲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说是出入星门的航船实在是太多。而且星门内外也有各国的星门研究机关。若用要塞炮对着他们,是很容易引来友邦惊诧的。”

“友邦惊诧?”余连觉得这个词让自己特别想倒吸一口熵。

“是的,友邦惊诧。”菲菲继续一本正经点头。

当然了,在战争开始之后,波拿巴元帅便顶着各方的压力,对直布罗陀要塞进行了一定的改建,从联盟购入了及其昂贵的机关,把其中两门阳电子要塞炮改装成了悬浮模式。到了作战的时候,要塞炮便可以悬在最外层的流体金属外层上游动开炮,这样便总算是可以冲着星门的方向发射了。

可即便是如此,波拿巴元帅也没办法加大要塞炮的射程,更没办法挪动要塞的距离。

“所说说了,直布罗陀的选址和修建,到底是谁主持的来着?”

“当时的国防委员长是开国元勋之一的库克元帅,但那时候元帅早已经病重不能视事了。真正说了算的,是时**理的茅元祚。”

“这是缘,妙不可言?还是一切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余连感慨不已。

菲菲倒是说了句公道话:“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好都推在茅元祚身上。以共同体的技术能力和财力,是建不了这种规模的要塞的。既然技术上被卡了脖子,也就必须要考虑友邦的看法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当时修直布罗陀的时候,帝国也是提供了一定帮助的?”

“是的,主承轴拼接系统是联盟提供的,但流体金属外层可是帝国帮忙建造的。茅先生在两大国之间左右逢源的手腕,当时可是很受人尊重的。”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余连继续感慨。

不过,有一说一,波拿巴元帅那边可以坚持到这个份上,已经出乎意料了。当然了,在经过了近两个星期的烂仗之后,舰队主力保持得还算完整,这就更是大大的惊喜了。

可是,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不管再怎么坚持,直布罗陀的失守已经是时间问题。那么,到底是坚持到最后,还是转移保存有生力量,便需要指挥官做出取舍了。

然而,考虑到布伦希尔特的舰队正在逼近新巴格达,留给波拿巴元帅决断的时间已经很有限了。

“需要稍微催促一下波拿巴元帅吗?”菲菲问道。

“你这是把元帅当我的下属了不成?”余连横了菲菲一眼,略一沉吟之后,还是微微摇头:“我们早就坦率地交换过意见了,彼此相信对方可以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若再继续催促,便反而打破这种默契了。”

菲菲意味深长地看了余连:“你啊,其实还是有爱惜羽毛的一面的。还是说,其实你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你可以直接说这是一种虚伪的。我认。”余连耸了耸肩。

他赫然觉得,自己刚刚横刀立马万军莫敌的豪情,已经随着南天门方面局势的恶化而荡然无存了。

“你知道的,我是永远不会这么说的。爱惜羽毛又不是什么贬义词,这意味着你现在也没有飘。”菲菲给了余连一个温暖的拥抱:“我的鱼儿只要不因为傲慢而失掉本心,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

余连的心情顿时得到了相当程度的安慰,但还是笑道:“都是这个局势了,我哪里还可能资本傲慢?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菲菲却摇头笑道:“局势恶化的是共同体,却不是地球人,当然就更不是你了。”

这算不算是解锁了谜语人属性呢?当然,也或许是我已经听不懂了谜语了吧。余连哑然失笑:

“继续向新顺天方向运动。另外,把那两段视频,对,就是我们把龙巢改建成机库,把顶层的正骑士俱乐部改成澡堂子的视频,还有把向全宇宙放送。一定要保证帝国那边能收到。”余连道。

菲菲舔了舔嘴角,咯咯咯地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夫(喵)目(呜)前了吧?鱼儿啊鱼儿,你可真是个邪恶的人啊!”

其实,若是非要按照最恶意的解读,这都都不叫夫(喵)目(呜)前了,而分明就是就是把调(喵)教的全过程向全宇宙直播了。

可是,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首先考虑的还真就是现实问题。

龙船毕竟是星界骑士专用的特种战舰,说是战舰,但其实还是有很重的游轮属性的。毕竟是帝国老爷,是可以在无畏舰上修花园的。占全舰官兵一成的军官阶级,却用掉了全舰九成以上的生活空间。

哪怕是抛开了阶级属性,这也是非常浪费的行为,是应该做出改变的。

当然了,还是那句话,把龙巢改成机库当然是纯粹从军事考虑。

至于把只有高级军官才能出入的豪华俱乐部,以及改成所有官兵都能出入的大澡堂子,同样也是基于现实来考量的。

毕竟按照原来的舰船内部设施格局,留给普通士兵的生活空间实在是太小了,这可是余连绝对无法接受的。

将心比心,谁又能拒绝在一天的劳累之后,有一个能放送自己的大澡堂子呢?这对全舰官兵的士气会带来极大的正面作用。

为了对味儿,余连甚至还把少量的战斗机器人改装成了马杀鸡机器人。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实在是找不到手艺出众能把百十斤的大汉当咸鱼翻了翻去的老师傅。

当然了,就算是马杀鸡机器人,也是很受将士们好评的。

于是,第二段视频中,便浓墨重彩地展示了一下大浴室的风采,尤其是还给了中间的大浴池一段时长至少一分钟的近景镜头。只要是没有瞎的人,都可以看见大浴池中间的帝国军徽——这浴池是高级军官俱乐部的喷水池改的,有个军徽当然也是很正常的了。这也是变废为宝了。

再配上几个趴在浴池边被桶状的机器人敲敲打打的光膀子大汉,画面的感染力就很不错了。

毕竟视频的导演可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最佳导演呢。菲菲告诉余连,就算是拿去当五星级洗浴城的广告也是绝对不露怯的。

至于帝国方面会不会解读出什么践踏皇室的尊严啊,践踏骑士团的光荣传统啊,让泥腿子来踢皇帝陛下的脸啊之类的情况……我们只能说,石砸狗叫,随意破防的人就是下头啊!为何不好好改悔呢?

于是,在视频发出的三天之后,余连便再次收到了伏羲号那边发来的最新的报告:陀森舰队已经开拔,正在尾随往山海关方向转移的舰队主力,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没办法,如果仅凭陀森舰队,已经不是余舰队主力的对手了。尾随的行动更像是监视而非追击。如果换成是余连在继续指挥的话,高低也要再整上一次回马枪杀个狠的。

不过,指挥者毕竟是姆卡瓦参谋长,便应该不会再节外生枝了。仔细想想,大家毕竟是到了需要全面休整的时候,这时候再节外生枝是很容易翻车的,确实应该选择保守的做法。

保守刻板但稳重朴实的姆卡瓦参谋长,反而更适合在这时候接管全军。

在他的指挥下,舰队按照原计划在D4星系停留了一段时间,和第三巡逻舰队以及各地撤过来的部队完成了会和。他们还顺便取走了超过一亿吨的各种军用物资之后,又把星系内所有的仓储和采矿设备拆了个干净,这才向山海关方向继续进发。

帝国陀森舰队并没有抓紧这个时间逼上来,依旧保持着非常稳健的姿态,稳健得就像是一头最后一次出动的老猎狗。

到了这个时候,留给帝国追击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可实际上,除了陀森舰队,已经没有帝国军还能执行这种任务了。

此时,所有抵达了远岸星区的帝国舰队,都已经向着新顺天方向,也即时巡礼号的方向杀了过来,就仿佛一群被彻底激怒的公牛似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卡尔曼舰队。

当然了,根据现在的侦查情报,那支舰队正在执行旗舰职责的,乃是御兔号战列巡洋舰,所以也可以被称为“索拜克舰队”了。

第1785章 南天门失守

就这样,耶格尔·索拜克在二十六岁的时候,便成为了帝国分舰队司令,相当于是掌握了一支相对独立的战略机动力量,可以被人堂而皇之地成为“提督”了,也可以雇佣自己的部曲和幕僚了。要是在天域的关系够硬,甚至可以拥有自己的镇守府。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要混到今天的地位可是至少还需要二十年的努力。

知道这一幕的余连无悲无喜,却只能感觉到一种荒诞的超现实主义。

所以,人的命运,果然是要考虑时代的进程啊!像是耶格尔·索拜克那样的和平主义者,却能在帝国这个全宇宙最卷的军事集团中混成舰队司令,本人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甚至也没有出身和背景,这难道不是妥妥的主角待遇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家伙真的适合这个岗位吗?

向宇宙之灵保证,余连对索拜克老兄真的没什么恶感。虽然这家伙在上辈子确实当过地球占领区的总督和守备舰队司令的,但本人确实没什么恶行。平心而论,除了打仗的手段捉急之外,这货甚至能算得上是个思想活泛且很有行动力的施政者,而且也有宽和大度的一面。

清廉肯定是清廉不起来的,要不然也不会被杨老师和老谭耍弄于鼓掌之中。

当然了,作为“原”的创造者,余连提醒自己一定要用发展和辨证的方式观察人和事。谁敢说上辈子的地球人民的老朋友索拜克,这辈子就不能成为一代名将?

就算是他余连自己,上上辈子是个普通社畜的自己,上辈子是个星际游侠的自己,以及这辈子是个大帅啊呸高级职业军官的自己,明明都是自己,想法和诉求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再怎么说,现在冲着自己杀过来的,可是足有四艘无畏舰、十余艘艘战巡及其同等数量的大型航母,其余各型战舰洋洋洒洒近千艘。那场面可真叫一个锣鼓喧天龙旗招展,共同体外环舰队在极盛时期,也就是这等规模了。

这样的军事集团,哪怕是在指挥官的位置上栓条狗,也照样是可以灭国的庞大力量。

“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就为了对付我们这艘二手小船和船上六千来号大兵?”余连耸肩。

“还有四条龙和五百个愿意合作的帝国俘虏。”菲菲补充道。

“是的,还有四条龙和五百个愿意合作帝国俘虏。都说是联盟的奸商拥有无限金库,但我看最财大气粗的分明是对面的龙王们。这么浪费能源和物资的行为,难道不是对那些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劳苦大众们的嘲讽吗?”余连叹息道:“悲哀啊悲哀,这是时代的悲哀!耻辱啊耻辱,这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这难道不是您最想看到的结果吗?周围听到这话的将士们都不由得侧目。

大家伙儿或许是因为被司令官阁下装逼不讲基本法的行为所震惊到了,当然也就不会再对身后浩浩荡荡的追兵产生什么畏惧心理了。

菲菲抿嘴一笑:“他们当然都是冲着你来的。捉拿齐天大圣需要十万天兵天将,捉拿鱼儿这样的盖世英雄,虽然百万众也是不为过的。呵呵,这固然是帝国的耻辱,但这恰恰不就是您的光荣?您不就是想要听这个吗?”

余连昂首傲然道:“大丈夫当如是。”

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得意忘形了,但考虑到余舰队主力几乎已经脱险,自己的战略便算是成功一大半,因为南天门局势恶化而消失的好心情顿然便又回来了。

余连觉得,人总是要学会自我调节的嘛。尤其是像他这样带着一艘二手小船吊着一千多艘敌舰满世界飞舞的亡命徒,压力还是很大的,便更需要调整一下了。

当然了,从伏羲号那边发过来的,除了形势(暂时)一片大好的动态战报之外,还有地球方面的命令。

这一次还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本部的联合署名。

“要看吗?”菲菲问。

“我日理万机实在是来不及看……话说,既然是军令本部,那派里斯元帅那边?”

“他老人家目前都不在地球。一直穿梭在本土各个星系,想方设法也得弄一些舰队出来。”

余连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一个快百岁的老人却还要舟车劳顿四处奔波,这是何等揪心的一幕。可是,现在的本土,又哪里还能压榨得出舰队呢?

可是,他老人家现在毕竟不在地球,这或许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想到这里,余连便一本正经道:“马杀鸡机器人到底能不能用,还必须多多调试一番。我得亲自去尝试一下他们的手艺。”

“确实,你对大浴池和马杀鸡机器人还是献出了不少心血。既然对此持有这么高的期待,便更应该以身作则了嘛。你才是船上最强壮的人,最适合当这个试验品。”菲菲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真的是实话,余连对自己亲手设计的马杀鸡机器人还是很期待的,甚至还指望着战争结束之后一步步推行到全宇宙呢。

当然了,他对菲菲的叙述方式还是有一定的存疑的。

这时候,菲菲又补充一句:“另外,第四封了。”

余连觉得这计数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恶意,但自己毕竟没有证据。

巡礼号最终是在6月10日的时候,抵达了远岸星区的首府新顺天。因为余连有意放缓了速度,这个时候,距离最近的帝国追兵离此地也只有不到三天的航程了。

然而,即便是帝国大军几乎已经兵临城下了,这个有十几亿人居住的远岸最大的定居星球,却显得非常平和。或者说,那是一种毫无波动的麻木。

城市的上空确实洋溢着一种悲观和惊惶的氛围,但总体生活还是井然有序。警察和市政部门甚至还在正常上下班,于是大多数的商家和企业居然也在正常营业了。

港口当然也是忙碌不休,有的是各路舰船带着有门路的乘客踏上了避难之路,但相比起想象中的那种拖家带口人人逃亡宛若世界末日一般的景象,还是要平和多了。

至少舰船的出入秩序并没有完全失控。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感觉纯正的天下太平。

实际上,余连上次来新顺天的时候,这个星球便已经是这样的了。

而对于帝国的入侵,新顺天的市民在经过了几轮跌宕起伏的心情涨落之后,也便自然地进入了随遇而安的贤者状态了。

余连并没有和星区政府打招呼,也没有大出风头地带船降落。他们彼此都无视了对方的存在,也就避免了许多尴尬的情况,这大约便是成年人的情商和智慧了。

他只是带着巡礼号在新顺天上空盘旋了片刻,确定造船厂、兵工厂和机器人工厂都已经被拆除摧毁,不会给帝国占领军留下一颗螺丝刀,这才离开了。

就像齐先生说的那样,这里的市民和所有的官僚,已经做好迎接帝国统治的准备了。己方当然也就没什么停留的必要了。

安妮·罗曼诺娃提出要把新顺天的粮食仓储、供水供电等等名声设备全摧毁。如此一来,帝国占领军即便是占领了这个星球,首要解决的也是十几亿市民的民生问题。

当然,是被余连阻止了。

菲菲对她如此解释道:“帝国对这些市民没有义务。他们也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人道主义,而放弃自己的作战任务。他们大可以不在新顺天降落,不做占领,冷眼旁观,也就不需要解决星球的治安和民生了。”

余连点头:“最后,我们也只不过是亲手制造了一场人道主义惨剧,而摧毁的只是我们自己的合法性。”

安妮奇道:“可是,你在凯泰的时候已经做过这种事情了,而且做了一百次都不止。”

“那是因为帝国对凯泰人有义务。既然已经收下做狗啊不,做了家猫,就得考虑它们的生计了。凯泰王国毕竟也为了龙王们的大业流干了血,若是不理会,晨曦皇室对半个宇宙的统治合法性,就要开始摇摇欲坠了。”余连看了看舷窗下的新顺天。这个星球,正在沉默地恭送他,也在沉默地迎接新的征服者。

“人民群众不是天生就要跟着我们走的。就连帝国那些万恶的反人类封建主都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我们连他们都不如,便还是早早卸甲归降吧。”余连道。

“让历史去见证他们的选择吧。”菲菲道。

6月13日,帝国米德贝希舰队抵达新顺天。因为得到了原星区政府的全力配合,一切交接得显得异常顺利。

毕竟连市政府和星区政府的大楼,城区大部分的道路都是帝国统治时期修建的,帝国占领军上手快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就这样,摆脱帝国统治六十年之间的新顺天,便再次回到了帝国的怀抱。当然,如果用帝国那边的宣传语来说,这便是沦陷的叛乱之地重回光荣的银河帝国的怀抱了,从此以后便将沐浴在晨曦之龙的神圣光辉之下,恩情代代还不清了。

多么让人唏嘘的说法。反正听到这一幕的新顺天行署长官非常感动,甚至都哭出来了。

而这个事后的巡礼号,依旧在向着南天门的方向挺近。不过,在15日的时候,他们却忽然在主航道上来了一个转弯,航向了星区的偏远星域。而此时的巡礼号,也再次收到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实在是一言难尽的消息。

好消息是,直布罗陀最终还是失守了。或者说,考虑到进入南天门的帝国军越来越多,波拿巴元帅终于还是做出了一个违背自己军人意志的选择。

他带领外环舰队主力放弃了星河,向着大公海方面遁去。

不过,由于直布陀罗要塞已经不仅仅是个军事设施,还是全共同体乃至银河第三悬臂最大的太空城的缘故,波拿巴元帅最终也没有狠绝到将其完全破坏。

之所以是好消息,是因为毕竟是主动撤退的,舰队还保存得相当完整。三艘独立级的老无畏和六艘战列巡洋舰,以及大部分的航母都成功撤离了战场。

这当然是好消息。要知道,余连是真的考虑过外环舰队全军覆没的可能性的。现在他们还活着,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之所以是在往大公海方向挺近,便是因为那个坏消息了。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击溃了费拉古元帅的本土舰队,于6也10日占领了共同体本土最重要的交通节点新巴格达星系。

……好吧,这一点都不意外。余连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只是觉得大石落了地,幽幽叹息一声。

余连表示,自己对费拉古元帅没什么恶意,甚至对那位开朗达观的宽厚长者还是有几分敬意的,哪怕后者其实是茅元祚一手提拔的死党。可如果指望费拉古元帅能打过布伦希尔特,还不如研究一下奔波儿灞如何真的把唐僧师徒除掉吧。

真正令人惊恐的消息在于,布伦希尔特在新巴格达等待自己后援。于是,每天都有帝国舰队从后方赶到,而到了6月15日的时候,她麾下聚集的舰队便已经超过五百艘了。

这依旧不能算是什么超大规模的舰队,相比起塞得方面集群,以及正在费摩和联盟对峙的集群都差远了,甚至还比不上法瑞尔元帅麾下刚刚占领直布罗陀的军队规模。

可是,这当然便意味着,泰拉星区和外环、悬臂乃至于新亚的交通都中断了。外环舰队回归地球的通路也不复存在了。

如果波拿巴元帅真的还想要强攻新巴格达,是有很大可能性被两面夹击而彻底覆没的。

好在,他最终选择往大公海方向转移。希望一切顺利,可以得到补给吧。

如此一来,布伦希尔特麾下用于奇袭切尔克王国卡屯的舰队,已经大部分进入蓝星共同体境内了。

对此,就连余连在一开始都表示了相当的疑惑:“苏王用兵确实是暴风烈火那一类的,但如此用兵,这是真的连后路都不准备要了?”

“连将军是可以直接称‘布琳’的。现在称王号不觉得欲盖弥彰吗?”因为是在报告中,所以菲菲称的是职务。

“好吧,这确实不像布琳的操作。她勇猛但并不鲁莽,做事果决但也一定会安排好后路和备用计划的。可现在的操作我就看不懂了。不是说,十八路切尔克诸侯都准备起来讨逆了吗?”

“并没有十八路,还有你还真的喊上了啊?”菲菲没好气地横了余连一眼。

“菲副官,请回答问题。”

菲菲立正敬礼道:“遵命,连将军。您说的那十八路切尔克诸侯联军,已经全灭了。”

“……”

“说是全灭也不是特别恰当,但他们的联合军队确实已经被那位红头发的小姐击溃了。有一位元帅和三位上将战死沙场,剩下的全部投降。从今天开始,切尔克的各路军阀,都应该不可能再有联合起来反抗帝国的勇气了。”菲菲摊开手,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第1786章 投降和退休

余连按了按太阳穴,蹙眉到:“这也太快了吧?”

“也不能算快,拉穆特伯爵评定这些联军花了一个多星期。”

“特么的果然绿毛龟就是逊啊!这年头干什么都不能指望绿毛龟可以觉醒。”余连忍不住拍桌。

“严格意义上,大多数切尔克人的鬃毛是暖色调,上了年纪会变成白的,绿毛龟什么的应该是钙质缺失的病变表现。”菲菲颇为严谨地分辨了一下,又道:“而且,他们至少表现得比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主力长多了。”

真想不到,奇迹之环的远征舰队,在全军覆没一年之后还要在被辱啊!

“这意思是说,我其实没资格嘲笑他们。是这个意思吧?”

菲菲一本正经点头。

“你多虑了,菲副官,我现在其实是想笑都笑不出来了。”余连叹了口气,然后便坦率地发出了大笑,笑得差点连眼泪都出来了。

有一说一,在当初得知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头们准备联合起来向他们国家献出忠诚的时候,他多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毕竟切尔克也是一个中等军事强国了。论人口论国力论纸面战斗力,在银河文明议会中也绝对是可以坐在二三排的。

这个种族的发展潜力其实也还是很不错的。

疆域的绝对面积虽然不大,但可开发的住人星球还是不少的。切尔克人长了一张自立行走的鳄龟模样,但种族本身还具备身强力壮适应性强的buff属性,对新的星球环境的适应性可是比人类好不少。这便意味着,他们对星球的利用效率应该是可以超过人类的,可用国土也自然在余连之上。

长得五大三粗的切尔克人的四肢粗大且只有四根指头,确实不太擅长精细加工,但却皮实耐草,等闲一两次烧杯爆炸也是伤不了他们的表皮的。科研生产的时候便很有前瞻性和发展性的,讲究一个力大砖飞,结果还真就搓出了不少好东西。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切尔克的鳄龟人们可是成功把“自产无畏舰”这条科技树给点出来了,算是除了两极之外全宇宙第三个解锁这个成就的国家了。

在那个时代,蓝星共同体分裂成了好几个小国,但切尔克王国却还朴实刚健地活着。他们和帝国扶持的海亚尔大公国的仇恨旷日持久估摸着还要再持续几个世纪,但毕竟还是健康而昂扬地活着,活出了巨大的统战价值。

可这条时间线上,命运的开端竟然是如此地令人扼腕。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以奇袭的方式占领了切尔克都城卡屯,在迫使其开放了边境和直穿国土的主航道的同时,顺便还逼降了大部分的切尔克禁军舰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朴实刚健的民族就真的没有作战能力了。

各大军区的地方实力派们也许是不想这么早就跪地称臣,也许是反了很多年的帝国脑袋还没有转过来,也许是为了打出统战价值,反正他们确实纷纷响应了号召,聚集了相当规模的兵力,准备向卡屯挺近。

十八路诸侯大约是没有的,但通电全宇宙表示一定要赶走侵略者解放国家的高级将领也有十人。其中有三位特别激进甚至直接在直播中喊出来“杀死帝国鬼子”,“和万恶的魔龙们不死不休”之类的口号,一副慷慨热血的爱国者的样子。

菲菲说,这几位早就在联盟置办下产业了,全家老小都搬过去了甚至都入籍了,但余连认为这不是重点。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一位军人的爱国心。

总之,各路军头的兵力加起来也有大小战舰千余艘。无畏舰固然是没有的,但各种战巡和航母也达到了两位数。

反正,一定是比帝国进入切尔克王国的兵力要多上不少的。

当然了,相比起帝国在费摩星云和联盟对峙的军队,这些切尔克舰队的兵力其实不值一提。可还是那句话,绝对不能怀疑军人们对国家的忠诚。他们只要能在帝国反应过来之前收复卡屯,国际形势便大大不同了,当然也便断绝了深入共同体本土的布伦希尔特舰队的补给线和归路。

就这样,“切尔克救国联合军”成立了,这是5月25日的时候了。

余连对他们的行动还是很有些期待的。就算是各怀鬼胎不能收复卡屯,至少也能威胁到帝国的补给线,应该可以延缓布伦希尔特的进军速度吧。

大概……

有一说一,切尔克将军们的救国行动其实也还是很有效率的。联合军司令部成立的时间是25日,但时间才刚进入6月份,舰队便动员了起来。

来自各大军区的舰队纷纷开拔,向着卡屯的方向驶来,一副齐头并进,各路并剿的态势。

这就很有既视感了。

这或许是因为救国军中确实缺乏一位一言九鼎的盟主吧。

说起来,潜在的盟主之一,在切尔克王国军界很有影响力的乌罗季元帅竟然没有参加联合军,而是在自己的辖区上厉兵秣马搞什么军政改革什么的,仿佛是真的准备裂土分疆当土皇帝经营自家地盘了。因为这样的操作,乌罗季元帅还被舆论骂成了国贼一流,威望大损。

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众切尔克军阀就真的是傻子了,当然很明白被各个击破的危险性。所谓的“齐头并进”也是暂时的。

按照原计划,大多数舰队应该在距离首都有一段距离的某个交通要道星系会和。如此一来,不但可以“东出”收复首都,也能“南下”收复切罗。就算是战事不利,也可以居高临下俯瞰苏琉卡王的补给线。

至于等大家联合起来到底应该由谁负责全军指挥。嗯,这是战术问题,可以慢慢商量解决的。

对于一群独立权过高的军头而言,这或许便是最好的办法了吧?

如果不是那艘巴尔巴罗莎号带着少量的高速战舰,忽然杀出了卡屯来了一次主动攻击,一切便都是完美的了。

在联合军们完成回合之前,红色的无畏舰便宛若狂暴的火焰一般汹涌澎湃地烧到了每一支切尔克舰队的面前。

在短短的两个星期之内,格兰夏尔女伯爵吉娅菲尔·拉穆特中将七战七捷,连续击沉和俘虏了九艘战巡和七艘航母,其余大小战舰二百余艘。

从绝对数量来看,应该只相当于“联合救国军”四分之一不到的兵力,但考虑到伤亡名单上毕竟有一位元帅、三位上将以及达到了三位数的将军,战局的发展便足可以在大多数人的脑海中成型了。

这些切尔克官兵的士气本来就谈不上高,当最激进的领导者们被定点清除之后,便只能选择最现实的做法了。

这个时候,还能往边缘星区的驻地溃逃的,都算是很有爱国心的了。

两个星期的作战,吉娅菲尔成功地解除了切尔克地方军区对卡屯和己方补给线的威胁。她成功地向全宇宙证明,自己不但是天才的灵能者,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当之无愧的首席,同样也是天才的名将。

她是可以成为帝国擎天白玉柱的女人。

对于这个战报,余连只能感慨不愧是“猩红彗星”,作为布伦希尔特的左右手,那位红头发的骑士小姐是有这一手的。可是,他确实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觉醒得这么快。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布琳和她的姐妹淘们现在最擅长的也最喜欢的战法,就是凭借勇力和性能优异的战舰玩猪突啊!只要能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一股脑敲掉指挥层,随后便可以慢慢收割敌人的首级了。”

颇有明末将门的风格。

菲菲笑道:“这不就是所谓的兵形势了吗?猪突只是一个中性词,可知道往哪里猪突,就是名将之勇和匹夫之勇的区别了。”

是的,这也是“明末将门”和“名将”的区别了。

“其实,联合军大部分舰队已经被击溃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化整为零吧。”菲菲道:“从此以后,切尔克王国的治安战,一定会耗掉帝国许多心力的。”

余连点头:“你说得没错,但帝国也确实不用担心补给线了。”

菲菲叹了口气:“真是悲剧。不过,帝国是想要把切尔克变成卫星国也好,是直接吞并也好,都必须处理好治安问题。在这个情况下,布琳手下的那个红发姑娘,应该也没精力去找乌罗季元帅的麻烦了。”

余连想到了那位当年和自己在鹿原星研究“轰炸天域”菜谱的切尔克将领。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是当到了切尔克副首相兼国防大臣的铁血鹰派,也是坚定的爱国者和反帝国分子。可这一周目,却似乎沦为了被人诟病的守户之犬了。

“我听说,老谭现在正在他的幕府当了个顾问?”余连奇道。

“是的,不参加这次‘联合军’,也是谭先生劝说的。”菲菲道:“乘着按兵不动的机会,乌罗季已经把切尔克王国境内大部分的原色分子请进自己的地盘了。”

“……这是真的准备安心种田了?”

“是的。卡屯的王家和大贵族的触手再也伸不过来,也就可以真的为父老乡亲做点实事了。只要能够守住关隘,保持克制,就能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哈哈哈,缩头乌龟嘛,我们很擅长的。”

余连看着菲菲,一副完全是不知道如何做表情的当然。

“这话当然是乌罗季元帅说的,由谭先生转述。其中到底有没有添油加醋,我就不知道了。”菲菲摊开了手。

“不,这确实是那位能说得出来的话。实际上,老谭应该把一些不和谐的词给删除了。”

这大约便是此次切尔克战役中唯一的好消息了吧。余连对乌罗季元帅的种田活动其实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真的想看看“原”在另外一个完全不同于人类的社会环境中会如何运作,这一定会成为自己,以及全宇宙所有革命者的宝贵经验。

不过,不管是乌罗季元帅,还是现在的自己,终究还只是逃生者而已,再怎么宝贵的革命经验也只有活下来以后才能派上用处了。

余连决定还是把切尔克人的命运,外环舰队的安危,以及地球的未来都先放到一边吧。

“按照原计划,向新塞维利亚方向转移。”

“明白了。”菲菲敬礼:“另外,刚才收到第五封了……我估计你也不想听吧?”

“作为一位军人,我现在心如乱麻,能保持清醒头脑指挥舰队行动,就已经是竭尽全力了。现在任何事都休要乱我道心。”

“明白了。”菲菲遵命却没有马上离开:“不过,到了新塞维利亚之后,要花点时间见见大家吗?”

余连微微一怔。

菲菲道:“鱼儿还是应该见见的,至少也应该打个视频电话当面见一下。你说过的,他们不是天生就要跟我们走的。哪怕是现在不能再保护他们了,也必须和他们说清楚。”

这一次,余连的沉默没有停留太久,他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会通知他们上线时间的。”

“不,还是降落吧。我们不缺这么一点时间。”

6月20日,巡礼号终于进入新赛维利亚星系,隔三年多之后,余连再一次回到了自己当年战斗和工作过的地方。

对他来说,这个存在两个住人星球的星系,确实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于是,在这一刻,他居然有了一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三年时间过去了,枫城的面积比余连上次离开的时候整整扩大了一倍,且已经起了好几栋百米以上的高楼大厦,已经有点现代化都市的样子了。架在半空中的光轨道路以城市和核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把几乎所有的鲁米纳人定居点都连同了。

余连还知道,在大山北面的密林深处,一座新的城市也在鲁米纳人古代王都的遗址上拔地而起。

现在,正式拥有了蓝星共同体公民户籍的鲁米纳人,早已经超过两亿,是可以统计到的鲁米纳种族的一半还不止。

如果有时间,他是真想要花点时间,在这个星球好好走一走的。

在枫城的市政厅中,余连见到了两个星球的负责人们,包括新塞维利亚星的行署长官阿方索先生——他也是莉莉娅的父亲,海洋民团和警备队的司令官,红枫厂的老厂长鲁格先生,当然也有鲁米纳各大部族的代表。

面对这些父老乡亲复杂的目光,余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还是呢么。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阿方索先生便道:“舰队已经到山海关了吧?”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我便放心了,可以安心地投降了。”

见现场的气氛显得有点僵硬,老人家又没好气道;“我的不孝女啊,从新塞维利亚迁走了一千万精壮的年轻人,宪兵队和名团所有的老兵也都被带走了。剩下我这个孤零零的老头子,已经整个星球的老弱病残,可不就要投降了吗?”

“是的是的,厂里的技术骨干也都被我们的市长小姐带走了。从今天开始,红枫厂终于可以停工啦!我也就终于可以退休了。”老鲁格厂长咧开大嘴嘎嘎嘎地笑了起来,仿佛真的在期待退休金和含饴弄孙的美好生活了。

第1787章 “上尉”,您还回来吗

总体而言,远岸星区的大多数具名,对余连的搬迁命令的反应还是比较冷漠的,拥有十几亿人口的星区首府新顺天便是非常典型的例子。

余连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罪。不管是在什么时代,想要活着总不是什么罪。

好在,既然有不配合的,当然便有相当配合的了。

譬如说,由戴娜·杰斐逊小姐担任农牧协会秘书长的新田纳西星球;再譬如说,由莉莉娅·阿方索小姐担任民团参谋长和光轨宪兵队司令所在的新塞维利亚星球;最后譬如说,便是叶知夏小姐担任星球行署长官兼枫城市长的鲁米纳了。

抛开新田纳西的武装牛仔和新塞维利亚的武装渔民,从鲁米纳出发前往新神州的五十万技工,确实是红枫厂所有的技术骨干了。

而在余舰队主力脱离包围网赶到山海航道之前,女孩们便已经带着自己的人马抵达新神州了,甚至还有了新的工厂。戴娜带着牛仔们在天枢开垦,莉莉娅领着民团老兵们整编成陆战队,知夏则直接进入了星区军管委员会当了个副书记,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这帮小狐狸做得还不赖。”对此,菲菲是如此点评的,拿足了领导的派头。

当然了,不管是当年在学生时代,还是现在的军衔,她也确实算是姑娘们的领导。

姑娘们也确实干得漂亮。如果没有她们,余连的迁徙命令是不会执行到这个程度的。

枫城的市区比余连当年在的时候还扩大了整整一倍,但红枫厂又何止扩大了十倍呢?它现在早就是整个远岸星区最庞大的,以冶金业为核心的重工业复合集团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红枫厂,在知夏带走了五十万熟练的技工和所有核心岗位的工程师之后,也难免是会陷入困境的。

这么说起来,鲁格老先生或许便会是整个红枫厂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位工程师了吧。余连望着老厂长,忍不住想。

鲁格先生坦诚道:“我便是红枫厂唯一剩下的工程师啦,一个处理手尾的待退休老头。”

合着还真是啊!

“厂里缺乏熟练的老师傅,再想要强行生产就太容易出安全事故了。不过,一旦停产,一些大型设备关闭摆在那里,也是很容易出事的。”厂长继续道:“所以啊,我这个厂长退休之前的最后一份工作,就是把那四台太阳炉拆了。”

因为钢铁厂要放大假所以就要把高炉拆了,这就是那位厂长说的话了。

余连看了看矗立在厂区核心中的那五个都高耸超过了百米的人造物,从外观看上去,就像是用管线和金属模块拼凑起来的金字塔似的,还是很有些科技感的。自然的,那种七拼八凑的混搭积木绿皮风顿时已经剩不下来多少了。

余连有点受伤。这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红枫厂。

“您其实早就可以做了。”他对厂长道。

“哈哈哈,可是,这炉子毕竟不是您设计的吗?大家还是想要问问您的意见。”

我“设计”的其实只是一个绿皮货。余连想。

“拆了吧。”他用平静的口吻道。

鲁格老先生也同样平静地点了点头。作为一个亲眼看着这几座太阳炉拔地而起的老厂长,甚至得比余连还要平静。

数秒钟之后,透过市政厅的窗户,余连分明看到,四座堪比高楼大厦的巨大的金字塔状“建筑”,就像是被抽掉了承重主体的积木塔楼般迅速垮塌。生产泰氏合金的核心设备就这样淹没在巨大的烟尘,也从余连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真是个雷厉风行的老厂长啊!

“万岁!”市政厅的现场竟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在余连愕然的目光中,大家纷纷鼓起掌来,甚至有两个打扮得像是斗鸡似的鲁米纳老人一跃起了身,手挽手地跳起了笨拙的舞,就像是两只正在角斗的大天牛。

余连觉得这场面着实是有点过于欢快了,哪怕是办喜丧也不至于这么载歌载舞。

“真是令人感动的一幕!”阿方索长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望着太阳炉彻底倒塌的方向,语气中满是唏嘘:“我们的海上光轨环线,我们的潮汐发电阵列,都是从那四个大家伙手里生产出来的。我们仿佛是在送走四位恪尽职守的老兵啊!”

鲁格厂长发出了胡快的大笑声:“所以,它们确实是完成历史使命了。”

“还有我们的船厂和兵工厂,它们也都完成历史使命了吧。大概……”阿方索先生搓了搓手,给自己点了一个烟斗。

鲁米纳船厂和兵工厂都是轨道生产设备,理论上是两颗星球的共同体财产。实际上,在建设初期,新塞维利亚投入的资金还更多一些。

“本来想着,船厂到明年的时候就可以生产驱逐舰了,就可以收回成本了,但现在可都没有了。”阿方索长官道。

鲁格厂长安慰着自己的老搭档:“至少船厂一共生产了50艘雷击舰和200架战机。哦,是了,余将军,您可别忘了,船厂机库里还有40架赤幽灵,上个月才刚下的生产线,连变速档上的塑封都没拆,可要务必记得带上。另外,还有100位刚刚完成了训练的飞行员,其中还有20个鲁米纳棒小伙呢。”

“我船上还有的是空间。”余连道。他确实没有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战机和飞行员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嫌少的。不过,相比战机,更令自己欣慰的其实是鲁米纳飞行员了。

谁说两米高有四条胳膊的大天牛就不能开飞机了呢?这不是显得我们共同体战机的泛用性好吗?

这才是劳动人民的战机嘛。

鲁格厂长想了一想,又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还有我们的兵工厂,在最后这个星期,可是造出来了两亿支长短枪和1000万门AK呢。”

“那这些兵器呢?”余连凝视着老厂长。

“全部都埋葬在了鲁米纳的茫茫林海和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中了,再也找不到了。”厂长摊开手,一本正经道。

余连忍不住又看了看阿方索先生。后者则用力地啜了一口烟斗,脸上闪烁着仿佛钓鱼佬一样的云淡风轻:“还有一半沉在新塞维利亚的深海中了,说不定都被霸王鳅鱼吃掉了。明年的霸王鳅一定要涨价,尤其是新来的帝国老爷想吃,不涨价可就对不起他们的身份了。”

“明白了,那鲁米纳的恐鸟肉也一定要跟着涨价了嘛。”会记麦吉小姐道。她现在其实已经没在当厂子的会记了,但成了生活公司的总经理,总管全厂及其职工家属们的吃喝拉撒。这位胖乎乎的黑人大妈大约是全场最懂鲁米纳物价的人了。

“是啊!现在的林子里多出了能长出枪和离子炮的果树。小伙子们每次去打猎都有许多收获。”一位鲁米纳长老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

“是的,还有能长出离子炮的稻草!敬我们神奇的鲁米纳家园。”依旧还是老工人打扮的贝凯老爷子应和道。这位红枫厂年纪最大的老师傅已经没法在一线工作了,但身体还硬朗精神还矍铄,依旧还是大家都尊敬的老工会主席。

话说回来,您一个老工会主席不忙着给大家发恐鸟肉干和糖油点心,却忙着去草原里捡离子炮了吗?

没等到余连这么开口,还真就有人这么起哄了。

老爷子拍了拍桌子,理直气壮:“我是工会主席,发什么不是发呢?以前可以发肉干和蛋糕,现在就不能发步枪和离子炮吗?上尉,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会理直气壮地称呼余连这位新晋上将为“上尉”的,也就只有这些红枫厂的老工人了。余连一时间有些唏嘘,接着便缓缓点头:“确实如此。”

“您看,上尉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老工会主席用来一拍桌子。

大家自然是连称“不敢”,接着却又是哄堂大笑。现场顿时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大家仿佛根本就不是在引来一群侵略者的到来,而是一场盛大的节日似的。

余连叹了口气:“……知夏真的带走了所有的技术骨干吗?”

鲁格老厂长嘿嘿一笑:“老夫只能保证,我确实是留守枫厂的最后一个工程师。”

“护厂队呢?”余连的视线停留在了现场最年轻,也是最强壮的一个鲁米纳人身上。他拥有一身深褐色的甲壳,一看就是很适合在野外作战。

红枫厂的“保安部经理”德吉塔感受到了长官的视线,不由得抖了一下,但还是一本正经回答道:“当然是要跟着叶市长去新神州了。听说在那里可以找到和鲁米纳的气候一模一样的星球,鲁米纳人虽然都挺不爱动弹的,但在那里应该会安定下来的吧。”

只要是正经的生物,在天枢星的那个盖亚星球上,都会感受到家乡的温暖。要感谢这种连大气中都散布着生命灵气的伟大星球。

这个叫德吉塔的鲁米纳青年很年轻又强壮,却是夏夏克到新玉门上任警备军官之后的第二任保安主任。

他毕竟还是鲁米纳人中很不多见的灵能者,同时还是很罕见的科班出身的职业军官——德吉塔去年毕业于天南装甲兵学院,是个训练有素的陆战军官,还有少尉军衔。他也是第一批鲁米纳人的科班职业军人了。

共同体的陆战队少尉兼职“保安主任”,这姑且也能算是专业对口了吧。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余连凝视着年轻的鲁米纳人。

至于写作“红枫护厂队”读作“鲁米纳陆军”的这个单位,最多的时候可是超过了十万人,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在残酷的塞得拉锯战中,至少有三万以上的红枫子弟战死在远岸的星河之间,剩下的当然也随同余舰队主力和知夏撤往新神州了。

不过,余连却知道,自从战场开始之后,鲁米纳很可能是整个共同体第一个进入战时动员体制下的星球。有多少年轻人被派往了塞得前线,就有更多的年轻人开进兵营接受完整的军事受训。

余连还知道,甚至在塞得沦陷的前夕,枫城外的大营中还有四五万的青壮,人类和鲁米纳人各占一半。

可是,这一次,余连却没有见到这些人。

年轻的保安主任支支吾吾无言以对。

倒是老鲁格厂长回道:“厂子也要停了。护厂队的工资就没办法发了。他们都决定自寻生路,跑到城外当游牧民了。”

“对对,游牧名,我们鲁米纳人一直都食肉民族。”保安主任赶紧道。

余连叹了口气:“其战争的过程,已经告一个段落了。鲁米纳的战时动员是可以解除的。”

工会主席贝凯先生却发出了大笑声:“得了吧,上尉,您现在可不是鲁米纳的特派员啦!管不了我们的。”

喂喂喂,三分钟前您的态度可是“上尉都这么说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余连无奈地看了看对方。这位红枫厂资历最老的工人师傅,确实有倚老卖老的资格。

老工人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当然了,您也可以通过党命令我们停手。作为先驱党的第一批老党员,咱一定是会服从组织命令的。可是,这先得开执委会吧?”

“我可没这时间。我们现在连一半以上的委员都召集不起来!啧,什么草台班子?”余连没好气道,随即忍俊不止:

“好吧,我确实管不了诸位。最多只能提醒诸位,斗争是要讲究方法的。鲁米纳固然是老区,但绝不能变成一座冰冷的纪念碑了。那么,就这样吧。”

“上尉有令!就照着我们计划的办!”老贝凯大声道。

“万岁!”大家伙儿再次欢呼了起来,气氛热烈且又赤诚。余连觉得自己确实是又被演了,但他对此也实在是不像发表什么意见。

而在一众糙老爷们的欢呼声中,麦吉大婶的声音却依旧非常清晰:“上尉,您马上就要走了吧?”

余连不准备隐瞒大家:“是的,从鲁米纳进入远岸星云甩掉追兵。那里我已经走过一次了,轻车熟路。”

“上尉,以后还会回来吧?”黑人阿姨紧盯着余连,一双眼睛显得明亮得仿佛太阳。

会回来的。余连刚想这么回答,却已经被对方打断了。

“嗨,带上这个吧。我亲自腌的恐鸟肉干,您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口了。这我可还记的。”麦吉大婶拖着胖大却又圆润的身体,从自己的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硕大的油纸包。

余连想到了自己还是个特派员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带着大家从山寨的1号太阳炉中炼出了第一锅泰氏合金,大家庆功宴的主菜就是一头烤恐鸟了。

他当然还记得,烤架是布斯卡搭的,烧烤是巴巴鲁亲手动手的,但调味的酱料据说便是麦吉大婶的独门家传秘籍了。

现在,年轻的红枫厂子弟们已经走向了宇宙各个星区,战斗的战斗,求道的求道,当麦吉大婶这样的工人老阿姨却还留在当年的厂子里。

厂子要拆,老阿姨却依旧还留在这里。

余连很怀念这个味道。

“我会回来的。”他单手提起了硕大的油纸包,对大家说。

第1788章 余长官的大远征

鲁米纳一行只花了余连四个小时时间,而在离开的时候,他还带上40架备用战机,100名新的飞行员,以及500名船工和冲锋队都能胜任的战士。

所以,谁说鲁格厂长才是红枫厂剩下的最后一个工程师呢?

另外,和他上船一起上船的还有十几万吨的各类军用物资和补给,以及1000头活着的恐鸟。这当然不是余连准备开始改行当一个很有前途的神奇动物贩子,而是给四条巨龙们整的丰容。龙毕竟也是猎食者,对他们而言,再怎么新鲜的肉类也一定比不过活物吧?

要感谢财大气粗的帝国老爷们,用价值连城的零元素和永固型灵能阵列的作用下,船舱的空间还是足够宽阔的,有的是地方改造成兽栏的。

有一说一,恐鸟肉其实还是现烤的好吃,做成肉干还是有点太硬了,但因为营养价值据说是牛肉的六倍,而且麦吉大妈用调料毫不吝啬,便还是很有滋味的。

返回巡礼号的余连,啃着恐鸟肉,望着绿蓝色的鲁米纳星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中满是怅然。他希望自己的“家乡父老”暂避锋芒,只要活下来就是胜利,维持甚至可以和帝国的占领军虚以为蛇一下。

可是,他不但没有下达这个命令,而且还连吃带拿,就仿佛是直接专门过来打秋风的。整得自己这个“上尉”在父老乡亲们面前一点头都抬不起来了。

好吧,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命令他们。

余连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还是很平静的,但却似乎依旧被菲菲看出了什么。

她笑道:“这颗星球是会继续闪烁的,可不会变成什么冰冷的纪念碑。可相比起他们,我们可危险得多。要是有一点不慎,这艘昂贵的龙船可是就会变成‘破晓之龙’的棺椁了。”

菲菲安慰人的方式可真别致,但成功地让余连觉得宽慰了一些。

安妮·罗曼诺娃中校道:“是的。我们首先要穿过远岸,沿着您当年破袭克尔那的航路进入帝国的境内,再换一条路绕回来。我们要用这一艘船,利用远岸星云甩开正在追击我们的七百八艘敌舰,再回到山海关和舰队主力会和。”

菲菲横了余连一眼:“不止七八百艘。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这个数字是会随时**的。不,说不定已经开始**了。”

“如果我们想要甩掉对方,搞不好得在远岸星云来个七进七出啊!”安妮摊手道。

“放心,我路熟。”余连笑道。

“你只是对到克尔那的路熟。而且,当时能走的航道现在可不见得能走,不然怎么叫虚线呢。”安妮抄着手道。

余连耸了耸肩:“你的怀疑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我现在才是远岸最好的领航员。至于克尔那之后的另外半边,要感谢巴赞准将和他们的舰队。”

虽然余连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巴赞舰队的消息了,但他们成功偷渡了远岸星云是确切的事实,成功进入了帝国本土也是确切的事实。

无论结果如何,那位老将军才是第一支打入帝国本土的地球将军,这是注意名垂青史的战绩。

“不过,巴赞将军是从巴克维共和国的疆域入境的。很难想象帝国人会不做防备。”菲菲道。

余连觉得这个疑虑是有道理的:“若我是沙扎门王,一定会让舰队封锁巴克维共和国往卢克纳尔回廊之间的要道。不过,这也不是无法克服的问题。”

他现在当然已经知道,沙扎门王接替伊肯罗迦元帅,成为了塞得集团的司令官。

菲菲笑道:“你可以单舰突围?”

“……呃,虽然我对自己的蛮力越来越有自信了,但脑子里毕竟没有长出一个山子。”余连耸了耸肩。

安妮花了两秒钟才确定对方说的是那条钛龙的名字。

菲菲则笑道:“那条龙是个节能主义者,这比喻不算恰当。”

余连就当没听到,继续道:“正面突击和断后毕竟是两回事。如果这条路不能走的话,那就直接走翠翎航道,穿过巴克维共和国的国土,直接往帝国本土的方向前进?”

“……这不就是巴赞准将他们走的那条路吗?”安妮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我很难想象,帝国不会在这个方向设下防备。”

“他们一定会在这个方向布置兵力的。”余连摇头道:“只要我们驶出了远岸,就一定会面对天罗地网。呵呵呵,我甚至觉得,这个大网已经展开了。我们的行军可不是什么秘密,聪明人会猜出我们的目的的。”

“所以,真的要单舰突破吗?”安妮兴致盎然。

“……我的脑子没有长成巨魔。”余连道:“穿过巴克维边境之后,在进入帝国边境之前,转向走羽王星峡航道。这里藏着一条秘密航道,可以直接进入深渊星云。这条路的话,我就更熟了。”

“哦唷?”菲菲拉长了一声,线条优美的桃花眼笑成了月牙,盖住了颇有深意的目光。

至于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则忍不住和舰长面面相觑,总觉得现在的情况非常荒谬的超现实主义氛围。如果说话的不是余连,他们可能听到一半就可能听不下去了。

“所以说,羽王星峡有一条秘密航道?”菲菲的提问中充满了好奇。

余连点头。当然了,这个信息是他从某条几百年前的虚拟世界线中得到的,但却有点难以解释。如果菲菲想要问的话,就说是宇宙之灵的旨意吧。

可是,菲菲却依旧挂着“我妻私”的表情点头:“既然你说有,就一定是有的吧。”

“若是有什么纰漏,我们在羽王峡航道是有可能被堵住。”舰长道。

他并不是对余连的计划有什么意见,而是在履行一位合格舰长舰幕僚的责任。

余连点头:“有这种可能性,那我们就真的只能复刻巴赞舰队的路线,继续深入帝国本土了,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不过,我们会主要面对的敌人应该是边境诸侯和皇协军的舰队,会有突出重围的机会的。”

“突出重围之后呢?”安妮问。

“走到帝国极疆星区,再钻到深渊星云脱身。”

安妮无奈。合着您就是和深渊星云杠上了是吧?

菲菲微微颔首:“然后,我们随后要进入深渊星云?那个据说是有海盗城,幽灵无畏舰,以及超级利维坦的那个深渊星云?”

余连继续点头,随即哂道:“何必要装成萌新呢?你又不是没走过。”

菲菲笑着摇头:“确实,我的宇宙生涯就注定是要和这些危险星空脱不开关系了,这都是你的错。可是,然后呢?”

“穿过深渊星云,进入大公海航道,和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主力会和。全部航程大约需要2500光年,以巡礼号的速度大约只需要两个月。呵呵,单舰行动跑起来就是比大舰队灵动多了。”余连看了看大家惊愕的表情,解释道:

“具体的星图,则要感谢帝国老铁。感谢他们在大公海试图截杀我。炎龙级无畏舰和不死鸟航母越过深渊星云的行军堪称是壮举,如果他们成了,便是军事奇迹。”

安妮道:“可他们毕竟是输了,于是就沦为了小丑。”

“不管是小丑还是奇迹,留下的星图却总是客观的。”余连道。

实际上,帝国越过深渊的星图只是占有一部分。可余连现在手里有游侠版的,有海盗版的,也有虚拟世界线上的“深渊征服者”版的,这么一组合起来,便一定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熟悉深渊星云的路了。

当然了,如果没有当初准备截杀自己的帝国舰队,这个情况就不好解释了,所以还是要感谢帝国老铁的努力。

果然,菲菲认同点头:“正好,大公海那边也有我们的友军会和。”

这指的是波拿巴元帅带领的外环舰队主力了。

舰长则是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所以,波拿巴元帅往公海航道方向撤退,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只是备选的计划之一。我和波拿巴元帅也制订了往地球方向进军,打穿新巴格达救援地球的计划。不过现在想想,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外环舰队可能就要被两面夹击了。”余连心有余悸地叹息了一声。

而现在,外环舰队的主力总算是保住了。他们甚至还带走了囤在直布罗陀的数亿吨的军用物资和补给。

不过,以舰队现在的体量,这些物质迟早是会用完的。

“我和波拿巴元帅商量好了,可以就食于图兰协调国。他们当初帮助帝国对我发动悍然无耻的偷袭,也是时候收一点利息了。”余连道。

您当初不是顺手把图兰人的宇宙舰队和寒王要塞给拆了吗?还打劫啊不,征走了价值至少在1000亿信星的物资吗?

在场不可能没人不知道余长官当时的行为,但没人会说出来。

余连继续道:“寒王要塞只是被迫废弃了,但整体结构还好,修一修还能用。外环舰队可以驻扎在那里。而且,也可以就近得到联盟的援助,如果他们会援助的话……”

“如果你在的话,他们会的。你不在的话,不好说。”菲菲笑道,话里有话。

余连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

“图兰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吗?”安妮呐呐问道,接着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现在是永久中立国。”余连耸了耸肩。

“可是,国际观瞻……”舰长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赶紧闭了嘴。

不过,余连还是回答:“协调部长国只要不在银河文明议会哭着嚎着说我们侵略,那就不存在国际观瞻。”

“不愧是您!”安妮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即又难免露出了一丝怅然:“可怜的图兰人,他们也算是一个大公海的强国,我以前还挺中意他们的冰锥系列的摩托艇。可怎么就沦落成这个地步了?”

舰长颇为感慨道:“宇宙的旗手只有两位,但棋子和棋盘却总是会转换力场。我们如果没有司令官,又能比图兰人好到哪里呢?”

菲菲道:“不过,这里还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问题。”

余连道:“就算是和外环舰队会和了,又能怎么样?是吧?”

“您是不可能带着舰队躲在大公海呆到战争结束的。”

“当然是带着这支舰队,跨过深渊星云再杀会帝国本土咯。”余连咧开嘴,露出了狰狞甚至凶恶的笑容,就像是刚刚进入猎杀时刻的龙。

这一次,就连菲菲也当场愣住了。

“向宇宙之灵保证,比起深渊星云的路,我其实更熟悉帝国本土的航道。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帝国本土的航道啦!龙王们统治的国土,千亿的星辰和千万的光年,何处不是我余连和将士们的可战之地呢?我要让自己通过的所有帝国领土,向凯泰人那样燃烧!”

在大家被惊愕、激动和敬佩的情绪支配,震得几乎说不出来话的时候,菲菲却憧憬地捧住了胸口,深邃而端丽的深琥珀色眼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异彩:“这就是你,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过,这个……”

她又有些苦恼地大量了余连一番,表情似乎有些无奈。

“我知道,也是慷慨激昂的时候就越要注意表情管理,别整得像个反派似的。”余连收起了狂态毕露的笑容,又叹了口气:“你们也不用先急着夸我。如此漫长的远征,通行于崎岖狭窄的航道,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意外。帝国那边也不乏聪明人,说不定有人能看出我的计划,会做出反制的。”

如果那段虚拟时间线中,除了和神秘学相关的一切信息都有可能是真实的,那对面可就有一个对深渊星云的熟悉仅次于自己的家伙。

余连刚想到这里,便感受到了菲菲的目光。她凝望着自己,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但眼神似乎很犀利。

“什么?菲副官。”

“连将军,能识破你计划的那位帝国聪明人,就是那位了吧?”菲菲似笑非笑。

“我说的是法瑞尔元帅和沙扎门王,他们的舰队离我最近,也一定是我们随后要面对的敌人。”余连满脸郑重地回答。

“我说的也是他们,不然您以为是谁呢?”

这个时候,舰长忽然报告道:“后方留下的探测器回报,帝国舰队抵达我们毗邻的GH17星系,旗舰为无畏舰拉斯提亚元帅号。”

不知道是真的巧合还是舰长的安排,反正余连现在还是感激对方的。

舰长随即又道:“巡礼号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发了。”

他一直都是情绪稳定朴实刚健且最矜矜业业的那个,就算是在会议中,也是会留一只耳朵等待其余部门的报告。

“很好,向远岸进发吧。”余连吩咐道:“还有,今天晚上我要吃煎恐鸟肉干,放辣椒。”

他最后看了一眼舷窗之外的鲁米纳老区,下定决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在这一刻,他的心情才刚刚沉重了起来,却又忽然听到了菲菲幽幽的叹息声:“真是可惜……”

确实是很阴阳怪气,但阴阳得让自己低落的情绪又提升了起来。余连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灵能,菲菲也一定是操弄情绪价值的大师。

第1789章 龙王的小指头

余连瞥了对方一眼:“可惜?”

菲菲点头:“就在刚才,你去鲁米纳和大家见面的时候,地球方面又有新的命令过来了。我估计你是不愿意看吧?”

遇到这般执着的领导,你又怎能不不感到欣慰呢?余连按了按太阳穴,最后一次看了眼这片熟悉的星空,然后转过头面对着菲菲挂着恶意的微笑。

有一说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如花笑颜,是很少有过恶意这么明显的时候了。

余连抄着手昂着头,理直气壮道:“当然不看。只要我没看,就没有收到,那就不是独走了。”

菲菲拍了拍余连的肩膀:“很好,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鱼儿这么无耻到底为了哪般,但无耻是上位者的标配技能,不得不品尝。我的鱼儿真的越来越像个爱惜羽毛道貌岸然的政治家了。”

现在会议已经结束了,大约是不用称职务了。

余连正想要辩解什么,但却被后者打断道:“可是,你千万莫要产生什么道德上的压力。英雄如汉高,如唐宗,在这方面也总归也是要有些表现的。有的时候,创造一个时代的超世之杰,和云起云落的草头王就是这点差距了。”

余连总觉得这比喻似乎有哪里不对:“这说明,虚伪对一个人的事业非常重要?”

“不。这说明人还有敬畏之心,便不会变成狂妄骄横的暴发户。我说过了,你只要不被傲慢迷了眼,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

余连依旧觉得这比喻还是很有问题,但觉得还是应该转回正题了:“所以说了,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刚才的那是第五封了,言辞可用的越来越激烈了,署名还包括了国防委员会纪律调查部,以及军令总部法务执勤司。我们一旦进入了远岸或者深渊星云,对外通讯受到的干扰就会很严重了,这估计这也会是最后一封调令了吧。”菲菲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距离十二道金牌,可还差着不少距离呢。”

合着你记得是这个啊?余连横了对方一眼,忽然还是骄傲了起来。任何一个三观端正的青年人,在知道自己居然和“擎天之翼”岳元帅并列,都是会觉得光宗耀祖的。

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公道话:“这个,菲菲,我还是那句话,我虽然对地球的衮衮诸公不假辞色,但他们毕竟罪不至此。毕竟是真的在直面帝国兵锋的威胁。”

菲菲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厌恶的神色:“如果我把这五封命令的内容全读给你,说不定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具体说说呢?”余连还真的来了兴趣。

“无非也就是装模作样,前恭后倨,歇斯底里,色厉内荏,距离前倨后恭遁地嚎哭泣血哀求便也没有多少次了。我其实是很想做个合订版的。”菲菲摇了摇头,直视着余连,那双深琥珀色的明亮眸子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鱼儿,那位悲剧的民族英雄从来不是好榜样,对你来说尤其不是。”

余连摇头“我可创造不出那样的功业,但我应该也不会选择那样的死亡的。”

“放心,我说过的。我在的,我一直都在。”菲菲拉住了余连的手:“你在选择那样慷慨的死亡,我是会用尽全力打醒你的。”

于是,当新塞维利亚的星间闪烁着密密麻麻的人工光芒的霎时间,龙船巡礼号才化作了虚线,没入遥远的星空不见了身影。她没入星河彼端时留下的最后质量反应和跃迁信号,也迅速被帝国军捕捉到了,很快便报告到了拉斯提亚元帅号上。

无畏舰上的拉肯中将很快便做出了判断:“这是做给我们看的。呵呵,就像是在拍着屁股挑衅我们。”

“可以继续追击。根据质量残余,应该可以分析出重力井宙点。”他的参谋长道。

“那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然后呢?远岸星云之内的路呢?如何去走?”拉肯中将冷冷道:“交给大人物们去决策吧。”

他走到了舷窗边,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鲁米纳星,有些苦恼地道:“枢密院的大人们有没有说过,我们应该如何处理这个星球?”

“不如请索拜克少将来处理?”参谋长道。

“好办法。另外,是中将。枢密院已经给他升官了。”拉肯中将叹道:“后生可畏啊!同样的年纪,我还是个少校呢。”

“他是前大团长的关门弟子,也是苏王殿下的爱将嘛。”参谋长指了指天:“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一千年前,他也是皇帝陛下的亲戚呢。”

……

令各路军事观察家和时政媒体大跌眼镜的是,此时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依旧还在新巴格达星系。她已经在这个进入泰拉本土的交通要道中待机超过两个星期了。

对一位打仗就是疾风烈火没有弹性防守全是勇猛进攻的指挥官而言,能在新巴格达滞留的这里两个星期,已经空前耐心的表现了。

这让不少自认为熟悉苏王风格的人,都觉得难以理解。

要知道,当她的舰队突破新亚特兰蒂斯防线,击溃共同体的“本土舰队”,直下泰拉的时候,诺大一个共同体的核心国土,便已经是她唾手可得的战利品了。

而以晨曦天使号的速度,从新巴格达到太阳系,最多也就只需要十天而已。而这个时候,地球已经无险可守了。

可是,苏琉卡王却偏偏停止了前进,就这么在这个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安营扎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准备把这个星系当自己的本土来经营了。

全宇宙或许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才知道,风暴一样的高速行军,怒火一般的猛烈攻击,其实都只是她的手段而已。在战争和政治的领域,年轻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绝不会让自己落入没有必要的险地之中。

旁人或许会被攻陷地球的功业而迷花了眼,但南天门方向的外环舰队主力只要还在,便一定可以威胁到她的背后。

可是,只要她在新巴格达一天,有了被两面夹击威胁的的就成了对方。陷入两难境地的当然便成了外环舰队。

至于地球。布伦希尔特其实真的不是太在意。既然蓝星共同体的首都已经成了唾手可得的战利品,那什么去取,想怎么取,便只是凭自己的心情了。

就这样,布伦希尔特的舰队便在新巴格达做了和新亚特兰蒂斯一模一样的事情。封存府库,张榜安民,还派出一部分陆战部队降落到新巴格达星的失去恢复治安。

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接待了一下当地名流,要求他们各安其位,尽快恢复市面。

“人民为我们的战争付出太多了,我们便有义务让他们生活回归正轨。”布伦希尔特道。

作为侵略者,这话确实够虚伪,但由于颜值摆在这里,说话便特别有说服力,顿时还真就把各路名义代表们感动得眼泪汪汪的。于是,不少人也就决定放下一切的心理压力,好好配合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工作了。他们纷纷表示,自己只是朴实的乡下人,确实没有见过真正的天潢贵胄,现在总算是懂了,也便终于明了太阳的光辉是如何闪耀的了。

当然了,布伦希尔特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

接着,苏琉卡王又发布了禁止戕害平民百姓,以及禁止任何性质的劫掠行为的命令。违者经审判证实后,一律按军法从事。

“我是个爱惜羽毛的人。若有人胆敢损害银河帝国和皇帝陛下的荣誉,决不轻饶,诸位务必铭记。”她如此告诉部下。

她的部下们当然都不敢忘记。哪怕是稍微忘记,也总有同僚的血来提醒他们的。

实际上,早在一个多月前占领夜之城的作战中,苏琉卡王就毫不犹豫地枪毙了五十多人,其中军衔最高的为一位少校,另外还有两百多人包括一位准将,被剥夺了军职押解回国接受司法审判。

帝国的军法其实还是很严格的,但如何执行还是要看指挥官地弹性理解。很显然,当布伦希尔特勾决的名单中包括了贵族子弟时,所有人便都不敢造次了,而聪明人也顿时猜到,她确实是准备把准备征服的共同体当做本土来经营了。

不知道这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当然了,军队毕竟是一个需要荣誉感来喂养的暴力怪兽,需要鞭笞需要锁链但也需要哄着惯着,如果仅仅只是靠着严刑峻法,是很难保证忠诚了。

可是,苏琉卡王却又是一个能体恤下情,慷慨大方的上司,是百战百胜的战争领袖,是蒂芮罗人最中意的那种款的领导者。

严厉的处罚固然令人不寒而悚,但只要是布伦希尔特做出来的决定,手下人当然,

就这样,一套整肃动作下来,明明是征服者的帝国军,却表现得一个个宛若从童话世界中走出来的堂皇王者之师。

紧接着,布伦希尔特又下达了自己作为征服者的第一道命令。她昭告帝国控制区域内境的所有商家,不得恶意涨价或屯积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违者严惩。“日用品”和“生活必需品”的定义,由帝国军管部门说了算,随时会增加。

这也不意外,既然是征服者,便总是有必要展示一番自己对底层人民的仁慈。财阀和乡贤们都是很理解的。

当然了,一些自认为和帝国有着七拐八绕“亲戚关系”的老爷们,也在小心翼翼地打探苏王殿下是不是闹着玩的,却并没有得到什么正面回应。

……既然没得到什么正面说辞,那应该就是闹着玩的吧?大概。

然而,6月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帝国占领新亚特兰蒂斯才刚过去一个星期,帝国军舰队甚至还没有抵达新巴格达的时候,苏王殿下留在孤夜城的代理人奥斯坦娜·巴尔中将,便迅速行动了起来。

位于孤夜城的蓝星果品公司总部被被帝国军占领,从董事会成员到八成以上的公司高层,都以“投机倒把,违反殿下敕令”的名义被逮捕。这家公司是全奥利匹斯星区,乃至于整个共同体最大的农业开垦集团,旗下还包括有食品加工,运输和超市零售等等业务。

另外,听名字就知道了,这家企业肯定和联盟的星河果品公司有脱不开的py关系,虽然他们从来不承认便是了。

在被帝国军拖走的时候,蓝星果品的老董事长,被许多人成为孤夜城地下皇帝(至少是之一)的大人物,对着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嚎着丧:“这是迫害!这是赤果果的政治迫害!帝国不遵守承诺,他们要清洗我们这些爱国者!同胞们,我们要……”

由帝国冲锋队临时充当的军警们任由这位财阀大人物哀嚎着,但手里的动作却毫不客气,像是拖着一条悲鸣的老狗。

记者们或许是觉得太粗暴了,纷纷露出了不忍卒读的表情,但围观的群众们却纷纷觉得心中充满了快意。

甚至就还在整编的原星区警备队的士兵们,也都觉得一个个神清气爽念头通达,便连凶巴巴的帝国将军们都显得慈眉善目了起来。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得知蓝星果品公司有六人被判处死刑,并且当天就拖到城外的军营用离子炮执行之后,顿时化作了某种狂热的崇拜之情。

“是的,做事就得这样啊!”

“他们那个清扫部的部长,手里的人命可比孤夜城的黑社会头子们加起来还多!”

“国家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这些财阀的老爷们做的吗?”

“那位苏琉卡王殿下是慈悲的伟人啊!我崇敬她!”

“你崇敬她是因为她慈悲吗?我都不惜得说你!”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余将军和她的绯闻是真的,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嘛。”

“是的是的,是一个好结局。”

“这话可不兴说啊!”

“我特么太喜欢帝国了!”

当然了,帝国军的征服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可不是只会破坏而不会建设。蓝星果品的董事会和高管们虽然被一网打尽了,但农场、工厂、超市以及物流系统的工作人员们也依然在岗,各尽其责。

在帝国军的要(威)求(逼)下,这些部门的基层主管只能战战兢兢把同事们召集起来,想方设法恢复营业和生产秩序。

然后,基层工作者们赫然发现,没有了总部的那些高管“金领”以及更高层大佬们的桎梏,工作效率反而快了许多。

广阔的新天地便如此降临了。

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被各种凄凄惨惨戚戚的刑法处决的孤夜城大人物超过200人,都是什么财阀大佬黑(喵)道首脑以及原政府高官之类的。

当初那位举办了入城仪式向布伦希尔特的头像跪拜的戴里长官大病一场,躲在自己郊外的小庄园中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露面了。

根据去探望的人的说法,已经被吓得肝胆俱裂,估摸着也就这么几天了。

就这样,当初孤夜城起义市民和工人们,在洒下了数万人的鲜血都不能打倒的“大人物们”,被龙王伸出一根小指头碾了个粉碎。

第1790章 进步主义的阳谋

这一操作之后,从新亚特兰蒂到新巴格达的原蓝星市民们,便赫然发现,原本已经长大5块钱一张大饼,顿时降到5分钱了。

帝国军队经济秩序的整肃,当然不仅仅只是停留在蓝星果品公司一家。现代人的生活所必须的水电气和共同交通系统,也都被帝国军完全接管。这些精悍的帝国军官们当然不是什么民生专家,他们只是会把具体的事务交给专业人士实行,自己只要盯着价格表就行了。

一旦超过殿下订下的最高价格,就把当事的执行人拖出了毙掉就是了。反正他们的残暴的龙王的手下,有的是手段泡制不配合的人,从斩首到炮决到喂龙应有尽有。

毕竟是残忍的战争种族蒂芮罗人,可没空搞什么人道主义,非要对死刑犯用什么不痛苦能保持对方体面的处决方式。

事实上,他们用的手段越粗暴,欢呼的人便越多。在那个时候,帝国军士兵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征服者,而是正义的解放者,纷纷都有了昂扬的使命感。

他们的昂扬也感染到了各路基层工作人员们,共同服务部门的小官吏和办事员们发现自己连摆烂的选择都没有,便只能一边眼泪汪汪战战兢兢地恪尽职守但工作效率却肉眼可见地高了许多。

好吧,作为征服者,帝国方面似乎完全不担心有人无法承担这种重压辞职跑路。

这里就必须要拿出那句经典的老话了。所谓“你不愿意干,有的是人愿意干”,这可真是一句放在多元宇宙的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会过时的至理名言啊!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共同体市民们的生活成本便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一直降到了比帝国军来之前还低的程度。不,甚至比战前还便宜。

要知道,帝国鬼子来之前,物价可是一天一个价的;可帝国军队来了,却反而便宜下来了。这么一看,帝国老爷可真的不白来啊!

更令人震惊的事,哪怕是在帝国占领区之内,共同体蓝星币还是可以正常流通的。甚至还有帝国军官拿着金龙到银行兑换蓝星纸币你可信?

如此这般,从新亚到新巴格达的各路商家,纷纷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他们偷偷收起了一个小时一变的涨价牌子,捏着鼻子陪着笑让评价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仿佛一个个天生就是要来服务人民的。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新巴格达,甚至奥利匹斯星区那些帝国军还没有抵达的定居点上。

就这样,许多人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们也是人类,而这位征服者也是人类。那么,就算是回到帝国的统治时期,好像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

而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年轻的苏琉卡王率军进入共同体的时间也还没有超过一个月。

“你看,我说了我是来结束战争的。开启战争要用剑,但结束战争就不能只用剑了。”她如此对自己的幕僚们道。

“所以,您是准备把您在那段时间中的施政经验,用到这个时代中了?”奥斯坦娜道:“从现在来看,效果不错,打您做的也只是把物价给稳定下来。可是,也不用多久,他们总是会要求更多的。”

“呵呵,我可不敢这么头脑简单。之所以会产生如此的效果,无非是因为共同体政府就没有采用战时体制。我强制让地球人的奥利匹斯星区进入了这个阶段,他们反而要感谢我。”布伦希尔特道。布她虽然自得意满,头脑却依旧清晰。

吉娅菲尔则难以置信地叹息道:“面对和我们的全面战争中,他们居然都没有启动动员机制和战时经济,真不知道是傲慢还是迟钝。”

“二者兼而有之,还有那股子突破天际的自以为是的愚蠢。呵,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打得好仗呢?这也真是辛苦。”布伦希尔特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自己露骨的鄙夷,

所以,到底是谁辛苦呢?吉娅菲尔忍着笑瞥了对方一眼,表情肃然地点了点头。嫉恶如仇正直凛然的骑士小姐当了快两个月“切尔克王国总督”,最大的进步除了解锁了指挥官技能表之外,便是表情管理也在朝着道貌岸然的大人物方向进化了。

倒是参谋长小姐脸上的笑容,已经多出了很明显的促狭。

布伦希尔特就当没有看到,只对闺蜜道:“吉莉,在切尔克的占领区内,你也可以采取同样的办法。切尔克是王政国家,贵族和平民之间有巨大的鸿沟,但正因为如此,效果说不定比在共同体境内还要明显。”

您是不是忘了您是个帝制国家的选帝王?吉娅菲尔的表情很古怪,但还是回答:“属下只能保证在卡屯周边的星区执行同样的政策。”

“不用勉强。我可没准备把鳄龟的地盘当本土来经营,只要保证我们的补给线安全稳定,就可以了。”布伦希尔特的笑容虽然可掬,但话中的内容却显得尤为残酷:“我也只是想要多看看社会学方面的样本罢了。”

吉娅菲尔却微微摇头:“这是您的想法而已,殿下,但既然决定要采取一种新的施政模式,我就会尽量为人民负责。哪怕他们甚至还不是帝国子民。”

正直的骑士不是做社会实验,只会做真正的改革。

布伦希尔特笑了:“是的,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

其实,早在吉娅菲尔·拉穆特一战打残了切尔克各路军阀的“救国联合军”之后,补给线就已经安全了。

不过,帝国并不准备占领切尔克的全境,枢密院方面也没有这样的远期规划。在帝国大佬看来,把切尔克分割成好几个互相对立甚至相互攻伐的国家,让联盟找援助的对象都找不到,便是最有利的形势了。

在王政了许多年甚至比帝国还保守的切尔克王国埋下变革的种子,也是促成这个局面的必要手段之一。

这是阳谋,但谁敢说这不是进步呢?切尔克人还得感谢大家呢。

“那么,对乌罗季元帅所盘踞的星区,是否要听之任之?”奥斯坦娜道:“乌罗季元帅没收了地盘内的皇室财产,收留了王国所有的原色分子和研究小组。以及相当数量的进步知识分子。”

“进步知识分子?”布伦希尔特看了参谋长一眼。

“属下觉得这个称呼对他们而言非常合适,并不包含任何讽刺的含义。”奥斯坦娜道:“至于乌罗季元帅具体的行动……”

“我猜到他准备做什么了。”布伦希尔特打断了自己的参谋长,略一沉吟之后,却竟然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恶趣味:“呵,有趣。只要乌罗季元帅的舰队不来挑衅,就由他们去做吧。可以吗?吉莉。”

“属下并不是好战分子。”十天之内七战七捷打垮了十八家切尔克诸侯的吉娅菲尔如是说。

还是那句话,帝国不想要把切尔克当做本土经营,可以列土封疆的实力派自然是出现得越多越好,当然也就不缺一个以原为指导的切尔克共和国了。或者说,不管是站在社会实验还是现实战略还是进步主义,布伦希尔特都巴不得这种国家赶紧出现呢。

不过,对待被己方占领的共同体的国土,银河帝国的态度就是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的想要完成二次征服,并且建立起长治久安的社会治理的。而这个任务,也自然落在了布伦希尔特手上。

她不仅仅只是个军事统帅。作为帝位的竞争者,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干掉二百多个不法高官和财阀首脑什么的,毕竟只是第一步。

随后,在布伦希尔特的授意之下,奥斯坦娜·巴尔向已经躲在新亚特兰蒂斯郊野的“钢铁兄弟会”的领导人发去了邀请函,希望他们能够回到孤夜城,共商国事运营。

为了表达诚意,帝国军管会当然解除了钢铁兄弟会所有成员的通缉令。

这个组织,也正是当初孤夜城起义工人的残部。他们已经在新亚特兰蒂斯活跃了一年之久,而且还越来越壮大了,但始终只是活跃在郊区。

地球方面一直都有议员表示,这个组织都是万恶的恐怖分子,而且一定和先驱党有无法撇的PY关系,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先驱党也是恐怖组织了。

当然了,毕竟是在地球的国会,这种程度的攻击只能算是前戏了,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至于“钢铁兄弟会”本身,对地球的大人物们来说其实也是不疼不痒的。在到了战争开始之后,这个“恐怖组织”就沉寂了下来。

而现在,苏琉卡王来了,青天就有了。苏琉卡王来了,新亚特兰蒂斯就太平了。苏琉卡王来了,被原来的星区政府通缉的恐怖分子顿时就合法了。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展开都是会向她所希望的一样的。

奥斯坦娜告诉自己的主君,她好意被辜负了。

“钢铁兄弟会不愿意接受您的邀请。他们的首脑,那个叫马吕斯的年轻先生出言不逊,表示从今天开始,他们将尽所能地打击我们这些万恶的侵略者。”参谋长小姐道。

“你是不是略过了一些粗口?”苏琉卡王笑道。

参谋长小姐笑道:“那倒不至于。那是个很有教养也很有精神的年轻人,聪明儒雅但也非常坚定,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如果真的愿意进入军管会任职,我一定会重用他的。”

布伦希尔特只是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却又道:“钢铁兄弟会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奥斯坦娜的笑容依旧不变:“黑树机关的部下们正在办理。”

“很好,把该做的卫生做完之后,奥利匹斯的军管长官便由国内过来的麦林道夫子爵接替。我还会在新巴格达再等一段时间,应该可以等到你可以过来帮我。”

说实话,身边缺乏一个参谋长小姐互相斗槽,布伦希尔特还真觉得生活不够如意呢。

从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军管会负责人再次变回高级幕僚,按照正常的政治逻辑,就是主君对部下生疑的明显表现了。不过,奥斯坦娜却完全没有这个想法。这是她们这些圣树宫闺蜜团之间的默契。

参谋长小姐自然领命,但在结束会议下线之后,却还是道:“不过,属下还是得提醒您,您现在的政策,一定会震撼到地球方面的……呵呵,那些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士。哪怕是共荣党的大佬们,现在对您的行为也会产生疑虑的。”

“我知道,不过这不重要。您所谓的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士,他们的意见在任何时候都不重要。他们之所以会疑虑,是因为我在新巴格达停了两个星期。如果我往地球开始前进,他们是会马上展露出对忠诚和奉献精神的,甚至会跪在‘亲友’的尸骨上向龙旗磕头的。奥斯坦娜,我知道谁才重要,并不是他们。”

因为我真正地支配过万邦,没有人比我更懂得什么叫统治。她虽然没有这么说,但却用毋庸置疑的态度决定了这一切。

重要的,永远是人民吗?参谋长小姐想起了主君的话,了悟地点头。

布伦希尔特睨视着对方:“不过,奥斯坦娜,这到底是你的疑虑,还是枢密院的?”

“枢密院确实对您现在执行的政策颇有微词。另外,你滞留新巴格达按兵不动的举动,也确实会让一些不熟悉前线的大人们疑惑不解。当然了,我们和共同体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后方的杂音在大多数时候并不能影响前线的决策。可是,这到底是体制的优势,还是身份的优势,殿下,这是值得商榷的。”

留下了这句不知道算不算是劝谏的话之后,奥斯坦娜挥手下了线。

虽然当初孤夜城的起义工人领袖们不愿意向帝国的龙旗跪拜,虽然天域方向也有了一些小小的杂音,但总体而言,帝国对地球的攻略形势确实是一片的光辉万丈。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就在奥斯坦娜·巴尔小姐赶到新巴格达的当口,晨曦天使号便确实收到了直布罗陀被攻占,外环舰队主力溃逃的好消息。

拥有两殖民地十三星区的蓝星共同体,就这样被帝国军分割成了完全无法相互支援的一部分。他们所有的机动力量,都无法再对占大部分人口、财富和资源的本土四大星区,提供什么有效保护了。

“外环舰队没有往我们这里,而是退往了大公海方向,这倒是聪明的选择。”布伦希尔特笑道。

至于法瑞尔元帅的舰队,当然也没有穷追不舍。除了火神艾冉号和少量比较笨重的大型战舰还坐镇南天门之外,其麾下的舰队则开始分兵对外环星区的重要交通节点展开了攻略。

对此,布伦希尔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大公海星域周边,可没有那个自由贸易星港和自治领,能给这等规模的舰队提供补给。所以,他们便只可能有一个去处了。”她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落在了大公海区域的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疆土上。

第1791章 奥斯坦娜,我做如下部署

参谋长小姐调整了一下星图,把大公海星域给扩大了。于是,贯通了这片星域的三条顺畅而矿藏的航道,代表周边的七个小国及其二十余个自治领和自由贸易港的图标,便都清晰了起来。

同样清晰起来的,当然还有“大公海战役”的发生地。毕竟是那个血红色的叉,色盲都是不可能将其忽略掉的。

在那个星系中,帝国军在半天之内丢掉了六艘炎龙和四艘不死鸟,这也是那位破晓之龙对帝国的第一次咆哮。

不过,布伦希尔特只是随意地扫了那个叉一眼,便再不予理会了。

她的视线最终停在了寒王星峡航道中段的一个星系上:“图兰人的这个寒王要塞,记得已经是非被非军事化了?”

奥斯坦娜·巴尔道:“在余将军离开大公海之后,图兰人便拆掉了寒王要塞所有大功率要塞炮、亚光速飞弹发射器和军用护盾,暂时只保留了船坞。听说还像联盟申请了贷款希望可以进行商业改建,但被拒绝了。”

“不过,这个要塞虽然大部分功能区都已经关闭了,但毕竟也是大公海最大的军用太空港,倒是可以暂时充当他们的容身之地。不过,波拿巴元帅想要在图兰人那里得到补给或维护,是绝不可能的。”

“在战争之前,图兰人是大公海星域最强的国家,可以自产战列巡洋舰和龙息3型要塞炮,能生产K7硬化装甲钢,还从联盟手里得到了雷电战机的生产许可。”苏琉卡王的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在阐述一个很理所当然的事实。

“可是,这是战争之前。他们既然已经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宣布永久中立了,便还是应该去军事化得更彻底一些。在这一点上,其实联盟和我们有同样的诉求。其实,联盟前任的塔托斯大统领就说过,和平的大公海才会成为银河所有文明的大公海之类的话。现任贝伦凯斯特大统领是前任的好友,政见一定会非常相似的。”奥斯坦娜的语气当然也很平静,更像是在给自己的主君读新闻:

“以现在的态势,谁也无法阻止外环舰队抵达寒王要塞,可他们的处境,不会比一支躲避暴风雨的难民舰队好多少。”

布伦希尔特微微一笑:“奥斯坦娜,我相信你的保证。不过,那家伙可可是已经遁入远岸了。”

参谋长小姐当然知道,自己迟早是会和布伦希尔特讨论到这个人的。不过,她不明白的是,那个人遁入远岸星云,和现在的局势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那条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还活着,便一定是帝国最危险的对手。上到枢密院,下到所有的高级将领,这是几乎所有的帝国决策者们的公论。可是,大多数人也认为,当他被逼得不得不以自身为诱饵,离开自己的军队之后,便已经和这场战争无关了。

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远岸是深渊的跳板,深渊则是通往帝国本土的坦途。”

“坦途?”奥斯坦娜觉得这就像是有人在对自己说龙是素食动物似的,如果是其他人说自然是在发癫,可如果是自己的主君说的……那就觉得更癫了。

可是,癫归癫,却总有说服力,这并不是因为她是布伦希尔特,却因为她是大选帝王。

“这又是您从梦境的历史中得到的体验吗?”参谋长小姐问道。

布伦希尔特没有直接回答,却微微敛去了笑容:“奥斯坦娜,我做如下部署。

“下令翠坤和云塔星区进入二级动员状况,所有边境领主请务必执行本年的军役任务,会同巴克维共和国所有舰队,强化羽王星峡的防线。告诉巴克维人,我不需要他们的无畏舰,但我要他们动员一千万人及其国内所有的武装商船,同时重启星峡的监控阵列和太空站。”

虽然去年才刚刚被“某条名字都不能提的魔龙”十荡十决过,但巴克维共和国毕竟是凯泰人要好一点的。之后也在帝国爸爸的督查下厉兵秣马开始总动员了,并且还把大量的货船进行了武装化了。这种船用于舰队决战当然力有不逮,但至少可以起到遮护航路,扩大侦查和警备范围的作用。

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填线宝宝了吧。

至于这么操作会不会对巴克维人赖以生存的航运业带来颠覆性打击……只能说,一切都是战争一定要付出的代价。希望大家真能理解这样的残酷。

至于星峡的监控阵列和太空站,乃是一千五百年前帝国发动对巴克维人的征服时修建的军事工事了。虽然因为运营成本的考量而处于封存状态,但每年也还是有专人维护的,随时都可以在战争中投入使用。

而上次这些设备重新投入使用的时候,已经是那场旷日持久最终让埃罗人的帝国消失在宇宙之中的第三次大战期间了。

就连让地球人独立成功的第三次战役,都远没有这样的待遇。

“沙扎门王下辖禁卫舰队,外加第十七折 冲府,封锁山海航道和远岸星区的攻略。罗萨奈欧上将舰队进入外环星区,在7月10日之前占领新罗马和新君士坦丁堡,切断外环和本土之间的联系,监视铁军及其联盟的动作。索雷恩王麾下的舰队则迅速进入南天门,配合法瑞尔元帅作战。我要他们在8月之前,必须进入大公海,保持对寒王星峡敌外环舰队的压力;另外,务必要在黑伯爵星峡和狮林星系一线设计警戒网,特别注意从深渊星云渗透的非稳定航道。”

奥斯坦娜迅速记录完毕,笑容上闪过了一丝无奈,刚想要说什么,便听苏琉卡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上的一切都是建议,都要呈交枢密院和大元帅府,由他们商议之后决断。”

奥斯坦娜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您刚才是太理所当然了,让属下仿佛是在听到一位皇帝在决策。”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你可以提前适应一下。”

“属下感受到了您的气魄,但还是希望能留有一些余地。”就算只是闺蜜私下里的吹嘴,这也未免太大逆不道了一点。不过,奥斯坦娜只希望自己的主君兼闺蜜说的大话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场合以及方式方法,若到时候被回旋镖了可就很尴尬了。

“枢密院会配合您提出来的意见吗?”参谋长小姐道。

“他们应该会在想,到底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委婉地否决我在切尔克和共同体征服地区制订的一切政策。”布伦希尔特依旧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相比起来,在作战上他们便一定会给我一个面子了。”

这话让奥斯坦娜不由得当场一怔,心中旋即扬起了对自己的主君叹为观止的敬意。

“您的政策确实会让枢密院和元老院的大人物疑惑不已,当然,也会让我们潜在的支持者们人人自危,这对帝国的这次征服行动并不利。”

“更重要的是,对帝国的传统生活方式是巨大的威胁。一帮快要入土的老人家,唯独在这种时候敏锐得仿佛野生动物。”布伦希尔特讽刺地笑了,在这方面似乎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所以,这些得到了实惠的共同体平民,又成了牺牲品了?

奥斯坦娜心中难得闪过了一丝悲悯。不过,出于对主君的了解,她总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没等她问上两句,布伦希尔特又道:“另外,通知沙扎门王和法瑞尔元帅,请他们挑选合适的人选和新锐的高速战舰,整编四到五支机动舰队。”

“是要用于追击?”参谋长小姐问。

布伦希尔特矜持地颔首:“封锁不能解决敌人,而且也太消极了,这也不是我的风格。”

奥斯坦娜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忍着笑:“您知道,因为卡拉曼中将的战死,前线的分舰队提督都在说,要对付一船一人,需要动用五百艘战舰和三条以上的无畏。”

“我当然听说过。哈哈哈,毕竟是他嘛,一时的暴发足可以让万军丧胆,就算是当时是我,也一定会把他吓住吧。”布伦希尔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

奥斯坦娜觉得她就差娇羞地说上两句“我们家当家的可真厉害的!”

“可要,是持续性的丧胆,就是指挥官的无能或者别有用心了。呵~~千欧现在就等着看大元帅府和沙扎门王将要如何整顿军纪了。”布伦希尔特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点血腥气:

“奥斯坦娜,我们其实要感谢余连。因为和他在塞得拉锯了一年,因为在他面前损兵折将丧师辱国,我们才能发现,这支自诩为全宇宙最强大军事组织的帝国军,其实只不过是个虚胖的巨人。”

“是的,正因为如此,国内的叛军便总是此起彼伏,总是缺乏敬畏之心。甚至连切尔克的军阀,都会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救国联合军”的出现,可以说是切尔克各路军阀们的“爱国心”,但若不是因为帝国军在塞得前线失败了许多次,他们或许也很难鼓起勇气来吧。

现在好了,切尔克人被吉莉用一个星期速通了。这么一想,“破晓之龙”先生也真是罪大恶极啊!奥斯坦娜想。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布伦希尔特似乎还是有点妄自菲薄了。所谓“虚胖”,终归是一个相对概念而不是绝对概念了。

不过,很显然的,布伦希尔特对所谓的“相对强大”并不满意。她的脑海中似乎存在一支真正的强军,希望能把现实中帝国军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以后要做的工作还有的是呢。奥斯坦娜。”

“确实任重而道远。”奥斯坦娜笑道:“不过,殿下,这其实是枢密院,甚至是皇帝的工作了。”

“是的,我现在只不过是征服地球的一路主将而已。”

“那么,作为一路主将,我们随后应该做些什么呢?是要继续在新巴格达待机?”

布伦希尔特稍微伸展了一下身姿,打了呵欠,露出了意兴阑珊的模样:“可以出发了,不用着急,按部就班。地球方面的反应,决定我们随后应该要采取的措施。”

第1792章 不投降就弹劾他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统率着自己麾下那不算庞大,但精悍异常的舰队离开新巴格达星系的时候,是六月二十日的时候了。

他们在六月二十五日的时候,经过新雅典星系的时候遭到了一次小插曲。

这个星球是由共同体陆战第十四师及其泰拉警备舰队镇守的,姑且也算是兵强马壮的。不过,在舰队面前,星球上的三万多陆战队五万多平均训练时长不到半年外加上三百多门大功率重炮,也不过是一推就倒的架子罢了。

于是,新雅典的行署长官费鲁和第十四师的慕维准将,向晨曦天使号献上了降书。他们表示还在市政厅安排了盛大的晚宴招待殿下的莅临,如果有幸得以面见真正的天潢贵胄,便一定是此生最大的荣幸云云。

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热情得总觉得别有用心,便当然没有等到苏琉卡王殿下的接见,只是等来了一群忽然空降的帝国装甲掷弹兵。他们随后便在市政厅的后院堵住了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那位十四师的慕维准将还藏了情报员用的袖珍手枪,甚至还从鱼肚子里摸出了淬毒的匕首。

“这算什么?血色宴会吗?他们居然想着要挟持帝国的大选帝王?”

奥斯坦娜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荒谬,甚至还有点想笑。要知道,哪怕是抛开所有的情绪因素,他们的状态也是很正常的。

哪怕是抛开苏琉卡王的身份,也毕竟是一位圣者,他们凭什么认为这么点残兵败将能威胁到一位圣者。

于是,奥斯坦娜便得到了随后的回答。

“我们可不敢对殿下造次,是想着来挟持您的。您是殿下的智囊,殿下的闺蜜,她一定会看重您的安危的?”

……不是,鄙人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毕竟也是个灵能者,粗通拳脚的。

奥斯坦娜都被气乐了,但自己也确实几乎没在大众面前展示过这方面的能力。甚至连大部分帝国军的高级将领都以为自己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头脑派了。

不管怎么说,新雅典的守军们的行为还是值得表扬的。他们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抵抗能力,便搞了一场鸿门宴,可操作性姑且不论,但至少还算是动了些脑筋还很好行动力。

甚至连布伦希尔特都表现了一定敬意。

“为了保护国家而做出不名誉的行为,可是比慷慨赴死而更加英勇的行为。不过,他们居然认为挟持了你,就可以阻止我的进军吗?真是天真的人。不过,一把年纪还天真的人群,是并不令人讨厌。”

“确实如此。可是,殿下,他们挟持我的目的,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承诺,能让他们保住私人财产。”

“……天真的是我啊!我居然会真的以为,自己总是能遇到豪杰义士,而非虫豸的。”

“您在新亚和切尔克执行的政策,已经产生后果了。拜您所赐,情报部门想要安抚地球方面的支持者,要付出的代价也比以前高了不扫。怕是过不了多久,枢密院的压力就要过来了吧?”

布伦希尔特认为参谋长小姐的判断总体应该还是正确的,但自己并不介意。

总而言之,新雅典的行为成功激怒了帝国的征服者,他们表现得很生气,后果当然也变严重起来了。

来自轨道的中子弹轰炸,在五分钟内荡平了星球地表上所有可能对舰队构成威胁的炮兵阵地。陆战队和警备队在帝国掷弹兵的威逼中,干净丢掉了枪械举手投降,而费鲁长官和慕维准将等人被拖去炮决其不提。新雅典也被纳入了帝国的(暂时)统治和管理。

这也便意味着,在时隔半个多世纪之后,泰莉星区的居民再一次在帝国的统治之下了。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晨曦天使号距离太阳系的直线距离也还有七八百光年,但地球人却已经直观地感受到了帝国装甲掷弹兵的热熔斧的温度。

“帝国鬼子要杀回来!我们该怎么办?”

“舰队呢?我们的舰队呢?”

“我们的将军呢?那位破晓之龙呢?为什么没能来保护我们?”

“快,快去把箱子里……对,就是床底下那个大保险箱最后一层的帝国国旗拿出来,要弄干净!一点褶子都不能留下!知道吗?一点褶子都不可以。”

在一片混乱之中,帝国舰队的宣告从晨曦天使号直接送到了地球上。

“我是神圣银河帝国中将奥斯坦娜·巴尔,你们首都太阳系所在的泰拉星区,已经被我们全面封锁。贵国已经失去了全部可以用于抵达的机动力量。我方督促蓝星共同体政府能遵从现实,表现出和平结束这场战争的诚意。请你们立即约束部下,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和敌对行为,解除武装。否则.我军将对泰拉星区实施全面攻击。”

奥斯坦娜的措词似乎非常非常严峻,但本人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矜持而典雅的微笑,就像是在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似的。那么,这对地球的威慑力到底有多强,便是一件见仁见智的事情了。

不过,当帝国军把攻击新雅典的视频也原样传送了过去的时候,便不会有人在怀疑这通劝降信的效果了。

在视频上,大家亲眼看到,一艘停在新雅典卫星轨道上的天启鹰驱逐舰,在一万公里外射出一枚低速导弹。

这枚只有不过20马赫的飞弹,携带着中子弹轻松地洞穿了新雅典的浓密大气,一路尖啸地穿过了稀薄弹幕徒劳的拦截,砸在了一处炮兵阵地之上。

紧接着,让人战栗的闪光和爆炸颠覆了空间的平静,炽白的光芒急速变薄,在冲击着所有人耳膜的巨大声响中,冲击波**为了一个巨大的橘色球形。

在那炽热的球形包裹中,一百多门足可以对外太空飞行物造成威胁的大功率重炮,还有一整个指挥大楼,都旋即被分解成了碎片。

可以说,这段视频的拍摄者一定是深谙战恐之道的宣传高手,画面确实把各种感染力给拉满了。

最后,当炮兵基地的指挥塔楼构成的黑影,在爆炸的光晕倏地碎裂,破片高高扬起却又在高温中化为粉末的场面,像极了人在战舰轰炸中的无助和挣扎。

以上的惨淡却又恐怖的景象,就这映在了地球的新闻画面中。哪怕是不在当场,也许多人被画面中的爆炸骤风“吹”得踉跄后退。

地球市民们固然是一个个都面无血色,但权力者们受到的冲击力却似乎是更大一些了。

如果这么一幕真的发生在地球的话,发生在永恒城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帝国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去军用建筑,也能把孤夜城的高贵人士以各种各样极不体面的方式虐杀。谁也又能保证,他们不会把国会、总统府以及各种政府大楼以及里面的大人物们用中子弹抹杀呢?

议员们没等到议长召集开会,便下意识地聚在了国会大厦中。当然,这种行为与其说是自发地主观能动性,倒不如说是一种自我意识上的抱团取暖了。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从新雅典到地球,哪里还可以抵达?”

“宣布投降了吧?帝国鬼子,不,那位帝国女王是动真格的。”

“龙毕竟是要吃人的啊!”

“这不是应该要有总统府批准吗?”

“我们才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宣战是国会批准的!停战当然也要通过国会了。”

很有趣的是,平日里势如水火的共荣党和政友党的议员居然微妙地达成了共识。至于平时一直在嚷嚷着要守护蓝色纯净世界的人民选择党,也都一个个六神无主呐呐不能言。

少数几个先驱党的议员自发聚在一起开始商议。他们整理了一下目前的资料,也只能得出了非常悲观的结论。

地球已经无险且又无兵可守了。

而这个时候,一位有些影响力的共荣党老议员开始大声疾呼:“是的!诸位,不用理会总统了。我们要自救,我们要带领人民结束这场战争。”

他的疾呼引来了追随者们的一阵附和。当然了,如果是在以前的国会,有多少人附和就一定会有多少人喝倒彩。可现在,扮演这个角色的阵营却鸦雀无声。

“人民,共同体的人民,还有帝国的人民,都留了太多血了。”那位老议员又大声道。这种站在道德高点上的发言自然带来了引起了更大的欢呼声音。

先驱党的议员们终于忍不住了,怒叱道:“说得好听,这不就是投降吗?既然一定是要投降了,那便由您亲自来宣称可以吗?”

这个灵魂发问确实引来了沉默。

议员们当然不愿意在战争中化为齑粉,可他们当然也承担不起投降派的骂名。

在令人尴尬的沉默了之后,终于又有聪明人给出了一个结论:“给总统府施压。请尼希塔总统做出他决断。”

“是的是的,既然是我们的领导者,这便是他应该承担的了!”

“不管是战争,还是投……啊不,停战,我们服从。”

“是的是的,不投……啊不,不停止流血,就弹劾他换一个有理智的。”

第1793章 很多人不希望您放弃岗位

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真正的“妖孽”是什么样子的,大家可实在是说不清楚,但至少现在的情况一定是不怎么正常。

而对于这里的一众职业政客而言,最恐怖的事情,大约就是原本非常熟悉的画面,骤然变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吧。

我们的国家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的国家以后会怎么样啊?要不是现在就还这么大一点会议室,现场就只坐了十几个人,一定会有人开始抽泣的吧。

于是,在现场僵硬的气氛中,被骂得哑口无言的国防委员长顿时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仿佛在场所有的沉默,都代表着对副总统刚才言辞的赞同似的。

上了年纪的国家最高军政长官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冒出了无数虚汗,颤颤巍巍的指着耶罗副总统,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终,还是总统先生用公事公办语气的公道话,打断了现场的平静:“副总统,士可杀不可辱啊。”

这话应该是在拉架吧。可是,上了年纪的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却像是中了最后一击似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化了好几次,伸出一只手捂着胸口,随即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便引起了一阵大乱,便是罪魁祸首的副总统也呆在当场六神无主。

他确实是被现实的压力击垮开始自暴自弃了,这才有了对老委员长极尽挖苦的一幕,可他本人是绝不想要看到这一幕的。

如果自己真的把麦克瑟尔老先生气死了,自己会在历史书上享有什么样的待遇呢?副总统先生呆呆地坐在原地,完全放弃了思考。

实际上,乱归乱,也毕竟就只有老委员长一个人出了状况,要是现场有人做主,最多半分钟便可以恢复秩序。急救工作也可以安排上了。

可是,大约现场可以做主的大人物们实在是太多呃,他们足足乱了将近三分钟,才终于有人意识到应该叫一点场外帮助了。于是,正在会议室之外待命的秘书们迅速进了屋。

保健人员和急救机器人也开始了抢救工作,但一操作之后的效果却并不明显。机器人随即表示,大概是由于处理不及时,麦克瑟尔先生的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它们已经尽力了。

这个“处理不及时”的说法实在是太令人揪心了,这简直不是在给老委员长唱安眠曲,而是在打现场这群大人物的脸似的。也就是机器人才敢这么低情商了。

好在,进入现场的除了那些医疗机器人,还有秘书们。我们要知道,民选政治家的秘书们往往都是身怀绝技之辈,这是政治体制所决定的事实。

于是,属于总统府秘书团队中的一员,因为基利安·沙扎比的灵能者出手了。便只见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翠玉之光笼罩在现场,委员长的呼吸顿时便平缓了下来,惨白的脸色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点血色,甚至显得比他昏厥之前还要健康不少。

就这样,经过了一阵不明觉厉神秘学手段之后,委员长先生的老命总算是给续了回来。

带足了专业设备的医疗人士,是在半个小时之后才抵达现场的。据说是因为永恒城和火奴奴岛之间的大桥出现了闹事人群,便引发了整个永恒城交通的系统性堵塞。

如果不是基利安·沙扎比这个灵能者兼圣苏萝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还在场,麦克瑟尔国防委员会便一定会成为战争时期第一位倒在岗位上的共同体阁部长官了吧?

随着帝国军距离地球越来越近,大家或许感受到一种末世降临的压迫感,恐慌会促使人疯狂,治安自然也会面临颠覆性的考验。

这次只是系统性堵塞,下次可能就会是群体性的零元购,再往后大概就是治理机构失能全民吃鸡大赛了。

面对这种态势,作为共同体的决策者,他们应该是要尽快拿出决断的。

然而,这么鸡飞狗跳之后,这个所谓的内阁会议当然也就开不下去了。

尼希塔总统便非常程式化地开始了一番安慰大家,说了点什么世事艰难但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刻,请大家一定要相忍为国之类的话,便宣布散会了。

当然了,在大家离开之前,总统秘书长杨明昭还是向总统转告了国会那边的状况。

“弹劾我?啊哈哈哈,也包括本党的议员吗?”

杨明昭点头,又非常耐心地解释道:“但也只是个别极端人士的一家之言。议员们需要总统府的决断。”

“呵呵呵,我就算是有决断,也不是对他们的,而是对共同体的全体人民。”尼希塔总统当着还没有散去的阁员们,用力一拍桌子的,大声喝道:

“诸位,你们现在看到了吧?这就是叛国了,这是赤果果的叛国!我们的议员中,到底有多少已经变成侵略者的走狗了?好在,先生们,我现在依然还是蓝星共同体的总统,那么就绝不能让李元帅和先辈们建立的自由国度落在走狗的手中。我只要没有被罢免,就有义务为现在的一切做出决断。这是制度赋予我的职权!”

“既然是叛国,制度也可以让您执行戒严。”不知道有谁躲在人群中低声嘟囔了一句,顿时便整得现场人人都为之侧目。

尼希塔总统哈哈一笑,笑声中依稀也带着一两分的癫狂:“这也是制度赋予我的职权。您说是吧,耶罗老弟?”

耶罗副总统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唯唯诺诺地不敢说话,仿佛刚才对国防委员长的输出已经用完自己所有的蓝条了。

“明昭,通知肖纳委员长,让他要迅速恢复治安。我们要继续抵抗侵略者,便首先不能自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必须如此!”

总之,不管他现在的慷慨激昂是矫饰也好,是真心也好,他这个国家元首毕竟没有撤离地球,似乎依旧是那位要和抵抗到底的大无畏战争领袖,诸位内阁的大人们当然也就只能这么相信了。

散会之后,尼希塔总统刚刚走出了地下的掩体,便收到了肖纳委员从火星发来的报告。很显然,不管是自己的秘书团队还是自己的死党,大家的工作效率都还是非常高的。这再次让总统先生感受到了宽慰。

我的身边并不仅仅只是虫豸,这一定是可以搞好政治的。

通过视频电话,总统非常满意地看着内务委员长直属的特勤宪兵队,穿着机甲开着装甲车从城郊的兵营驶出,向城区前进。

他们的任务是恢复首都城区的治安和交通,必要时候可以采取一切手段阻止“一小撮暴徒”的恶行。

当然了,这“一小撮暴徒”到底值得堵塞了大桥的暴动人群,还是别的什么人物,尼希塔总统觉得肖纳委员长是懂的,肖纳委员长应该也能让这实战部队的领导者明白。

总之,要感谢肖纳委员长,也要感谢自己那得力的秘书团,经过他们的整编,至少特勤局和驻永恒城的宪兵队,已经成为总统府如臂使指的武装力量了。

果然,男人有兵也要有权,有了兵权才顺理成章嘛。

望着这些(外观)雄壮的机动部队,尼希塔总统有了一种统率千军万马的畅快感,这让他觉得自己也是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哪个男人没有这样的梦想呢?

总统先生乘坐直达电梯回到了自己的总统府——当然是在永恒成市中心的那座显眼地标建筑。他曾经是帝国统治时代的总督府所在地,建筑风格自然是充典雅大气的帝国宫廷风味。

当然,在独立之后,为了彰显自由和民主的精神,便有在主建筑上贴了一层蓝白相间的瓦片,据说这便是民主的颜色了。另外,还在草坪上用各色的花卉载出了一个灯塔的形状,如此便是自由的火炬了。

如果帝国舰队进入太阳系,这么显眼包的建筑物,一定会是第一批打击的对象。

可是,尼希塔先生却没有搬到更安全的地方去。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领袖还在地球,还在和自己大家并肩作战。

于是,从电梯出来之后,他也没有马上进屋,反而折返地走到了围墙的大门口,向街对面的围观人群中用力挥手,然后又握紧了拳头指向了上天。

“战斗!”他向人群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大总统万岁!”“蓝星共同体万岁!”

人群里骤然响起欢呼声。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大约是真的觉得,总统先生只要还在地球,他们便没有输。

这突然奋起的勇气和斗志或许是暂时的,但总比完全没有要好的多。

就这样,勇士一样的尼希塔总统才刚刚进入私人生活区的府邸西翼,整个人的气质便完全萎靡了下去。

如果说刚才的副总统是被放掉了气的气球,他就像是被凑掉了电池的机器人,维持在表面上的雄姿英发碎了一地,露出了一脸的惶恐不安。

凯斯·尼希塔总统把自己的整个人都甩在松软的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顺便还一把搂过了旁边打盹的大花猫,仿佛是这样便可以逃避残酷的现实,进入一个松软的世界中了。

他听到了猫咪的呼噜声,还有那条蓬松得仿佛降落伞似的大尾巴在自己的脸上拂过的感觉,就像是轻风拂面。

怎么办?和人相处得越久,我就越喜欢猫了。

总统刚转过了这个念头,便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在耳畔边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身姿便贴着自己坐了下来。

“刚才内阁会议的事情我已经听到了。其实,达令您不应该这么折辱一位对德高望重的国防委员长。”

总统用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节奏叹了口气,又花了好几秒钟来进行心理建设,这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边像是教父一样缓缓的撸着大花猫,一边冲着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的夫人梅拉莉·格伦索·尼希塔,露出一个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

其实是营业用苦笑,充分地表现出了一个心力交瘁的领导的酸楚和无力:“这是耶罗副总统的自行其是啊!”

“可是,你没有阻止。我知道,你对国防委员会的工作并不满意,但现在也找不到可以接替的人选了。”梅拉莉夫人道。

“大家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麦克瑟尔委员长毕竟这么大年纪了,已经无法再承担这样的重压了。这才是世界的现实啊!不过,国防委员会这一摊子事,总有人是可以接任的。我很信任大家。”尼希塔总统依旧保持苦涩的表情,眉眼中还带着悲伤。

尼希塔总统的表情管理技能是几乎点满了的,对选民,对同僚,对外宾,已经对政敌,他都有非常丰富的微笑表情库,主打的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体面而高雅,偶尔还能透着一丝铁汉柔情,便多出了丰富的层次感、

然后便只听“啪”的一声,那是总统夫人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丈夫的脸上。

她当然不算用力,不会见红见青见紫甚至连一点点掌印都留不下来,但一定是可以让尼希塔先生感受到鲜明的痛楚。

大花猫“喵”了一声,跳开几步跃到了茶几上。

“有这个必要吗?有这个必要吗?”尼希塔总统捂着脸,发出了几乎是嚎丧失一样的大声。

“达令,我说过了,回了家之后,就没必要把外面那套拿回来了。家里是温暖的地方,是应该卸下一切伪装的地方。”尼希塔夫人操着手道。

“是,是的,我很温暖。”总统用力点着头。

“很好,达令。”总统夫人笑容可掬地递上了自己刚刚调制好的手磨咖啡:“说说看吧,我们该怎么办?我都听你这个一家之主的。”

我最好真的是一家之主。总统先生叹了口气,用力喝了一大口咖啡,确定是自己最喜欢的味道,眉眼顿时舒展过来。

夫人还是爱我的。总统觉得心情和斗志都在恢复,便无奈道:“我为国家殚精竭虑,我为反抗帝国暴政献出了一切,但却只有背叛!这个总统,不当也罢!”

“如果您现在撂担子不干了,就是平民了。”总统夫人若有所思。

总统点头。

“帝国人很讲武德,或许是不会拦截平民的舰船。”

总统继续点头。

“我们可以回娘家,安生地过下半辈子。反正孩子们都在外公那里,也都安定下来了。以后,我回大学教书,你去开个律所?”

总统满脸喜色地点头,接着便又被夫人打了一巴掌。

当然,这一次就动作就轻了,很难说是打脸还是爱抚,于是尼希塔总统也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哀嚎还是沉醉了。

“达令,你就不担心帝国制订个战犯名单把你放进去?他们可做过这种事的。”

“不,不会这么不讲武德吧?”尼希塔总统的表情顿时后知后觉地切换到了惊悚。

“好吧,这是我开的一个小玩笑,可是……”魅力依旧的总统夫人笑吟吟给了丈夫一个吻,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用熔炼之后的钢铁镀上去似的:

“达令,很多人并不希望您放弃今天的岗位。”

第1794章 相忍为国

见丈夫似乎陷入了迷茫的状态,夫人便又微笑地补充了一句。

“达令,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战争,甚至也不是一个共同体的战争。有‘很多人’对我们的共同体寄以厚望,也有‘很多人’不能接受战争的结束。您才是蓝星共同体的合法元首,除了你,他们谁都不会认的。”

是的,除了我,他们谁都不会认的。尼希塔总统的自得却只是停了不到半分钟,旋即便又化为了满脸无奈。

所以,这个“很多人”到底是谁呢?总统先生很想这么问上一句。

他当然是知道答案的。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能起到讽刺的效果嘛。可是,当他刚想要开口,但面对着梅拉莉夫人的笑容,却连这么点阴阳怪气都说不出口了。

他当然更明白,共同体之所以抵抗得那么艰难,不就是“很多人”在背后出卖了地球人吗?他们只知道绥靖,不敢亲自下场。他们停止了一切的军事援助,撤走了大部分有官方身份的军事顾问和技术人员,叫停了成规模成建制的志愿部队。

确实还剩下了极少数有佣兵身份的顾问,可这些人与其说是顾问,倒不如说就近收集实战记录的间谍呢。

他们甚至只在银河文明议会上打嘴炮抨击帝国侵略者的时候,用词也模棱两可得很。

就这?就这也敢自称是和帝国并列的超级大国吗?

就这?也敢命令我去和帝国死战到死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可是蓝星共同体的元首啊!我领导这个国家差点就要战胜帝国了。

凯斯·尼希塔总统差点就要拍案而起了,但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潮:“达令,你可是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哦。”

凯斯·尼希塔总统凝望着妻子的眼神,看着那双玫红色的眼中闪烁着的灵光,他心中的怨念伴随着勇气的消散也旋即烟消云散了。

梅拉莉夫人温柔地抚慰着丈夫,收从他的脸颊缓缓落脖颈上:“达令,我亲爱的总统阁下,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胆怯,而葬送李元帅一手建立光荣而自由的共和国度。建国的先贤们不愿意向龙王跪拜,你当然就更不可以了。”

这话听着耳熟,我是在哪里听到过的呢?

尼希塔总统感受到了妻子落在自己脖子上手,哭丧着脸道:“可是,现在的我们,还能靠什么抵抗呢?”

“费拉古元帅手里还有些舰队,那艘库克无畏舰也在,现在正在返回地球。”夫人认真盘算道。

“……那只是一艘从大型的海盗船。本来应该是要充当博物馆的。”

“还有那艘新独立号,记得那可是我们共同体的第一艘泰坦舰。”

“那艘船还在火星造船厂做测试,其实已经可以出发了。”说到这里,尼希塔总统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了抱怨声:

“是的,只要再给我两个月,不,哪怕是一个月就好了,这艘船就可以成为本土舰队的新旗舰了。天哪,宇宙之灵为什么要如此戏弄我?为什么才一个月,一切的局面都崩溃了?战争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确实,在苏琉卡王以奇袭的手段打垮切尔克之前,蓝星共同体可一直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的。地球的衮衮诸公都觉得,己方在塞得要塞的防线固若金汤,负责前线防御的“破晓之龙”也是真正的救国英雄,

帝国不管来上多少大军,都会在坚固的要塞群前撞得头破血流。

迟早帝国人会因为损失过大而不得不和签订和平条约的。那个时候,自己便一定是共同体历史上最伟大的领袖之一,甚至超越建国的先贤们。

可是,才一个月之后,共同体最重要的盟(屏)友(障)切尔克王国便直接投了,战争形势就此急转直下了。

“难道我要让一艘单独的泰坦舰去挑战帝国舰队吗?这又有什么意义?啊哈哈哈哈,难道人人都是那条破晓之龙吗?啊哈哈哈,单舰挑战舰队吗?多么悲壮的行为,但放在历史上,到底是英雄还是小丑呢?”

梅拉莉夫人叹了口气:“确实,形势很不利。就算是破晓之龙在地球,面对这样的局面,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提到那个人的名字,凯斯·尼希塔总统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就像是阴森的毒蛇似的。

“还有他啊,还有那条为什么不回来支援?如果他能赶到的话,会同外环舰队的兵力,我们也有资本在地球发起一场抵抗战役的。今天我们就不用坐在这里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等待帝国军把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套紧了!事情会演变至此,也都是因为那个家伙的缘故!什么名将?什么破晓?什么英雄?这世上会有对首都见死不救的名将吗?我对他仁至义尽了,他竟然也背叛我?是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哪怕是作为枕边人,梅拉莉夫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丈夫露出这样的表情。她叹了口气,接着二话不说地扬起手,当机立断地扇了上去。

这一次她是下了点力气的,于是总统的脸上便真的见红了。

以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个泛红的手印大约一个小时就消了吧。可是,这种明显的屈辱便确实生命不能承受之痛了。

总统先生捂着自己的脸,再次发出了灵魂拷问:“有必要吗?这真的有必要吗?”

“达令,愚蠢,浅薄,且毫无定力。你现在这样子,若是被你的追随者们看到,你的政权就将崩塌了。你或许会成为共同体历史上最无能狂怒的总统,而被钉在耻辱柱上了。”梅拉莉夫人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而我呢?你也想让我成为最无能狂怒的国蠹的夫人吗?”

刚才还是总统,怎么就变成国蠹了?尼希塔先生脑袋都麻了,但还是捂着脸下意识道歉:“对,对不起。”

“还有孩子们呢?他们都是好孩子,靠着自己的本事拿到了联盟公学的奖学金,你想让他们也成为国贼的孩子,以后连健全的社会生活都成奢望了吗?”

怎么又变成国贼了?

总统更加迷茫了,但一时间却觉得鼻子一酸,眼泪也一下子便出来了:“呜呜呜呜,爸爸对不起你们……等等,夫人,咱们说好了不准对我用控心的。”

梅拉莉夫人的眼眸中顿时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达令,我从未对你用过任何神秘学手段。需要我向宇宙之灵发几次誓呢?”

尼希塔却觉得,若夫人真对自己施了术,他会很悲伤;若夫人真的没有,他就更悲伤。

“你对余连上将有意见,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他的桀骜,他的傲慢,他的野心,也不是这一次才表现出来的。你可是说过的,你从来不怕手下人有野心,就怕手下真的是大公无私的圣人。呵呵呵,当时说这番话的你可是何等英雄气概,但现在为何做此小人状?”

尼希塔一时间竟然呐呐不能言。

“况且,你自己知道,他真要回援,怕是到不了南天门,就得全军覆没了。他或许做出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梅拉莉夫人道。

军事上的正确,可不是政治的正确。

“你既然并不信任他,那为什么还要重用他的师侄杨明昭呢?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办事得力?”梅拉莉夫人又道。

总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确实办事很得力啊!论人品,论能力,论手腕,我的夹带里就没有这样的人才。怎么着我也是个总统啊,就需要能办事的人才。要不是资历浅了一点,我高低也要提拔他当政府秘书长?”

“也即是说,能做事又人品好的人,偏偏是人家的门下?你这个总统到底是怎么当的?”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很绝望啊!”总统大声道:“本党的都是蠢驴,敌对党的都是蠢猪,官僚们都是一群滑不留手的鲶鱼!好不容易出现几个敬业有能干的前途远大的年轻人,却都是别人家的。我们的国家,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实际上,杨明昭这个总统府秘书处的副处长,早就快要把总统府变成他的形状了。这大约是因为他在官僚系统中没有根底,也就没有什么牵扯。

更重要的,他是灵能者,不管做什么都是很有容错率的。

“你也需要保持灵研会的合作关系,这才是原因。”梅拉莉夫人凝望着丈夫的双眼,口气语重心长:

“达令,你其实是一个很优秀,不,甚至堪称伟大的沟通者与合作者。你喜欢和所有人合作,联合灵研会整顿自己的力量威慑共荣党,联合共荣党组成联合政府制衡联盟,又联合联盟的力量来制衡帝国。”

总统先生满脸苦笑,总觉得夫人是在讽刺自己。

“我可没有讽刺你。达令,玩脱了不是你的错,而是帝国的错。银河帝国的征服者们永远只知道使用暴力,却完全忘记了,治国理政其实是妥协而和谐的意思。按照地球先贤的说法,相忍为国的中庸之道,才能搞得好政治啊!”梅拉莉夫人拉住了丈夫的手,耐心地告慰道。

“相忍为国……”总统机械性得重复着这个词。他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在夫人面前总表现得像是个文盲,这样应该不会是自己的问题吧。

“那位天资纵横的苏琉卡王殿下,不就是一位典型的帝国征服者吗?她在新亚和巴格达的所作所为,就是恣意妄为的结果。这样的统治,真的可以长久呢?达令,只要等待下去,一定是可以看到转机的。”

“转机?”

“只要坚定守住,便一定是会有办法的。我向你保证,孤军奋战的境地只是暂时的。我一定可以等来转机。前提是,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梅拉莉夫人的眼神明亮而坚定。

尼希塔总统觉得,夫人一个人的气概,便顶得上自己内阁的全员相加了。

他的脸上的麻木终于松动,化作了挣扎和惶恐,但夫人紧握着自己的手却似乎传给了自己源源不断的力量。到了最后,他的脸上最终还是凝成了应该被称之为“昂扬”的表情。

就像是一张刚刚干涸下来的泥塑似的。

然而,他确实也分明的昂扬了起来。

蹲在桌子上的大花猫冷眼旁观着这两位奇特夫妻的表演,随即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晃荡着一身敦实的肥肉和毛茸茸仿佛松鼠一样的大尾巴,慢吞吞地离开了。

……

834年6月的最后一天的晚上,地球首都的永恒城确实出现了骚乱。一些人甚至打出了“迎接王师”的招牌,封锁永恒城主岛和外岛的大桥,也引发了整个城市的交通堵塞。

不过,在内务委员会动用了宪兵特勤部队介入的情况下,这点小小的动乱很快便被平息了下去。

戒严当然是不可能戒严的。总统先生表示,事情远远没到那个地步,大家也完全可以放宽心。实际上,就连交通封锁也都只是持续了四个小时。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大家甚至都可以正常上下班了。

唯一残留下来的痕迹,大约便是街道上的一点点血迹了。

“这我听说了,宪兵队的人可是重拳出击了。”

“是的是的,可惨了。”

“那个举牌子嚷嚷着迎接王师的,被吊在树上打。”

“是的是的,一秒钟要被揍上六次呢。”

“不是六百六十六次吗?我都见到了,是总统阁下的秘书小哥亲自动手的。那可是灵研会的大师啊!”

“是的是的,六百六十……等等,这都没有被揍死吗?”

“那家伙好像叫孔什么来着,听说祖上是挺大挺大的大老爷,可以追溯到古典时代呢,有根底的那种。”

“怪不得要举牌呢。”

“可不是吗?在帝国老爷的统治时期,这位也是有爵儿的。我们路过高地也得鞠个躬。”

“是的是的,那就确实应该打了!所以说到底打死没有?”

“谁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姓孔的大老爷被吊在树上打啊!”

“这我知道。我看到了。宪兵团用上大炮上,在大桥那边一次性轰死了几千人啊!”

以上的传言甚至还没有出永恒城的时候,便开始漂移起来了,但城市乃至于整个地球的秩序便这么返回了。

另外,根据事后的确切统计,在冲突过程中死去的人其实只有两百多人,另外还有上千人被逮捕。

相比起让城市恢复治安,这其实都不能算是问题。

另外,被逮捕的人中据说还是有几位议员老爷,但淹没在了人海中,当然便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问题了。

据说,当然只是据说啊,茅元祚先生在私下里还是非常耐心地劝说议员们,一定要牢牢地团结在尼希塔总统的身边,共抗时艰云云。

所谓“相忍为国”,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至于什么要弹劾,什么要投降,什么国会议员要集体“喜迎王师”之类的,当然也就是彻头彻尾的谣言而已,是隐藏在地球中的坏分子散步的。

至于那个举牌的孔先生被吊着打了一顿丢进了大牢,但他的一切行为只能代表他自己。有些人说他是茅元祚老前辈的亲戚,但这当然也是对政坛前辈,对功勋卓著的前总理阁下的侮辱!

第1795章 准备开始地球保卫战

随后的发展也证明了,中央政府的职能也确实没有完全失控。

国会召开紧急会议,通过了戒严法案,表示全国都要进入国防紧急状态了。一切社会机制的运转都应该要转为战时模式,所有大型集会活动,娱乐活动都要受到限制。

记住,这是国会通过的,不是总统自行命令的,于是便具备了非常高的合法性。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个时间点,地球中央政府的法令到底还能对多少星球起到作用,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可有这样的态度便很令人感动了。退一万步来将,至少太阳系确实是有那么一点进入战争状态的味道了。

当然了,早在战争刚刚开始的第一个月,国防委员会便已经在各地星区发动国防动员令了,因此给了外环战区提供了数百万人的新兵和超过四百艘的支援战舰。可一直到战争已经进行了一整年,国民经济体制和社会活动模式,才正式开始向战争状态转变。

我们可不能说这是什么“姗姗来迟的动员”之类的风凉话。还是那句话,有这个态度很重要。

另外,即便是开始了戒严和动员,蓝星共同体也依旧没有向帝国正式宣战,这或许是国会的衮衮诸公和大总统忘了吧。

你看,对面的帝国不也没宣战吗?

不过,要说到国防委员会的话,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积劳成疾只能住院休养了,但总统府当然做不出把老人家给免职的操作,只是让主管人事的副委员长培格斯担任了代理委员长暂时主持工作。

培格斯先生是尼希塔总统的死党,不管是当年在人事局长还是参议员的位置上,都没有太大的建树。平生最大的成就大约就是给那位“破晓之龙”颁发了两次勋章举办了两次晋升仪式,于是便也接受了他的两次敬礼。

仅从这一点来看,他这方面的成就似乎便超过正副总统了,所以代理一个委员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吧?

反正具体事务自然有职业官僚们去做,他们也是怠工也有能一秒钟痛殴国贼六百六十六拳的总统府秘书长用鞭子抽动他们,应该便是不会出乱子的了。

大概……

如此这般,稳定住了局面的尼希塔总统再次发表了电视讲话,表示中央政府就在地球,绝对不会撤离,一定要领导大家打赢这场战争。

后来的几天,确实也有一部分议员和富商狼狈地离开了地球,但并没有引起逃亡潮。

毕竟中央政府还在,几乎所有的政府机构也都还在正常运营着,地球乃至于整个太阳系的生活还在依旧,那或许便意味着,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的吧?

随后,火星造船厂那艘新独立号终于离开了船坞,驶到了地球的近地轨道上。那巍峨的身躯让不少市民感受到了一定的安全感,地球的局面便似乎是稳定了下来。

到了7月5日的时候,保罗·费拉古元帅带领舰队终于返回了地球。出发的时候,刚刚“重建”的太阳系舰队共有大小舰船近200艘,但现在却只剩下四分之一了。

可是,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舰队的建制还算是完整的。毕竟,唯一的那艘“马尔斯库克级无畏舰”还是健康地生存着的。

当体型堪比标准无畏的战舰出现在地球轨道上,和新独立号一起伴飞的时候,不少地球市民居然体会到了许久没有的安全感。

这场地球保卫战,好像也不是不能打的。一些人难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太阳系毕竟是共同体人口最密集,开发最充分的星系。小行星带修建着帝国时代的要塞;地球、火星和土卫二的轨道上都有从联盟购买的自动防御卫星;火星造船厂和兵工厂可以生产包括战巡在内的所有的武器;土卫二的军械库中依然存有大量的武器。

300亿的人口哪怕是动员百分之一,也可以武装三亿士兵……好吧,这种数量倒是毫无意义,也就是几发中子弹的事了,但这种精神头却一定要表现出来。

于是,从李元帅时代便已经在开始修建的地下城防工事开始启动了,一些重要设施和部门开始向地下转移。

柯伊伯带的观察站和探测台——在这个宇宙被称为“领航者带”,小行星带里的矿站和轨道冶金厂,木星轨道上的能源工厂,当然还有地球火星航道上的那些人潮汹涌的太空城,也全部都开始军事化了。

新的部队开始整编。现在当然没时间训练最需要专业素质的战舰舰员,但填线的要塞守备队和陆战队还是可以批量“生产”的。

此外,在各条战线上都表现出卓越战斗力的蓝标系列战斗机器人,也成批地走下了生产线。大家恨不得在每条胡同旮旯,甚至每个下水道里都藏上一个排的毁灭者机器人。

从中央政府的大老爷到普通民众,似乎是真的准备开始这场地球保卫战了。

这不,费拉古元帅才刚刚返回太阳系,便又马上忙碌了起来,安排麾下各战舰的维修、补给和整备,还有各部门的补员和休整。

当然而来,在地球方面看来,当然还是忙碌一点好。忙碌便说明还准备挣扎,便还有一定的希望。要是全军上下都麻木而沉默,那才是真的出大事情了。

如此这般,国防委员会自然是要全力配合费元帅的工作了。

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的战舰便都进入船坞,开始了缓慢的回血状态。以帝国目前的行军状态,他们很难在敌人抵达之前把血回满,但这其实并不重要。

可即便是如此,太阳系大多数的船坞也还是空荡荡的,多少还是显得有那么凄凉。

要知道,这里可是本土舰队的驻地,最多的时候可是驻扎了包括六艘独立级无畏在内的千余艘战舰的。那才叫一个百舸争流,舳舻千里,甚至是字面意义上的“千里”。

好在,至少普通市民是感觉不到这种空荡荡的凄凉的。

而保罗·费拉古元帅在安排好了一切事务之后,也没有马上返回地球的军令总部述职,而是直接登上了隔壁的新独立号。

他穿着点缀着金边绶带的元帅制服,杵着节杖,行走在满是帝国装潢风格的战舰长廊之上,体型虽然宽大,但步伐却显得颇为轻盈,满脸闪烁着惊艳的目光,嘴里更是啧啧称奇,丝毫不掩饰对这艘巨舰的羡慕和憧憬。

“罗泽士中校,多么雄伟的巨舰。如果不是帝国不讲武德,不顾国际公法,对切尔克王国发动悍然的偷袭,这艘战舰,应该会成为老夫的旗舰吧?”元帅如此询问陪同自己巡视的年轻军官,只是语气略微显得有些轻浮。

“是的,原本预定会在7月份进行三轮测试,在8月份正式服役,担任太阳系舰队的旗舰。”

“所以,就是因为帝国的卑劣,我却不得不开着一艘博物馆上战场。”元帅咬牙切齿道:“如果换成新独立号,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我说不定是可以把苏琉卡王挡在切罗?”

罗泽士停顿了一秒钟,随即用斩钉截铁但不失礼貌的语气道:“阁下,绝没有这种可能。”

“喂,你至少也可以不用‘绝’这个词的!”费拉古元帅大声道。

话虽然这么说,在切斯特·罗泽士中校的眼中,费拉古元帅似乎完全没有被切罗和新巴格达两次败战所影响,依旧一副心宽体胖万事不愁的样子。

这或许也能算是一种才能了吧?

不过,这到底是伪装,还是本性,罗泽士就完全说不清楚了。不过,他在当初给余连当副手的时候,确实和元帅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位虽然厨子出身,但也并不是靠着专营打点爬上来的无能之辈。

于是,他便也挤出了同款的营业用微笑,拿出精英军官的范儿,一丝不苟地解释道:“这并非纯粹的战术问题。切尔克不战而降之后,新亚方面便已经失去了屏障。即便是您可以击退帝国一两次,当费摩方面帝国主力宛若从深渊中汹涌而出的恶魔般源源不绝地赶到时,也便再没有任何机会了。阁下,在战略上我们已经输了。”

罗泽士在心里向前任长官道了一声抱歉:“哪怕是换成余连长官,也没有胜利的可能。”

“哈哈哈,多谢你的安慰了。中校,老夫还是有自知之明,新亚方面,老夫虽然没有拖后腿,但其实也没做出什么贡献。如果是换成余连上将的话,一定在帝国行动之前就占领切罗了吧?从根源上便会解除这个安全隐患吧。”

罗泽士道:“可这样一来,违反国际公法的便是我们了。我们是弱国,没有撕毁条约的资格。”

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哄自己,但费拉古元帅确实收到了一点安慰。他想了一想,又道:“如果我抵达新亚之后马不停蹄地攻击切罗,是不是有可能在苏王立足未稳之前,把她赶走?”

罗泽士沉默了数秒钟,一本正经道:“不知道,仗已打完。”

“谢谢,中校,真的非常感谢。虽然您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却已经明确地感受到了您的态度。”费拉古元帅不以为意地尬笑了两声,旋即又正色道:“另外,还要感谢您的辛勤工作,中校。半年时间就把独立号维修改建完成,如果换成是其他人,我只会觉得是哪个公子哥来吹嘴了。可是你的话,我倒是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罗泽士微微垂头,谦虚道:“实在是不敢当。下官的工作,无非也就是重新铺设舰桥设备,调试指挥和控制系统,整理能源接驳标准,并且把损毁严重的武器换成可替代的国产货。”

“真的可以国产?”费拉古元帅满脸惊喜。

“……一些核心技术还是需要一定时间才可以突破。好在,在战前,我们就已经从联盟采购了足够多的核心部件,只需要做好搭积木的工作就可以了。”

见费拉古元帅的表情似乎是更加疑惑了,罗泽士便补充道:“我们在和北方设计局最后签订协议的时候,联盟便要求我们同时要采购一些部件作为添头。譬如说,可以再装备四艘主神的主动引力源雷达和12型偏转护盾,可以组装80门标准轨道炮的加速器,以及同等数量恒点光矛炮的能量聚合发生器。光是这些添头,就多花费了500亿信星。”

费拉古元帅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这件事我倒是听过。”

他其实是从共荣党一系的议员那里听来的,说是查国防委员会的国防采购案的账,终于找到余连勾结联盟贪污公款的证据了,以后便可以当做拿捏对方的黑料了。

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费拉古元帅在吃惊之余,还是颇有些快意的。他真没有想到,浓眉大眼的余连也贪污,这岂不是说明,堂堂的“破晓之龙”和自己这个俗不可耐的庸人是一个档次的货色吗?

现在想来,莫不是真是他的先见之明了?

费拉古元帅叹服道:“这就是未雨绸缪了。你们虽然年轻,但可比我们这些无用的老东西英明,也比我们妥帖。”

罗泽士道:“这其实余连长官的个人的判断,大使馆和代表团大部分人是觉得联盟在敲竹杠,但余连长官却力排众议接受了对对面的意见。他对我说过,联盟出具的额外采购单是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亲自列的,那边一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既然提到了虹蔷薇公主,费拉古元帅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锁上了眉头,做出了沉思状。说实话,就他这张圆润肥大的伙夫脸,还是挺不适合这样的表情。

“这,这个……中校,您莫不是想要说,虹蔷薇公主和余连,其实早已经想到这一天了吗?”费拉古元帅惊道。

切斯特·罗泽士中校只是挂着营业用笑容不语,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费拉古元帅再次尬笑了一声,他当然知道自己说了傻话。

后者这才再次回答:“不过,我最多只能把独立号恢复以前七成左右的战斗力。”

他现在对费拉古元帅的智商已经有了非常清晰的认知。若自己直接报上一串航速啊功率啊力场角度啊能源冷却啊这些专业数据,他老人家说不定会听得一头雾水,当然便只好用一个笼统的“七成左右”了——如果换成前任,自己这么回答一定是被吐槽的。

果然,费拉古元帅完全听懂了,再次夸赞道:“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中校,这次的大修,可是让火星造船厂积累了不少经验?”

罗泽士的表情顿时便生动了一些:“其实,包括之前的库克号的改建,火星造船厂都积累不少建造大型战舰的经验。”

费拉古元帅的表情依旧充满了憧憬和缅怀,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受控的狂热:“如果这场战争没有爆发,火星船厂真的可以最后两艘主神级的建造,设备就可以更新,也能培养出足够的工人,应该就可以回到当年的盛况了吧?我是说,李元帅时的盛况。是吧?”

第1796章 我们要人尽其用啊

这其实也是这次联盟军购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尼希塔总统和***政府,可是指望着通过最后两艘主神级的建设,而重新获得自建无畏舰的能力呢。当然,也可以借此把本国武装的帝国联盟兼备外加一部分自产自研的万国混搭风,向纯粹的联盟系转变。

可问题在于,哪有这么简单呢?

就此事,作为军备专家的罗泽士,和自己那位无所不能的长官讨论过好几次的。最终的得出的结论是,火星造船厂或许是能够得到一定的设备升级,也或许能培养出万把千人具备类似经验的技工,但最终也就只能造个船壳什么的。

而作为大型战舰最重要的核心,从引擎到能源终端到主炮到雷达,甚至是特质的装甲镀层,都还是要从联盟进口。

当然了,就算是这样,也已经是从零到有的第一步了。这年月啊,谁又不是先从船台做起来的呢?

先从船壳做起,再按部就班地对其余部件进行逆研究和开发,只要想办法不让衮衮诸公来摘桃子,花上几十年时间总还是能把这条科技树重新点回去的。

不过,很显然的,费拉古元帅只想快点让年轻时那美好的回忆重新变成现实,这一点都不符合事务的客观发展规律。可是,谁又能怪罪一位陷入了回忆的老人家呢?

老人家的回忆和孩子的想象是同样美好的精神世界,不可以随便打破。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从厨子爬到这个军中顶点的费拉古元帅,终究还是回归了现实。

“我刚刚参军的时候,正是独立级最后一艘的自由旗号走下了船台。那个时候,我就在这火星造船厂当一个保安队长,看着这造船厂锣鼓喧天人山人海,亲眼听到李元帅对我们说,火星造船厂一定要在二十年以后,开始建造自己的泰坦的。可是,快五十年了,我们连建造无畏的能力都没有了。”

火星造船厂的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毁掉了很多人的幻想。

“在战争开始之前,谁又能想到,这里的船坞里会停着一艘泰坦呢?”

罗泽士沉默以对。他知道,对方其实并不想要什么回答。

片刻之后,费拉古元帅已经回过神来,直视着罗泽士,眼中闪烁着深沉的情绪:“罗泽士中校,想必你对这艘独立号已经非常熟悉了吧?”

这是自然的,说不定全共同体都没有人比我对这艘船更熟悉了。罗泽士的脑中不由得闪过了这个句型,差点就想要笑出声。

如果是那个人在场的话,一定是会这么说的吧。

不过,罗泽士确实也是当得起这个评价。这艘船还叫自然纹章号的时候,抢船之战自己在场,甚至还穿着甲亲自参与了登陆,而后续的修补,维修,转运地球,以及最后的大建,自己也都是全程参与了的。

现在,独立号的新领导层都是各个派系衮衮诸公们安插进来的,但唯独只有自己这个“破晓之龙”的死党却留任了,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二副,由此便也可见一斑了。

作为名门出身的高情商的社会人精英军官,切斯特·罗泽士中校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您要任命我为舰长的话,下官自然是义不容辞,但这不符合人事制度,想必也一定会让军中哗然吧?”

费拉古元帅不怒反笑:“呵,不愧是他的部下,就应该得有这样舍我其谁的气魄!不,真正的军人,也应该就这样的气魄。”

他又自嘲地摇摇头:“这可是我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气魄。”

您过奖了。您可是共同体元帅,是军人的楷模。罗泽士觉得要是直接这么说,或许是有阴阳怪气的嫌疑。

可是,没等到他整理好语言,费拉古元帅却打断又道:“中校,我确实不是什么合格的军人,只不过是靠着专营打点上来的下流政客罢了。呵呵,虽然穿着军服拿着元帅节杖,但我知道自己的底色。我的曾祖父和祖父伺候帝国的总督,我的父亲和兄长伺候茅先生,然后才有了我上进的机会。啊哈哈哈,要不是老保罗实在谈不上俊朗,说不定都有人说我卖钩子上位的了。相比起来,厨子已经是很客气的称呼了。”

罗泽士却诚恳道:“您是一位极好的长官,就算是余长官在这里,他也会这么说的。”

“他虽然是个不听话的小子,但总归是个好小子。呵,中校,你也是。”费拉古元帅的感动颇为真诚,随后的自嘲便显得愈加人间清醒了:“可我啊,我和他们是一类人。”

他指着舷窗外的蓝星:“我实在太清楚了,这场所谓的地球的保卫战打还是不打,归根结底也就是一次政治作秀而已了。老夫的泰坦……我们的泰坦,该损耗在这样的战场中吗?中校,你是他的第一任副官。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会怎么做呢?”

这是真心地提问,还是代表谁的意志在钓鱼?

罗泽士直视着元帅的双眼,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可是,费拉古元帅没有等来答案。或者说,他现在也并不想要确切的答案,只是突兀地转变了话题:“联盟的顾问和我们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也有十几人战死,他们用鲜血证明了两国的友谊。而剩下的那些各个都是人才,可比我手下的乌合之众优秀太多了。至于那位克雷尔·贝尔蒙特少将,更是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

罗泽士道:“他是有潜力成为大统领的人,这是余连长官的原话。”

费拉古元帅瞥向了泰坦舰的二副,眼神意味深长:“那很好。他现在也登上了这艘泰坦,我没有阻止。中校,如果是余老弟在此,一定会人尽其用的。你说是吧?”

……

同一时刻,佣兵身份的克雷尔·贝尔蒙特正迈着仿佛散步一样轻快的步伐,行走独立号后舱的走廊之中。

他只是没有官方身份的佣兵而已,理论上是不应该进入到共同体最大战舰的核心部位的,但很显然的,并没有人准备限制他们一干人等的行动。

实际上,他这么一路走下来,至少穿过了十层哨卡,不下五次遭遇了巡逻机器人和警卫,却都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

甚至还有认识的军官,自称是叫隆德尔上校的人,和他寒暄了几句。

“贝将军,您也要登上这艘船了啊?”

“呃……我们现在的身份是佣兵,服从贵国国防委员会,还有费拉古元帅的命令。”

“费拉古元帅可离不开您的。”那位隆德尔上校颔首道:“那岂不是就是说,在下又可以时刻聆听您的教诲了吗?下官万分期待。”

隆德尔上校一丝不苟地说着营业用的客套话,随后又一丝不苟地敬礼告辞。

当然,在分别的时候,克雷尔却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背影。

听那口气,就像自己是老相识了,那或许便是本土舰队的一员,和自己一起上过新亚前线然后又一起败退回地球了。若真是如此,便也算是老战友了。

可是,克雷尔一时间却很难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此人。

这个不确定,便已经足够自己提起十分的警惕了。他克雷尔·贝尔蒙特大人虽然是个玩世不恭的乐子人,但毕竟也是受过家学渊源的灵能者,不但记忆力远超常人,还系统地进行过情报方面的培训,没有理由记不住自己见过的人。

更何况,上校也是高级军官,放在哪里都不可能是什么背景板角色。

这个隆德尔是用灵能扭曲了认知吧?克雷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所以,他这时候特意出现,是代表谁的意志?又是准备向我传达什么意见呢?嘿,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不知道少爷我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吗?”贝尔蒙特家的大少爷叉着腰,眺望着舷窗外那个遥远的地球,眼神飘忽:

“地球这鬼地方,看着是个坛子,但其实是个深井嘛。余连老弟,你若是想要长治久安,要下的苦功夫可有的是呢。”

当然了,这坛子水再怎么深不见底,和自己的关系也不太大。警惕归警惕,但克雷尔现在的首要工作也不是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地球灵能者较真。他暂时把这点小插曲放在脑后,继续前进,很快便下到了独立号下层的第二轮机控制室中。

当然了,说是泰坦舰第二“轮机控制室”,但内部的氛围却一点都不高科技,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反文明。

相比起主动力控制室和几个分轮机室的宽阔空间,这里确实要显得幽暗了不少。墙壁和地板内部虽然也铺设电路和能量的管线,间或还跳动着人工光芒,但房屋中央的那座仿佛用古老玉石打造的台座,自然便是相当令人出戏的一幕了。

这是应该出现在盖博亚OL那种奇幻世界中的场景,而非星河时代的宇宙战舰中。

当然了,克雷尔本人倒是情绪稳定。联盟的那些泰坦舰上,其实也有这些神神叨叨的调调,他十二岁的时候便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石台上篆刻着各式各样的繁复而精细的符文,充满了古风古韵,就像是某已经断绝了的上古智慧的智慧结晶。

灵光在这些字符的走向中悄然亮起,洒入这幽暗的静室之内,便宛若夜空中斑驳的星辰似的。伴随着那极富有韵律感的闪烁,室内的空气似乎也正变成愈加庄严宏大了起来。不过,这也只是贝尔蒙特自己的体验而已。

若在这里是一个普通人,会被灵光的韵律迷晕了眼,但却体会不到任何灵光的变化。他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带上了眼镜状的仪器,将视线所及的所有场景都扫描了进去。终端反馈出来的图片完美地还原了现场的一切,唯独扫不进那些灵动的光晕。

克雷尔暗叹息了一声“果然”,又小心翼翼地从裤腰带的夹缝深处某处了一张灿金色的纸张,贴在了自己的终端上,又咳嗽了两声,这才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终端响了三声之后,终于弹起了一个不大的全息半身,却正是娅弥妲·贝伦凯斯特。

“哦哟?这不是败军之将克雷尔·贝尔蒙特少将吗?”她面无表情地抄着手,眼神去像是在看垃圾似的。

贝尔蒙特阖动了一下嘴角,苦恼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已经报告过了吗?那样的局面,换谁也撑不下来的。”

“所以便是一整支舰队被一艘船吊着打?再次成就了那只橘……母龙的威名?”娅妮冷哼道。

所以你到底是怪我被吊着打,还是怪我让苏王成就了威名呢?

“这,这帝国舰队不也被余连老弟一艘船吊着打吗?”

娅妮的眼中顿时溢满了难以言喻的哀伤,就仿佛是看到了被自己养大的仔堕落去当牛郎的悲哀老母亲。

“克雷尔啊克雷尔,我还以为一个身心健全的成年人是不应该搞出比烂这一套的,就连稍微有点上进心的流苏鹬都是想要当个领主雄性,而不应该沉迷于卫星雄性那卖钩子的卑微生涯中。可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却连个蚌壳都不如。你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难道的真的被地球的风味沁入味了吗?”

克雷尔被羞辱得非常彻底,但还是呐呐地用不是太有气魄的声音反驳道:“这,这也不能怪在我的头上嘛……就算是没有被苏王有一艘船打垮,她后续援兵也会源源不断地到来的。我至少还是说服费拉古元帅果断撤退,舰队的编制也是完整的。这些地球舰队又不由我来使唤,如何能做的尽心尽责呢?我啊,人家啊,人家也是很辛苦的。”

娅妮露出了微笑:“是的,我知道你尽力,所以才没有勒令你自裁以谢天下嘛。”

怎么就到了要自裁的地步了?克雷尔不是太好判断这姑娘,啊不,这位蔚蓝宫的特别国防事务助理女士是不是在开玩笑。反正,随着共同体的局势急转直下,余连带着那艘龙船失去踪迹之后,她的状态似乎就有点不太稳定了。

好在,目前的不稳定也只是体现在言语的尖酸刻薄上。总体而言,贝大小姐在处理正事的时候,态度还算是自然的。

“那艘泰坦,现在如何?”

克雷尔清咳了一声,报告道:“他们灵子引擎用了秘构型加密,无法拍摄,只能靠我的肉眼和脑袋死记硬背了。不过,我可以确定,在稳定和续航性上,确实比我们领先一个时代。娅妮,我们要承认,在军事科技上,帝国其实是领先我们的,尤其是在神秘学和科学的结合方面。”

贝大小姐倒是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我知道。联盟的决策者当然也都知道。我们之所以能构成和帝国的战略平衡,靠的是体量优势。如果不能发挥出这个优点,和帝国的对抗只会吃亏。真遗憾,现在的联盟恰恰正处于动荡的时刻。”

说到这里,娅妮也不由得啐了一口,咬牙道:“那个小冤家,还真是给我上了次好大的眼药。”

真该让那些畏你如虎的加盟国首脑们,看看你现在这模样。克雷尔很想吊起眼角用力地翻个白眼,但却完全不敢。

第1797章 管好婆娘才是正事

这说的是现在联盟内部甚嚣尘上的分离主要运动。在费诺·贝伦凯斯特大统领履新的这段时间,除了那几个已经宣布要脱离涅菲的加盟国之外,又有七个加盟国以及四个自治领政府联名向蔚蓝宫上缴议案,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地方治理权。

费诺大统领回了一句“傻x”。不用怀疑,这就是他的原话,因此还上了媒体头条。

明眼人都知道,一场内战是在所难免的。

实际上,联盟的舰队早已经开到“叛乱地区”了。

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怕是都已经忘了,一切事件的根源,好像都是一次城市工人的游行示威活动而已。

当然了,明眼人同时也明白,以自由星河联盟的体量,哪怕是打起了内战,也根本不可能对联盟核心星区造成影响。甚至连涅菲的物价都没有丝毫变动,可无论如何,这必定会对这个联邦制国家的军事动员,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贝尔蒙特知道,这便是联盟对这场战争必须冷眼旁观,不能随意下场的原因之一了。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已。

克雷尔一边思忖着,一边继续用镜头拍摄在现场画面,并且通过终端反馈到了通话的另外一边。

“怎么样?我们那边可以复制同性能的灵子引擎吗?”他颇为期待地问道。

“这要看你能否记住灵能的变化节奏了。不过,仅从现在获得的资料来看,至少可以让我国灵子引擎的开发少走许多弯路。克雷尔,你的努力付出,为国家换来了宝贵的外汇,我代表国家感谢你。”

确实,这种神秘学和科技完美结合的造物,才是帝国军事科技的核心。只要是偷到一点点,哪怕是克雷尔带来的这一百号“顾问”全部都死在地球也都划算的。

克雷尔·贝尔蒙特虽然觉得对方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有了不少成就感。

“那,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娅妮打断道。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克雷尔,你知道我们在等地啊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克雷尔却只觉得自己就像是神话故事中那个推石头的倒霉蛋,在无休止的劳役中被吸干生命,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我知道,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可是,这总不能是无限期的吧?娅妮,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竭尽全力了吗?”娅弥妲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表兄:“这不是很精神吗?我觉得你分明就还有大量的潜力可以挖。就算是这些没了,克雷尔,你不是还有生命吗?”

“我的生命很宝贵,才不想要虚度在这么危险的地球。我想回涅菲了。”

“是的,我理解。我还需要半年时间。一切都交给你了。”虹蔷薇公主道。

“半,半年?我,真的假的?”克雷尔一脸的挣扎。倒不是觉得太长,而是不太信任对方的承诺。

“苏琉卡王最多只要再花上一个月,就能兵临地球了。”

“以这头橘猫的行军速度,或许只要三个星期。”

“那我就算是氪掉自己的小命,也无法为地球再争取半年了。”贝尔蒙特开始自暴自弃了:“当然了,就算是被帝国俘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虽然我现在是佣兵身份,但哪怕是看在我那心灵上挚友——余连老弟的份上,苏琉卡王也一定会以礼相待的。不过,娅妮啊,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保不好什么都要招哦。”

娅妮却道:“不必在意地球的安危,甚至也不在意共同体现政府的安危,但我们不能失去介入共同体局势的理由。”

“要是我们再拖下去,不但会失去介入共同体局势的理由,就连费摩都要丢掉了哦。帝国说不定还会把爪子伸到螺旋大十字星云的航线上来的。我听说,埃斯泰元帅的侦查舰队都快要到灿川了吧。”克雷尔依旧是满脸恶意地道:“你说,前线的帝国军将领会不会为了军功而独走,又会不会乘机试探出什么来着?”

娅弥妲率直地回答道:“他们会的。”

“……等等,你可以重复一遍吗?”

“诺大一个切尔克王国,区区一个月就灭亡了,这对太多帝国军青年将领们都是一次鼓舞。帝国的军功体系中,开疆拓土带来的荣誉可以让一个小军官成为贵族,从我们这种死对头身上撕下来肉便更加美味了。这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甚至选择性地理解枢密院的命令。”

克雷尔怔了一下,这才惊疑道:“难道说,攻击切尔克,其实是苏琉卡王自行其是的。”

“呵呵,不愧是你,很有想象力。”娅妮微笑道。

她虽然并没有正面回答,但克雷尔却能听出,对方至少没有讽刺自己了。

“灿川方面必然会受到袭击,这是注定要发生事情。不过,要感谢之前的‘斩蛇作战’,让灿川的军民在安保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这也注定是一场规模不大的边境冲突,会在大家的默契下得到圆满解决的。”

这话说得,就仿佛是你亲眼看到了似的。

因为是缩小的全息投影,娅妮的头像并不是显得特别清晰,但克雷尔却总觉得,那丫头的眼眸里说不定正有个钟表在跳动呢。

他虽然觉得,这丫头最近也开始谜语人化了,但自己却绝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半年时间吗……”他头疼地按住了太阳穴,就像一个午饭时被万恶的老板要求马上出一篇ppt下午三点要叫的社畜似的。

可是,作为一位万恶却又聪明绝顶的老板,娅弥妲却又道:“重复一遍,我们只需要共同体作为一个独立且又合法的政治实体,一直在抵抗,就可以了。至于谁是共同体的话事人,其实不重要。地球有没有,也并不重要。”

克雷尔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但还是一忍不住叹息道:“……你啊,真是个残酷的女人。如果梅拉莉阿姨知道我们把她的丈夫当做了耗材,会这么配合吗?”

“她有这个觉悟。若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也可以尽管去找家母抱怨。毕竟是那么多年的闺蜜了。”

这个残酷的女人把自己的亲妈都卖了啊!克雷尔啧啧称奇。

不过,既然提到了贝家夫人艾尔娜女士,他便又来了兴趣。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当大统领的应该是艾尔娜阿姨吗?怎么兜兜转转又变成费诺叔叔了?”

“妈妈最后还是变卦了。”

当大统领这种事情也是可以变卦的吗?要是被那些得罪了金主连竞选经费和公关费都凑不齐于是下一届只能黯然下台甚至还背上一堆黑锅的可怜议员们知道了,会不会哭得更响亮了一些呢?

克雷尔·贝尔蒙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辈子都绝对不从政,哪怕是战死,死在这场地球保卫战中,也绝对不当政客。

“她说;一旦真的入住了蔚蓝宫,就得时时刻刻和那个‘不着调的死老头子’扮演恩爱的夫妻。联盟有的是保守派,喜欢看到一个家庭和睦的国家元首,但我却偏偏不喜欢。”娅妮耸肩:“这是妈妈的原话。”

“这,确实是艾尔娜阿姨能说的话。”贝尔蒙特阖动了一下嘴角,大约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自己的职业舞台上继续发光发热呢,她现在已经就任联盟中央星区的首席检察长了。如果爸爸这个大统领有什么违法行为,给他戴手铐的就是妈妈了。”

艾尔娜夫人不愧是我最敬佩的女人啊!话说回来,联盟历史上,有这种款的第一夫人吗?克雷尔不由得叹为观止。

“从目前的民调看,当上检察长的妈妈,至少为爸爸增加了5个点的支持率。呵,她现在应该会很恼火吧。”

克雷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道:“这个,我其实不太想知道上一代人的恩怨,可是,毕竟是我们的第一夫妇,那么……”

“都是传言。这是他们play的一环。”

“那么,娅妮,关于你和他的事,艾尔娜阿姨到底是怎么说的?”

“她说:若事情是由她说了算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那个花心的小家伙弄死在宇宙的某个偏远角落里的。”

“这……好像艾尔娜阿姨也确实干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所以,这也是妈妈说自己当不了大统领的另外一个原因了。”贝大小姐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克雷尔,笑了:“好吧,我在等的不只是巨像,还有他的行动。只有他的行动有了明朗的目的性,蔚蓝宫才能决定下一步棋如何走。我现在能看到未来的可能性,但他从来就是不确定性最大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的计划……应该是想要穿过深渊星云,和前往寒王要塞避难的外环舰队会和。帝国的大公海袭击作战,反而把他们掌握的深渊星云航道拱手送上了。”克雷尔道。

“他做不到的。”娅妮摇头道,语气几乎笃定。

你十秒钟前还在说他做不到呢。

“说不定还会吃不少苦头呢。真准备用一艘船去挑战帝国?如此骄狂,确实应该多吃些苦头。”

幸灾乐祸过度,是会像怨妇的。克雷尔当然不敢说这种话。

“倒是你,克雷尔,打起精神来看好这艘新独立号。灵子引擎理论续航,其实是无限的。”

合着我开一艘船去挑战帝国,就是可以的了是吧?余连老弟,你是不是也出面管管这个婆娘了?

作为本世代最伟大的超世之杰,您要做的难道不该是精神一点,支棱起来,别跌份,赶紧结束这场无趣的战争。管好你的这些可怕的婆娘,才是正事啊!

……

此时的余连,正在自己忠诚的巡礼号上研究星图。

至于舰船的作战指挥,当然便要交给舰长了。他可不是上上辈子的那个委座,该有部下去做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越俎代庖的。

相比起来,考虑下一步应该去哪里,才更重要一些。

他只要始终让将士们看到自己的存在,用现身的方式告诉他们,自己与所有的战士们同在,安定大家的人心,便足够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舰长和客串了二副兼主舵手的安妮做的非常不错。

“左侧敌舰是否已经被击退?”舰长抄着手问。

“不,他们还在接近,距离0.3。”瞭望手迅速回报。

“左舷副炮已经做好射击拦截准备。”炮术长也跟着报告。

“不用等待命令,进入射程之后马上开火!”

“明白!”

当战舰左侧的光矛副炮开始亮出利爪,轻易撕碎了进入有效射程的三艘驱逐舰中起重工一艘,其余两艘顿时调头落荒而逃。

他们并非帝国中央禁卫舰队的序列,而是边境诸侯的地方舰队,舰船性能和士兵素质都算不得精英,会出现在对抗巡礼号的现场上,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要知道,一船一人被震慑得不敢动弹的,可是正规舰队呢。

“舰长,3号重力井方向,出现新的质量反应,有新的帝国舰队出现。”

“我听到了,不用理会。”

“正前方高能反应!正前方高能反应!敌人主炮发射,做好防冲击准备。”坐在舵手位置上的罗曼诺娃中校看着眼前的仪表盘。

舰长迅速扫了一眼自己后排的座位,表情和声音依旧镇定:“这个距离他们打不准的。我们的战机呢?”

“毕方中队突破正前方敌舰拦截!开始雷击!”

“3号重力井敌舰队献身,是巴克维共和国的仿生鸟级战列巡洋舰,共四艘。”

“哈哈哈,这帮鸟人现在还能拿的出舰队吗?这特么不是五十年前的舰船吗?”

“少废话,上面的轨道炮足可以蒸发了你。”

“雷击命中,正前方敌舰锡兵号和斗牛人号重巡洋舰重伤逃逸。前方净空!”

“让毕方中队马上返航,巨龙何在?”

“米娜·华尔特上校已经乘龙返回。敌轻母羽蛾号已经被击沉。”

“很好,距跃迁引擎冷却时间还需要多久?”

“30分钟,但以我们现在的巡航速度,距离重力井感应范围也还需要30分钟。”

“算得可真准啊!”

“舰长,10点钟方向,2号重力井方向感受到质量反应,数量在50艘以上,确定有超大型战舰轮廓,是无畏舰!”

“呵呵,走狗们甚至拦不住我们半分钟,现在只有主子亲自上了吗?”

“舰长,严格意义上,其实是走鸟。”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嗯,我好象听到波浪冲击的声音了?是不是错觉。”

“喂喂喂,舰长,可不要吓我们啊!”

“这也并不是吓唬,这个星系,好像已经属于多雅石鱼群的活动范围了。这种利维坦和咱们的雪绒花一样,都有心灵能力呼唤的能力。”

“这,会把人的精神摧毁吗?”

“我倒是听说过,被催眠的领航员会开着船直接冲到他们的嘴里。”

“哪门子的太空塞壬?”

“舰长,灵子引擎冷却完毕。”

“真不愧是帝国货啊!”

“最主要还是因为是炼金吧?”

以上,就是共同体834年7月18日下午四点钟,发生在巡礼号特种母舰舰桥上的对话。至于地点,则是帝国云塔星区和巴克维共和国交界处的某条狭窄的航道的尽头上。

第1798章 氪金的拦截网

看得出来,大家虽然被围攻了,但从舰长到所有的战士都斗志昂扬,甚至还巴不得给这些帝国舰队来上一耳光。

看着将士们的振奋和帝国军的狼狈,余连却实在无法体会他们的悲欢,耳畔中余下的只有噪音。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在走到云塔小径的尽头之前,应该是不会被帝国军发现的。

在这条狭窄的航路上,单枪匹马的巡礼号在小心前进打枪的不要的情况下,保持着源质波和无线电静默的状态航行了四天。可是,在即将穿过帝国云塔星区边境的时候,终于还是被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空探测器发现了。

这种敏感的主动感应式的深空探测器可是很昂贵的,但帝国却不计成本地在附近航道上摆上了至少一百个,有一种用“巡天之眼”去扫描农田里的土拨鼠的美了。

当深空探测器被激发,开始用主动感应扫描星空间的微妙质量反应,便也诱发了巡礼号上的预警装置。

这大约是他们都是帝国产的昂贵战争道具吧,就这样产生共情了。

可是,昂贵的战争道具,却成了边境星系中的瞭望塔楼,就像是消耗品似的。

按照舰长的说法:“帝国鬼子却把他们当做铁丝网上易拉罐来用,我们老家新长安的农场主们,都用这些来抓兔子。”

其实铁丝网上的易拉罐对兔子用处不大,反而总是能抓到土拨鼠,但对方既然摆开了这样的架势,要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也未免是太对不起帝国财大气粗的付出了。

菲菲倒是了解得更多一些:“我听说,在第三次银河战争的时期,那个埃罗人名将赫门就是从这条航道进入帝国的。这等规模的监听设备,都是在那个时候修建的吧。”

就算是以帝国的能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的短时间就在整条航道上布置上这等规模的监听网络,但如果是把本已经建好的设备重新启动,便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在第三次银河大仗还没有爆发的阶段,正是埃罗帝国的极盛时期,整个费摩星域的种族都被其彻底征服,两大人类霸主都只能暂避锋芒。巴克维人这个靠着星际贸易才能勉强过上体面日子的鸟人种族,也难免产生了一些骑墙的想法,还真就以一种摆烂的姿态保持了“中立”,对交战双方都开放了边境。

于是,便有了那位埃罗军神赫曼托大王带领一支规模奇袭舰队杀入帝国腹地,转战三千光年,搅得半个帝国闻风丧胆,甚至差点一把火烧了晨曦皇家祖坟的辉煌战绩。

说起来,赫曼托大王好像还是托米泰莉大可汗的直系先祖呢。

总之,那场本世代文明历史上最浩大的战争早期,联盟被偷袭失去了近两千艘战舰,银河帝国则干脆被偷了家,确实是大哥不笑二哥。

当然,这都是历史了。军神赫曼托大王最终还是兵败身死,而当他身死之后,便也就轮到他的帝国了。

事实证明,以人类为主体的两大霸主在战争初期表现出的狼狈,确实只能用“大意了没有闪”来形容。当他们开始总动员,便以埃罗帝国的毁灭,埃罗人几乎要变成古生物学名词为结果而结束了这场战争。他们再次告诉所有人,所谓的“打倒人类暴政”就是第一个美好的梦。

至于当了帮凶的巴克维人,虽然他们一再表明自己是中立,但帝国老爷说你帮凶你自然就是。据说,当时倡导“中立原则”的巴克维王室和几个极具影响力所有成年人,以及比车轮高的孩子都处决。

当然了,车轮是放平的。

这便是巴克维明明是银河帝国的忠诚走鸟,但国体却是个不伦不类的共和国的原因了。

不过,为了防备这个不听话的走鸟,帝国在共同历以前修好的监听设备,在第三次银河大战中却毫无用武之地,却在八个半世纪以后发挥出了作用,还真是妙不可言的缘分啊!

巡礼号上的大家纷纷表示,巴克维鸟人罪恶滔天,活该被帝国鬼子当耗材用了。不过,大家虽然是发现了真相,却也难免对这一幕这栋不已。

“……乖乖,八百多年前的设备啊?居然也还能启动吗?”

“在宇宙真空之中,封存的设备只用做好枕流防护,反而比地表上寿命要长得多。而且,有一说一,帝国鬼子的装备质量确实好啊!比联盟好多了。”

“这看看上去是有点,但其实又并不能算是什么优点。”

“呃,这该怎么说?”

“司令官不是说了吗?好的武器一定是要物美价廉泛用性和适用性极好的,反倒是使用寿命应该是最后考虑的问题。武器和人一样,都是消耗品。”

巡礼号上的大家如此交换着以上的信息。他们大约是已经猜到自己确实有可能会被发现,总体还是非常冷静的。

舰长随即请示:“司令官,是否按照原地计划,向云塔小路的彼端前进?”

当然是要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了。可以想象的是,既然触发了预警,周围的帝国舰队一定会蜂拥而至。他们可不是菜鸟,不会傻乎乎地像是养猪场里等喂食的牲口似的往一个地方挤,而是会各就各位,在附近星系展开包围网的。

用膝盖想也会知道,这时候再想要原路调头,根本不可能讨回远岸,只可能一路撞到帝国的包围网里。

在这种情况下,便当然只能前进,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了!

于是,龙船便迅速进入了警戒状态。而在确定自己已经被发现的4个小时之后,也即时6月23日的上午11点,前方便出现了拦截的敌人舰队。

那是由四艘重巡洋舰,两艘轻母,以及驱逐舰和突击舰各10组成的舰队。以边境巡逻舰队的规模,当然算得上兵强马壮了。宇宙中九成九的“大海盗王”,看到这个阵容都会毫不犹豫地扭头逃逸的。

可是,巡礼号上的大家却情绪稳定甚至有点想笑,看到对方反而向自己迎上来,甚至产生了一种对方非但不投降却反而敢还手的疑惑。

要知道,当初他们仅靠着一艘船和一位战无不胜的指挥官,便让上千艘帝国大军踌躇不敢前行。可现在,区区的地方警备舰队,却敢在堂堂的“破晓之龙”面前造次,好big的胆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骄兵心态,余连很不喜欢这一点。

他提醒大家,自己之所以可以在费摩星云震慑那些帝国军,是因为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经过了塞得仿佛绞肉机一样的拉锯战,虽然都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但心中也积累了太多的疲惫和迟钝。

更何况,当时负责追击自己的将领之一,是耶格尔·索拜克。所谓人以群分,他能混的如鱼得水的大环境,一定是充斥着大量务实的节能主义者。

后来的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无论是老而弥坚的陀森,还是大名鼎鼎的米德贝希,都证明了他们的稳健。

谁说帝国军的将军便都是战狂呢?实际上,越是历史悠久的军(喵)国主(呜)义团体,指挥官的风格才越多元化嘛。

余连忽然杀了个回马枪,当场击杀卡拉曼中将的行为,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帝国将军们赫然发现,在远岸星云那种极为极端的航行环境中,兵力优势根本无法展开,所有的舰队都会被压缩成一字长蛇阵。在这种情况下,巡礼号和余连的任何一次埋伏或反击,都有可能造成巨大的损害,而己方却什么都做不了。

总之,向宇宙之灵和皇帝陛下保证,这些将军们当然不是胆怯了。他们只是不想见到无意义地损耗罢了。

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毕竟是在远岸星云之外,那航道顺畅,星相稳定,负责拦截的帝国舰队也可以展开兵力。至少不至于一个瞬间就被敌人糊到旗舰的脸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而且,毕竟也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帝国乃至其麾下的附庸国军队,应该都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对手毕竟只有一艘船,而只有是人,就一定是有极限的。

余连甚至已经能想到,那些在自己正面展开拦截帝国军官,还真就在鼓舞大家:“我们哪怕是战死沙场,也一定会给战友们的合围创造时间!我们将慷慨地走向最光荣的死亡!银河帝国万岁!”

还是那句话,毕竟是文明历史上最悠久的军(喵)国主(呜)义团体,功绩显赫的征服者团体,有多少稳健的老油条,便一定有多少勇于牺牲的少壮派年轻人。这些人大多出身传统的军事贵族家庭,不懂底层疾苦,但却追求绚烂的死亡和战功。从现实角度来考量,他们其实很清楚,“光荣的死亡”会给家族带来巨大的利益。

而有趣的是,在银河帝国,地方巡逻舰队和诸侯舰队中的贵族含量是最高的,在某些情况下,便比从人都船皆为精锐的禁卫舰队,还显得悍不畏死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这些不但不逃跑,却敢在巡礼号正面展开队列的警备舰队。

第1799章 重返深渊

战斗正式打响,是在中午12点刚过的时候。帝国军的两艘轻母提前把来120架轻型的猎狐鸟战机投放到了空中。

这些战斗机曾经是全宇宙性能最优秀的净空护航战机,曾经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中大显神威,但这毕竟也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在红幽灵的撕咬和冲击之下,他们薄薄的拦截网很快便被踩碎了。

同一时刻,在帝国舰队的重巡洋舰准备开始炮击之前,重建的侠盗中队雷击舰也开始行动了。和雷击舰们一起出动的,还有米娜·华尔特骑乘的巨龙。

巡礼号上一共四条龙,除了余连的“山子”,以及菲菲的“胡基”之外,剩下的两条龙当然便便交由灵能者们轮流骑乘了。

余连自己也很乐意顺便给共同体训练出一批龙骑士,对华尔特上校和她的私人小组也是倾囊相授。他们是巡礼号上除了自己和菲菲之外全部的灵能战力,而且是专职的灵能战斗小组,越是强大,便越能缓解自己的压力。

从目前来看,训练成功还是挺喜人的,巨龙们虽然对另外三位灵能者很不适应,但对已经到了四环的华尔特上校还是比较接受的。

这便可以说明,帝国方面所谓的“巨龙一次只会接受一位驭主”,“一人一龙一世”,“高洁的骑士和忠诚的巨龙”的说法,全部都是帝国鬼子的宣传了。

如果要让现在的米娅上校像余连那般骑龙冲泰坦和无畏,那实在是难为人家了;但作为一位新人龙骑士,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利用焰翼龙的射线突袭和高速冲击,撕裂小型战舰的火力拦截网了。

紧接着,雷击舰便展开了自己的光翼,从华尔特上校撕开的漏洞中渗入其中,发起了冲击。这个时候,距离战斗开始刚刚才超过一个小时。

当空间泡鱼雷开始撕裂帝国战舰,就像是它们在过往的一年做了许多次的那样。当然,也就在这个时候,各路帝国舰队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似的纷纷赶到,封锁住了巡礼号的后路。

余连却依旧淡定。他既然已经把所有的指挥工作都交给了自己的舰长,就不会再插嘴了。反正目前一切状况都在控制当中。

真正让他稍微有些动容的,便是在14点15分进入战场的蓝宝石大公妃号无畏舰。这可是属于塞得舰队集群的一部分。在长期的对峙中,余连还是和这艘船打过好几次交道的。

这大约是可以说明:塞得方向的舰队居然没有全部涌入共同体境内,而是有相当一部分走了回头路,在云塔和巴克维边境附近展开了警戒网。

余连陷入了沉思中。他总觉得,这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总觉得这味儿依稀是有一点冲。

然后,他张开了自己的宇宙知觉,便让自己“听”见了夹杂着狂热、愤怒和痛苦的大吼声:“银河帝国万岁!我将在星辰中永生……”

得了,对面的一艘绯雨级重巡洋舰被侠盗中队给雷击掉了。从对面的通讯信号便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这支巡逻舰队的旗舰了。

而在旗舰被击沉之后,本就已经损失惨重的正面拦截舰队,开始溃散了。

不用说,刚才听到的一定是那位勇敢的指挥官最后的呐喊了。真是一位帝国贵族军官的典范啊,临死之前的呐喊都快要整成绝命诗了,突出的就是一个死也要死的体面,死的优雅。

作为七环的大能,余连对“宇宙知觉”的运用也已经到了化境,玄学的感知力甚至能超越星河。在极端情况下,他当然可以听得到对面敌舰上的,甚至也能感受到得死亡之前的痛苦和绝望,这当然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可余连却依旧觉得甚为吵闹。

于是,等到确定己方所有的战机和雷击舰都返回之后,余连便站起身,第一次在战场上传达了自己的意见:“舰长,采取B方案。”

舰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微微一顿之后,便马上向余连敬礼:“明白。”

他回过头,将自己的命令马上传递到了全船:“很好,全舰开始加速,前进4。全舰乘员,做好跃迁准备。”

领航员马上做出回应:“舰长,船载AI无法确定重力井方位。跃迁引擎不能启动。”

舰长大声回应:“那就手动输入。需要我来帮你拨刻度吗?”

“明白!”领航员也以同样的大声完成了回应。他不是灵能者,只是一个精通天体物理学和舰船知识,相信计算结果和航行参数,专精于自身领域的优秀技术军官。

并不是每一艘宇宙船都能有一个灵能者充当领航员的,而这种经验丰富的老领航员才是宇宙航运业的中坚。他们总觉得那些灵能者用神秘学获取的航行参数都是玄学,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要相信计算的结果。

现场这位也不例外。

可是,他却很信仰自己的指挥官,当然更信仰指挥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航行信息了。

事实证明,他的信任不可能被辜负。

当一连串复杂的数据进入巡礼号的船载终端的时候,导航仪才终于捕捉到了一个重力井的信号,虽然远远不算清晰,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

一点都不配合的巡礼号果然来了活力,跃迁引擎也被注入了充沛的精神能量似的,开始澎湃地运转了起来。

于是,在更多的帝国舰队进入这个星系的时候,龙船便在他们的众目睽睽中化为了一道光之轨迹,没入了遥远的星空中。

“跃迁成功了?那里也有重力井?”

“这不科学?这里是帝国境内!为什么地球人的将领会知道连我们都不知道的航道?”

而在蓝宝石大公妃号上的帝国军鲁斯少将,也迅速做出了嘱咐:“快,马上录取质量信息!分析空间参数!两个小时我就要拿到新的重力井数据。记住了,你们只有两个小时。”

“向苏琉卡王和沙扎门王报告,确定巡礼号的方向。他们已经离开了云塔小径航道,确定进入深渊星云。”

他的嘱托刚刚传达下去,正面的1号重力井便又出现了跃迁反应,紧接着,随着上百次空间震动,由三艘战巡和三艘航母为核心一支大舰队,便浩浩荡荡地在前进的正前方现身了。

不用说,如果巡礼号还是按照原计划前进突围,一定会一头扎进这批帝国舰队的包围网中的。

“就差了一步。”鲁斯少将满脸遗憾:“这么怎么就还有一条航道呢?”

……

巡礼号虽然从帝国军的围攻中安然撤走,但并不意味着一切便安全了。

当大家刚刚走出跃迁通道的时候,便马上陷入了颠簸中,就仿佛是再次乱入一场地震中央,亦或者正在被几百门大炮集火。

当然了,进入重力井的时候也会有之中可能性,颠簸程度和航道的稳定性,以及船只的状况有直接关系。

“我以为我们已经从重力井中出来了。”安妮·罗马诺娃一边把着舵轮试图让船只平稳下来,一边道。

“是吗?我还以为我们坐的是一艘运垃圾的板船呢。”舰长道。

他们当然知道,这必然是星系中极为恶劣的星相环境造成的。

舰长随即开始命令:“马上调整平衡适应,从7调整到12。”

这便意味着,战舰在重力模拟上要耗费更多的能量,但这都是可以付出的代价。

半分钟后,舰长略微有些疑惑地回答:“我们停止颠簸了吗?”

“不,正相反!舰长,颠簸在加剧!”

“比那还要糟,舰长!我们正在盘旋!”

在舰长的视线中,他分明能用肉眼看到,舷窗之外的星辰像是被扔进一个巨大的洗衣机之中,不断地旋转着。

不过,盘旋的当然不会是星辰,便只可能是船了。

他感受到了头晕目眩和难以抑制的呕吐感,赶紧挪开了视线,接着便又下令,让部下们马上关闭可视舷窗。

令人头晕眼花的盘旋星空,被拦在了厚实的遮光装甲之外,但这并不会影响巡礼号的观测能力。

瞭望手的声音随即响起:“舰长,发现高质量反应,初步预计在1亿吨以上。四点钟方向,距离我方一个天文单位。而且……有生命反应。”

即便是正在这样剧烈的颠簸中,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瞭望手的声音也依旧清晰而冷峻,但在说到“生命反应”的时候,也难免有了一丝波动。

紧接着,一个前粗后细的扁头的轮廓,便出现了视屏上,咋看就像是三叶虫。

这样的质量参数,这样的投影轮廓,再加上所谓的“生命反应”,不用说,只可能是一头超大号的宇宙利维坦了。

现场出现了一丝压抑的平静,

巡礼号上的舰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但大多数人还真就没有和这种神秘的太空巨物照面过,更没谈过怎么应对了。

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几乎所有的太空利维坦都已经在航运繁忙的航路上绝迹了。对大多数地球人而言,共同体的吉祥物雪绒花,就是绝大多数地球人所知道的唯一的宇宙动物了。

当然了,安妮·罗曼诺娃小姐却随即发出了一声嗤笑:“呵,小场面了。”

第1800章 终于不是与世隔绝了

对安妮·罗曼诺娃小姐而言,这当然是个小场面了。

不管是质量一亿吨还是身长万米,在当年的噬星者面前都是个弟弟。而她安妮·罗马诺娃中校可是正经开着雷击舰直面过那种字面意义横亘天际的巨兽的。

不但直面过,甚至还勇敢地战斗过。

不但战斗过,当然还凶猛地雷击过。

王牌驾驶员安妮一直觉得,当你轰炸过那种怪物之后,宇宙中的一切敌人,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场面了。

现场知道天枢那一仗的人毕竟都是少数,但二副小姐在巡礼号上的人缘和声望其实都还是挺高的。她既然表现出了这样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对大家还是很有感染力的。

于是,现场的情绪便都顿时显得活泼了许多。

很快的,便有人在资料库中找出了那个巨大利维坦的身份,这是一种名为“彗星蟠”的太空生物。之所以会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可以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进入半休眠状态,像是彗星一样在某个星系的轨道中长时间盘旋,以太空辐射产生的热能和偶尔遇到的小行星矿物为食。

这种生物一生大部分岁月都在休眠中。当然了,如果在星系中偶尔遇到了路过外来者,譬如说太空船或别的利维坦生物,也会很乐意加餐一顿的。

这头彗星蟠明显就感觉到了巡礼号的出现,便展开了自己的身体,晃荡着庞大的身躯向着这个方向飘了过来。

好吧,刚刚突破了帝国的包围,又要开始整宇宙除虫了吗?巡礼号上的大家马上让自己进入了作战状态。

不过,说实话,帝国军他们时常殴打,彼此早已经知根知底,这利维坦还真没打过交道,于是,饶是这些百战精英,也都有些紧张。

应该是先用亚光速飞弹,还是主炮试探?还是直接让战机出发?

可是,这艘龙船是航母款的可没什么主炮,只有十二门光矛副炮和四个导弹舱门。另外,船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平衡,这时候让战机出动是很可能出事故的。

舰长脑中闪过了一连串念头,陷入了短的犹豫中。而就这个时候,他忽然收到了司令官的命令:“解除重力模拟。开启抗辐护盾。以第一巡航速度,沿最外环行星轨道,保持顺时针航行节奏。另外,向那个虫子发射六枚亚光速导弹,用空间震动弹头。”

舰长和船上其他部门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在大多数情况下,余连是一个从来不会直接干涉基层军官事务的好长官,而在他直接下令的时候,大家执行起来也是不会打折扣的,哪怕是这些听着似乎有些反常识的命令。

数秒钟后,重力模拟接触,大家都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气球似的,几乎不受控制地便要当场飘起来。好在,因为大家提前锁好了安全扣。

对这些训练有素的舰员来说,当然不至于因为失重就会会失去战斗和工作能力,最多是有点影响效率罢了。

更重要的是,大家赫然发现,舰体的失衡警报已经停止了。

六枚装着空间弹头的导弹脱离了巢位,迎面向那头巨物扑去。而恢复了平衡的巡礼号旋即也离开了原味,以不紧不慢的姿态向远方的星空彼端滑去。

在余连的命令下,龙船一点都不像是在逃脱一头巨兽的捕猎,更像是在散步。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本人也收到了从龙巢中发来的紧急报告,说是四条巨龙都开始躁动不安了,明显是感觉到了巨兽的降临。

啧,还说是高等动物,什么战争幻兽,什么星辰之龙裔,真遇到情况了,定力还不如猪。果然还是调(喵)教的不够便太没有精神了啊!

余连对舰长吩咐了一句“交给你了”,便在部下们朝圣般的目送中,迈着跃跃欲试的步伐离开了舰桥。他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失重的影响。

可是,他才刚刚离开舰桥,便收到了菲菲发来的通讯:“不用麻烦,孩子们已经平静下来了。”

“这就……嗯,平静下来了?”

“是的,我给它们都来了一耳光,平均扇掉了三根牙齿,便都痛哭流涕地承认,是自己应激了,现在都回到自己的龙巢里睡觉反省了。”菲菲理所当然道。理所当然地就像是一位受过专业训练且累计了丰富经验的小学班主任,专门负责低年级对熊孩子特攻的那种。

话说回来,龙牙是可以无限生长的,这姑且也是可以当做是收集材料了吧。

既然菲菲这么说了,余连当然就放心了。不过,他还是下到龙巢上去视察了一番。他很满意,自己那朴实刚健的山子虽然也难免挣扎吼叫了一番,但总体反应还在可控状态,挨的耳光便越是最轻的,于是便是唯一没被扇掉牙齿的龙。

至于菲菲的那头“胡基”,也是船上最强壮的那条焰翼龙,估摸着是最躁动的一位,巴掌便也是挨得最惨的,牙齿甚至被一次性扇下来了六根。

所谓的“平均”,当然也就是这么平均出来的了。

就算是龙,这么多牙齿要完全生长回来,也是得稍微花点时间的。

余连颇为同情地拍了拍这大家伙的鼻子,旋即便感受到了对方的悲伤、无助和委屈,真的就像是屁股被打开了花的熊孩子。

他正想要安慰两句,但菲菲却像是个没血没泪的虎妈般发言道:“不用理会,它还死不了。倒是我刚才摆弄监听到了一些情报,应该有些价值了。”

菲菲在船上的地位很超然,说是余连的副官,但分明就是这艘船上不管事的二当家。虽然军衔毕竟只是上校,但隐形地位比身为尼莫舰长这个准将还要高一些,

大家并不知道李小姐是黑月,但却知道她是“准司令夫人”,是驯龙高手,而且也是超卓的灵能者,自然是可以出入船内所有的机要舱位。

这段时间,菲菲正在摆弄船内的那台帝国的源质波接收器,说这东西是经过了炼金处理的,说不定是能收听到一些信息。

看她的样子,或许是真的有收获了。

当然,这种事情可就不是在龙巢里可以讨论的,两人便决定回船长室后再商讨。

而在返回船长室内路上,余连和菲菲却又收到了舰桥那边却也发来最新情况:那六枚亚光速飞弹已经全部命中那头彗星蟠。

对这种重达亿吨的太空巨兽而言,这种攻击应该是不可能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的,但它还是摇头晃脑地停止了前进。

接着,彗星蟠又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呼号声,便把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了一起,伪装成了一个硕大的彗星,翻滚着返回到了原有轨道,继续自己最为舒适的休眠和环绕之旅。

彗星蟠其实是一种知足常乐的生物,虽然会新的来客展现出猎食的兴趣,但只要向它充分展示力量,它们其实很乐意继续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巨型陨石的。

就这样,巡礼号的深渊星云之旅的开端,总体还是比较顺利的。

至于以后的发展,即时取决于巡礼号上大家的努力,更取决于对面的帝国配不配合了。反正,在刚刚返回舰长室时,菲菲便直接了当地道:“我们恐怕要稍微改变一下方针了。索雷恩王的舰队已经穿过外环了。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星期就可以和法瑞尔元帅在南天门会和。”

“跑得可真快啊!”余连惊叹道:“那位年轻的选帝王用的既然是霄龙级,我还以为是位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晚期,但想不到也能搞这种长途奔袭的操作。”

“火力不足恐惧症和长途奔袭的能力,其实并不冲突。年轻人还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做什么都特别热情。”菲菲老气横秋地点评,随即又道:“另外,法瑞尔元帅麾下的大部分舰队已经驶离了南天门,正在向大公海方面逼近。”

余连微微蹙眉。

在突破南天门之后,法瑞尔元帅很快便能从帝国荣耀星区方面得到后援,如果在得到的索雷恩王麾下舰队的合流,战斗力便完全可以压倒外环舰队。

一旦这批帝国舰队进入大公海,双方便极有可能在大公海星域爆发激战。

那里的确是非常重要的宇宙贸易航路,周边那些自由贸易港和中立自治领确实很有可能被殃及池鱼,但仗都打到了这个地步,他们的态度便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开打,那战事极有可能是爆发在图兰克协调部长国的境内的,连他们这个当年的“大公海小霸王”都没什么意见,一众几乎没什么国防力量的自治贸易港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随后的问题,就不是波拿巴元帅能不能带着舰队就食于图兰国内,一边休整一边等待余连的到来,而是他们能不能在寒王要塞安顿下来的问题。

如果交战不利,外环舰队还能哪里撤退呢?总不能一路退到联盟境内吧。

不过,余连却又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又能用那台终端,监听到帝国方面的战报啦?”

在巡礼号刚刚到手的时候,余连还真用其自带的通讯设备收听了不少路过帝国军的内部通讯。不过,在对面换了频道之后,便陷入静默状态了。

现在既然又能探听到帝国的舰队动向,莫不是有什么意外之喜?

“你破解了帝国通讯编码?”余连问道。

“不,我收听到了GNN今天的军事新闻,便顺便给娅妮挂了一通电话,结果还打通了。”菲菲道。

“……巡礼号已经与世隔绝了快一个月了。结果第一封通讯便是和联盟的权利人物,再这样下去,我就没资格嘲笑政友党是联盟的买办啦。”余连叹了口气。

“现在有这觉悟可就晚了。因为那520亿的事,共荣党可一直认为先驱党也是联盟扶持起来的备胎罢了。白先生和杰西卡姐也不是没有被这么攻击过的。”菲菲笑着摇头。

“我其实真的不太明白,共荣党那群遗老遗少的道德优越感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在大多数时候,优越感靠的是过剩的自我认知,而非客观事实。”

“我希望自己的邮箱不会被坏消息填满吧。”

“倒也不至于。大公海方面的局势固然是不尽如人意,但地球方面……尼希塔总统可是非常强硬发表宣言,号召大家振奋起来,一定要和侵略者战斗到死呢。鱼儿,泰拉星区本土,终于进入战争动员状态了。”

余连一时间几乎是要无语凝噎:“我们在塞得打了一整年才告诉我说战争动员了,这难道还算是好消息?”

余连最后一次和外界进行联络,都已经是7月初的时候了。

从新神州方向那边,他得到了余舰队主力平安抵达山海关,波拿巴元帅的外环舰队撤如东海的好消息。当然了,也有远岸星区和外环星区全部沦为了占领区的坏消息。

既远岸首府新顺天沦陷之后,外环星区的首府新巴黎也成为了帝国的战利品。拥有二十亿人口居住,驻有几十万警备队和据点守备队,有矿有工厂有要塞,还有四十多艘恒星系内炮艇的新顺天,抵抗的时间总共只有5分钟。

不过,这已经比大多数星区高官们和议员老爷们在床上坚持得久多了。

实际上,两个星区的大部分据点,甚至似乎在占领军抵达之前,便已经打起帝国老爷们的龙旗了。看他们那熟练的动作,这龙旗怕是早已经绣了许多年了。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塞得前线那煎熬的对峙和三次绞肉机一般的战役,其实已经抽干了共同体大部分的国防潜力。至于面临前线战局的两个星区,所有还有抵达意志的成建制部队,都已经进入新神州了。

稍微值得庆幸的是,帝国占领军虽然降落在了鲁米纳,但也只是占领了市政厅、信号塔终端、空港以及红枫厂的一号厂区,但并没有赶走工作人员。随后,帝国军开始上街巡逻维持治安了,但整个星球的生活工作却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哪怕是市政厅的公务员们,虽然要和占领军士兵近距离大眼瞪小眼,但却没受到什么骚扰。

在随后的一个星期内,帝国在鲁米纳降落了一个师的冲锋队,但都驻扎在枫城市郊。还委派了一个部门齐整人员精干的军管委员会,但也只是一点点接管市区基本事务的运营,甚至都没有打扰红枫厂的正常生产营业。

帝国的态度佛系得令人惊讶,仿佛真的只是满足于对这个星球名义上的控制一样。他们也表现得比这个星球以往任何一个时代的控制者,都要温和,仿佛是真的沉迷于这场王师的cosplay游戏中了。

可实际上,所有人对侵略者和征服者抱有这种幻想的人,往往总是会被自己的主子左右开弓。

6月30日的时候,帝国舰队抵达了外环星区的比恩尔星,这也是共同体境内最多的少数种族,比恩熊人的故乡。

熊人星球自治行署的长官,以及熊人领主们也没想着死扛到底,只希望能稍微争辩一下,换取一个更加宽大的投降条件罢了。

可是,帝国战舰却二话不说,向这颗星球的发射了离子炮。

第1801章 谈判渠道

那道充满了致命破坏力的光束,就像是来自九霄之外的神罚一般,撕裂了整个星球的大气层,接着便从星球北纬30度斜着打穿了整条赤道,一路划到了南纬50度,掠过超过三千公里的地带,给熊人星球留下了一道仿佛贯穿了大地的伤痕。

在伤痕所过之处,城市被吹毁,树木被连根拨起,海洋被蒸发的炽热蒸汽构成高达一百度的飙风,掠过了大陆沿岸的堤坝。

如果在冷兵器时代,这就是毋庸置疑的天罚了。考虑到光束延展通过的被夷为平地的城市有十座以上,死亡人数也一定会奔着七位数去的。

当然了,因为所有的市民们提前进入了地下避难所,帝国军的这次攻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只是有一个避难所正好运气不好落在了光柱的自己扫射范围之内。那可以直接破话物质的射线在融化了土壤的时候,也直接融化了钢铁的外壁。滚烫的熔岩便像是失控的洪水一般涌入了避难所的空间之内。

令人恐惧的高温很快便杀死了避难所里的一万六千位普通市民和一千位警备队员,其中人类只有五百人,其余全部都是比恩熊人,且男女老幼都有。

用离子炮或阳电子炮直接穿透大气层持续照射星球,大气和海洋将要蒸发,土地也会晶体化,便是我们俗称的所谓的“烧玻璃”了。

当然,这次帝国也仅仅只是照射了一次,已经足够比恩尔星球吓破了胆宣布投降了。身体彪悍的比恩熊人在银河帝国的攻击下,并不会比人类活得更久。

以人类为主的星球行署的官僚们倒是没受到什么戕害,只是暂时被扣押了。可是,那些嚷嚷着希望那个能获得一个宽大待遇的熊人领主们,便享受了斩首,拆分,迁走当狗的完整三件套待遇。

帝国占领军在烧玻璃烧死了近两万人之后,又在随后的三天处决了三千人,都是有名有姓熊人领主家族的话事人和部族长老。

他们的家族成员和死忠部下等近两百万人,也被打乱分批运往了帝国,投入到了帝国深不见底的奴隶市场中,很快便成为834年银河“劳动力交易市场”中紧俏的商品。

在共同体的时代,这些熊人贵人们只要名义上服从地球政府的命令,配合当地行署的征兵、收税和基础建设等等事务,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依旧是个老爷。

可现在,仅仅不过三天,熊人们坚持了近一万年的“文明秩序”便就此崩塌了。熊人那闭塞的社会第一次出现了原子化的雏形……

呃,抛开死者和被贬为奴隶者不谈,从宏大叙事的角度来看,银和帝国应该是为比恩熊人种族的进步做了点好事吧?

是的,相比他们在历次征服战争中的操作,帝国这次已经算是非常“温柔”的了。他们毕竟只杀了两万多人,还不到平均值的零头。

区区才两万人而已。沃夫林人、巴克维人、凯泰人、昂芒斯人、莱塔林人、莱格巨人等等这些对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种族都想要哭晕在厕所。想当年啊,蒂芮罗老爷们为了帮他们“进步”,献祭的人命可都是千万起步的。

当然了,银河帝国或许主管上并没有这个意识。半个宇宙的统治者只是在提醒所有的已知世界,虽然他们在和地球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便是失去了征服和屠杀的能力。

他们要告诉全宇宙,银河帝国依旧是那个由暴虐的龙王们统治的军(喵)国主义反文明匪帮啊!

可是,在这样的操作之后,各地投降绣龙旗的动作却更快了。等到了7月开端的时候,除了新神州,所有南天门“以北”的外环星区的所有共同体国土,便都沦陷了。

在考虑到了苏琉卡王舰队从新亚到新巴格达的一路所向披靡的态势,到了这个时候,蓝星共同体大半的国土都已经陷入了帝国的控制中。

而到了7月3日的时候,由陀森中将率领的帝国舰队,也终于磨磨蹭蹭地逼近了山海关。

当然了,这位泰夫林人老将军还是摆出了稳重踏实的样子,并没有想着去进攻狭窄的山海航道,而是让舰队停在了距离山海关三次跃迁的某个星系上,小心地停驻了下来。

之所以会隔上三个星系,不用说,当然是为了留足“安全距离”。

总体来说,新神州的军民或许已经是整个共同体最安全的一批人了。

余连的心情稍微得到了一点缓解。只要己方舰队成功抵达新神州,自己的作战计划便算是成功一半了。至于另外一半,就看自己这次2500光年的折返跑能不能成功了。

首先要穿行的,当然便是远岸星云了。这条路他在当年已经走过前面一半了,还顺便拆掉了一个克尔那要塞。至于后一半,也可以靠着从各方面缴获和收集来的星图,以及巴赞准将他们发回来的航行信息来实现。

可是,星云之所以是星云,并不仅仅在于其航路的不稳定,还在于星像的不稳定性。

在远岸星云之中,随后便爆发了一场令人战栗的能量风暴。那是星云深处的一连串的恒星在步入晚年时,忽然开始了爆发式的演变,将构成自己的质量和能量向全宇宙释放。这样的燃烧随即又演变而诱发了复数位的超新星爆发。

紧接着,澎湃的能量离子在宇宙中萦绕着,就像是星海中忽然掀起的一场风暴似的。

这是一次足可以制造几百次流浪地球故事的浩劫天灾,但放在宇宙的体量中,却又真的不算什么。

传说,包括金在内的元素周期表后排的元素,都是在这些壮美的星河演变中诞生的。现在,一定有数不清的金灿灿的小可爱被洒向了宇宙的各地,它们将要和其余的物质融合在一起,化作某个星球地表之下,隐藏在岩层之后的金矿,等待文明的后继者来开采。

所谓的“黄金天然是货币”,就是这个原因了。

可是,余连和巡礼号上的小伙伴们却完全没有心思欣赏着一场壮美的星云风暴。

他们被这一幕搞得颇为狼狈。原有可以走的航道开始了骤变式坍缩,几乎闭合了重力井通道。巡礼号小心地游走在星系的最外环轨道,却依旧还是要承受满负荷的宇宙辐射和失控恒星能量的冲击。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能把护盾开到了最大。可通常来说,只有舰队决战的时候才需要这么做。

要这时候把巡礼号换成一艘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游船,怕是早已经船毁人亡了。

就算是余连和菲菲这样可以不带任何防护在宇宙真空环境中蹦迪的非人类,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可能坚持多久,或许只能靠躲进虚境来续命了。

……嗯,躲进虚境续命,多么违和的概念。

可是,等到远岸的超新星风暴真的开始平静下来的时候,整个星云的磁场也依旧异常紊乱。空间乱流甚至对重力井构成了干扰,也对源质波的通讯构成了堪称是遮蔽的广域干扰。

源质波的通讯原理和空间穿梭有关,这是科学家和神秘学家们早已经达成的共识,现在的情况也再次证实了这一点。

然而,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本世代文明再脱离了启明者留下的源质波核心之后,却依旧没办法跨星河的完成即时通讯。至于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和外界的通讯也几乎被屏蔽了。

随后的三个星期,余连花了比预想中的足足多了一半的时间,才终于翻越了远岸星系,进入了巴克维共和国的境内。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巡礼号的通讯才终于顺畅了下来。

可是,考虑到刚刚离开危险的星云,就落入帝国的监控网,舰长便只能下令让全船保持通讯静默。在这个时候,任何可能提高被发现风险的行为,都必须是要避免的。

余连当然非常赞同舰长的判断,并且把指挥工作全部交给了对方。

至于他本人,其实对“不远处”的一批战舰残骸有点兴趣。那明显是一场战斗之后的残留,规模不大,但却相当激烈。

等巡礼号稍微接近了一点,才确定那对残骸中包括了一艘地球的突击舰,三艘巴克维人的驱逐舰以及两艘武装商船。

“这是巴赞准将旗下的钢丸MS0079号。”舰长向余连做出了报告。

“这也是他们走出远岸的第一仗吧?战果确实辉煌,和他们报告的完全一样。”余连夸奖道。

而且,这或许也可以变相说明,巴赞准将一路上的战报是没有任何作假的。这一点其实非常重要。

余连和巡礼号上的大家当然并不是第一批翻过远岸星云的地球军队。

八个月以前,巴赞准将带着邓正清和威廉·班纳等人,统率着一支规模不大但精干彪悍的破袭舰队,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他们随后沿着边境的航线,穿过了云塔小径,进入了帝国境内。

余连最后一次收到巴赞准将发来的信息,已经是三个月以前了。那时候,他和他的舰队已经穿过了极疆星区。至于损失多少,遇到了多少追兵,应该往那里发展,便一无所知了。

不止一个人认为巴赞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但余连还是抱有希望的。他毕竟没有从帝国那里收到类似的战报。

当然了,从目前的处境来看,余连并不比自己的部下好。或者说,比他们更糟一些。

至少巴赞将军在走云塔小径航道的时候,不用考虑如何躲过那么多主动深空探测器的扫描,也不会稍微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有无畏舰来围剿自己。

如果他不是知道云塔小径的某个星系上就藏有一条岔路的信息,可以会直接拐进深渊星云,这一次很可能真就要被蜂拥而至的帝国大军堵个正着了。

可是,这便意味着,余连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有点偏离预期了。

好在,菲菲告诉自己,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至少他们又重新和外加联系上了,这就会带来更多的好消息了。

菲菲道:“负责山海方面的陀森中将已经被免职了,而且还是被天域抵达的审判官亲自押解回国的,说是要处理渎职和畏战之罪。接替他的是毕菲克中将。”

“陀森也算是帝国军中硕果仅存的非人类舰队司令了吧?记得也是百岁老将了,当年还和李元帅交过手。想不到也是这般年纪也要经受牢狱之灾。帝国鬼子还真是连脸都不要了啊!不过,这算是什么好消息?毕菲克带领的可是侵攻击如火的‘黑色枪骑兵’,不会对新神州马上发动进攻吗?”

这可是位真正的猛将兄,也是布伦希尔特女皇时代的帝国元帅。青年和中年时代是个毋庸置疑的猛将兄,爆发力和侵略性强得惊人,靠着开局凶猛至极的三板斧就能取得绝大部分的胜利了。到了晚年的时候,却越来越平和了,开始往攻守平衡的领域发展。

当然,这年月的毕菲克中将还只有三十多岁,用的旗舰记得还是那个涂装骚包的王虎号,正是精力最充沛做人最躁郁症的年月。

余连可不相信这位也会选择朴实刚健。

菲菲道:“他确实进攻了,连攻了三次发现展不开兵力,便只好放弃了。”

“哦,那倒也算是好消息。”

一个全宇宙都公认侵攻如火的猛将如果觉得攻不下去,那就是真的攻不下去了。帝国军一定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稳健态势的。

“瑙洲公爵维娜·霍杰特已经出发了,说是准备要和新神州方面展开谈判。”菲菲又道:“这还是GNN那边发来的最新消息。”

余连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这位公爵女士的名字余连其实是知道的,她也是帝国最悠久的四十五家开国公爵的现任家长,一位有封地和私人舰队的帝国顶级诸侯门阀的***。虽然现在在枢密院中没有座次,也没有直接的公职和军职,但却当了十年的元老,是轮值议长之一。

在天域的帝国核心政治决策层中,依旧是最有威望的大人物之一。

另外,女公爵曾经掌管过鸿胪院,是功勋卓著的帝国外交界名人——虽然以蒂芮罗人的行事作风,外交其实是挺好做的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是齐先生的旧情人。

……是的,她当年可是在齐先生年轻时的水晶宫之战中,获得了最终胜利。要不是因为家国恩怨和独立战争,一定是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的。

以上的八卦,全部都是听布伦希尔特亲口讲的。

至于苏琉卡王殿下为什么会这种长辈的小道消息感兴趣,是因为瑙洲女公爵是布伦希尔特的亲大姨,霍杰特家族便也算是苏琉卡王家天然的地方支持者。

对此,余连表示自己只信一半。关键的问题在于,帝国在这件事上所表明的态度。

“我倒是不相信齐先生会投。况且,偌大一个新神州也并非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只不过,帝国派出这等身份的使者,其实是表明,谈判渠道是始终畅通的。”

第1802章 深渊折返跑

菲菲当然是完全同意这个意见:“这样或许还可以给地球方面一个积极的信号呢。或者说,一个积极的错觉。”

余连看了爱人一眼:“会是给谁的信号呢?”

“所有人。甚至包括非人类种族。对比恩熊人尤其如此。”

“……我倒是还记得,一个月前,帝国才刚刚在比恩尔蒸发了两万多熊人,并且把近一百万人贬成了奴隶。”

“只有两万人而已。”菲菲的语气及其平静,便顿时平静得甚至显得有点残酷了,且不含有任何讥讽的成分:

“这便已经是非常积极的信号了。以帝国的一贯作风,如果他们没什么杀鸡儆猴的立威之举,反而会显得很没有诚意的。”

这话听起来有点不太符合逻辑,但却符合这个残酷宇宙的社会现实。余连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更何况,那些被贬成奴隶的也是曾经的上等老爷而已。对底层的熊人百姓而言,谁当老爷是很重要的问题吗?或者说,他们反而对帝国的征服者充满了感激之情吧?”

余连不得不承认菲菲说的实在是越来越有道理了,自己几乎是无言以对了。

菲菲随后又告诉余连,比恩尔星球上的熊人们已经在办起盛大庆典迎接新的征服者了。一些熊人青壮年从星球的冰原上采集了特殊的冰晶,雕成了伊莱瑟尔皇帝骑乘八头圣龙的冰雕——按照比恩熊人的习俗,每十年一次地祭拜宇宙主神的仪式也就不过如此了。

好吧,污秽的世界中毕竟没有那么多理想主义,鲁米纳人这样的种族或许是少数,像是老战友巴卡那样的熊人也是特殊的。

菲菲却摇头道:“特殊的不是种族,也不是巴卡先生。而是你,鱼儿。”

余连被夸奖得很不好意思,刚想要说点“我妻私”之类谦虚的话,菲菲却又道:“我这可不是因为偏爱哦。在你来之前,鲁米纳人只有一个苟延残喘的老工厂。绝大多数的鲁米纳人依旧过得像是封建时代的古人,服从他们的国王和领主。有天赋的鲁米纳青年如果被星界骑士团选中,哪怕当不上正骑士只是扈从,便一定是全星球人的骄傲了吧。

余连想到了那个当了侍从骑士的鲁米纳年轻人,曾经是巴巴鲁的发小,也是红枫厂的子弟,却最终是以带路党的身份死去的。

他叫什么名字,余连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同理的还有新玉门的沙民了,他们甚至还活在酋邦时代。可现在,他们比鲁米纳人差在哪里?鱼儿,我敢打赌,他们一定正在抗争。虽然我们收不到新玉门方面的任何消息。”

她凝视余连眼睛,眼眸中包含深情:“说这么多,人家无非是要告诉你。特殊的不是他们,是你。鱼儿,你告诉他们站起了当人,你给他们植入文明,植入了勇气,植入了不屈。”

余连差点就要沾沾自喜叉腰昂首得意一会了。当然了,就算是以他的耻度,在得意之余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再这么夸下去,我一定会得意忘形的。余连刚想要这么说,便听菲菲发出了一声嗤之以鼻的冷笑:“你可别误会。鱼儿,我并没有在夸奖你。”

这话题是不是转得有点急了。

“巴卡上士是你的老战友吧?你是知道的,比恩熊人质朴勤劳,勇敢忠诚,他们值得一个进步的未来的。”

余连摇头道:“那能一样吗?比恩尔身处外环星区,独立之前就已经是地球大佬们经营许久的地盘了。”

“所以了,你为什么就不敢让先驱党到外环甚至本土,去建立分部呢?鱼儿,归根结底就是你的错嘛。”

余连被那双宛若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盯得甚为心虚,便也只是道:“就,就算是那里有先驱党的分部,我也一定会让他们像鲁米纳人一样暂避锋芒的嘛。”

“对。这说明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菲菲眼前一亮:“也即是说,你是同意先驱党往比恩尔派驻分部了吧。”

“……在这么一个非常时期,确实更适合先驱党的发展了壮大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正好现在通讯畅通,我会安排下去的。”

其实,先驱党的正牌党魁是齐先生,但现在再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确实是时候要在敌后建立组织了。

余连倒是不担心远岸星区,那里本就是先驱党经营的主要地盘。除了权贵和小布尔乔亚扎堆的新顺天不好开展工作,新塞维利亚的渔民和新田纳西的牛仔们其实都是天然的劳动者和反抗者,便早都已经是先驱党的形状了。

反倒是外环和本土,因为不想要刺激到衮衮诸公,便选择了低调。

话又说回来了,这分明就是齐先生他们这些执行委员们的共同决定,怎么就成我的锅了呢?

余连道:“要选好人手,安排好潜入渠道。我的……嗯,我们组织建立的时间不长,底蕴不深,优秀的人员还是很缺的。”

“放心,潜入渠道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见余连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菲菲便又告诉对方,熊人们欢庆“帝国解放者”到来的庆典已经举办一周了,他们现在还在载歌载舞呢。

以上,当然也是菲菲从GNN本日新闻上看到的。

她的意思是说,先驱党的人员是可以伪装成媒体人员进入的。

“话说回来,这般兵荒马乱的,GNN的记者居然还能跑到比恩尔去采访第一手消息?这年月的地球居然还有这么猛的战地记者吗?”

“其实帝国在自己的占领区一直都没有限定新闻界的行动,只要不携带武器不干扰帝国军事行动就可以了。”

好吧,这其实也是银河帝国的一贯作风。他们对自己的**性有着非常充分的认知,甚至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可悲哀的是,偏偏有不少人就是吃这一套。

“GNN现在的政论新闻,现在已经在公开讨论,如果共同体全民重回帝国统治体系,对大家的生活有什么影响了。有一些专家甚至已经开始论证,帝国统治时期的物价其实比现在更便宜,失业率也几乎不存在。底层人民的幸福感可是很高的。”

那是,帝国可是有“游手好闲罪”的,哪有人敢随意失业呢?偏远星区的矿山和农场永远都缺人。

“这种节目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播出了?国安法呢?战时新闻管制呢?不是说好要经济动员了吗?所以,地球那边是已经投了?”

“不。地球还在坚守中。尼希塔总统依然在号召大家抵抗到底,他就在地球哪儿都不走。”菲菲的表情很郑重,于是现场的喜剧效果便特别明显而来。

于是,余连便也就坦率地大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时候要是不大笑一番就会显得自己输了。

“其实也没必要非逼迫自己笑出来,整得跟小丑似的。”菲菲无奈道。

“只有笑得像是小丑一样,才会被称为太阳神的。”余连一本正经道。

菲菲大约是觉得余连开始发癫了,蹙着眉满脸担忧地看着后者,幽幽道:“……你,嗯,你要不要和娅妮也通过电话。她其实也很思念你的。”

余连顿时收回了笑容。他觉得这个坏女人十有八九又在演自己了。

“娅妮说了,托斯商团国在寒王要塞屯了一批军用物质,是外环舰队可以用得上的。这也是联盟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就凭这一点,你都还是有必要去好好感谢他一下的。”菲菲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余连抽动了一下脸颊,一本正经道:“呵呵,等到联盟愿意对外环舰队开放边境,再考虑感谢的事情吧。”

菲菲摊手:“也好,反正通讯也不稳定。我和娅妮的通讯刚才聊了一半,就中断了。”

呵呵呵,幸亏本人警醒,总算是没有上了你的恶当!

“嗯,鱼儿,你是觉得,他们在寒王星峡坚持不了太久吗?”

“只要坚持得比地球久一些,那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我们怎么走?还是到大公海和外环舰队会和吗?”

这是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余连原本是打算从云塔小径渗入帝国境内,贴着毗邻银心的偏远星区,进入自己生活和战斗过的帝国极疆星区。再走当年掠夺者入寇的原路进入深渊星云,这样到大公海的直线物理距离,便会更近一些的。

可是,他提前遭遇了帝国的拦截,被迫启动B计划提前进入了深渊星区,原有的行军计划自然需要全盘修改了。

他思索了一下,打开了深渊星云的星图。

在大众所知道的深渊星云中,其实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星图,只有一片令人迷茫的混沌;可是,余连所拿出的星图上却已经有了相当多的图标,以及或实线或虚线的可选航路提升。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一定是全宇宙独一无二的,最详细的深渊星云的星图了。

不管是在那座海盗港中生儿育女的法外之徒和黑(喵)道巨酋,还是专走危险航道的走私犯和托斯船团,甚至是掠夺者和蛇,都绝不会有自己更熟悉深渊星云了。

当然,在有些提示旁边还备注了问号。

毕竟是“梦境”里得到的信息,余连也并不能完全地保证其真实性。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走这里吧。”余连在一个标注了问号的虚线航道上点了一下:“我们有可能会进入一群野生晶簇群的猎食范围。”

“那就对它们使用炎龙之息吧。”菲菲伸出了一个拳头。

余连继续道:“穿过这片危险的变光恒星群,星相便会相对稳定的。这里会是深渊星云的大海盗们和走私者主要活动的区域,不过我相信,海盗应该不敢惹我们。”

菲菲道:“确实,我们上次就是在这里和托斯商团做了笔生意。”

说起来,托斯商团当年还送了一批优秀的船员到刚刚抢到的手库克号上实习——当然还叫猩红王座号,说是要积累大型战舰的驾驶技术。这还真的解了余连的燃眉之急。

毕竟,缺乏经验的菜鸟也总比没有人的好。

现在,这几百号舰员大部分都已经学成回国了,而一小部分却就地成了地球远征舰队的外籍官兵,历次大战都有牺牲者。

目前还活着的五十多个托斯人,还在以雇佣兵身份在杨舰队服役呢。

这难道不是大家集合起来打倒帝国暴政的广泛宇宙统一战线吗?

“如果能平安抵达这里,我们便算是回归到计划航行上了。”菲菲道:“所以,你还是想去和外环舰队会和?”

余连摇头:“反向走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入侵路线,从银心绕道返回悬臂星区,走新田纳西那边回新神州。”

菲菲的眼神更担忧了,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这样相当于在深渊星云内饶了个折返跑,至少会多走2000光年的。”

余连点头。

“而且一路上就不会有哪个星系是安全的。我们的航行就像是在走钢丝。”

余连继续点头甚至还傲然道:“其实是在鸡蛋上踢足球,但这取决于船长和领航员的水平了。至少在这两个领域,我们的巡礼号都是顶级的。”

“好吧,这是打仗,安全从来就是奢侈品。”菲菲只得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盘算道:“不过,即便是能顺利走到最后,我们还是得努力突破帝国在山海航道的封锁。”

“见机行事吧。船少的意义便在于好指挥。区区一个毕菲克,想要堵住我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再加上一个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呢?”

“这特么就中将了?太快了吧?嗯?你可是又监听到什么消息了?”余连看着菲菲:“还是娅妮漏了点情报?”

“猜对了,你们可真有默契啊!”菲菲冷哼道。

这都能被菲菲找到借口是余连完全没有想到的。

“根据联盟情报局提供的消息,索拜克已经正式接管了卡拉曼舰队的全权指挥,正在新顺天待机,接受补充的兵源和战舰。”菲菲微笑道:“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有缘,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了。”

余连却觉得,真有这样的缘分倒也不错。不管索老弟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他这个本人公认的宿敌有几分真本事,都毕竟是自己的敌人。

真正的勇者不该挑选敌人,而是打倒所有的敌人。

菲菲凝视着余连:“会顺利吗?”

余连摊手:“不知道,但至少是可行的后备方案。”

“是的。鱼儿总是会给自己所有的计划做好后备方案,别人都认为你侵略如火,动若雷霆的勇将,但我却知道,所谓的动于九天,藏于就地,不就是用来形容你的吗?”

余连很感动。

有的时候,看一个姑娘爱不爱你很简单,就是看她愿不愿意在不花钱的时候就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了。

“地球呢?”

余连抹了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眼泪,带着哭腔道:“属下无能,力有不逮,却一定要卧薪尝胆,已报国恩。”

菲菲却挂着满脸欣慰的笑容用力拥抱了一下余连:“那我就放心了。人家可是早就说过了。地球不重要,你才重要嘛。”

第1803章 天地同寿

很多时候,余连难免会在想,深渊星云的存在实在是太微妙了。就像是创造了这个宇宙的的造物主,一定要给自己丰茂繁荣的恒星群,制造一个隔离带似的。

是的,哪怕是更广袤更神秘更富有传奇意味的螺旋大星云,也有两条呈十字交叉的稳定航道,于是也便构成了全宇宙最繁荣的贸易航道,以及最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徒了。

可是,偏偏只有这个神秘的深渊,却仿佛构成了银河文明之间的天堑。

而不得不说,这条隔离带出现得实在是很巧妙。

如果没有深渊星云及其它的附件的话——很多人是把远岸星云视为深渊的附属品的——蓝星共同体绝对没有丝毫从帝国独立出来的可能性吧。

不,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共同体。大公海星域,三歧星域诸国,乃至于切尔克,珉兰和铁军联合体,恐怕都难以在蒂芮罗人那难以控制的征服欲下幸存。

当然了,帝国和联盟的全面战争或许也会以一种谁也不要看到的方式上演。

两个完全信奉不同意识形态的人类强权的霸权战争,将会旷日持久,将会撕裂星河。不会再有什么埃罗人帝国的崛起,不会有这么多后来的智慧种族在两大国的夹缝中崛起建立,更不会有什么银河文明议会了。

这大约就是文明和历史的地理决定论吧。

不管怎么说,深渊星云的存在是极好的。曾几何时的另外一个时间线,它曾经庇护了被两大阵营联合通缉的自己;而现在,它大约又要化为掩护自己的群山了吧。

当然,以上的都是余连的个人推想而已了。作为一位非专业的司令官和专业的领航员,总是得找个由头打发一下时间的。

随着巡礼号朝着深渊星云的深处航行时,对外通讯便再次收到了干扰,虽然不至于陷入完全断绝的地步,但所有能收听到的信号都仿佛进入了古早的电话拨号模式。哪怕是几个k的文字信息都足够传上一两个小时,且还时常会中断。

在这种情况下,即时通讯的质量当然就是绝对无法保证的了。菲菲和娅妮忽然断了电话倒也并不算奇怪。

绝对不是有意隔绝自己和贝大小姐直接的联系,绝对不是。余连是这么认为的。

他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这次远征,在远岸遭遇的那场超新星风暴,让巡礼号与世隔绝了两个多星期,甚至好几次都让这艘帝国花费重金打造的特种战舰陷入危险状态。

可同样规模,同样致命的星象反应,在深渊星云却早已经是常态了。

在这种情况下,余连只能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领航员这个很有前途的工作中了。在宇宙的探索中,未知航线的探索,危险星域的航行,都要靠领航员们建立在神秘学基础上的感知。这并不科学,但往往很有用。

哪怕是对余连这个圣者而言,这都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那个“梦境世界”中,下令一定要征服深渊,建立跨越这道天堑的稳定航道时,一定像个暴君吧?

那时候的自己,出动了上千艘战舰,派出了两位数的顶级灵能领航员,牺牲了上百万了的性命,也没有打通航道,便也只是换来了这种星图上的这些打了问号的虚线和实线。

……确实有一种奇观误国的美。

不过,这也不是我的锅,当时的皇帝又不只我一个人。

好在,自己还有菲菲帮忙。

无所不能的菲大导演以及830届的首席小姐,倒不至于全知全能到领航员的活也能做。实际上,即便是在现在,她的细微气息和情绪感知能力,也确实在余连之上,但大范围的星空广域感知却差了一些,也没有后者那么丰富航(逃)行(亡)经验。

可是,菲菲却能把灵能传导给余连,这便相当于是共享蓝条和绿条了。

灵能者们当然有给战友传功的手段,但在传递中往往会打个骨折价,但菲菲却能做到几乎毫无损耗。

“这是你最近领悟的新功法?”

菲菲嫣然一笑,多少带着一丝自得:“是的,我管这叫天地同寿。”

余连依旧很感动。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更何况是永恒的陪伴呢?

都“天地同寿”了,这难道还不是“永恒”吗?

虽然仔细想想这名字好像似乎也是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不太和谐的剑招。不过,这种技法其实很有潜力,如果衍生一下,说不定能让灵能者在战斗阶段构成一个共享的灵能池,这样所有人的短板都可以被战友的长处替代,灵能者阵型战术还是可能革新出来的。”

余连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灵能战术理论大师般思考了起来。他可不想只当个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搬运工。

四象战术什么的已经被帝国超过去了,那就过时了。我要是赶紧再努力开发给天罡北斗,真武七截之类的,岂不美哉?

这才更像是灵研会的道家做派嘛。

“不愧是你啊,鱼儿,脑子里想的不是军国重事就是神秘学的未来发展了。我就不一样了,毕竟只是一个学艺术的小女子嘛。现在只是共享灵能和体力,等继续研习一下,就能共享生命了吧?到时候若是发现你对不起我,同归于尽的时候就很简单了。”

合着还真是那个“天地同寿”啊喂!

“……我从出生的时候便认识你了,却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个病娇?”

“少来了。我才是从出生就认识你了,但你分明是幼儿园才想起我的。”菲菲抄手道:“以后谁会对不起谁,这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她居然说得还是这么有道理,余连便只好是继续无言以对了。

好在,在他无地自容掩面而泣之前,菲菲又再次露出了千锤百炼的治愈系笑容:

“啊哈,人家当然是在开玩笑的。灵能者的首要修行便是控制好自己的灵魂和生命,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什么共享生命的手段呢?放心吧,鱼儿,就算是你真的对不起我,我也最多是带着孩子回娘家日夜以泪洗面了。”

堂堂的黑月会是个抱着孩子哭哭啼啼的下堂弃妇,那我还不如相信橘猫是个极端环保废死派还是小动保的白左,白毛狐狸是个高考加起来不到100分一门心思想当网红的艺术生呢。

余连在心里吐了个槽,随即想到了自己和娅妮的那场淬心局。她说过,虽然是幻境,却也是有可能发生的未来之一。

在那个“未来”中,菲菲是怎么做的来着?

当然不是给白毛狐狸做小的那个,而是自己提着柴刀准备砍了自己的那个。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小插曲虽然听起来很危险,但其实也可以起到调剂精神的作用的。

而在长时间精神紧张产生的疲劳之外,别的情况也发生了。

已经有船员们表现出了明显的不适。从精神不安定、食欲不振到发烧等等状况都有,严重程度不等。

余连知道,这些其实都可以归纳在宇宙辐射病的范畴内。可是,原因不能确定,病变状况一知半解,易发人群无法精准定位,治疗方法泛泛而论,便有了这么模棱两可的归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长时间在宇宙空间航行的船员确实是容易突发疾病的。而越是危险的航行环境,发病的可能性便越大,病症也越重。

当然了,相比航行事故的死亡率,区区的辐射病就不算什么。

而相比起海盗和走私的利润率,这点死亡率当然也更是不值一提的了。

走私客和海盗们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当然也是有行业背景的嘛。

成为灵能者倒是能最大限度地避免疾病的侵扰,但这当然不具备任何泛用性。

好在,菲菲早已经在巡礼号的仓库中备好了新的抗辐射药——这种药物的配方是断罪战争期间从掠夺者手里缴获的战利品之一,也是已知效果最好的同类药物。

掠夺者们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勉强生存,都要被迫了和最危险的星空环境共舞,而实际上,在托米泰莉大可汗的大远征中,超过三百万的军民跨越了深渊星云,却也没听说过有大规模的集体病变。哪怕是最体弱的孩子和老人的生存率也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不用说,他们当然掌握了品质更优秀的抗辐射药物。

文明的交流当然就是要取短补长嘛。要是学不会掠夺者的优点,那场旷日持久的“断罪战争”就算是白打了。

总之,在经过了十天的危险航行之后,巡礼号最终还是穿过了这一片危机四伏的星空,抵达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恒星系中。

这其实是已经是个步入晚年的恒星了,估摸着过个几亿年就可以变成巨星了。

因为准备充分,船员们居然无人病死,最严重的几个现在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了。要是余连是联盟那些万恶的资本家,都可以赶着他们上工了。

如果常年在深渊星云活动的海盗和走私犯知道这情况,一定会怀疑人生的。

巡礼号的船体外层装甲板受损,内部有一个舱室失压发生了小规模爆炸,好在并没有产生伤亡。仓库中的船材充足,帝国临(俘)时(虏)工也非常配合,大家只花了不到两小时,便完成了彻底而全面的整修工作。

就这样,巡礼号便以微乎其微的代价穿过了深渊星云中大片的危险区域。如果放在古典的大航海时代,大约就相当于一艘木质帆船横穿暴风雨带却几乎毫发无损,顶多只是撕破了一点帆吧。

这已经不是船员技术精湛,舰船坚固耐用便可以形容的了,分明就是海洋女神保佑的奇迹造物了。

如此这般,经验丰富的尼莫舰长已经在大呼:这是星际航运和宇宙探险的奇迹了。他那位曾经也在深渊星云叱咤过黑(喵)道风云的祖父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不敢在孙儿们面前吹什么宇宙冒险故事了。

想不到这尼莫船长浓眉大眼的,这成分听起来也是很复杂的嘛。

深渊星云固然是银河星系中最危险的天堑,但它并不是一大片死寂的沙漠,而更像是一望无尽的沙海中总是隐藏点缀着一片又一片小小的绿洲。

而现在,他们总算是已经到达这片“绿洲”中了,也姑且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没等到船员们完全放下心来,巡礼号的主动雷达便响起了警报。不过,那提示并不是发现大型敌对目标,而是大片正在向自己接近的小型飞行物。

可若说是战机和导弹,速度也低了一点。

“太空晶簇?”菲菲问到,随即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是“绿洲”,当然便是存在“生命”的。当然了,宇宙是无垠的,宇宙博物学便也是需要时常更新的。有些飘荡在宇宙中的存在,几乎具备了一切生命的特制,甚至可以被称为动物;有些是否为生物,却还存在巨大的争议。譬如说,出现在星系一侧的太空晶簇群了。

这些个仿佛是是各色巨型玻璃碎片成精的东西,在宇宙中飘扬游荡的姿态还是相当壮美的。不过,它们的“生命之源”,除了陨石和星体中的金属和硅,还包括热量和能量的源头。

太阳的巍峨身躯可不是区区一群玻璃精可以碰瓷的。那么,其余的那些凝聚起来,且可以移动的能量源头,便是它们追猎的对象了。

这便是这种“太空生物”会追击猎杀船只的缘故了。

它们对碳基生物的船员们并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恶意,只是想要撕开冰冷的金属船壳,翘掉引擎盖,饱餐一顿能量大餐而已。

在宇宙大航海时代早期,这玩意可是探险家和星际贸易商们最大的敌人。

不过,宇宙文明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太空晶簇也就和其余利维坦一样,几乎要从主要航道和住人星域上消失了。

巡礼号上的许多将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敌人,多少有些紧张。

不过,在副炮的几轮炮击,在密密麻麻宛若马蜂般的晶簇群中挖出了空洞之后,大家便也纷纷放下心来。

这些家伙长得虽然神秘深邃,比起无人僚机还脆,动作还显得机械呆板,仿佛真就是一群不会发声的太空马蜂了。

当然了,哪怕是真的马蜂,要是举了几十几百万的数量,也是可以把狗熊吓得落荒而逃的。巡礼号很快便探测出,出现在舰船感应范围之内的晶簇已经达到了七位数,且还有增援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出现。

这个星系仿佛就是个充盈着太空晶簇的马蜂窝似的。

这一幕让余连有些感慨:说起来,另外一条时间线的夏……主宰在掌握了晶簇生物的结构之后,成功对自己的飞行兵种完成了升级。

上亿只披着晶体化甲壳的龙虫聚集在一个星系中遮天蔽日向你扑过来的景象,还是相当恐怖的。

余连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夏莉的消息了,甚至也再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下落了。果然还是喜新厌旧了啊!

第1804章 极疆,我又回来了

说起来,在那场斩蛇行动的附加boss战之后,在自己弄死了那个长得像夏莉plus疑是真·主宰的存在后,自己好像也放下了对真夏莉所有的仇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真夏莉并非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制造出那么多惨剧的罪魁祸首,她掌握的力量也还是很危险的。而虫群的生命形式也和社会性的碳基哺乳自立动物大相径庭,这便一定会带来天然的冲突和仇恨。

果然,还是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畅谈一番宇宙的未来的。真夏莉看上去是个有理智的正常孩子,那就都可以谈。至于本人殴打过她的那几次……都是误会,希望她不要记仇。

以后啊,虫群说不定也能算是宇宙的一种特殊生命形式,那自然是资格畅想未来的。思维发散到了这里,余连却不由得哑然失笑。他是真的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想要和虫群谈啊!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能和掠夺者,甚至和蛇都可以谈谈了吧?

罢了罢了,谈就谈吧。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而另外一边,尼莫船长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指挥:“战机和雷击舰不用出击。全舰,向2号重力井方向转移,蜂巢导弹准备,换装空间震荡弹头。”

他从自己的司令官里了解了这种晶体状太空生物的全部特性,自然成竹在胸。

作为特种母舰的巡礼号并没有装备大威力主炮,但副炮、近防炮和多功能导弹舱也还是应有尽有的。

很快的,一百多发导弹砸向了巡礼号正面前进范围中的晶簇群。爆炸引发的空震在晶体群中掀起来威力惊人的空间漩涡,瞬间便冲开了畅通无阻的前路。

晶簇群们虽然没有类似于大脑这类的器官,但大约也能表现出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它们就像是遭到杀虫剂驱赶的马蜂似的,纷纷溃散。不过几分钟,数以千万级的晶体状飞行物便散到了宇宙空间中,脱离了巡礼号雷达的探测范围之后,再无声息了。

一个星系的空间比想象中的要广袤得多,不说是区区几千万晶簇,就算是再来几亿几十亿,也照样是可以藏得无影无踪的。

余连倒是觉得有点可惜了。太空晶簇的“尸骸”上其实可以提纯出相当不错的材料,包括纯碱和晶体硅,稍微土法捯饬一番是可以制造出泛用性极好的能量包,亦或者品质超过平均线的离子盐炸弹。

此外,若是耐心收集一下,甚至还有可能收集到零元素的。

如果时间足够,太空晶簇群其实是可以被视为矿区的。实际上,在宇宙大航海时代的晚期,帝国和联盟已经在把它们当做是移动矿山了,甚至还正经讨论过养殖的可能性。

脱离危险了的巡礼号大摇大摆地调转了船头,向着星系彼端飞去。

三个小时之后,根据无所不能的司令官给出来的提示,领航终端在这个忽明忽暗的恒星系边缘,捕捉到了重力井的信号。

这是共同体乃至大部分的航路都从未掌握过的航道信息。当然还是那种狭窄而不稳定的“虚线”航道,但却足够巡礼号区区一艘船穿行了。

在短暂的摇动之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赫然是一个红彤彤的太阳,典型的青壮年期的稳定恒星。

船上的大家仿佛感受到了宇宙的温暖,都只觉得欣慰不已。不少辐射病还没有痊愈的船员都觉得又多了几分精神。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随后的几天航行,应该还是会稳定下来的。”余连道。

大家纷纷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危险航行外加刚才的战斗,对余连这个领航员固然是一种煎熬,对大家又何尝不是呢?

现在,巡礼号即便是保持普通的巡航模式,对大家而言也能算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了吧。

“这么一看,深渊星云其实也不像我们想象中的荒凉。”安妮·罗曼诺娃一副学到了新知识的样子。

其实,不仅仅是她,船上的大部分船员,甚至包括尼莫船长也都是第一次穿越深渊。他们本来会以为,既然有了“深渊”这样恐怖的名字,或许这星云之内的每一寸空间,都像是地狱深渊的火海似的,可以随时吞噬所有的闯入者。

它是生命的禁区,是灵魂的牢笼,是文明的吞噬者。

尼莫船长道:“不过,若这些传言是真的,便不会有那个所谓的自在城了吧。”

“怎么?那竟然不是传闻?”安妮奇道:“我以为那只是一个宇宙不可思议的故事,就和会自己跳舞的无人机甲,自动喷射的引擎,多一阶的太空城电梯,能穿越到宇宙深处的镜子,还有只有标准时间16点才能进入的档案馆什么的是一个类型的。”

其实,你说的那些“宇宙不可思议”,有一些也是真的,只是具体表现形式略有出入而已。余连想。

舰长道:“他是存在的。我那个当过海……当过探险家的祖父还去过。”

尼莫舰长的成分确实是挺复杂的。不过,共同体好就好在建国很短,于是便海纳百川了。

菲菲幽幽道:“深渊的真实含义,来自大航海时代最早的那批冒险家们。他们认为,这里藏着启明者遗产的暗面,就像是不可琢磨,不可预估,莫可名状,深不见底的深渊似的,一旦接触了却无法摆脱,却只能被吞噬。灵魂不得超脱,只能在精神的炼狱魔火中不断煎熬,直到陷入寂灭。”

大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菲大导演毕竟是文艺工作者,大约也是很擅长讲鬼故事的。

安妮无奈道:“菲娜,能不能换正常的语气。我已经不知道你在提醒我们注意细节,还是恶性质地恐吓了。”

菲菲满脸无辜:“我只是重复大航海时代早期探险前辈们的原话罢了。可事实上,那个时代对宇宙的认知还是很浅薄的,对启明者的认知何尝不是呢。”

在这个把启明者视为神祇和领航者的时代,这样的话多少是有点大逆不道的。不过,在余连的麾下待久了,就算是在古板的人也会对偶尔出现的暴论麻木了。

余连道:“危险固然永远都在,但情况并没有这么玄乎。无非也就是更大型更凶猛的利维坦,还有一些失控的启明者遗物罢了。诸位也有不少是参加过断罪战役的,该有这方面的应对经验。”

确实,当初掠夺者派来的那些乌泱泱的采矿无人机,也算是启明者的遗产了。其实也并不比帝国和联盟的先进战机难对付。

至于利维坦什么的……安妮·罗曼诺娃张晓表示,自从见过从巨行星中长出来的,试图吞噬恒星的巨兽之后,她现在见到什么特殊的太空生物,都绝不会吃惊的了。

“所谓的海盗和不法之徒的乐园大自在城,其实就是建在上古遗留的太空城上的。”舰长道。

安妮恍然道:“也即是说,海盗船其实相当于是另外一个团结要塞。”

余连点头:“当然是没有带武器的那种。从城市建立到现在也有几个世纪,但还没有发现什么超世的武器和黑科技。”

实际上,城市建立到现在,那座神秘的古代太空城也有大片的区域没有解锁。余连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在那个要塞避难的时候,赚取生活费的工作就是探索太空城内部的危险未知区域了。黑科技和失落神兵倒是没找到,但确实又解锁了一些城区,还捡到了不少纯度极高的零元素。

就这么工作了一年,便连攒一艘海盗……啊不,探险船的钱都挣下来了。

“也就是说,所谓的深渊幽灵船也有可能是个什么古代无畏舰之类的?”

这就不好说了。余连两辈子都听说过这个传闻,但还真没打过交道。

“总觉得,一旦了解了真相,很多浪漫色彩的传闻便再也无法成立了。”安妮微微一叹,但语气中更多的却是雀跃:“可是,这是好事。有了正确的解释,便说明这片星云其实是可以被探索的。”

菲菲笑道:“认识你好几年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当个探险家的梦想。真是个多变的女人。”

“女人本来就是多变的。说不定再过几年,我忽然就对系着围裙煮茶烤蛋糕感兴趣了呢?”罗马诺娃小姐笑道:“不过,就算是我真的想要探索海盗城,也得是战争结束以后了。司令官,我们不会从那里走吧?”

如果是按照原计划,余连当然是会让自己的巡礼号尽量远离海盗城的。深渊星云的黑道巨酋们其实并不见得比螺旋十字的大海盗王们彪悍,反而是和白道的大人物们有不少连续,看上去好讲道理多了。

可是,正因为如此,现在才更需要远离他们。

大家又检查了一下通讯系统,发现航道虽然稳定了下来,但通讯干扰却依旧存在。通讯速率依旧处于电话拨号上网的时代,而且还时常会卡死掉线。

不过,这并不影响巡礼号的行动。在随后的一个星期中,巡礼号继续按照余连重新制定的航道缓步前进。

大家和一群庞大的提杨凯太空大鱿鱼不期而遇,互道平安之后各奔东西。随后又遭遇了一次恒星能量爆发,使得一台护盾发生器过载宕机但又马上抢修成功。当然也收到了广域通讯信号,却发现是附近有托斯商团国的航船路过正在打广告。

托斯船团的大型贸易船居然会在深渊星云中行动,这再次刷新了不少小伙伴们的认知。当然,他们一边路过一边打广告的行为,也确实是让很多人感佩莫名。

“可是,这广告是打给谁的呢?”安妮刚这么一问,但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会把自己衬得像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白甜似的。

“再怎么手眼通天的海盗,也要考虑怎么销脏。”尼莫舰长笑道:“我听一位同行讲过,他在托斯商团国买的商船被打劫了,连船带货都被抢走。不过海盗们还算讲江湖道义,没有伤人。过了几年,他还清债之后又从托斯船团买到了同型号的货船,但到手之后越看越熟悉。最后发现连舷号和涂装都是后来抹的,但刮开之后却发现,根本就是同一艘。”

好吧,托斯船团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如果是联盟的上层是一群首先把自己定位成支配者的财阀资本家的话,托斯船团国就是传统的商人了,任何领域只要存在能互通有无的空间,便一定会有他们的身影了。

不过,既然托斯商团的船团会在这里出现,便说明附近已经是走私贩子和海盗比较活跃的星域了。如此一来,或许距离帝国的极疆星区或许也不会太远了。

舰长找来了星图,根据星相仪开始定位,很快便证实了这一点。巡礼号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和当初掠夺者远征大军的行军路线重叠上了。

当然,这同样也是余连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

尼莫舰长道:“我们随时可以在交界的星系找到渗透入帝国极疆星系的地方,但不能排除帝国也在那里构建了同等规模的监控网络。”

余连微微颔首,又问道:“和外界的通讯呢?”

“要稍微顺畅一些了,可我们目前只能收听到极疆地方的星空广播。”通讯官道。

如此一来,可以收集的情报就很有限了。

“再挂一下,看看能不能和委统……算了,和新神州联系上。”相比起委统和国统以及不知道怎么样了地球,余连已经开始把新神州的穷乡僻壤当做自己最大的后盾了。

“持续呼叫有可能暴露我们的位置。下官以为,还是保持半天一次的呼叫,较为妥当。”舰长建议道。

余连略一思索,点头同意:“就这么做吧。”

菲菲啧伸手点了一下旁边的某个星系:“这里距我们不到150光年了,便是你放走比赛弗勒斯的地方了。还记得吗?”

余连疑惑道:“比赛弗勒斯?好好的正经人谁会叫这个名字?好生嘚瑟的名字但偏偏是畜生的,我可不认识这么不正经的人。”

今天不用等啦

带小喵去峨眉山看雪泡温泉才回来,他睡了。我也要洗洗睡了。

第1805章 半个世纪后的暴风

菲菲抄着手不言不语,依旧只是挂着款款的微笑着注视着自己的司令官,以及自己的爱人。那双轮廓分明,线条优美的桃花眼中蕴含着深邃而饱满的情感。

后者在怔愣了数秒钟之后,方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点信息:“哦,那条龙嘛,却也不知道是否康健。”

“是的,就是苏王送你的那条龙。”

大家神态各异,但耳朵分明是都竖起来了——哪怕是耳朵没有这个功能也一定是表现出这种态度了,灵能超卓的余连是可以感觉到的。

“哪门子地送?分明就是我抢的。啊不对,是他主动跟随我的,这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他帮助了我许多,我便给予了他自由。星龙当然是属于宇宙的,他们有自己进化的四十六亿重奏,但帝国鬼子却只想骑着他们打仗。”

菲菲莞尔一笑,食指在星图上划出了一条鲜明的轨迹:“这里,便是你当初骑龙抢下库克号的地方了。当时还叫猩红王座号呢。怎么样?要回去来一番圣地巡礼吗?”

只要别人去才叫巡礼,我自己去就未免太油腻了。

余连道:“倒也不用这么刻意,从现在开始,只要能捕捉到认可和可以进入极疆77星系的航道张开,便可以马上脱离深渊星云的范畴了。等到进入帝国国境,便可以转道向银心方向前进了。”

安妮·罗曼诺娃思索道:“需要注意一下,看看银河帝国会不会在这里布置重兵。”

长着一张老成持重的精英军官脸的舰长的表情却显得信心十足:“要对巡礼号的潜行能力保持足够的信心。宇宙很大,有的是让我们闪转腾挪的空间。”

一位优秀的舰长一定会非常信任自己的战舰,一定会远远胜过自己的老婆。

不过,余连倒是觉得,船长的信心也并不是无的放矢的。毕竟是诺大一个银河帝国,当然不可能在极疆区域也像是修烽火台似的洒上成千上万个主动导引型深空探测器。

再怎么说,帝国的领土之内的航道是好走的多,不用担心刚出了重力井就被超新星风暴以及无法预判的宇宙辐射糊一脸。只要帝国鬼子没在这里堆上几艘无畏舰,哪怕是有那么些鹰爪子穷追不舍,也总比深渊内部好走一些。

“需要担心的还是狮穴要塞了,它封住了银心和帝国本土直接的联系。”舰长道。

情报参谋的辛格上校赶紧补充包括道:“在断罪战争期间,帝国在收复要塞之后又进行扩建,增设了新的隔离仓系统,还专门增加两个机器人特种师,防的就是掠夺者当初采用的生物兵器。”

委统的情报水平虽然总是被余连鄙夷,但有一说一,还不至于掉出及格线,当然不至于连这等几乎能算是公开的信息也会忽略掉。

帝国的机器人技术储备其实比不上联盟,甚至比不上开发出了蓝标系列的共同体,但至少还是可以用的。

不过,既然说到了“生物兵器”,余连难免又想到了音讯全无的夏莉。那姑娘很明显是和托大可汗是有些合作关系的,但时间明显只是持续到那场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之前。

余连对她们的关系还是有点兴趣的。

这时候,便听菲菲道:“要塞本身不必担心。狮穴星系卡住的银心往帝国腹地唯一可以通行大舰队的宽敞航道。可是,能通行单一舰船甚至小规模舰队的航路,却还是有不少的。”

当年菲菲可是化名为罗梅伦纳伯爵小姐参加过帝国的折冲府聚兵的,对帝国边境的军事形势还是非常了解的。

实际上,就算是以帝国的国防力量,也总会有掠夺者的小股部队渗透进帝国腹地之中烧杀抢掠。这便是整个极疆星区都可以被视为边塞,帝国历朝历代也总有远征银心的壮举,于是犁庭扫穴者有之,重演土木堡旧事也是有之的。

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世界线,不死之龙伊雯雅女皇的上位前提,也正在于此了。

菲菲又道:“要担心的是驻狮穴的舰队,断罪战役之后帝国进行了增兵,那里常驻着两艘泰坦和六艘无畏。现在留在银心的掠夺者残部,恐怕再有百年都无法威胁帝国了,这些舰队便是为这场战争准备的总预备队了。”

“只是总预备队之一。而且就在便已经超过外环舰队和远岸舰队的总和了。”安妮叹了口气,接着用心疼的目光扫了余连一眼:“余长官什么时候才有资格打这么阔绰的战呢?”

我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的。余连想,不过以势压人缺乏戏剧性,也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除了狮穴要塞之外,极疆边境所有存在安全隐患的星系,都有监控网络。哪怕是比不上重启设备之后的云塔小径,也堪称严密。不过,绿皮风浓密的掠夺者战舰都能玩偷渡,何况是这艘重金打造的龙船呢。

“那么,就按照原计划,向极疆77方向靠拢。”余连道。

大家领命执行去了。余连啧决定去吃顿好的,再睡上一大觉调整一下状态。现在航行环境稳定了许多,便不需要他这个圣者plus时刻守在领航员的岗位上了。

当然了,以余连现在这种越来越不想过正经碳基生物的境界,风餐露宿吸收宇宙精华就能续下去了,但不可辜负的美食却可以治愈身心。不过,若是拿着补给大快朵颐,是对全体船员的不负责。哪怕船上的食品储备还算丰富远没有到见底的地步,但毕竟按计划还有几千光年的路要走,且无法保证能不能真的获得补给。

所以,他的主食是上个星期从某头提杨凯太空大章鱼上扯下来的根须。两百多米长平均直径超过五米的根须,撅巴撅巴也有将近十万吨重。如果剥离了可以对抗宇宙辐射和重力井压缩的外壳,其中大部分的生体结构也包含了大量的微量金属、以及相当部分的碳和蛋白质。

正经的人类消化不了这种肉类,但压缩之后却可以当龙的饲料,这样便不算是虐待坐骑了。

而且,余连毕竟是圣者plus,生命形态越来越不像是正经碳基生物,胃口当然也是如此。

他只是觉得,把这种比合金软鞭还要结实的根须贴在反应炉上油煎一些,稍微再洒点椒盐,姑且也算能下口的“特殊美食”吧。

他是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一种椒盐章鱼须的口味,也可以努力说服自己,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前面半句姑且值得商榷,后面半句却也不是胡说,只要咀嚼得动且又消化得了,营养价值其实真的很丰富。且还不会浪费普通将士们的给养。

这不,就连龙不是也吃得很愉快的吗?

在餐厅里,菲菲叹服地看着余连吃掉了至少10公斤的“椒香太空鱿鱼须”,如此评价道:“这和破晓之‘龙’还不是货真价实吗?只有取错了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不用猜,她又开始话里有话了。余连抬眼望去,但菲菲却只是龇掉了一杯奶茶,姑且便算是补充完营养了——大约是为了美少女形象,她可没有靠着胡吃海喝来调养自身的毛病。

菲菲其实也积累了不少疲劳。她虽然不负责领航和感知航道,但给余连当了快一个月的灵能电池,照样消耗过度,当然是需要补魔的。

然后,便听她幽幽道:“身为指挥官,可不能真就把所有的公主都丢给部下。我们总共只有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如果算是之前的活动,恐怕就只有四个小时了。”

既然是要补魔,到底是什么活动也就不表自明了。

而已婚男人的悲哀之处便在于,不管是多么疲劳,该交公粮的时候也是不能免的。

余连无声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决定多补充一点蛋白质,另外还决定再给自己补两杯跑了枸杞的药草茶。

幸运的是,菲菲毕竟不是什么魔鬼,看余连一副不堪重负的样子,便还是放过了他。吃完饭了之后,两人便只是搂在一起倒头呼呼大睡。

不幸的是,在睡着之前,菲菲表示活动可以放在睡醒之后,所以这公粮当然还是逃不掉的。

很是幸运的是,没等到需要交公粮的时候,两人便被舰桥的通报吵醒了,说是又有了紧急通报。于是这公粮便总算是不用交了。

很是不幸的是,余连才睡着不到一个小时,于是顿时低血压得有点火大了。

极其幸运的是,能有低血压的感觉,说明自己还是个正常的碳基生物,余连的心情顿时便洋溢了起来。

极其万万大不幸的是,菲菲已经听完了舰桥上的汇报,便挂着沉重的表情靠了过来,低声道:“橘猫的前哨舰队进入太阳系了,是迈米达女子爵的舰队。正在攻击卡戎星基地。”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但真的发生了,余连也难免有了瞬间的失神,

就这样,在维多利亚·李元帅去世五十年之后,又有成编制的外国舰队宛若暴风抵达了太阳系中,这是834年8月3日的时候了。

当然了,巡礼号能清晰地接听到外界消息,说明通讯基本恢复了,那距离进入稳定的帝国境内也差不了多少时间了。这应该便是这个消息中唯一的正面价值了吧。

第1806章 我投降了,请不要清算我

只要一看卡戎星基地这个名字,便知道是太阳系最外围的军事基地了。不过,这其实也是帝国统治时期留下来的遗产,在共同体时代也进行了成体系的扩建和改建。

而到了战争时期,更是增加了炮台、星系内炮舰的干船坞和飞行平台。基地水兵室中也驻满了荷枪实弹的卫戍兵

可是,在气势正盛的帝国军舰队面前,这都是毫无意义的。

说起来,沃夫娜·迈米达中将虽然长了一个娇小玲珑仿佛合法萝莉的样子,但确实是布伦希尔特的幕(丫)府(鬟)中最其疾如风的一个,这种前锋的工作也很适合他。

“我听说过,那位迈米达子爵是位人品高洁的女骑士……”

余连点头表示同意:“她确实是位非常正直的女士。”

纯论人品,沃夫娜·迈米达甚至比布琳还要坚挺一点,可以和吉莉一起并称苏王幕府的道德双壁。此外,她在正直之余也并不缺乏果决的意志和灵活的手腕,属于能出将入相的那种。

不过,他倒是不明白菲菲为什么会这么注重对方的人品。

菲菲道:“如果是她的话,就算是打下了地球外围的据点,也是可以秋毫无犯的吧。”

很显然的,菲菲也对地球方面的抵抗能力真的不抱太大的希望。

她一点都没有错。

于是,当余连和菲菲回到舰桥的时候,最新的消息便已经成了“卡戎星基地沦陷”。

“居然才坚持了10分钟。”菲菲叹息了一声。

安妮的表情有些古怪,颇为同情地看了余连一眼。

讲道理,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叙述,被这家伙一说,顿时就显得特别扭曲了。

当然,所谓的十分钟,其实是从巡礼号收到消息算起的。实际上,足足可以驻扎上30万人的卡戎星基地,在疾风之沃夫娜的面前还是坚持了一个小时的。

另外,负责卡戎星基地攻略的帝国舰队总共只投入了两个师不到的冲锋队,是守军的十分之一,但这种细节就不用纠结得太多了。

尼莫舰长随即向余连报告:虽然卡戎星沦陷了,但从小行星带到木星最后到地球的全部军事基地和太空城,已经全部都做好防御准备了。所有的基地指挥官都表示,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定要让侵略者们碰得头破血流。

考虑到卡戎星的表现,这种说法实在是缺乏说服力。

“地球方面可是做出了什么指示吗?”余连问道。

船长微微摇头,满脸苦恼。

安妮道:“不只是总统府,就是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也都没有自己指示。我们正在试图呼叫地球,但还没有接通。”

菲菲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那便按照紧急军事状态法案执行吧。”

所谓的“紧急军事状态法案”,指的是战争状态中,若一个相对独立的军事单位的负责人在无法接受到上级,尤其是地球方面的命令时,便可以自行决定下一步行动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希望有人可以抵挡到底,但大多数人一定是会选择投降的吧?

这项法令是建国时期,由让库克元帅提出要执行的,却始终也只是停留在“法令”的等级上,大约也就只是个不成规矩的非正式公文吧了。

只不过,一旦地球沦陷,这便是共同体所有剩下的抵抗力量唯一的“合法性背书”了吧。

舰长看着余连,等待着对方的命令。

在巡礼号上这个小小的方寸之间上,唯一的负责人并非他,而是余连。那么,不管是做出决定,还是承受决定所有的反噬,都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而已。

“就这么做吧。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收不到地球方面的指令了。”余连道。

他刚这么下令,舰桥下层的通讯组便发来了信息:“司令官,舰长,我们接通地球方面了。国防委员会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参议员在线。”

现场的气氛有点尴尬,刚才下令向地球呼叫的安妮已经把头埋到了桌子上,竖起名牌挡住了脸。不过,余连只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只是希望新神州,外环舰队,杨舰队,以及所有还有一战能力的单位,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

菲菲适时补充道:“地球可以沦陷,但共同体没有投降,地球人也没有投降。”

“明白!”

巡礼号始终没有接听地球方面的通讯。对方足足呼叫了二十分钟,这才终于放弃,便只是自暴自弃地发来了一封邮件。

这一次,邮件接受得非常顺利。仿佛全船终于从电话拨号上网时代进化了,虽然还没有抵达正经的4G时代,但ADSL的时代也还是可以接受的了。

等待大家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余连这才打开了视频邮件。

他已经做好代理委员长培格尔先生开门见山就是口吐粗鄙之语的心里准备了,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虽然也是一脸苍白挂着黑眼圈仿佛身体完全被掏空的样子,精神也难免有些萎靡,但毕竟是没有当场爆粗。

他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最多是有点哀怨罢了。

“呼叫的也是你,不接电话的也是你,余将军,你为何要戏耍老夫呢?老夫并没有的罪过你吧?当初你升上校,升准将的晋升仪式还是老夫主持的吧?你的第一枚蓝星自由勋章,还是老夫亲自颁发的吧?咱们哪怕不算是什么朋友,至少也不算是敌人吧?”

“我知道您这样的盖世英雄看不起老夫这样的丑陋的庸碌政客,但老夫毕竟是没有得罪过你的吧?”

总之,先是摆历史摆功劳,然后又是满脸的哀怨甚至还带着一点怨怼却偏偏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一副爱而不得的下堂弃妇的样子。

余连一时间还真就对这位代理委员长产生了相当的同情之感。

有一说一,培格尔先生确实如他所说,就是一个庸俗政客,做不得什么正事,却也不算是坏人。就连政客这个最庸俗的职业中,也都是最平庸的那一类。余连固然瞧不起这种人,但也没有直接的恶感,两人至少维持着表面上的朋友关系。逢年过节的时候,琉璃是送的年礼其实也是少不了培格尔先生一份的。

如果不是这场战争,这样的表面朋友关系是可以维系到培格尔先生退休的。未来就算是真的发生什么不忍言的关系,他也一定会是邀请的一位。

这时候再仔细瞧瞧,培格尔先生还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直一圈,头发也花白了不少,倒还是真有点操劳过度的样子。

“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住院了,派里斯元帅现在也不在地球,最后我反而成了留守的最高军政长官了。我就是个庸俗的政客啊,能当到参议员就是祖上保佑了,怎么我就要成国防委员长了呢?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吗?”

确实,要不是因为和尼希塔委员长的私人关系,这家伙确实当然不可能爬到这个地位。

总之,整整五分钟的视屏,培格尔委员长就这么在余连面前碎碎念地叨逼叨地念了四分钟,全部都是没什么信息量的幽怨之语。

他道:“我,我真的就是个庸俗政客,不是硬汉不是英雄,帝国鬼……帝国老爷来了也憋不住,也许只能投了。余老弟,余将军,余长官,您得理解我啊!以后一定要手下留情。”

得了,这位说了这么多,原来就是来求饶的嘛。好吧,他只要不鞍前马后地向当年伺候尼希塔总统一样伺候侵略者,如果仅仅只是宣布一个地球投降,未来姑且还是可以宽大处理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封视频居然是代理委员长发的,那尼希塔总统何在呢?

而这时候,已经到了视频的最后,委员长叹息道:“不过,总统也联系不上,我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连新独立号都跑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新独立号当然就是原来的自然纹章号了,应该正在火星造船厂接受全面维修和改建。

这也是最段视频唯一有营养价值的信息了。

当然,也是唯一的好消息。

毕竟火星造船厂那边还有罗泽士在场,就绝不可能让共同体唯一一艘泰坦舰守在地球送死的。

只不过,到底是什么时候跑的,往哪里跑,还需要收集更多的信息。

当然,关于跑路的路线,余连还是可以猜出个大概的。考虑到新巴格达已经被帝国军占领,大军正逼近地球,新独立号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转道新长安朝着悬臂星区方向转移了。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和巡礼号在悬臂会和呢。到了那个时候,两舰一起试着突围进入新神州,却也未尝不可。

……当然了,以上都是最乐观的想象了。

余连知道现实世界不会是这么顺利的。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打脸会来得如此之快。就在他刚刚打开终端准备联系一下国内各部门收集一下新的情报时,舰长便马上回报:

“长官,三点钟方向的本星系3号重力井,出现跃迁反应。”

余连微蹙眉头,马上站起了身。

既然是3点钟方向,能当然便是帝国极疆星域的方向。余连现在甚至还能用肉(灵)眼(觉)看到帝国本土的某个星辰呢。

绝对不是海盗,更不会是走私贩子!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马上做好战斗准备!”他大声喝道。

第1807章 舅舅,我也叛变了

不用余连专门下令。在捕捉到重力井律动的时刻,尼莫舰长便已经下达了戒备命令。于是,许多刚刚才休息下来的船员迅速从休眠仓中苏醒,迅速回归了自己的战斗岗位。

他们都是百战精锐,没有任何抱怨。

“马上收回巡天之眼5号!亚光速引擎开始加档。”

要感谢舰长,一进入相对稳定的星系中,他就提前就让巡天之眼展开了一个警戒网,相当于是早早派出了无人斥候。

“巡天5号要返回本舰,还至少需要五分钟。”大副回答。

“那就五分钟之后马上转入冲锋速度。罗曼诺娃中校,帮我掌舵!战机做好起飞拦截敌舰准备!”

巡礼号就这样进入了最高的战备状态,但她当然也没有转头迎向发生了跃迁反应的3号重力井,而是加速向着正前方预定的转移方向挺近。

不管来者是不是敌人,他们都并没有恋战的理由。

随后,巡礼5号顺利返和母舰接驳,这让余连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种无人驾驶但性能极佳的侦察机实在是太好用了,但真就是用一艘就少一艘啊!

瞬间进入了冲锋速度的巡礼号,又甩开了跃迁源头近一千万公里。而一直到这个时候,探测的跃迁反应已经化作了舰船的轮廓,足又四艘战列巡洋舰和三艘航母出现在了空间震动的位置上。

跃迁反应当然并没有结束,明显是还有战舰在抵达。

海盗是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兴师动众的排场,当然只可能是帝国军!

巡礼号上自带的舰船数据库已经给出了分析结果,战列巡洋舰为一艘烛骑士级,三艘白银骑士级,航母则是清一色的不死鸟级。

最前面那艘战巡上闪烁着金色帝国军徽实在是过于耀眼了,不过,更耀眼的却是战舰舷侧上的金龙圣白树纹章。

那是苏琉卡王家的标志。

那很有可能是直接从属于苏琉卡王家的卫军舰队,也即是诸侯领邦军队的编制。不过这也就是个荣誉的说法而已。选帝王和边境领主旗下的舰队虽然号称是诸侯的编制,但和禁军舰队采取的同等水平的训练。到了战争时期,也会一并纳入大元帅府的指挥体系之下的。

战舰型号总体确实是比禁军要稍微落后一两个世代,但具体问题也要具体分析。譬如说,现在出现在感应范围之内的烛骑士便是战后才定型测试的最新型战巡,白银骑士和不死鸟也都是禁军的现役装备。

大选帝王和地方领主,依据自己在中央的话语权,总是能从造船厂截留到最新装备的。

而就在大家陷入惊愕中的这短短你的当口,又有十艘崭新的圣盾舰进入星系,迅速在航母和战巡身边展开了对空防御网络。

好嘛,又是新型战舰,且还是强化过对雷击舰防空的4型圣盾。

这些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就算真的只是地方诸侯舰队,也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这深渊星云,几时是这么热闹过了?

“不用理会,马上转移。”船长如此下令。他当然能感受到来者不善。

余连当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盯着荧幕上照出来的圣白树纹章,总觉得情况应该没有这么简单。

菲菲看出了他呃疑虑:“让山子和胡基他们做好出击准备吧。”

“龙可不像无人机这么听话,一派出去再想要返航,花的时间就长了。不过,以防万一,让全员着甲吧。”

菲菲点头吩咐了下去。可这个时候,对方却发来主动通讯请求。

舰长迅速地看了余连一眼,见后者微微颔首,便接了进来。

可是,荧幕中出现的并非是哪个威名赫赫的帝国军名将,却是个一脸横肉,气质彪悍,体型敦实的中年人类男性。鼻梁过于粗大显得有些狰狞,或许是混入了一点点亚人的血统,但总体还是看得出人样的,至少正经人类的血脉是占大多数的。

他穿着一身帝国军的少将制服,可臂章上除了舰队徽章还有家纹,肩章上穿着金色绶带,胸前还挂着两枚宝石勋章,可谓是在帝国军法规定之内极尽骚包了。可即便是如此,也依旧难掩一脸的匪气。

所谓的沐猴而冠,就是如此的。所谓的贼星难改,当然也是如此了。所谓的暴发户,便更加如是了。

巡礼号上的大家都有点惊讶。他们表示确实没有见过这一款的帝国将军,还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菲菲却已经忍俊不止,轻轻用肘子拱了拱余连:“好嘛,是你的外甥。”

还好菲菲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余连可一点都不想体会大家好奇的目光,更不想花费心思组织语言去解释。

不用说,这位外表各色的帝国将军,自然就是当初螺旋十字星云的天字第一大海盗王,宫啸宫大头领了。

“真是久违了,宫大头领。”余连看了对方领章上的将星,依旧觉得这家伙是个套着军装的大狗熊,但还是挤出了一个样营业用笑容:“故人相见,余实在是感慨万千。不过看阁下如此坎肩,前途远大,倒也甚为宽慰。”

宫大头领挤出了一张谄媚但却丑陋的笑脸,于是便更像是个体制外的江湖人士了。他道:“舅舅,您其实不用这么客气的。向宇宙之灵保证,我真的不想这里出现,从来就没有想过。更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您再会的。”

……这家伙真的说出来了啊喂!余连顿时感觉到了来着周围部下们的惊诧目光,一时间只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从心中践踏而过,人的羞耻感都要直接破碎了。

菲菲“噗呲”一声,将头转到了一边去。

余连面无表情道:“可是,你现在前途远大嘛。帝国给了你荣华富贵以及见得了光的身份,自然需要你的忠诚。”

宫大头领点了点头,甚至还冲着不明方向抱拳拱手:“那是自然。苏王殿下待我深恩如海,吾辈自然是忠义为先的。”

余连当然听出对方说的是“苏王殿下”而非帝国,就差直接说“苏王在,我不敢有异”了。

所以说了,区区的海盗,还真是忠不可言啊!

“所以了,我在殿下的领地上帮她开荒,是为主人效力。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主人效力啊!可是,舅舅,再次向宇宙之灵发誓,吾是真的很喜欢前一项工作的。大家都误会我了,觉得我是个杀胚。可我骨子里还是一个崇拜建设和生产的和平主义者。”

宫啸这话有点矫情,但也并不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

虽然说是整个螺旋星云势力最大的海盗王,但这位宫大头领却各色得不像是个黑(喵)道人物。

他固然也要收纳亡命,啸聚山林,但同样也会带着大家开荒种地,开拓文明的生活空间。在广袤的螺旋十字星云之中,除了他的海盗集团,还有他经营许久的工厂、农园、矿山、定居点甚至还有研究部门。

如果没有那场“斩蛇之战”,谁说他不能在深渊星云的偏僻星云中经营出一个正规的政权出来呢?

这家伙说自己更喜欢种田,好像也是很合理的了。

可是,在三国联合推动的“斩蛇之战”后,宫大头领的事业也被迫放弃了。当然,由于脑子转得快,他当然也平安下船了。

他的老匪们毕竟是被招安的,且新认的主人总体而言还是很讲究江湖道义的。至于他在庇护下的那些“民众”们,一半成了帝国的平民,一半则去了蓝星共同体成了新神州的开拓者。大家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相比起那个“螺旋星云灵能第一,剑法第一,拳法第一”的老对手的身死族灭,宫啸的结局不可谓不完美了。

“舅舅,我甚至都有爵位了。我是真的想要以地方政务官的身份退休的。”他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一本正经道:“可是,谁晓得战争就这么爆发了呢?舅舅,这是命运啊!呜呜呜,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要保留那个预备役的军职了。呜呜呜,我只是向着保留一个预备役将军头衔很威风啊,而且也容易保留爵位。可谁知道战争就爆发了?这是命运的错。”

余连打断了对方的碎碎念:“你的命令是什么?”

宫傲也郑重其事地敬礼道:“下官奉苏琉卡王殿下和大元帅府的命令,在这里阻击您。余连长官!”

他只是认真了一秒,又再次浮起了苦恼的神情:“我当然不可能是您的对手。可是,我只要能在这里布下包围网,阻止您从极疆往银心渗透逃亡,便算是建立全功了。没办法,我以前是海盗嘛,帝国军旗下就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深渊星云啦!”

余连道:“你熟悉的不是螺旋十字星云吗?”

宫啸的脸上难免挂上了一丝自得:“瞧您说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海盗,在深渊有些朋友也是很自然的。甚至连大自在城都去过两次。还是那些城主们邀请我去的呢。”

他看上去是在炫耀,其实是在威胁。不用说,宫啸现在的麾下一定有不少走惯了深渊星云的海盗或走私犯,这些人当然不敢对余连的动手,但当个向导带路党什么的倒是压力不大。

哪怕是余连从这里逃走了,有了带路党的帝国舰队也一定是会穷追不舍的。

深渊星云内部的航道也是时灵时不灵的,甚至还有不少“死胡同”。时长会出现的星云风暴和宇宙辐射,依旧各种各样无法预估的恶劣星象状况,固然会对追兵带来干扰,但对孑然一身只有一船人的巡礼号的恶劣影响或许会更大一些。

余连顿时露出了沉痛的神情:“明白了。宫大头领,您这是把海盗的小伙伴们也给卖了啊!”

宫啸自然是满脸委屈地摇头:“您这话说得太令我伤心了。舅舅,我也是给他们一条出路的。其实,您也知道,帝国,还有我的主君……”

他再次拱手对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的星空抱拳施礼,依旧是一副“忠不可言”的样子。

“他们对您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的。舅舅,地球马上就要被占领了,这场战争到了可以结束的时候。都是人类,何必还要妄动刀兵呢?”他又搓了搓手,满脸诚恳地道:

“而且舅舅啊,苏琉卡王殿下可真没有把您当做臣子的。”

余连有了短暂的沉默。宫啸的话或许是可以通过那场梦境中的时间线而得到证实的。可是,那个梦境也就只是一个可能性罢了。抛开最后被自己的孙子哄堂大孝之外,之前一切的展开也未免太理想化了。

现实真的会这么理想吗?

布伦希尔特看到的和自己是一样的吗?在那场梦境淬心结束之后,自己可没和布伦希尔特聊过,更没有交流过这方面的经验。

这时候,菲菲倒是满脸平静的说了一句公道话:“这话其实挺中肯的。那只橘猫还真没把你当臣子,她很坦荡地乐意和你共享一切。”

当然了,由于她的表情和语气太过于云淡风轻了,余连顿时能感受到其中隐藏着深层次的危险。

这时候,便见宫傲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而且……诶嘿,咱这个当外甥的以后也就可以混个皇亲国戚了吧?舅舅,您的老外甥混了一辈子才有点家业有个爵位,是真的想要传给您的侄孙的。您可不能不管啊!血浓于水啊!”

菲菲干脆笑出了声。

余连觉得再者发展下去或许会越来越危险的,便面色淡然地向部下们点了点头。

安妮马上关闭了通讯。她早就在跃跃欲试,似比余连和菲菲更像要快点结束这次谈话。

当荧幕关闭的瞬间,余连依稀是看到了宫啸脸上闪过明显的无奈和沉痛的表情,最后化作了一个静止的敬礼画面。

他说过不想和自己交手的,这应该是实话。可是,命运终究是无常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星系的3号重力井,也即是大家所过来的方向,也出现了跃迁反应。紧接着,又有六艘重巡洋舰和六艘轻巡洋舰显出了身影。

重巡洋舰的暴雨级,是比晴空级至少要早了三代的老式巡洋舰,但性能还是不错的。不用说,这些才是真正的地方部队。就凭他们当然无法消灭巡礼号,但应该至少是可以起到炮灰拖延时间的作用的。

还是那句话,深渊星云几时这热闹了?

更重要的是,余连的舰队被堵住了。

尼莫舰长随即询问:“长官,还是按照原计划,走本星系的1号重力井,向极疆77转移吗?”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多此一问的,明显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尼莫舰长是个好舰长啊!余连赞许地看了后者一眼,旋即沉声道:“继续保持冲锋速度,左舵22。领航AI搜素FG856到900之间的宙点!在这个位置上,有可能存在一个还没有坍缩的重力井,堵上一把!快!”

他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就在巡礼号上刚刚转移了方向了之后,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一艘金黄色的纺锤形战舰也无声无息地露出了自己的身形。

那是另外一艘龙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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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8章 为什么会被她看穿呢

金黄色的骚包涂装,宛若纺锤一样的流线型外观,皇室的八龙纹章镶嵌在船体正面上的倾斜装甲上熠熠生辉。磁场在明明只是普通航母的尺寸却分明散发着连无畏甚至泰坦都黯然失色的气场。

不用说,这当然有且只可能是银河帝国花费重金打造的特种神秘战舰,也即是俗称的龙船是也。

虽然是银河帝国的典范代表,但这艘船明显是个不讲武德的类型,方才应该一直是在重力井周围待命。

如果刚才不转向,巡礼号继续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一定会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内的。

一想到这里,舰桥上大家心有余悸,也难免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骚动。

帝国的炼金特种战舰埋伏在了己方逃逸的必经之路,但他们却一无所知。在这一刻,所有人都莫名感受到了一丝透骨的寒意,仿佛是正在被看不见的幽灵敌人追杀似的。

“它刚才在埋伏?是一开始就守在原位的?”尼莫舰长道:“我们这边居然毫无察觉。”

余连道:“这是静默号,十有八九是才刚刚赶到的。”

刚刚赶到?那为何没有捕捉到任何跃迁信号?尼莫舰长当然还是满腹疑惑,但这时候已经不是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了。他又确定了一边舰员为止,得知所有人都进入了战斗位置,这才稍微松一口气,接着便下令开启了跃迁引擎的预热。

在这个当口,静默号周围也适时出现了跃迁信号。紧接着,便又有两艘轻母和十艘轻巡洋舰陆续进入了本星系中。

虽然已经是第三遍了,但余连还是很想感慨,这深渊星云啥时候这么有烟火气了呢?

而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星系所有已知的三个航道入口便都已经被封锁了。巡礼号也被完全纳入了包围网之中。

当然了,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他们的规模也远远比不上当初远岸追击自己的那些帝国舰队。可不知道为什么,巡礼号上的大家却都感觉到了非常明显的危机感。

静默号开始前进了。她刚刚才从不讲武德的隐身状态中脱离,现在便摆出了一副披坚执锐的敢战猛士的样子,直接向着这个方向迎了上来,一副准备和巡礼号单挑的样子。

“不必理会。那艘船追不上我们的。”余连道。

虽然不明白司令官为何如此笃定,但尼莫舰长却没有任何怀疑。巡礼号当下便马不停蹄继续向星系的外围加速。

果然,双方距离不但没有拉进,却反而被扯得越来越远了。

而这个时候,舰桥上便收到了主动通讯,自然是正在静默号发来的。

“应该是来叫阵的。”菲菲道。

这倒非常符合帝国鬼子的一贯作风。不过,塞得战役都打了三次,死在余连手里的帝国高手都够组建一场天球比赛了,居然还有人不怕死想来挑战,这其实还挺让他意外的。

这么有精神,却也不知道是哪位勇者,但他却一点都不好奇了。

“以本将军的身份,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说见就见的吗?”

“说不定是哪位帝国高手想要和你荣誉决斗呢。你这时候完全是可以斩其狗头,再寒敌军心了。”菲菲用念话道。

如果换成一个月以前,余连倒是很乐意试试看的,可现在嘛……

“很遗憾,我毕竟也当了一个月危险星域的领航员,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我倒是可以试试。”

“你的消耗也不小。不,如果单论灵能和体力的消耗,你其实比我还严重。”

“鱼儿,很多时候杀人是不需要灵能的。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了?余连顿时来了兴趣,但想了想之后还是摇头:“若是你出战,他们十有八九是会拒绝的。”

虽然不知道坐镇静默号上的是谁,但一定是七环以上的有身份的大人物。根据荣誉决斗的对等原则,咱们这边也真只有余连有资格和对方一战了。

至于菲菲,区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环”,有什么资格在此饶舌呢?

“当然,你也可以暴露黑月的身份。”

“那就没这个必要了。我的另外一个身份也不是什么莫可名状的大秘密,但毕竟也有点价值。就算是真的暴露,我不希望做赔本生意。”

“是的。如此小场面,确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两人的对话当然是用念话完成的。要是让小伙伴们知道司令官“夫妇”的身体其实已经被掏空了,那多少还是有些影响士气的。

大约见巡礼号始终没有应答,静默号便像是被自己的偶像无视于是瞬间变成黑粉似的,当下便恼羞成怒地开始了炮击。大功率光矛炮释放出来的紫色光柱,宛若致命的魔剑指入深空,扫荡着星河。

很显然的,这艘龙船是装备了主炮的。

这也不奇怪。龙船真正的战斗力核心在于空间折叠构成的龙巢,繁复的炼金结构和半永固的灵能阵列,以及神秘的灵子引擎和构造不明的动力炉。在这个基础上,舰船可用的装备其实是可以替换的。

巡礼号可以选择更大的折叠容纳空间、更好的巡航性和防护性,静默号便当然是可以琢磨给自己堆上几门主炮的。这样一来,大家也都有了光明的未来。

致命的光束掠过了星空,但因为距离的原因,终究是没有击中已经去得老远了的巡礼号。

尼莫舰长大声道:“确定空间的通道存在,正在坍缩!”

“马上启动跃迁!”余连大声下达了命令。

这当然是一场赌博,但此时的巡礼号已经别无选择了。

而当跃迁引擎适时律动起来的时候,舷窗之外的星空开始扭曲。那深沉的宇宙中透露出了无数斑斓的光晕,就像是分解成了无数的色彩,旋即在不断萦绕和盘旋中构成了一道华丽而绚烂的万花筒似的。

紧接着,巨大的震动从船身之外传到到了船体内。

这些经验丰富的船员们穿过了无数星河,却还是第一次在跃迁中感受到了这样剧烈的失重感,分明就像是被按在了最疯狂的过山车塞道上似的。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脆弱的枯枝败叶,在山峦一般的滔天巨浪上颠簸起伏着,这一刻还被甩到了山巅和太阳肩并肩,下一瞬便已经坠入深渊看蠕虫龇牙。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毁灭,但只觉得这件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在他们的身躯尚且还没有毁灭的时候,灵魂便将要湮灭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菲菲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畔中:“所有人集中注意力,确定安全锁启动。注意跃迁参数,确保舰船平衡轴稳定,我知道你们可以做到的。”

她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却像是一阵风似的飘到了舰桥乃至全船内每个人的耳中。于是,即便是在如此这般极端恶劣的场景中,大家也都维持住了基本的耳聪目明。

而在这个回收时候,余连也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揪心的森然情绪,便仿佛是看不到的幽灵一般,飘到了巡礼号上。

不过了,在这股恶意的精神力量影响到普通船员之前,便又像是遇到了天敌似的,仓惶退了回去。

在余连的精神领域之中,白银空想之龙昂起了修长而张扬的身姿,睨视着不明身份的入侵者。神秘而广袤的灵魂迷宫化作了最坚固的城塞,让人望而生畏。

接受启明者神人小姐姐传承所得,便能构成攻防一体的精神防御,不但能保护自己的灵魂和记忆,还能对周围的小伙伴们构成庇护。而白银空想之龙的精神之影,更是各种幻术和恶意精神侵扰的天敌。

现在的余连,不惧真神以下所有精神类技法的侵袭。他觉得自己至少在幻术的防守反击方面,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当然了,对面静默号上的不明敌人,隔着天文单位也用精神力进行试探,且收放自如,确实堪称该领域的大师。

“那家伙是谁?”菲菲问道。

“这种藏头露尾的表现,倒不是骑士团的作风。应该是审判庭或星见阁的人。不过,考虑静默号刚才无声穿过跃迁点打我们的埋伏,后者可能性或许要更大一些。”余连道。

“审判庭新任枢机判官是德雷格·塔尔萨,但那只是一位七环。至于星见阁那边,那些神棍从来不擅长战斗,但却非常擅长辅助。”

“是的,预言、观测、预判、操作阵列和宝具,有些手段都有点概念级的味道了。”余连道。

菲菲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说过,银河帝国是有虚数琼镜这样的宝具。可以让船只隐身潜行,甚至无声穿过空间通道。”

她果然是知道的。

见余连好奇地看了过来,她便解释道:“爷爷当年还真的想要带着一群老兄弟,到天域去搞一票大的,便收集了不少情报,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没有执行。没能掘了晨曦皇家的祖坟,也是他老人家的终身遗憾吧。”

这其实也是师父他老人家的遗憾了。当初他在帝国境内一剑光寒一万光年所向披靡,但终究也没能进入帝国中央星域。

说起来,师父既然已经出关,下一步自然便是要到帝国去找麻烦了,这也是他老人家早就已经确定好的计划。

记得娜塔莉亚大姐头和日向师兄也有这方面的计划,但和师父同行不同路。

自己却有段时间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了,希望能一切顺利了吧。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联想,又道:“静默号是所有的龙船中体型最大的,但龙巢却是最少的。舰体内留足了改建空间,还有一个炼金基座,专门用来放这种大型概念宝具的。所以,与其说是隐身,倒不如说是让前进这个概念虚无扭曲化的吧。”

“所以我才讨厌概念。”菲菲耸肩。

您的潜行和隐藏手段不也挺概念的吗。余连想。

“不过也不用担心,攻击是互动行为,无法扭曲。敌舰一旦试图联络或攻击我们,便一定会暴露的。”

“可是,它也可以凑到我们无法回避的地方,再进行攻击。”

“确实存在这样的危险,但静默号跑不过我们。另外,深渊星云的辐射,对这种虚数扭曲是会构成影响的。如果还有什么安全隐患,大概就只能凭意志克服过去了吧。反正在深渊星云中游荡,总是得时刻开着宇宙感知的。”

“感知航道,顺便就一起感知危机了是吧?”

“就是如此。”

“这是一回事吗?”

“呃,原理当然还是相同的,就是专业性上存在一点的出入。”余连一本正经道。

菲菲眯着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余连,一直看到后者有点心虚了,方才道:“好吧,感知宇宙,我不行。感知危险,你不行。好在我们能用‘天地同寿’心意相通,总是能互补的。”

道理我懂我也很欣慰,但能不能憋提你那个“天地同寿”了。

话虽然这么说,余连还是难免感受到了疲劳,且还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负重。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跑完了全马,就指望着找个阴凉的地方躺着来杯冰阔落,如果再有一双纤纤玉手和玉足给自己马个杀鸡便更能治愈身心了。

可实际上,自己甚至都没等喘上两口粗气,便有人告诉自己,比赛还没有结束,还得再有一次全马并且根据情况而定还会有两次三次四次甚至是无限次,完全看不到尽头。

菲菲握住了余连的手,那自然且乐观的微笑依旧让他觉得迷醉:“且放宽心。我在呢,一直都在。”

余连很感动。如果没有那个“天地同寿”,他甚至会感动地抹一下眼泪的。

而这个时候,船上那仿佛在在做超巨型云霄飞车的剧烈颠簸,也终于停止了下来。这当然便意味着,巡礼号终于穿过了重力井,来到了一个新的星系中。

余连的赌博成功了,他也成功地在星图上画上了一条新的“虚线”。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能算作是开拓文明边界了吧。

不过,大家很快发现,这个星系的核心又是一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又坍缩的暮年恒星,放在主要星球一定会被标准航运协会打叉的那种。

于是,船体固然是稳定下来了,但宇宙辐射常量超标的提示便又出现了。

对于这一点,大家倒是早已经习惯了。毕竟因为辐射病的人员损失远在平均线以下,且药物的份额充足,甚至比食品和生活用水还充足,大家当然是淡定中甚至还有点想笑。

也确实是该笑了。毕竟刚刚才从帝国的围攻中逃出生天,要是还不笑出来,不就显得是大家不想了吗?

于是,余连便捂着眼睛大笑了三声。

“依旧笑得像是个小丑。”菲菲无奈道。

“我说过啦……”

“是的是的,笑得像是个小丑才像是太阳神。你已经解释过了。虽然人家不是太懂,但姑且就是这样吧。”菲菲露出了宠溺的笑容:“那么,请告诉我,太阳神先生,你的行动已经被那只橘猫看穿了。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却见菲菲又斜着眼角再次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危险表情:“说起来,你为什么会被她看穿呢?”

第1809章 滴水不漏的布局

菲菲的疑虑当然也并不是完全无的放矢的。

毕竟余连的那位便宜大外甥,是由布伦希尔特亲自招安的,到现在也是苏琉卡王家的家臣。而很显然的,这次拦截巡礼号的作战行动,前海盗王就算不是主导,但也一定起到了主要带路党的工作。

宫傲甚至是把自己在黑(喵)道的人脉都压上来了,当真就是一个真实的表现。

余连当然也难免想到了那条梦境世界线。他能通过那里的历史掌握深渊星云的地理,布伦希尔特当然也是可以的,即便没有自己详细,但用于设伏也完全足够了。

好吧……就算是没有那条令人一言难尽的梦境世界线,战争也毕竟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是可以选择的。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已经被帝国提前布置在云塔小径的监控网逼入了深渊星云,当然也便只好走深渊星云走一步了。

好吧,赌博失败,那就要接受现实。真正的勇者可不能因为一点点现实中的不顺便自暴自弃了。

哪怕是合格的成年人都不可以,因为你甚至都没有自暴自弃的资格。

“事已至此,先吃……先休整一下吧。领航员,跃迁通道可还在?”余连做出了战术性指令。

巡礼号是有正牌领航员的,并非是灵能者但却是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军官,如果单纯作为跃迁引擎的管理员和空间参数的测量员,他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已经坍缩。”他马上做出了回答。

“那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尼莫舰长,你来安排吧。”余连在菲菲的视线中,继续下达战术性指令。

谁也不敢说这指令是错的。毕竟是刚刚从敌人的天罗地网下勉强脱身又经过了一次堪比过山车的危险跃迁,大家需要稳定一下精神,同时也需要检查一下舰船状态。

既然是要休整,自然是尽量考虑稳定而安全的待机环境。

在经过了初步探索之后,瞭望手开始报告:“确定星系有结构的稳定的气态巨行星,其中一颗卫星的质量在火星的三分之二。”

在一个暮年的星系中,还有这样稳定的行星结构,已经堪称天体物理学的奇迹了。当然,宇宙实在是太大了,奇迹多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

况且,真要是较个真,那些自然宜居星球的诞生不也是挺奇迹的吧?

舰长微微点头,开始按部就班:“顺时针进入中环行星轨道躲避。”

这是当然是为了躲避超量的宇宙辐射,只要躲在巨大行星的背面,便能让那庞大的体积成为天然的保护伞了。另外,如果能从收集到一点补给,那就相当于是中大奖了。

巡礼号上的补给当然还是远在安全线以上的,但这种东西从来是不嫌少的。

当然,没有人能指望能从这种星系中获得自然水或食物,但哪怕是能收集到一点可用的能源,便算是一次成功的采集了。

一个小时之后,巡林号无惊无险地切入了到了这颗涂黄色挂着紫色斑纹的巨行星轨道上。舰体当然受到了一点点引力影响,但完全处于可控范围。而初步的探测表明,这颗老大星球的内部应该也没藏着什么噬星巨怪,那应该就是安全的了。

宇宙辐射也终于降到了正常值。虽然仅仅是正常值的临界点,但这就像是一个空腹血糖6.0的疑似患者一样,还是能说服自己是健康人,是可以试着吨点冰阔落的。

另外也不能排除这里存在现有的科技和数据库根本没发现的微射线,但到了这份上,大家已经不在在意这点小情况了。

巡礼号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船员们则开始轮流进餐和休息。损管部门也穿上了工程用动力甲,扣着安装牵引开始了外部作业。

至于龙……方才在遇到围攻的时候又有了点小骚动,但菲菲只是打电话“吁~~~”了一声便都老实了。

它们这次毕竟没有挨打,这难道不是可喜可贺吗?

另外,更值得普天同庆的是,大家居然真的在那个疑是有火星三分之二质量的卫星发现了极地冰冠,初步探测并不存在有害物质。

得了,中大奖了。如果是在正常的航道上,这颗卫星已经可以视为可改造星球了,足够到标准航运协会领到至少八位数的信星,到帝国也保底能换来100家公民家庭。

当然了,将士们可以休整,余连却不可以。作为领导者,他必须为大家选择出路。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不用在精疲力尽之后交公粮了。

在大家的面前,余连再次打开了星图,在目前可能在的星系上画了一个圈,手指在帝国的边境和星云边界上游动。

“或许可以从萨尔纳附近入境。”他盘算道。

“那里也有航道?”菲菲疑惑道,接着又微微颔首:“确实,也不排除这种可能。萨尔文伯爵以前可也是边境领主呢。”

这话就不太好说了。要知道,极疆星区毕竟是防备银心掠夺者的帝国边塞,这里几乎所有的诸侯都可以被视为边境领主。就连此地折冲府旗下的兵员也都是最凶悍的。

不过,要说到萨尔文伯爵的话,他们家祖上其实是打海盗和做星际贸易起家的,和掠夺者打的交道不算太多。

不过,萨尔纳星球那巨大的秘密实验室和地下工厂实在是过于超规格了,如果没有稳定的走私渠道,很难想象萨尔文伯爵可以绕过帝国的监控建立那一切。

更重要的是,他是个蛇首。蛇的结构再松散再自由,毕竟还是有团建活动的。萨伯爵也总得有个能随时润出国的渠道吧。

余连如此解释了一下,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不过,这次提出疑义的却不是菲菲和尼莫舰长,竟然是完全唯余连马首是瞻的辛格上校。

“这个,阁下,其实……刚才通讯恢复的那时候,下官和地球方面的同事短暂联系上了。”

“哦,委统的总部居然没跑吗?”安妮笑道。

自从知道辛格上校是委统的人之后,他便一直居于指挥层的鄙视链最下层,平时没少被同僚们阴阳。好在,作为一位搞情报工作的老手,他的精神千锤百炼情绪稳如泰山,几乎到了没脾气的地步。对于罗马诺娃小姐的嘲讽,也只是咧嘴憨厚地一笑。

如果不是穿着军装,这家伙便更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印度管家。

“其实已经跑了,一路跑到新长安去了。现在正准备往悬臂方向撤离。我们真的是有计划一路撤到新神州去的。”

“你们还真是又把上级给抛弃了啊。”安妮道。

“中校,这怎么能算抛弃呢?我们毕竟也是国防委员会旗下的情报机构。现在领导们都无法直接进行领导工作了,我们这些做基层资讯工作的,当然也必须要考虑后路的。这也是在为国家负责嘛。”

“这个……姑且祝你们好运吧。”论口才,安妮当然不可能是个情报人员的对手,除了祝福,她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了。

辛格上校道:“然后,我们便接到了悬臂方面的消息。耶格尔·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穿过新田纳西进入悬臂星区了。悬臂打击舰队试图迎战,但已经全军覆没了;新巴黎正在抵抗,但最乐观的估计,也只能再坚持43个小时。”

现场出现了短时间的安静。

菲菲更是担忧地多看余连一眼。或许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悬臂打击舰队是余连亡母的旧部,新巴黎某种意义也算是余连的“故乡”了——虽然他也仅仅只是在4岁之前在那里住过不到两年而已。

好在,余连也只是草草地叹息了一声。

悬臂打击舰队是为了防备掠夺者入寇而建立的舰队,但在断罪战争之后,经费和资源已经开始倾斜。战争爆发之后,舰队中大量的老兵和新锐舰船当然也都调往远岸,编入了塞得集群麾下。现在的舰队就剩下一个架子了,论兵力说不定还不如二次重建之后的太阳系舰队了。

可是,他们毕竟是顽强地抵抗了。

至于新巴黎,在失去了舰队掩护近地轨道的情况下,还能抵抗一天以上,已经能在宇宙战争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了。

而到目前为止,共同体本土就没有哪个住人星球是能坚持到4个小时以上的。

可是,即便是余连,也绝不敢指望那个星球能变成另外一个瑶池。

“希望新巴黎沦陷之后,不会遭到帝国的报复吧。”有人忧心忡忡道。

菲菲却道:“这种可能性不大。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安慰的目光看着余连。她与其说是相信索拜克,倒不如说是相信余连认可的“宿敌”吧。

当然了,她的相信并没有错。索拜克的能力到底如何,余连现在已经说不好了,但他的人品其实还是值得信赖的。上条时间线上的“地球人民的好朋友”一方面是因为他给义勇军充当了一把运输大队长,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真的没什么恶行。

如果排除了怂一点世俗一点好逸恶劳一点好吃懒做了一点之类不值一提的小缺点,各方面其实也能算是个完美的骑士典范。

要是没有立场问题,余连其实还挺乐意交这么一个酒肉朋友的。

不过,现在既没有时间琢磨索拜克的骑士典范,也没时间为战友们的英勇哀悼了。现在的问题在于,帝国舰队一旦进入新巴黎,这便意味着悬臂星区的航道已经被封锁。

余连想要从银心到悬臂再转到远岸回新神州的计划,再次破产了。

“辛格上校,试着和你的同事再次取得联系。我希望随时能得到悬臂方面的最新情况。另外,还要确保新独立号的位置。”

被堵住的何止是余连呢?当然还有在帝国军兵临地球之前溜之大吉的独立号了。考虑到物理距离,他们受到的影响才更大一些。

“属,属下尽力而为。”辛格上校一脸受宠若惊。有一说一,司令官阁下还是第一次对自己下达直接命令呢,这岂不是说明他还是挺重要的?

“这么滴水不漏,也算是她的风格?”菲菲看着余连。

她几乎笃定这一次调动也是布伦希尔特的手笔了。考虑到耶格尔·索拜克中将已经是苏琉卡王的门人,这也不奇怪。

没等到余连回答,菲菲又道:“罢了,若单纯把她当成一个侵略如火的猛将,那天真的人不就成我了吗?玩战略略的人心都脏,橘猫也好,狐狸也好,都是口是心非的嘤嘤怪。骨子的坏水都能拿出来做聚变弹头了。”

余连在心中苦笑。

橘猫当然是玩战略的,甚至是这个世代首屈一指的军事天才,天生的兵形势大家。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她在青年时代确实更像是个所向披靡的霸王,真正表现出高瞻远瞩的战略水平,都已经是在三十岁以后了。

……嗯,貌似橘猫也被加强了。这总不会也是我的锅吧?

“现在怎么办?”安妮问道。

“其实,还有一条路,但不到万不得已,你应该是不会选的吧。”菲菲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眼神明亮,表情淡定。

余连微微点头。

菲菲说的当然便是老谭带着黑劳士起义者用性命趟出来的那条逃亡之路了。连冰制的绿皮宇宙船都可以一路穿行,更别说堂堂的巡礼号龙船了。

这条逃亡之路的尽头是三歧星域和切尔克王国。后者虽然已经被帝国军征服,但本质还是军阀割据的“乱世局面”,这便有的是可以操作的空间。只要避开帝国军主力占据的切罗到卡屯一线,便可以一路逃到费摩附近了。

到时候,就算是被费摩方面的帝国大舰队发现也没关系,螺旋十字星云的航道还是很宽阔的,只要直接往灿川一路飞奔,逃入联盟的境内,大家便算是安全了。

余连觉得自己在联盟还是有一些小人缘的。哪怕是没有这些,看在龙船的份上,联盟的奸商也一定会给自己提供庇护的。

可是,这样将意味着自己将要远离这场战争。这绝不是自己想要的。

在余连做出决定之前,菲菲道:“事已至此,还是先抓紧时间休息吧。能休息的时候尽量休息。我有预感,我们还没有脱险呢。”

确实,航道虽然坍缩了,但并不意味着它就不会再打开。在这片多变的星空中,谁都无法保证这一点,包括余连在内。

巡礼号可以躲进这个星系,帝国人当然也是可以的。

于是,在巡礼号脱离了空间通道之后,舰长便下令在原有的空域附近丢下了一大排闪烁着闪光的机雷,安装好了诱发装置和遥控装置。

余连道:“舰长,全船休整四小时,在这个期间,若发现已经坍缩的重力井又发生扩张现象,便在空间航道构成之后的三分钟,马上启动机雷!”

尼莫舰长看了看指挥官,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们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

也就在休整三个小时之后,布置在原重力井附近的探测器,便马上发出了空间扩张的报告。

第1810章 我们计划一下下啦

这条空间通道的坍缩频率,居然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这便意味着,这个星系中一定存在超乎想象的强力磁场亦或者特异的引力场,但却偏偏没有直接对舰船和人体感官造成自己影响,堪称是宇宙奇观了。

“如果季诺夫教授在这里,一定会找您申请200亿的经费,再修个空间物理实验室的。”安妮·罗曼诺娃笑道。

“如果我有钱的话,也是会批的。”余连选择性地忽略了天枢星系那个试验室用的是联盟公主给的经费,自己还感慨道:“宇宙可真大,每个星系都是宝库。”

“这世上从来不存在什么无用的星系,只有无用的文明。菲菲,把这句话记下来吧。如果我战死在这里,就把这个写在我的墓志铭上吧。”

“放心,等到我改嫁之后,带着后任来给你扫墓的时候,会请他亲自来写的。”

而这个时候,巡礼号上还有四分之一的将士正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好在,日常的维护和太空外层作业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岗位上也都有充足的人员在进行战备值班。

至于余连,甚至已经用宇宙知觉完成了下一步的航道搜索。只不过,从方位来看,巡礼号大约是会朝着深渊的深处越走越远了。

当然了,便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在巡礼号脱离了巨大气体行星的引力束缚,朝着星空彼岸加速的瞬间,布置在重力井口的上百枚机雷同时发生了爆炸。在那炽热的冲击波的交错中,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就仿佛被洒了黑狗血的鬼影似的。

虚数琼境能让一艘战舰进入概念级的潜行,但却没办法让它真的无敌。

于是,当鬼影一样的金色龙船穿过了空震的区域,颤动的力场护盾便让船身线条更加明朗了。那弧形的护盾镜面笼罩在船身周围,像是给身披金甲的骑士披上了用琉璃构成的披风似的,华美若梦幻,却又威严得如同神祇降临。

可紧接着,机雷内部的密集弹头便像是雨点般地砸到了力场护盾上,纷纷爆炸扩张构成了连绵不断的飙风,疯狂地撞击灼烧着那半透明的护照镀层,甚至给护盾内里的那艘舰船都抹上了一层阴影。

就这样,琉璃状的护盾轮廓就被炽热的火焰点燃了,但也并没有让它的姿态悲壮起来,却分明带上了七八分的滑稽。

余连大笑了起来:“啊哈哈哈!用龙船打头阵,还真是个勇者!”

“你其实是要说,在军事上是个菜鸟吧?”菲菲笑道。

“有前途的菜鸟都必然有勇者的一面。我在坦诚地夸奖对手。”余连摊手:“当然了,他也确实是对宝具的力量有了不切实际的幻象。”

菲菲露出了遗憾的神情:“这种宝具,才是最适合我们的。”

确实,有了虚数琼镜,余连觉得自己甚至可以考虑到天域玩一次左右横跳,这样才是分明地打皇帝陛下的脸了。

“我也很想要和此宝有缘,但实在是没机会啊!”

他当然便更觉得遗憾了,但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于是,自己遗憾的话音还未落,对面的航道口便再次腾起了剧烈的空震声。

紧接着,一艘烛骑士战巡便也吭哧吭哧地钻出了自己的所在空间通道。船身尚未稳健地挺住,便被最后一枚引爆的机雷糊了一脸,差点连护盾都给抠掉了。

没办法,在跃迁的瞬间,舰船难免受到超空间引力的拉扯,力场护盾的运转效率总是会受到影响的。

可是,爆炸的冲击波最终也没有撕开战巡的护盾。

这艘威武的烛骑士战巡加快速度拦在了龙船之前,仿佛是在防备地球人的偷袭。可这个时候,巡礼号早就已经脱离了巨行星的轨道,沿着外环的顺时针加速脱离,向着刚刚才发现的重力井方向驶去。

直到巡礼号一路飞到了重力井航道之内,对面的帝国鬼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次的跃迁很顺利,甚至比刚才还要顺利不少,连那种被引力拉扯产生的颠簸也都不算太剧烈。等到稳定的时候,便已经进入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星系中了。

这当然也是一颗已经完全步入了晚年的恒星,表面的光斑也散发着不太吉祥的无序变光。可总体而言,总算是比刚才那颗要年轻一些,大约是属于刚刚可以开始领退休金出去返聘整个兼职还是会有人收容的那种。

领航员和他的部下们赶紧打开星象仪开始定位,但作为灵能者,已经凭本能大致判断出了此时的方位。

菲菲问道:“你已经想好要往哪里走了吗?我们现在是离帝国本土是越来越远了。”

余连刚想要说什么,接着便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久违的声音,从自己的耳畔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嗯,不对,建议是禁止事项。那么,我倒是有个姑且还算是合法的小提议了。啊哈,应该是非常正经的文明引导工作哦。”

余连转过头,接着便看见穿着一身共同体上校制服的机器人小姐,正挂着无懈可击的营业用笑容,立在自己左侧不到一米的样子。

明明是一团纳米机器构成的集群,却偏偏能让自己嗅到仿佛少女体香一般的气味,妥妥的恶趣味了。

她出厂的方式依旧像是个幽灵,但余连已经熟悉了。

她立在自己的左侧,是因为菲菲已经立在自己的右侧。

至于为什么不到一米,大约是准备表现出自己的体统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穿着和菲菲同款的上校制服也就罢了,就连臂章、资历章和功勋章都一模一样,那就有点微妙了。

余连可以确定,这菲菲一定是可以看到小灰的。

果然,她也露出了和机器人小姐同款的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用念话打了一个招呼:“好久不见,灰前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前辈”二字似乎是加了重音的,但余连也不想琢磨太久,只是用念话道:“说实话,要不是您这次出场,我都以为你又飘到宇宙哪个地方逍遥去了。”

“怎么可能呢?人家毕竟也是个尽职尽责的文明引导性机器人,这个世代既然是余连小弟你把我唤醒的,我的行动方针便还是以你为轴心的。”

真令人感动。余连正想要抹眼泪,便听到菲菲道:“这可不太像机器人,更像是灯神。”

别说,你还真别说……余连一时间还真的有点想笑了。

而小灰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摇身一转,便化作了高马尾披马甲戴抹胸身上戴满了金银零碎的形象。如果忽略了蓝皮肤外加上下半身的龙卷风,这就是一个典型符合刻板印象的阿拉伯舞女形象。

如果是出现在迪斯尼动画里的女版灯神,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菲菲满脸叹为观止,最终化作了一定程度的敬服。当然,小灰自己还是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道:“灯神姐姐是硅基,没有碳基生物被多巴胺和荷尔蒙支持的低级趣味,不过这艘船却是真的很有趣。姐姐多花了一些时间,于是便修复了一些记忆扇区。”

姑且不提这个世代的神秘学成功和上一个时代机器人的记忆扇区有什么逻辑关联,余连发现了更重要的盲点,怀疑道:“也即是说,所谓的禁止事项,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禁止,其实是你忘了对吧?”

机器人小姐眨巴了一下眼睛,继续道:“是非常正经的小建议,互惠互利的那种。”

“……哇啊,战术性装聋,以及战术性转移话题。”菲菲一针见血。

小灰转过头,灰色的眸子中挂着兴致昂扬的色彩,嘴角的笑意中带上几分高深莫测。于是,那千锤百炼的非人美貌中,顿时便多出了堪称灵动的人味儿出来。

她缓缓道:“我接收到了一些很有趣的小消息,就发生在被你们称为‘大自在城’的那个地方。哈哈哈,你们这个世代居然这么称呼那座儿童乐园吗?”

儿童乐园?这话的信息量就实在是太充足了,但这并不是现在最大的重点。

“我们能得到什么?”菲菲直接了当。

她似乎在对待余连以外的人和事的时候,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拉扯上,总是讲究一个打开天窗说亮话。

“一个非常好用的大积木。”小灰依旧是很有人味儿地摊开手,依旧是兴致昂扬的样子:“而姐姐我呢,也就可以得到新的分身啦!不想看看我的新形态吗?”

余连和菲菲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兴趣。

对于一只故弄玄虚的谜语机器人来说,她已经把话说得很透彻了。

余连握住了小灰的手,绽放开了灿烂的笑容:“我们计划一下下啦!”

菲菲的视线在人和机器人双手相握的节点上扫过,面无表情道:“又开始装疯迷窍了。所以说了,表情管理,注意一下表情管理啦。”

……

“巡礼号于834年7月26日,在距离极疆77三次跃迁的深渊-B75G星系中现身,被我英勇的帝国舰队成功拦截,交战不利之后,正逃往深渊星云内部。”

当这则通道送到晨曦天使号上的时候,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的舰队已经抵达了半人马比邻星,距离太阳系不过一次跃迁,物理距离也只有4.22光年。在宇宙时代,这就是非常典型的兵临城下了。

苏琉卡王忠诚的参谋长,奥斯坦娜·巴尔中将在听到通告之后,恭恭敬敬地低头道:“他的行动全部都在您的预料之中。这场猫鼠游戏,至少胜利了一半。”

“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什么,要感谢宫傲将军……以及骑士团和星见阁。我希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感激的谢礼。”布伦希尔特道。

“休莱长官会处理好一切的。另外,你还需要特意感谢一下卫王殿下。”参谋长小姐道。

布伦希尔特瞥了自己忠诚的心腹一眼。这位虽然摆出的是认真劝谏的语气,但却总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其实,从战报上来看,很难说他们取得了什么战果,巡礼号安然无恙地脱身了,静默号和烛骑士号甚至还被糊了一脸颇为狼狈。可是,在航行条件如此恶劣的深渊星云中,能封锁边境不让这个危险的敌人渗如帝国本土,便已经是大功了。

在静默号上坐镇的是包括骑士长贞嘉女侯爵在内的八位携龙的龙骑士,以及星见阁的四位大星见官。骑士团的人负责MT,星见官负责定位和预判,但真正操作虚数琼境的却是一位名叫弥东少将的莱塔林人炼金大师。他虽然“只是”五环,可单论对各种概念宝具的实战应用水平,在帝国是可以排进前五位的。

如果弥东将军是人类,估摸着早就混到世袭爵位了。

当然了,他本人倒是对帝国一腔忠诚,对自己的终身贵族和一帮子亲戚的公民待遇还是感恩戴德的。

有的时候,人到底能不能成就自己,也只有自个儿才说得清楚了。

弥东少将的主职是翡林实验室的炼金学顾问,同时还是卫伦特王家的家臣。

甭管选帝王们有什么龃龉,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卫伦特王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一副相忍为国大公无私的样子。于是,出于基本的体面,布伦希尔特也是有必要做出回应的。

布伦希尔特道:“我会以大元帅府名义,通过弥东将军的晋升申请的。翡林试验室当然依旧是帝国军最重要的非官方合作机构。亲笔书写的感状也早就准备好了。”

奥斯坦娜颇为感动地看着自己的主君,一副“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样子。如果是以前的布伦希尔特,又怎么可能这么识大体呢?没有安排休莱上将送一打花圈过去便已经是很有涵养的了。

当然了,在感动之余,她有莫名觉得有点纠结。失去一个能吐槽主角的重要黑点,让参谋长小姐还是有点欲求不满的。

于是,那感动而欣慰的微笑顿时化作了寂寞而凄凉的苦笑。

布伦希尔特懒得理会对方,又道:“只不过,这段通告总觉得有点奇怪了,似乎是已经笃定被逼如深渊星云的余连,就一定会山穷水尽的。”

“这是枢密院准备发给全银河的通报。对大众而言,深渊星云的深处便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天下无敌的破晓之龙也会湮灭在宇宙深空的角落里。其实,这是有助于提振国民的军心士气的。”参谋长小姐解释道。

“就不怕他又忽然王者归来了?就像是当年的不死之龙似的。”苏王嗤笑道。

这比喻是不是不太恰当?奥斯坦娜看着主君理所当然的表情,把这点疑虑藏在了心里:“反正话没有说死,总有找补的余地。”

布伦希尔特差点就被气笑了:“我竟然从未想过,我们枢密院在宣传事业上也有身段柔软的一面。”

奥斯坦娜用历史学家一样的口吻解释道:“殿下,枢密院的口气从来都是又柔软又灵活的,尤其是在关键时期。历史总是一个盛大的回旋镖。关于这一点,您其实可以去查查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以及不死之龙内战时期的官方公告。”

我不用查,我就是当事人。布伦希尔特表情古怪。

第1811章 消失的纹章

“曾经”当过女皇创立过辉煌功业的布伦希尔特殿下,当然也是经历过“莫可名状的怪物”到“万恶的弑君者”到“伊雯雅公主”到“女皇陛下的光辉照耀宇宙”的传统异能的。

当然了,当梦境照进现实,当过去和现在交错的时候,就算是她,也难免感受到了一股超现实主义的荒谬和愚蠢。

“战略决策一旦有了太多的拉扯和妥协,就总是能制造名垂青史的政治笑话。联盟的参议院如是,帝国的枢密院难道不是吗?”

参谋长小姐望着主君古怪的笑容,幽幽道:“殿下,您现在就是枢密院的成员。”

布伦希尔特坦然点头:“是的,参谋长,寡人这就是在自嘲。有人告诉过我,会自嘲的大人是有德的大人,而会自嘲的君王,至少是能扮演成有德的贤君,这便足够了。”

奥斯坦娜稍微收敛了一点笑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她觉得对话的氛围好像有点危险了,这可不是自己应该要思考的问题,便有些不太自然地转移了一下话题。

“他太重要了。殿下,对地球人而言,他应该便是唯一的希望了吧。”

其实创造了同规格战绩的还有杨希夷,但由于远在新大陆,流量便实在是太差得太远了。至少,大多数居住在偏远星区的共同体小市民都知道余连的大名,但大多数人一定不知道杨希夷是谁。

“一人一舰的战斗力,从纯军事的角度而言固然是微不足道的。可对银河帝国而言,他的存在就像是危险的病毒一样,只要不被消灭,便总有人会提心吊胆。”

布伦希尔特的脸上在洋溢起了讽刺:“病毒指的是什么?他的存在,还是他的思想?”

奥斯坦娜没有回答。她知道,自己的主君压根就没有想在这里得到回答。

实际上,布伦希尔特她也确实没有就这个问题询问下去了。除了深渊星云方面,指的她稍微投入一点点注意力的好消息,可还有的是呢。

奇迹之环的捉迷藏还在继续,但所有还在行动的共同体残部已经被封在了一座孤立大陆板块上。骑士团成员甚至还确定重伤了那个疑是灵研会门下的地球灵能者。

瑶池的攻防也渐渐进入了帝国的节奏。当银河帝国在那个星球上投入了三十万人的冲锋队之后,那些英勇而不屈的守军也再没有反击余地,被一点点地压缩回到了那座城市的内部。

现在,恩布人组成的利爪部队也抵达了黎明星云。这次运兵很波折,第一批集结的利爪部队被路过的地球破袭舰队炸上了天,但他们马上又动员了第二批。

没办法,当帝国老爷们动真格的时候,这些卫星国的工作效率总是很高的。

至于新玉门方面,确实没有想到,当地的土著会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帝国的入侵。那里的气息总是会让帝国军的高级军官们想到鲁米纳。

可是,只要确保定居点、工业区和农业区的占领,以及交通线的顺畅,帝国的统治便是有效的。随后的一切,便可以交给时间了。

甚至就连神出鬼没的杨舰队,随着团结要塞的重建,他们的行动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总而言之,新大陆的形势可谓是一片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反正枢密院的大人物们还是颇为喜气洋洋的。当然,在布伦希尔特看来,这些所谓的好消息却都虚无得很。

“有一件事,枢密院的老爷们是说对了的。他确实像是个病毒,凡是留下了他痕迹的地方都特别难啃。新大陆,还有那个小小的鲁米纳,可没那么容易屈服。”年轻的选帝王小姐做出了如此的点评:

“好在,战争从来就不在于征服所有的敌人。”

她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的。在晨曦天使号准备起步正式向地球推进的时候,布伦希尔特便收到了卡戎基地被攻占的消息。

在沃夫娜·迈米达尔中将和奈尔哈娜·梅拉少将的攻击下,这个在帝国时代修建起来的要塞,坚持的时间并没有超过三个小时。

“以沃夫娜的行军速度,应当是已经穿过小行星带了。”奥斯坦娜·巴尔道。

小小的一个太阳系,聚集了近三百亿人口,是整个共同体的十分之一。除了地球之外,月球、火星、金星、土卫二都存在大量的定居点。要么是整个星球已经被改成宜居环境了,要么便是恒温的穹顶巨型都市。

除此之外,行星之间的公转轨道中也分部着大大小小上百个太空都市,其中有八成是帝国统治时期建造的。太阳系中一半以上的人口,就生活在这些太空穹顶中,颇有点“星空民族”的味道了。

看得出来,帝国的征服者们是真的在把交通条件便利的太阳系,当做是另外一个天域在经营的。

实际上,在上个世纪,太阳系还真有“小天域”这么的雅号。

如果是一个脑子僵硬的保守将领,一定会龇牙咧嘴地一个个啃这些太空城吧。

可若是那位疾风之狼,只需要带着舰队宛若暴风过境般地从它们身边穿过,便可以等待它们一个个地投降了。

布伦希尔特:“无所谓,我只希望明天就能在永恒城举办蓝星共同体的投降仪式,就在永恒城的那座维多利亚·李元帅的雕像目睹之下。对了,记得保护好那个锦城,但凡有任何人冲撞那里的市容市貌和父老乡亲,从重处理!”

“明白!”参谋长小姐点头敬礼,却还是道:“蓉下楼的店长是刘先生的大弟子。”

“我的意思是说保护好地球的古城古迹!你又是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说,那个人的舅舅舅母都在涅菲,您完全不用这么着急上门拜访的。”

“奥斯坦娜,感谢你。正是因为有你这么个性恶劣的左右手,我才能磨炼出这样的意志啊!”布伦希尔特莞尔一笑,但居然毫不生气。

参谋长小姐一本正经道:“那么,关于这个仪式,您准备接受谁来代表地球人进行投降呢?”

……

参谋长小姐其实已经低估自己的同僚了。因为年纪和资历的缘故,沃夫娜·迈米达尔中将这“疾风之狼”的称号还没有响彻宇宙,但其作战手腕已经展现出这方面的霸气出来了。在晨曦天使号从比邻星系启程的时候,她的舰队已经把整个火星轨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于是,这个已经被改成自然宜居的行星上的百多个都市和十亿人口,就此宣布投降。火星上的二十万守军在人狼号无畏舰的镜头下放下了武器。

等到奈尔哈娜·梅拉少将乘坐的风王号航母抵达火星轨道的时候,沃夫娜将军已经登上火星造船厂了。

奈尔哈娜是在火星造船厂的巨大船坞的栈桥上,找到同僚好友的。

那个时候,身材娇小但气度凛然的沃夫娜·迈米达尔中将正立在栈桥上,看着眼前巨大得仿佛宇宙奇观的船台,满脸都是惋惜:“自然纹章号就是在这里接受改建和维修的。可是,我们慢了一步,终究还是让她跑掉了。”

“就算是以你行军速度,他们也一定会跑掉的。太阳系周边的航路四通发达,我们可没办法封死所有的航道。”奈尔哈娜倒是比堪称军人典范的沃夫娜松弛一些,便如此安慰道。

“这可难说。”沃夫娜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刚才问过火星造船厂的留守人员了,就在三天前,也即是自然纹章号撤离太阳系的时候,在这里发生了一场火并。”

“火并?居然在这个时候?”奈尔哈娜微微一怔。

根据造船厂留守人员的说法,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地球方面的卫戍部队便抵达了火星,接管了船厂内外的全部防务。舰船的维修和改建工作当然还是由原来的军官们负责,但安保工作却被这些带着任务来的地球来客全部接管了。于是,就连技工们上班都需要搜身,原来的军官进入要害部门甚至需要过三道安检。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而首先发难的便是联盟那边的顾问团了。他们表示他们可是尼希塔总统请来的贵宾,是帮助地球人反抗帝国侵略的,岂能受得了如此屈辱?他们在联盟区城西买西瓜的时候都不要钱,现在进个船厂还需要安检,倒反天罡属于是。

以上乃是船厂留守人员的复述,大约是有一定的艺术加工,但大家还是要领会精神的。

就这样,首先动手的是联盟的顾问,随后又是自然纹章号上原有的军官和舰员——这些人大多都是塞得战场杀下来的老兵,专业虽然是在操作战舰上,但很显然的,操弄机甲和枪械的本事也不下。

再加上有强力的灵能者作战,以及提前获得了船厂的自动防御设备的权限,一场火并之后,足足有两个团的安保卫戍部队便被解除了武装。

“战斗持续1小时22分钟,总共有17人战死,30人受伤,然后两千多人就投降了?”奈尔哈娜看着有些反常识的战报,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沃夫娜中将道:“这些卫戍部队并无多少斗志,这和我们所掌握的地球方面的情报是相同的。值得在意的,是那个所谓的联盟顾问。虽然当时作战时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删除了,但询问了一下当事人重组画像之后,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克雷尔·维兰·贝尔蒙特了。”

奈尔哈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贝尔蒙特家的继承人?我知道联盟不可能坐视这场战争超出他们的控制,但想不到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人物?”

“他曾经当过联盟到地球的通商代表嘛,是地球人的老朋友嘛。”

“是的,而且还是他的老朋友。”

“联盟可是说过要在战争中保持中立的,在去年8月份的时候就停止了所有的军事援助项目,喊走了所有官方军事顾问团。军火贸易虽然没有完全停止,但也被加了重税。可现在,贝尔蒙特家的人出现了,联盟便需要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对我们做出解释。”

奈尔哈娜虽然这么说,但外交可不是她们的工作范畴,当然只能报告给主君去处理了。

现在可以确定的情况在于,那艘逃走的帝国泰坦舰上,有联盟的高级军官。这位克雷尔·贝尔蒙特虽然没有太大的名气,但帝国高层却很清楚此人的履历。

他可绝不是普通的联盟财阀公子哥,而是在装备部门、宇宙舰队司令部、情报部门。超凡管理局都有兼职的六边形战士,还有工程师证书和博士学位,甚至还在新玉门拧过螺丝。

按照联盟十三家一贯的做法,这位贝尔蒙特家的青年精英,一定是以未来联盟的领导人之一的标准而培养的。甚至可以肯定,等待那位“联盟公主”正式上位的时候,便一定是那位的左膀右臂。

帝国方面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己方泰坦舰的核心炼金引擎和阵列篆刻被联盟掌握。

“索拜克中将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悬臂。自然纹章不管怎么挣扎,也只剩下共同体本土的三个星区可以转圜了。这里可不是新大陆的黎明星域,没那么多能他们捉迷藏的空间,只要不把船开回联盟拆解,他们没那么容易搞懂我们炼金技术的核心。”奈尔哈娜分析道。

在布伦希尔特的幕府中,男爵小姐是第一流的航母专家,也是第一流的军备专家,可是有智慧宫大学的航空控制学的博士学位的。

沃夫娜微微颔首:“而且,情报表明,自然纹章号的三副是切斯特·罗泽士中校。他是那个人的副官,也是军校时的同学。”

“你认为,这极有可能是他指使的?”

“为了让自然纹章号不被地球方面重新送到我们手里,便指使老部下进行了夺船,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沃夫娜的怀疑当然并不是无的放矢的。

实际上,一直到现在为止,帝国军方面都还没有接到共同体地球中央政府的通讯,当然就更不知道尼希塔总统的去向了。

可是,在人狼号才进入太阳系的时候,沃夫娜便接到了共同体副总统倒是以私人的性质发来了信息,对方说了一些冠冕堂皇地抨击侵略者的话,但态度却很温和,似乎很不愿意把话给说死,同时表示还传达他的舅父,茅元祚茅先生的问候云云。

他当然有资格问候的。即便是在共同体的时代,他也依旧没有断绝和帝国的联系。甚至在贵为一国总理的时候,茅元祚也照样把其中的两个女儿嫁给了帝国贵族。

用膝盖想也知道,现在的地球方面,确实有可能不战而降了。

“地球本土舰队的残部呢?”奈尔哈娜问道。

“包括那艘掠夺者喷火舰改装的伪无畏在内,共计47艘战舰以及20艘星系内炮艇,全部都撤到地月星系之内了。”沃夫娜回答:“不过,地球轨道上还有烈日要塞和自由要塞的6门要塞炮,月面基地还有阵列炮塔和战机坪,稍微有些麻烦。如果说有那艘泰坦舰的话,情况就更棘手了。”

第1812章 今日的撤退是为了明日的前进

不到五十艘的星际战舰,其中大部分都是早就已经退出一线舰队的老式战舰,更缺乏能刚正面的大型主力舰。更重要的是,这些几乎都是从新亚战场一路溃逃到地球的残兵败将,舰员的士气姑且不论,舰船本身的维修工作都远远没有完成。还剩下多少战斗力便实在是一言难尽了。

随后,便是二十艘星系内炮艇,火力倒是不错但都是薄片大馅且跑不动的货色。如果脱离了星球据点的掩护,甚至会沦为突击舰的猎物。

稍微有一点点威胁性的便是那艘库克号了。可是,帝国军从来不会把绿皮风浓厚的掠夺者大型喷火船当做是无畏舰。

脱离了极端作战条件,掠夺者的绿皮战舰从来不是同规格的帝国战舰的对手。

以上的这些虾兵蟹将,便是蓝星共同体这个所谓的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所有可用于太阳系保卫战的全部机动兵力了。

听起来都已经不是寒酸,而是妥妥的辛酸了。

如果是在广袤的太空中相遇,这么一点残兵败将在迈米达尔中将的先锋舰队面前,甚至都坚持不了五分钟。

当然了,如果他们背靠地月星系的要塞和基地死守的话,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地球轨道的两个要塞的都不算大,没有船坞和大容量冲锋队兵营,但还是堆了阳电子要塞炮的,且根据自身的自转轨道,可以和月球基地形成掎角之势。

以宇宙战争的标准,这姑且已经能称得上是防线了。

沃夫娜将军觉得,地球指挥官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放弃了除地球所有的据点,收缩到了地月星系里。

这就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了。

“如果那位费拉古元帅手里再有自然纹章号,便至少是多了一台威力惊人的自动炮台。地球便更不好打了。”沃夫娜道。

当然,这个“更不好打”其实是一个相对概念,但沃夫娜将军却觉得,既然是帝国军在半个多世纪之后再次驾临“小天域”,便应该要一个完美的登陆方式。

奈尔哈娜道:“如此说来,这可真是一场及时的火并啊!”

沃夫娜的话中没有任何讽刺的成分:“是的,确实是很及时的火并,但我们可完全没有嘲笑他们的资格。在那场不死之龙的帝国内战,伊雯雅大帝进入天域之前,她的对手便已经在龙临宫的官场上杀得昏天暗地了。这大约便是人类的共性吧。只不过,我们确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是的,除了逃走的自然纹章号,一切都是顺利的。”

两位女将军对视一笑,然后彼此都看出,对方的笑容分明就是演出来的。

“我说你啊,沃夫娜,你马上就是这个世纪第一位进入地球的帝国将军了。殿下把如此殊荣给了你,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勉强呢?是因为不想吗?”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帝国将领因为这些殊荣而嫉妒扭曲呢。不过,有我们的殿下在,所有的恶意都会被挡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可是,作为她的先锋,我只希望我们的征服是完美的。”沃夫娜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了一丝阴沉:

“如果那位著名的茅先生真的把地球送到我们面前,殿下在新亚和新巴格达所做的事情,可以原样复刻在地球吗?”

奈尔哈娜当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但却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可是,若我们不接受他的投降,他是可能找到其他人。他有这样的人脉。”

两位女将军再次陷入了沉默,随即便同时发出了沉重地叹息。

沃夫娜叹息道:“真是可耻的权力怪物啊!他们应该英勇地抵抗到底啊!更可耻的是,他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对我们开出条件。我甚至连凯斯·尼希塔总统的生死都不能肯定了。”

奈尔哈娜则疑惑道:“我们在地球的情报部门也没有什么说法?战争开始的时候,地球人的安全机关确实对我们的情报网进行过打击,但应该不可能把地球经营成铁桶吧?”

沃夫娜微微摇头:“地球的我方情报机关还在行动,但对目前的局势一无所获。他们只能确定,目前永恒城的局势有些紧张。”

然而,永恒城的局势一直都很紧张。在布伦希尔特的舰队进入新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局势就在紧张了,连晚间戒严都持续快两个月了。

“这是那位茅先生在对我示好,同时也是在警告吧。”奈尔哈娜马上明白了过来。布伦希尔特幕府的闺蜜团成员们,没有一个是缺乏政治头脑的打女。

沃夫娜微微带头:“虽然是丑陋而可怖的权力者,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得让殿下知晓这一点。至于下一步要如何行动,也必须要由她亲自决定。”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若我们的主君换成一位真正的政治动物,一定会默许我先一步把那位茅先生,以及地球方面所有的实力派都除掉吧。”

到时候再把锅扣到执行者的头上,不讲究的便借人头一用汝妻子我养之,讲究的一点也得雪藏数年避避风头什么的,自古以来,几乎所有的上位者和权力者都是这么操作的。

可是,一条真正的龙王应该是高傲的,暴君也好,做坏事也好,向来便是光明正大的。布伦希尔特更是其中的典型。

“正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才一定和茅先生相处不来的。”沃夫娜道。

她是真的动了心思,要不要再苏王不知道情况下,把这种安全隐患给做了。她是一位正直的女将军,但并不是会被道德陷阱绑架的老好人,为了心中的大义,也是会毫不犹豫地下黑手的。

奈尔哈娜却依旧难以释怀:“所以,为什么我们都默认能代表共同体政府意志的,成了茅元祚了?他就算是谁谁谁的亲戚,也就只是一位退休总理,普通议员罢了。共同体的合法总统,凯斯·尼希塔到底何在?是死是活?”

话说到这里,两位女将军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发出叹息。

对面那个地球,在军事意义上,明明是被轻轻一退就会倒塌的脆弱积木,但现在却总觉得笼罩在了一股令人厌恶的阴影之下。

她们即将再次以征服者的名义回到地球,但心中却始终没有征服者的快意。

……

同一时刻,距离地球300光年远的一处非住人星系中,镶嵌着共同体军徽的帝国造泰坦舰行驶在宇宙深空之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艘泰坦舰并没有向新长安的方向和派里斯元帅回合,而是突兀地拐了一个弯,向星区边境驶去。现在,经过长达三天的加速行动,他们已经完全离开了泰拉星区的人口密集的星区,总算是进入了相对安静的自然星区中。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独立号上的指挥层,才终于同地球和新长安方面都完成了一次通讯。

“帝国的先头部队已经占领了火星造船厂,费拉古元帅对我们的当机立断的行为表示了赞赏。”写作“临时二副”的罗泽士在完成了通讯之后,如此对大家解释道:

“他老人家说了,现在就是保存有生力量的时候了。今天的大踏步地转移,当然便是为了明天大踏步地胜利啊!”

才怪啊!分明是你这家伙把源质波通讯端口给霸着,当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咯?我还可以说,我是奉了总统先生的命令,一定要带着独立号参与地球保卫战呢。

在场一定会有人想要这么反击的,但在那场发生在火星造船厂的火并之后,便已经不会有人敢这么开口了。

这不,就连名义上的正式舰长朗纳少将也态度端正地点了点头:“不愧是费拉古元帅。他老人家既然这么说了,我们照做便是了。”

罗泽士又道:“下官也和新长安方面的派里斯元帅联系上了。他老人家已经把新长安装甲兵学院和舰船学院的高年级优秀学生给整编起来,一共有三万人,会乘坐武装商船过来和我们会和。”

朗纳少将顿时是满脸感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信任派里斯长官。他是共同体所有军人慈祥的老父亲。”

他又对罗泽士道:“中校,也辛苦您了。若没有您主持大局,独立号哪里会这么快恢复战斗力呢?真不愧是百战英雄啊!”

如果换一种语气就是典型的阴阳了,但朗纳船长的态度和语气都实在是太诚恳了,任谁看都是一位勤恳朴素的忠厚长者。

喂喂喂,您才是这艘船的正牌舰长!您的年纪还是罗泽士中校的两倍还多啊!怎么整得好像是他的部下似的?

难免有人会闪过这样的疑虑,但这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现在的情况在于,所有人都在考虑战争

现在这艘泰坦舰上一共只有不到两万人,冲锋队室和格纳库里几乎都是空着的。剩下的舰员也只能说可以维持独立号的正常巡航和低强作战。

而在这些人中,切斯特·罗泽士中校从余舰队带来的老部下,狮心会的少壮派青年士官,及其火星造船厂的技术骨干加起来了超过了四分之三,占据了其中的绝大多数。从地球派来接收新船的空降派只有三千人不到,其中还包括了两千名在火并后投降的冲锋队员。

好吧,如果新长安真的能补充三万人过来,至少在人员上,独立号是可以应付高强度作战了。不过如此一来,地球衮衮诸公们委派的,“老成持重”的空降派们就更没有话语权了,但这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就连“空降派”名义上的首领朗纳舰长都一副老实配合的样子,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大家都是成年人,当然便只好讲究一个“相忍为国”了嘛。

于是,今年还不到二十七岁的切斯特·罗泽士又对大家道:“派里斯元帅告诉我们,帝国舰队抵达了悬臂星区,且轻易地攻取了新巴黎,我们过道悬臂星区逃亡新神州的去路,已经被封锁了。下一步应该如何,还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

他的视线在大家面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现场唯一一个非共同体军人的脸上:“贝尔蒙特将军,您怎么看?”

第1813章 泰坦舰潜行的注意事项

区区一个中校,区区一个二副,但在这艘地球人拥有的额唯一一艘泰坦舰上,罗泽士确实已经完全把自己带入到话事人的角色中了。

还是那句话,在场当然有人会很不满,尤其以地球空降派为甚。可是,不知道到为什么,他们总能感觉到,这个“区区的中校”的目光,刚才就在自己的脖子上扫过,就像是在打量猎物似的,自然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们固然是领了地球方面的意志,派到火星造船厂来摘桃子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识时务,更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就连那两千名被缴械的陆战队都表示,愿意被打散之后充斥到各部门,完全服从罗泽士中校和狮心会的命令云云,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舰员又能说什么呢?

罗泽士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这些人固然是衮衮诸公的部下,但既然是派来接收泰坦舰的,包括朗纳少将在内的大部分人还是合格的技术军官。只要可以捏着鼻子合作下去,便犯不招撕破脸。

毕竟还是要讲究大局为重,毕竟是可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也是切斯特·罗泽士从自己的领袖那里学来的。

……嗯,他的领袖其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对地球衮衮诸公及其他们的死党是极尽挖苦之能的。可是,像是切斯特·罗泽士这样真正的聪明人,还是很懂得领会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