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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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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也是同僚一场,毕竟也是自己曾经羡慕崇拜的对象,毕竟对自己也是非常友好甚至还有点尊敬,索拜克觉得沙梅恩子爵也是给能处的体面人,自己还是有必要提出一些不太成熟的小建议的。

“实际上,我们的心理上也并没有攻取要塞的准备。如果强求,或许是会适得其反的。”索拜克又道。

“可是,我们的战备却已经做好准备了。而且,索雷恩王殿下,也是希望我们能一举成功地。”沙梅恩子爵道。

既然是堂堂选帝王的意志,索拜克当然无话可说了,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星界骑士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当然,这也只是索雷恩王期望而已,甚至不能算是命令。大军作战,当然以伊肯罗迦元帅的指示为最优先的。”

实际上,在塞得前线的大军中,这位新晋选帝王的指挥序列甚至在罗萨奈欧和米萨罗两位上将之下。如果帝国后续还有增兵,还有有什么老将宿将到任,说不定顺位还得后退。

毕竟,新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是个刚满二十岁,还缺乏实战历练的年轻人。要是第一次指挥舰队,就能因为血统和身份,凌驾于各路身经百战的优秀将领之上,银河帝国早三千年就该灭亡了。

“放心吧,耶格尔,或许尤恩特殿下会渴求军功,但我却也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需求了。”

二十多岁的人,说得话怎么那么像快退休的老朽啊!另外,这口吻听起来怎么这么眼熟来着的?

“受过太多次失败了。现在啊,整个星界骑士团,都没有人比我更懂逃跑了。这样的我,如何强求胜利?又有什么资格强求呢?”

于是,曾经被大多数人视为骑士团的希望之星,迟早可以成为骑士团大团长的沙梅恩子爵,现在却露出了一种达观而释然的微笑。

耶格尔·索拜克总觉得这微笑更有既视感了,这就很让自己非常介意。他足足冥思苦想了超过三分钟,直到对方已经关闭荧幕,率队出发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特么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这个,应该不会是受到了我的影响吧?索拜克忽然觉得自己很有负罪感。他知道,自己本质上就是个摆烂的日子人,但并不认为这一定就是正确的。

对那些勤恳刻苦勇敢无畏的同僚们,其实还是相当尊重的。

“沙梅恩子爵的确是个好人啊!我只是希望,宇宙之灵可以保佑他旗开得胜。”塞尔璐子爵小姐道。她的思路其实挺单纯的。沙梅恩子爵既然对自己的长官表现出了这样的尊重,那自然就是好人了。

相比起来,佩格尔舰长的想法似乎就复杂多了。

“……子爵阁下,不会是投靠这位新索雷恩王了吧?”他道。

你这家伙,对堂堂大选帝王,和骑士团的高位骑士,就没什么敬畏之心吗?塞尔璐小姐的眼神顿时一下子变得危险了起来。

“你这已经不是无的放矢,而分明是自由心证了。”索拜克也指责道:“上校,舰长,我知道你是看多了禁书的聪明人,但若老是口无遮拦,人就只剩下小聪明了。”

“司令官,下官肯定只有小聪明,但因为知道您是厚道人,所以才口无遮拦的。”佩格尔舰长顺理成章地奉承了一句,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下官确实是有这种感觉。刚才子爵忽然提起索雷恩王,总觉得有些刻意了。不过,这也很好理解。不说是星界骑士,就算是前线将领,不也总是要寻一个山头……呃,大战之前,下官是过于紧张了,抱歉,阁下。下官没有隐射任何人,真的没有。”

索拜克觉决定不去和对方一般见识。反正舰长也就只是在自己面前会口嗨两句,平时还是很可靠的。另外一方面,己方对共同体8号要塞的强攻,也开始了。

相比起行星的重力,这种人工星体的重力虽然并不起眼,但也确实存在的。8号要塞的第一层装甲外壁之外,还有一层流体金属层,通过在要塞的自身重力而构成了一道宛若海面般的金属层。

不过,在流体护盾和装甲外壁之间,存在着一座纵身高度不超过200米的真空世界。在所有的要塞攻坚战中,这里往往也是最激烈的战场。现在也是如此。

帝国舰队的炮击破坏周边的浮游炮台,强袭登陆艇便带着自己的崩解撞角砸了下来。他们的撞角就仿佛是探入泥浆的钻头似的,搅起了漩涡。

撞角就这样随着漩涡深深地没入了金属层的最底部,随即像是花苞一样绽放开来,露出了登陆通道。

首先落到战场上的,是一个装备精良的工兵团,和三个五组按到了牙齿的掷弹兵连。前者负责用各种手段凿开外壁,后者则要担任掩护任务。

此外,8号要塞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要塞,但设有两门大功率要塞炮,各种各样炮台、枪座及其战机的舱口也应有尽有,密布在要塞的外壁上。这之间自然是有死角的,也一定有可以直接利用的通道口。

事实上,就在工兵团们刚刚在外壁上布好了像极了钻井平台的镭射凿壁机的时候,共同体士兵的迎击也到了。一个距离他们直线距离不到500米的战机舱口便打开了,从其中涌出来的并非战机,而是穿着机甲的共同体士兵。

这或许也正是装甲掷弹兵们的计划之中。这些精锐帝国士兵,对要塞攻坚已经很有经验了,关于引蛇出洞的战术也掌握得非常熟练了。

早已经有了准备的掷弹兵们立即逼了过去,手中的爆能机关炮率先开始了怒吼,很快就把正面的一排共同体士兵逼得踉跄后退。

帝国士兵们随即挥舞着刀枪剑戟扑了过去。在这种真空战场上,能量武器的威力被提到了最大,但相对的,双方几乎所有的机甲也都经过了镜面处理。相比起来,发射钢钉子弹的电磁步枪的效果或许才是最好的。

或者说,在任何一个时代,子弹都是最有效的。

可是,帝国的陆战队员们,收到了传统的灵能者和蒂芮罗军事贵族们的风气影响,一直都还是很讲究“子弹是懦夫,战斧才是好汉”的说法的。

掷弹兵们发出了只有在通讯频道中才能听得到的呐喊声,向居于下风的共同体士兵们扑了过去。他们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强占那个战机出入口。于是,在同一时刻,又有超过2000人的掷弹兵和冲锋队士兵降落。

当然了,其中有五人组的机甲的气场,却压过了现场数千名帝国士兵——那是五台纹章机,一黑四银。

黑色的那台造型最低调,但大家都公认气场最强大。至于另外四台银色的,明显应该一个四人组的战斗单位,率先一步出发,直接冲着打开舱门口冲了过去。而这个时候,帝国掷弹兵的反冲锋,还真的把共同体守军又给冲了回去。他们当然不可以停步,敌人的要塞内部,就在眼前了。

整整的半个排的帝国掷弹兵,排着密集冲锋队形,从机舱入口涌了进去。

在他们的视野中,被流体金属天幕覆盖着的星空,却被狭窄的甬道所取代。紧接着,他们也看到了一排正在跳动着致命火光的电磁步枪。

电磁步枪开火了,超过十人的帝国士兵应声倒下。而更多共同体机甲,也正在通道彼端严阵以待。

对地球人而言,这或许也是一次陷阱吧。

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再所谓的将计就计在就计,情况便是如此而已的了。

可是,战事发展到了这个份上,这种事情其实已经不怎么重要了。帝国士兵们呐喊着迎着子弹冲向了对手,宛若不知伤痛和死亡的疯子。

他们又付出了十余人的代价,却贴到了对方身前,手中的武器已经可以够到对方了。在这个当口,结晶战斧、链锯剑和冲击战锤,在甬道的入口此起彼落,吞噬着装甲碎片之后的鲜血和碎肉。

事实证明,帝国军陆战队指挥官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相比起帝国掷弹兵和冲锋队,共同体士兵的肉搏技巧明显不够洗练,被逼得且战且退。

可是,他们也随即意识到,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敌要塞,所在的通道也渐渐变成宽敞了起来。他们也从单面接敌,变成了三面受敌。

这果然是个陷阱?

可是,这种小伎俩,又能改变什么呢?帝国陆战队的指挥官们都觉得,只要成功落下来了,只要能进入要塞内部,便已经胜利了一半。

他们在原地坚持了数分钟,坚持到了华丽的银甲光,仿佛流动的灵光一般,闪现到了众人身前。

这四人组成的星界骑士单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杀到了!

冲着最前方的骑士挥舞着足足有五米高的螺旋冲击矛,挥舞着包裹在机甲之下的手臂,便甩出了万千寒芒。

仅仅只是一个人,就已经挥洒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场。

可是,他的冲击矛甩出的万千寒芒,却没有把共同体的阵型轰碎。地球士兵们似乎早有了准备,在星界骑士现身的时候就开始不断后退了。紧接着,还有相当数量的自动机器人从撤退的人群缝隙中闪了出来。

蜘蛛般大的机器人,每一只都背着炸弹,每一只都像是抱脸虫一样,龇牙咧嘴地向自己最近的敌人目标扑去。

霎时间,两军之间的结合部,外加上星界骑士们,都被刺眼的光波完全覆盖。

庆幸的是,爆炸的威力并不大,对普通机甲的破坏都有限,更不用说是纹章机了。

不幸的是,爆炸的漩涡中产生的除了威力平平的冲击波外,还有强光和电磁干扰。帝国士兵们的机甲视野在短时间被剥夺了。纹章机内的星界骑士虽然还能凭感知辨认敌人的所在地,但灵觉同样也告诉他们,更强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这是一个陷阱!”四人组中的某个星界骑士在频道里大声道。

我们早就知道了。陆战队的军官们如此想着,但毕竟是骑士老爷的发言,总不能直接在频道中吐槽吧。

总之,骑士老爷和普通军官,在这一刻都选择了保守。他们也退后了几步,等待着指挥官和己方最强者的到来。

很快的,一身黑甲的沙梅恩子爵,便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宛若压轴的明星一样出现在了战场上。他也看到了地球人纹章机的灵光。

“你们确实不是他的对手,退却的选择是对的。”他对部下们道。

虽然长官说的很有可能是实话,但星界骑士们还是有点受伤。他们虽然都是二三环的“基层”灵能者,可毕竟是4对1,而且还有更先进的纹章机和四象战术。

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压阵,关键时候也可以来助您一二。一个非老牌贵族的骑士刚准备很没有武德地提出类似的建议,便忽然看到了对面共同体军阵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分明是有灵能者藏着普通的士兵后面,伺机偷袭。

特么的,都是些什么不讲武德的货色啊!

沙梅恩子爵当然懒得理会部下们此时的心态。他看着对面那件共同体的灵能机甲,仿佛想要通过完全闭合的头盔面罩,看到了对手的眼神。

他沉吟了一下,视线在对方已经握着手中的两柄三米大剑上扫过。

而紧接着,他的耳麦中也响起了同样的声音,却是还在航母上坐镇的骑士侍从部的报告——当然了,说是骑士侍从,其实就是星界骑士们专门配备的辅助团队,干的都是整备、维护、勤务和情报支持之类的活,更应该被称为后勤组什么的。

之所以叫“骑士侍从”,自然是为了好听的。

“纹章机标号看不清,但红黑涂装带三叉剑纹章……阁下,是白梓琪准将!能力应该在四环巅峰或五环之间。”

“……灵研会的第三代。”

“是的,代号泰阿!目前的情报显示,也是灵研会第三代中的最强者。”

“原来,是那个人的后辈吗?”

耳麦背后的侍从们一阵沉默。他们当然知道自家老板说的“那个人”是谁,但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没法回答。

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已经是圣者了,他还可以和皇帝谈笑风生的煞星,银河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他和您的立场和地位已经完全不对等了,他甚至已经把您完全忘了。甚至说,就连御兔号上的耶格尔·索拜克,在那个人的心目中的地位都更高一些。现在的您啊,真的没资格对他念念不忘。侍从们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肯定也说不出口。

而这个时候,充满了蒂芮罗贵族式武人典范的沙梅恩子爵,却已经朝对方颔首致意。他甚至还直接打开了通讯申请,大约是准备讲几句“以血性之躯,成就辉煌”,“帝国骑士,向您求得完美的一战”之类很有武德的场面话吧。

然而,共同体的灵能者却完全没有理会对手的优雅,直接便横过了双剑,扑了过来。

第1693章 奇妙的机动

真让人头疼啊!明明是个高手,却偏偏不讲武德,这不就更难对付了吗?沙梅恩子爵只觉得,某些他想要淡忘的可怕记忆又开始攻击他了。

可在此之前,他的千锤百炼的技艺早已经让身体动了起来。他的单手阔剑横在了身前,一个动作便似乎遮住了对方所有的攻击方向。另外一只手那疑似细剑的武器,剑身却开始延伸出去,当场就从锋利的细剑,变成了狡猾而凶猛的长鞭。

两团灵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战在了一起。金铁碰撞的轰鸣声,和灵性因子的摩擦闪烁,交织成了致命的漩涡。

两边的士兵下意识地又后退了一步,就像是生物在下意识地躲避天敌似的。可事实上,两位灵能者的交锋,虽然在真空的环境中纠缠出了空气风压般的涟漪,但大家却并没有感受到了什么冲击。

如果是行家当然便能知道,这其实反映了双方对灵能都有极高的控制力。

在场的普通官兵当然不是什么灵能方面的行家,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威慑力,下意识就想要散开。要不是在场有那么多友军敌军大眼瞪小眼,胆子小的人或许已经扭头逃跑了。

正在旁观的星界骑士们的情绪很是复杂。他们觉得,下场的展开和他们在学院中听说过高手对决不太一样,整得一点仪式感都没有,既不优雅,也缺礼仪,更没有什么英雄典范。

可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说自己方才的表现像是肆意宣泄力量的灵能野蛮人,这两人的战斗技巧便已经上升到了艺术的等级。

瞬息之间的致命杀机,总是能扑向对方难以防守的位置,但又总是会差上分毫。他们彼此的攻势都如同最精密的手术,但每一次闪避和格挡却又像是在刀锋上舞蹈似的。

以他们的能力,当然可以让现场变成一场电闪雷鸣的天灾现场,但却选择了用最省力和最致命的技巧。

这是正确的选择。

对高位灵能者来说,声光效果华丽的手段往往是用来清杂兵的,而若是对上了同级对手,就用低碳节能且高效的技巧了。

星界骑士们都看得都差点呆了。他们要不是还必须得分出一点注意力,来应付对面可能的偷袭,或许都要沉迷于这场教科书一般的洗练战斗中。

于是,从星界骑士以下,装甲掷弹兵、工兵和冲锋队员们,也都看得鸦雀无声。

他们就像是古典时代的杂兵一眼,一旦强大而高贵的英雄们开始了史诗般的决斗,便只能两军分开充当背景板了。

不过,帝国官兵们是真的很期待沙梅恩子爵是可以取胜的。

毕竟,从战争开始之后,帝国在正面战场上或许还能自称是有来有往且始终掌握着战略主动权,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可是,在灵能者的高纬度战场上,情况般完全不同了,高贵的骑士团老爷们一直在吃亏,就连骑士团的团长,那个凶巴巴的老公爵都没了。甚至听说刚刚上任的这位女团长,也差点没活下来。总之,表现得可比凡人们组成的军队尴尬多了。

如果这一次取胜,甚至能在决斗中干掉对方,价值应该不亚于夺取这座要塞了。

当然了,一直到现在为止,聚集在这条通道前的我方将士,也只有一千人不到,却成了数百万人的战场最靓的场景。

而在塞得主要塞1号的指挥部中,希尔维斯特上将看着荧幕后的决斗场景,觉得没有任何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能有真实的战斗精彩。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凡人,而且在个人战斗方面既缺乏天赋更没什么兴趣,但也差点被这场堪称是艺术的战斗,整得完全沉迷进去了。

这就是灵能者为什么总是有号召力的原因吧。

希尔维斯特上将颇为艰难地把视线从荧幕上挪开,瞄向了余连:“所以,这也在你的计算当中吗?”

他打量余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棍,后者便解释道:“其实也没这么夸张。我确实猜到,7号和8号要塞有可能会成为帝国用登陆战攻击的对象。特别陆战机动集群一直没有卸甲,开战伊始,便在向那个方向机动了。”

所谓的特别机动集群,当然并非是充当预备队的舰队之类的,而是一批专门用于机动作战的陆战部队,由三艘航母担任专门的座驾,还有霞光级巡洋舰和33战机护航。

至于实战部队,则是由鲁米纳先锋团、虎贲第三旅以及从本土过来支援的高地人战士团组成的,算是整个塞得战区最能打的陆战单位的集合了。部队的正副指挥官分别是“泰阿”和左万户,前者是吉祥物加双花红棍加正牌指挥官,后者则是实际指挥官。

身经百战认为全宇宙都没人比自己更懂陆战队的余连,进行了很详细的评估,认为他们的战斗力绝对超过了帝国那些十字头的装甲掷弹兵连队。而且,因为受到了那群鲁米纳前护厂工人的影响,战术也绝不呆板。就算是放在宇宙范围内,也一定会是一等一的强兵。

另外,考虑过高端战力的问题,除了泰阿之后,米娜·华尔特上校所带领的四人小组也被安排到了这支部队里。她在蔚蓝卫队成立之前就是共同体军官了,除了是训练有素的灵能者,也是训练有素的陆战指挥官。如果泰阿在作战的时候太上头,至少前线指挥还不至于失能。

这样精兵强将的搭配,让余连非常欣慰。他甚至考虑过这支部队取个“蔷薇骑士”之类的花名,不过考虑又帝国又联盟的味儿实在是太冲,便还是放弃了,还是只有一个“特别机动集群”的名字,听起来很临时很模棱两可。

余连对此有点不太满意,但菲菲却觉得,模棱两可一点很好。这样便可以解释成专门为了现实战况而做出的临时编队。可若是有了专门的军号,就可以理解成某位塞得前线的大帅对军政动手了。地球的老爷们一定会应激的,那情况可就真的有点危了。

然后,在帝国冲锋队于八号要塞降落的时候,泰阿带领的特别机动部队便也在要塞的另外一边降落了。

左万户准将和军官们商量了一下,还真的想要给帝国军设个伏打个全歼什么的,但很显然的,对面帝国鬼子的智商也是在线的,虽然一开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还是稳住了阵脚。于是,这一仗下来,双方先是消耗了两轮,结果现在又沦为高手对决了。

“8号要塞已经守住了。”余连道。

希尔维斯特上将如有所思地点头。

实际上,战事发展从登陆之后的拉锯,演变成了对峙和决斗,也就意味着攻城失败了。帝国的指挥官但凡是能用膝盖思考,都应该明白这一点。他们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撤退,应该是等待着这场荣誉决斗的胜负吧。

……虽然开场的方式怎么看都挺不荣誉的。

“可是,如果泰阿小姐被沙梅恩子爵击败,帝国应该是可以一鼓作气拿下要塞的。甚至说,帝国全军都会士气高涨,对整个战场都会构成连锁反应。战争打到这个份上,如果有谁比大元帅府更丢人的,便一定是星界骑士团了吧?整个帝国,或许都在等待一场灵能者的胜利了。”菲菲道。

“所以我才觉得,唯心主义蠢货对勇力的价值过于看重,于是便总会演变成对个人英雄主义和蛮力推崇。这分明就是石器时代的价值观嘛。”整个塞得要塞最强大的的灵能者,拥有最强蛮力的余连如此道,然后果然便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和鄙视。

余连又道:“放心吧,会赢的。”

考虑到这话有点不吉利,他又补充道:“就算是不会赢,也一定不会输。”

“那个人可是沙梅恩子爵呢,四天王之首。”菲菲道。

“早就没有这种说法了。而且,这孩子最近流连不利,在各处战场都很活跃,却寸功未立,自身的修行水平,也就这么满下去了。早就算不得什么首席了。如果真要给星界骑士团30岁以下的青年们排个序,应该会是拉穆特女伯爵吉娅菲尔小姐。嗯,大概……”

不知道布伦希尔特算不算是骑士团的成员了。考虑到上次的联机,她应该是已经成为圣者了。这只能说,人民币玩家升起级来就是快得很。

菲菲似笑非笑地看了余连一眼,道:“长官是想不要说,沙梅恩子爵已经失去胜利的决心了吗?他曾经是星界骑士团的希望之星,却不知道心性会如此脆弱。”

“不,正因为他是骑士团的希望之星,我对他的心性才很有信心。”

余连想起了上一个世界线上,已经登上了八环,正在调整真理之侧的沙梅恩。那时候,他已经是公爵,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了。

可是,即便是拥有这样尊崇的地位和能力,他也不厌其烦地把自己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圣者追了大半个银河,害得自己还掉了一条胳膊,足足过了两年没办法自己剪指甲的悲惨岁月。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是当年义勇军的死剩种,又上了帝国的通缉榜单,是所谓的死硬的反帝国分子。

从这里便可以看出来了,沙梅恩虽然名门出生,是四天王中看着最像传统武勋贵族的一个,但骨子里其实也是个不见武德的厚脸皮,从来不觉得以大欺小有什么问题。

通常来说,耻度大的人,心性往往都是很坚韧,余连觉得这中间的关联性毋庸置疑。

这家伙其实也是个坚钢不可夺之的类型。不是我吹嘴,当初在战神祭的时候,我是真把他当成宿敌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顿时不明白了:“你的宿敌不是耶格尔·索拜克吗?那个黎明之狼。”

“……”余连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总觉得在这里提了索拜克老弟,对双方都是一种侮辱啊!

希尔维斯特上将又恍然道:“明白了,索拜克是你作为指挥官的宿敌,而沙梅恩就是你作为灵能者的宿敌了啊!”

就当是这样吧。余连赔笑。

“我倒是觉得,沙梅恩经过了这么多次失败,现在或许已经真的进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了。他如果发现泰阿不是自己能轻易战胜的对手,是会自己收手的。”余连道。

“你很懂他啊!果然,一个人的成长,便需要很多宿敌。如果一个人有了很多宿敌,就可以成长为伟人了吧。”老学长以一种少年漫画台词般的口吻道。

这个,您高兴就好了吧。

“可是,现在的你,其实已经远远把他们抛在后面了。”老学长又道。

余连叹为观止。他觉得,都不说人家做的军备工作了,就凭着情绪价值,高低也是值得一个专门负责国防协调和军工生产研发的副总理的。

这不,就连菲菲也都露出肃然起敬的样子,大概是在感慨成年人的情商吧。

“总感觉,希尔维斯特学长准备谋求在新政府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位了。反正他的年纪也不大。”菲菲用念话道。

“新政府什么鬼啊?”

“这个问题,呵呵,当然只有鱼儿说了才算。”

为什么这种事情我要说了算啊?

这个时候,最新战报,也如期传了过来。

“敌无畏舰扎耶号无畏舰,进入3号要塞的主炮射程内!要塞炮开始攻击!已经发生炮战。”还是那句话,只有傻子才会让战舰和要塞对射,很明显,这次炮战也只是短时间的试探性质。不过,余连还是决定把注意力转移过来。

这个时候,昂首阔步的帝国军主攻舰队,也没有再去理会8号要塞方向的战事,并且开始加速了。其中有几艘特别勇猛的主力舰,甚至开始了特别神奇的战术操作。

“无畏舰拜尔忒拜斯号,已经进入本要塞攻击距离之内!他们正在转向!”

在监视荧幕中,余连分明看到,那艘初来乍到的巴尔巴罗莎级无畏舰,直接便在己方的要塞炮射程之内,来了一次仿佛泥头车转弯一样的动作,拐出了一道颇为圆润的弧线。

“这是在干什么?”希尔维斯特上将表示自己没见过这种舰队运动。

“谁知道,或许是一种行为艺术呢。”余连一边随口道,一边向姆卡瓦参谋长点了点头。

矜矜业业的参谋长也赶紧把让各路分要塞自行迎敌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打不中也不用强求。将这艘无畏驱到安全距离之外即可。”余连又好奇问道:“1号的要塞主炮呢?”

塞得星系建成的8座分要塞上,都装备有大功率的要塞炮,足可以威胁帝国的泰坦巨舰。可是,真正可以和帝国那些装备在擎天堡,用神话故事各种神兵命名的超级主炮媲美的,也只有1号主要塞上的这三门了。

“1号主炮的充能已经达到百分95,2号和3号主炮正在预热。”武备部门开始回报。

“很好,保持现有节奏。1号主炮,开始瞄准敌泰坦舰霄龙号。它的前进速度呢?”

“依然保持第一攻击速度,保持编队前进……等等,长官,敌泰坦正在加速!正在脱离主舰队。敌舰首,出现高能反应!”

第1694章 这依然在计划当中吗

这个战术动作确实颇有点令人疑惑。就仿佛是双方大军正在严阵以待地对峙时,其中一方的主帅忽然脱离了大军,忽然单枪匹马向着己方跑了过来,而且还策马加速离开了所有的卫队掩护,仿佛压根就不在意正在指向他的成千上万的强弓硬弩。

……好吧,泰坦舰可以被视为英雄单位,也总是会有人想要试试自己的成色的。

余连的脑中开始闪过对方的信息,新登基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今年刚刚二十岁,三环灵能者。皇家宇宙舰队军校的修业还没有完成,智慧宫大学也才读到大三,仅仅只是完成了骑士团的起步战斗修行,这就是这位年轻选帝王的全部教育背景了。

不过,在余连的上辈子记忆中,并没有什么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只有费尔卡大公,枢密院大臣,帝国元帅尤恩特殿下。

在那条时间线上,银河帝国凭着巨像带来的战略优势主动出击,除了征服肢解了共同体之外,也把半个费摩星域彻底完成了国土化。然后,便在这里又册封了五位边境领主,而尤恩特大公是唯一一位出生皇室的,却也是成就最大的一位。

毕竟,以新晋帝国诸侯和边境领主的身份,还能混进枢密院的,必定建设和战功两开花。说起来,在余连准备离开本土前往新大陆冒险的时候,还依稀听说过费摩星云建成了一座星际贸易城市,其主要的推动者就是尤恩特大公。

总之,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但肯定也是个文武双全的类型。现在虽然年纪还轻,但这并不能说明,他就真是个粉嫩的菜鸟了。

要知道,对面的苏琉卡王拿到战神祭冠军的时候才十二岁,在狮穴战役打垮掠夺者入寇主力时才二十二岁,在奇迹之环战役一小时二十二分钟速通的时候也还不到二十四岁。

最后,在鹿原星系歼灭贵族联合的贼军主力登上帝位时,也就才……呃,抱歉串台了。

总之,还是那句话,银河帝国的龙王们盛产天才和疯子,而且那些天才往往都还很早熟。

余连继续努力挖掘着自己的上上辈子的记忆碎片……话又说回来了,尤恩特大公也是一位相当优秀的灵能者,战场上擅长使两杆金黄法铳,所到之处望风披靡。还有过一枪八百里外射杀幻兽的奇迹战绩。

也即是说,是个使远程的啊!余连觉得自己应该是又明白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最擅长做的,不就是“调教”这种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未来人才吗?一想到这里,余连顿时便来了精神。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对方的报告:“敌泰坦霄龙号还在继续前进。全舰已经提升到冲锋速度!以现在的速度,还有一分钟钟,便将进入主炮有效射程之内。现在开始倒计时……”

余连却直接命令道:“不用等我的命令,在倒计时达到二十秒之后,便马上开炮!”

“命中率只能保证在百分之十左右。”担任副官的菲菲马上做出了回答。

这门已经完成充能的要塞1号主炮,乃是联盟雷神重工生产的审判之雷MK12型的阳电子主炮,威力巨大且还有散射效果,最大射程也在100万公里以上。就算是泰坦舰,如果被直接命中,护盾会瞬间归零,坚固的复式多层装甲也一定会被融穿的。

可是,我们都知道,有效射程和最大理论的射程毕竟是不一样的。彼此的距离越远,命中率当然也就越低,这是非常直观的感受。

而实际上,就算是只有百分之十,也都是终端辅助模拟,以及顶级炮手加成的记过。

“我们是否应该抢夺第一发有效命中的时机?”菲菲问。

“不必。又不是在排队枪毙。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对面也是如此。”余连道。

“明白了。”菲菲点头表示了然,却又问道:“全舰队现在已经做好出动准备。您要登船的话,现在就得动身了。”

余连有了不到两秒钟的停顿:“不必。通报托维少将,继续待命,等到后续命令。另外,让红幽灵中队做好出战准备!”

“携带轰炸套装?”

“不,标准套装。”

“明白。”

至于希尔维斯特上将,原本还在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但听到余连的话时,似乎又明白了什么,呼吸顿时便平缓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旁边荧幕上也跳出了显示主炮状况的表格,已经从白色变成橙色,又迅速变成了红色。这意味着,这门功率巨大的阳电子主炮,已经到了随时可以怒吼的时候了。

此外,两门龙息MK4型的高斯轨道主炮,也完成最后的充能。

炮术长官原本是准备把穿甲弹头送入了炮舱,这当然是为了等敌舰的护盾归零后的进一步穿甲而准备的,符合标准作战流程。可紧接着,他们又收到了指挥部的最新命令,要求改换成高爆反物质炮弹,并且加上定时引线。

炮长们虽然不太明白,但也从善如流。

半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敌人泰坦舰依然一边进行着聊胜于无的战术机动,一边持续向己方接近。阳电子主炮的炮术长,也就按照事先的嘱咐,按动了发射按钮。

并没有双方司令官充满仪式感的用雄浑的口气高声命令“发射”,猩红色的光柱便在跳动的磁力包裹中,凶猛地扑向了那艘总体呈现圆柱体状态的霄龙号泰坦舰。

可是,几乎是在猩红的光芒开始在要塞的炮口上闪烁的瞬间,那艘泰坦舰却骤然有了一个变相,就像是一辆硕大的卡车甩出来一个急转弯,然后顺着排水沟来了一个漂移似的。

同一时刻,要塞指挥部的终端之内,也被嘈杂的喧哗声所彻底填满:“前方高能反应!前方高能反应!敌泰坦舰开火了!”

“4月1日的第一次炮击,比上次来的更近一些了。”余连道。

“这又不是第一次。”

深蓝色泛着妖艳紫色的光束,宛若超大号的原子光矛似的,直接从霄龙号的前端探了出来,射向塞得要塞的外壁。

当那光芒已经延展到上百公里长度的时候,便依然看上宛如有了实质一样的固体。然在,在短短不过的两秒钟之后,光之长刃便跨越了六十万公里的距离,凶狠地刺在共同体要塞的壁面上。

力场护盾开始了中和反应,但在经过强烈震动之后,依旧有相当部分的能量渗到了能量障壁之后,作用到了外壁装加上。

这一层的能量终究没有突破由镜面处理的超硬度合金,高碳素结晶、陶瓷纤维构成的三层护甲,仅仅只是在要塞表面上抹上了一层烈火。

然后,构成一次小小的爆炸。

对庞大的要塞本体而言,这点爆炸甚至连座疮都算不上。因此产生的响声和震动也几乎微不可闻,等传到指挥部的时候,估摸着在场的除了余连和菲菲,连基本的触感都不会有吧。可是,在场要员们还是纷纷站起身来。

希尔维斯特上将大声道:“马上报告损失!”

不到半分钟,他便等到了损管部门的发过来报告:“U27号外壁受损,1台浮游炮塔受损。12名士兵失去联系。着太空作业装甲的工兵部队,已经进入U27区域。”

这点损失,对足有30万名守备人员的塞得要塞根本就是不疼不痒,但其带来的信号却是很危险的。

对方几乎是在紧贴着要塞炮的有效射程发动的炮击,却直接命中了。这要么说明,装在敌舰上的主炮,功率和射程堪比要塞炮;要么说明,帝国方面已经掌握什么更高精尖的瞄准手段了。

当然,这也极有可能是运气。

可是,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高级将领们胆战心惊起来了。

相比起霄龙号上次刚登场时的那次更像是发泄和炫耀的威慑性炮击,这一次的攻击造成的威胁性,已经是实际存在的。

那么,如果下一次,敌舰在大军掩护之下,更接近要塞了呢?

“敌舰呢?”余连的语气却依旧听起来颇为惊悚。

观察员举手拭去额头上冒出的汗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报告道:“敌舰……敌舰外壁起火,他们也被主炮击中了。”

不算是击中,顶多是擦伤。余连想,但毕竟是被要塞炮擦伤的,某一面的力场护盾一定是被剥夺了,至少有某个扇面的装甲也承受了近乎是毁灭性的摧残。

余连向菲菲点了点头,后者也马上会心领命。

不过三五秒钟之后,两门高斯轨道炮也发出了此战的第一次咆哮。

这一次,中弹起火的敌舰已经开始了洗练的战术机动,像是移形换位似的从原有宙点横着飘了出去。可是,灌注了反物质弹头的轨道炮弹却已经在船体周围当场爆炸,形成了巨大到底冲击波。

那艘庞大的船体明显是受到了更强烈的冲击,便像是飙风中柳叶一样荡漾了起来。

希尔维斯特微微一怔,迅速看向了余连,仿佛是在看上帝:“这莫不是也在你的……”

“这当然不可能在我的计算之中,只不过是运气使然吧。下官刚才也认真讲过了,我有很大的赌的成分。”余连如此道。

“……也就是说,下一次不会那么容易击中了?”上将惊道。

“没关系。他们其实也不知道。”余连笑道。

“……”老学长大约是因为心脏起伏得太过,一时间都仿佛将要失语了。余连便如此笑道:“至少我们已经猜到,敌舰队如果下一次进行全面进攻,会采取什么办法了。到时候,也就知道如何在舰队方面进行应对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原来如此,将计就计再就计啊!真是华丽的智斗啊!”

余连要不是知道老学长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提供情绪价值,或许也过度提供情绪价值的类型,说不定会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呢。

“我们这就有办法反制帝国的总攻了吗?”他又满是期待地问。

好吧,过度喜欢提供情绪价值的人,或许有的时候也有过度天真的一面吧。不过,人家毕竟是这片战区的最高长官,余连当然也不好泼冷水,便向上将比划了一下带着无限手套的拳头:“真到了那个时候,为了共同体,我会对他们使用这维度之拳的。”

老学长当然看不见透明的无限手套,自然也不明白这维度之拳究竟是有多犀利,但还是觉得非常可靠老怀大慰。

等到他意识到余连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也就不好再继续纠缠了。

紧接着,随后的发展当然也就像余连的表情一样的风平浪静:左舷还在燃烧且有一块装甲板明显被撕裂的霄龙号,当然没有继续前进和开炮,而是当机立断地来了一次180度的大转弯,大摇大摆地脱离了战场。

如果说,刚才冲着要塞狂飙突进的霄龙号泰坦,是一头昂首阔步的冲锋犀牛,现在便仿佛成了一只尾巴着了火的倒毛火鸡了。

余连觉得这场景颇有超现实主义的荒诞美学风格,在沉默几秒钟后,坦率地发出了笑声。

指挥部的其余要员们虽然不至于马上笑出声,但应该还是收到了余连的笑声影响,现场的气氛便也顿时显得愉快轻松了起来。

其余的战舰和各路分要塞也象征性的交战了十到二十分钟不等,但也只是拆掉了几个自动炮塔,于是便也纷纷落荒而逃。

当然,如果地球舰队在这个时候发动追击,或许是能讨得一点便宜。不过,考虑到对卖弄接应的帝国舰队也过来了,却更有可能演变成烂战。而越是没有技术含量的烂战,兵力优势便会显得越来越重要的。

余连舰队上下,现在已经很懂安全第一的战争精髓了,对司令官“按兵不动”的命令毫无怨言。

当然了,一批展开了光翼的雷击舰和战机也还是很有试探性的进行了攻击。

不过,为泰坦和无畏殿后的航母也早已经严阵以待,大量的战机迅速迎了上来……这么说起来,空间泡和光翼武装出现之后,对舰队战场的改变之一也体现在了这里。航母都要开始给无畏舰和泰坦打掩护甚至断后了,这才是真的乾坤倒置了。

大约是因为帝国战机早早就提前摆开了架势,雷击舰们很聪明地停顿。可是,那些新型的共同体战舰,却展开光翼设备,咋看就像是一只只光晕构成的蜻蜓似的,加速扑向了帝国军的阵势中。

这场短短不过二十分钟的战机绞杀战,以帝国机群损失惨重且还被突破了防线而告终。其中甚至有少数共同体战机突破了拦截网,成功对帝国舰队的队尾完成了攻击。

于是,一艘航母被重伤,一艘轻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被击毁。放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大决战战场上,这点损失甚至构不成前哨冲突,但考虑到它们都是陨于单兵战机之手的,那便还是很令人浮想联翩的了。

这一仗,应该也就是后来帝国闻之而色变的“赤幽灵”战机的初战了吧。

当然了,这或许也是这场试探性进攻中,最为惨烈的一次作战了——但细细想来也不奇怪。自从帝国和共同体在隔着塞得要塞对峙以来,双方最大的作战损失,还都是单兵战机的绞杀战造成的。

如果后世的军史学家们审视这场塞得战役的前半段,一定会觉得非常难以置信的。金贵的飞行员的阵亡率,竟然远远高于陆战队炮灰,这样的战场态势确实是非常罕见的。

帝国军最终在付出43架钴斗士,30架紫电龙之后,终于驱走了这两个大队共同体赤幽灵战机,同一时刻,来自8号要塞那边的胜利通讯也已经发了过来。

代号“泰阿”的白梓琪小姐出现在荧幕上。她明显是已经打完收工好一会儿了,甚至还有时间给自己淋浴了一番,满脸都是刚刚激烈运动一番之后的潮红,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马尾,嘴角挂着拿捏的微笑。

“那个黑甲的,就是传说中的四天王?呵,名气倒是很大,本事嘛……”

“本事不怎么样?”菲菲笑问道。

“本事还是不错的。如果真的是抛开一切外界影响的生死决斗,我的胜率不超过3成。”泰阿赶紧回答。

第1695章 我的一生总是失败

这个灵研会第三代的第一高手,虽然骨子里还是个骄傲不逊的精神小妹,但对上菲菲的时候却还是很尊敬的,余连甚至觉得有的时候比对自己还尊敬。

“那基本也算是五五开嘛。这么说,小沙也到第五环了啊?呵呵,所谓的四天王之首,确实是个挂壁。”余连很有诚意地赞同了一声。

希尔维斯特上将用力咳嗽,菲菲笑而不语,泰阿更是隔着一个荧幕侧目以对。

总之,那家伙比上辈子的同期还要强大。果然人的命运啊,总是会和历史的进程息息相关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比那个晚年开始挑战真理之侧的沙梅恩还要强大,不照样是和我们的泰阿小姐五五开吗?

可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个本应该前途远大的女战士,却根本没有活到战争结束,便也永远挑战巅峰的机会。

历史改变的影响,总是会在各个方面体现出来,不但给我惊吓,但更多的也是惊喜嘛。余连望着成长喜人的泰阿,露出了和所有长辈无二的,欣慰而温暖的微笑。

余连固然是觉得自己的笑容应该是非常温暖的,可对面的泰阿小姐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挤出了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这个,非要说什么五五开之类的,也太过标榜自己了。师……司令官,我非常感谢您的赞颂。可是,下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的我,毕竟还不是那个星界骑士的对手。”

“可事实上,沙梅恩子爵从小所能接触到的修行资源,远不是吾辈普通的地球公民所能想象的。基础阶段的造诣超过你我,并不奇怪。可是,这并不代表终点也是如此。”

“我明白,师叔,其实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泰阿笑了。

“况且,所谓抛开一切外界影响的荣誉决斗,本来就是不存在。你的太师父1v3还万胜封神的那一仗,你以为就没用盘外招吗?”

希尔维斯特上将咳嗽得更累厉害了。他并没听说过这场传奇一战的始末,但却知道,地球方面可一直是把兰真人往光伟正的天选正义化身方向宣传的,不但是战斗的完人,还得是道德和荣誉的完人。

泰阿却笑得更开心了:“全宇宙都没有比这更有说服力的例子了。

“所以,你那边如何?”

“我和他斗了二百个回合,没占到什么便宜,有一次还差点中招。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丢过去了两枚EMP炸弹。”

这种武器可破坏不了纹章机,但应该能暂时破坏其能量传导和通讯系统。

“然后呢?”菲菲好奇道。

“对手应该会失去了和母舰的通讯。然后,左万户将军便趁机下令,让低空无人机从另外一处隐蔽出口出动,贴地轰炸了我们的战场通道,这便自然截断了沙梅恩部,和后续帝国部队之间的联系。”

余连满脸赞许地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真是不讲武德……但是我喜欢。”

“嘿嘿嘿,太师父教导我们道法自然,只要我们自己不觉得无耻,也就不会影响修行。如此一来,当然也就无所谓武德不武德的了。”

总之,无人空艇的光束炮对战舰无可奈何,甚至对战机的攻击效果也只是聊胜于无,但对上单兵机甲便堪称丧心病狂了。十二艘是三米多高的无人飞艇,贴着流体金属装甲和固体外壁之间不到百米高的真空空域无声地呼啸而过,对己方的飞机甬道出口狂轰滥炸。

它们当然也被登陆士兵用爆能机关炮和火神炮击落。可在此之前,它们却已经制造了超过三百人的死者,顺便还把甬道口给炸塌了。

于是,沙梅恩子爵和他的部下们,这就相当于是去被现场分割了。

决斗自然是决斗不下去了,但剩下精锐的掷弹兵和骑士们却也不是坐以待毙之辈,赶紧迅速变阵抱团防守,把自己完全缩成了一个刺猬。

我们都知道,一方士兵一旦开始困兽犹斗,那战场就一定会变成残酷的血肉磨盘。

好在,共同体的战士也一个个都是务实的主儿,也真没有指望过可以把这批帝国士兵全歼在这里。他们的攻势依旧猛烈,但也没到非要玩命的地步。

于是,这就给了帝国获胜的希望。

随后空降下来的整整一个师的帝国陆战队援兵,在付出了超过两千人的阵亡代价之后,才终于艰难地在被炸毁的通道口,设立了一个还算安全的登陆点。随后,帝国援兵们甚至用上了昂贵的高爆粉尘,采取了定向爆破的方式,才撕开一个口。

沙梅恩子爵掩护着战友们且战且退。他是最后一个从火线上撤走的。在最后撤离的战场的时候,他直视着泰阿,或许想要和对方约定下一次决战的时期,但却一无所获。

就这样,这位星界骑士团(青年组)四天王之首的人,在作为灵能者一败再败之后,在以陆战指挥官的身份参与对共同体战争的首战,同样也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而结束的。

特别机动陆战集群的士兵们,也开始抢救和收容所有的伤者和俘虏。陆续从一片狼藉的战场撤回要塞内部。

随后,左万户准将又下令将这一截几乎废弃的航空通道抛弃。这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登陆战加白刃战也就此宣告结束。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就结束了。

攻城战就是这样。防守一方的共同体的陆战队士兵只要从通道返回到要塞舱内,便算是撤退成功了,可攻击一方的帝国军,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他们的登陆艇们在等待士兵返舱的过程中,倒还算是有惊无险了。

可是,在返回航母的过程中,却难免受到了要塞炮塔的凶猛齐射。好在,御兔号也赶紧带着战舰抵近,也回以密集的炮击以掩护友军。

在连绵的炮击中,据说御兔号依旧毫发无损,但其余战舰却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损伤。在一场乱战之后,帝国舰队接到了大部分的登陆士兵,调头撤退。

或许那逃跑的队形实在是太齐整太帅气了,画面美丽得让共同体舰队都舍不得追击了,这才有惊无险地脱离了战场。

“我方阵亡了374人,伤者有1200人以上,但敌人光是丢在现场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就超过了2000具,这应该能算是一场胜利吧?”泰阿道。

“是一场足够拿勋章的胜仗。”菲菲道。

“一场大胜啊……”泰阿开始信心满满了。她忽然认识到,自己似乎也是很有几分指挥官天赋的。

“所以,我方才说的办法怎样?帝国在侧翼也布置了两个分城和一个巨型的轨道水培农场,看着就很适合登陆。”

“为什么水培农场看着就适合登陆啊?”

“平坦的万里农园看着就很适合劫掠……啊不,适合登陆的。”泰阿理所当然道。

你们是海贼吗?嗯,抢劫农园都已经不是海贼了,分明就是南下游牧民的操作了,拜托你们至少宇宙时代一点嘛。

“所以,上去干什么?抢萝卜吗?”余连板着扑克脸道。

泰阿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嘛。您不是也教导过我们,兵力越是劣势,便越是要主动,这样至少在气魄上不会输!”

“我并没有这么教过,一定是从哪本荒腔走板的兵书上看来的。”

菲菲则补充道:“当然,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果你们落入了和帝国沙梅恩部同样的处境,我们可没有多余舰队,摆出消耗品的态势过来拼死救援。到时候,你们是有可能变成孤军的。”

“特别机动集群目前是要塞攻防战中最犀利的剑,也是最坚固的盾牌,真要陷入敌阵了,也就只好拼死去救了。”余连道。

“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危险。抱歉,长官,是下官失言了。”泰阿赶紧表示非常理解。

她其实也没想要真的登陆回去,只是单纯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戴上了将星,便还是有必要就现场作战,提出一些意见的。

有没有用姑且不说,可要真的一言不发,岂不是会衬托得自己很像个薪水小偷吗?

“不过,长官,我们既然都立下这样的战功。这支部队是不是也该有个专门的军旗呢?”她开始满脸期待了。

余连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好在,泰阿虽然是个精神小妹的个性,但既然挂上了将星,基本的情商还是有的,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的脸上依然挂着仅仅只属于胜利者的容光焕发的神采,在荧幕后向余连一板一眼的立正敬礼,旋即告辞下线。

希尔维斯特上将略一思索,道:“既然立下战功的团队,就应该得到奖赏。晋升和勋章如是,团队荣誉便更是如此。我知道,那只部队大多数将士的人事关系都来自别的部队,重新编组涉及到了军官的人事,这是需要国防委员会批准的,但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老弟,如果你开金口的话,我可以替你处理。”

余连抽动了一下嘴角:“合着就真叫蔷薇骑士联队了?”

“这名字……又联盟又帝国的是,说不定反而很合适了。”希尔维斯特上将盘算道:“当然了,可以的话,最好是让内阁的大人们来命名。”

余连忍不住看了菲菲一眼,后者摊手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

希尔维斯特上将又道:“我当然明白你的顾虑。可是,余连,战争发展到了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全国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舰队。一些小小的军政人事问题,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真的不算什么吗?可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唯名与器不能示人啊!

再小的军政人事也是“名”啊!至于器……

呸,塞得前线聚集了大军是为了战争所需,和“器”毫无关系。

余连顿时乐了:“我怎么觉得,您就像是在说,既然都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了,也就没必要吃止痛药了。”

“病入膏肓了吗?也对,这场战争才是让癌细胞扩散开来的诱因吧。”老学长沉吟道。

“……我就是随口打个比方,您的思路是飘到哪里去了?”余连开始头疼了。

希尔维斯特学长点头道:“确实,做人做事都得讲究一个体面,一个吃相。这止痛药啊,该吃还是要吃的。病人走得越是安详,未来的隐患就越少。”

“所以说了,老学长,这病人又到底是谁呢?”余连按了按太阳穴。

希尔维斯特上将和余连对视了半分钟,似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回应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然后略有些僵硬转移了话题:“归根结底,未来如何,很大程度还是取决于战争。我们确实获得了胜利,可在这次胜利之后,前线战况是会变得越来越好,还是越差呢?”

“您当不了故弄玄虚的谜语人,也当不了哲学家。”余连叹了口气:“不用介意,胜利也就是胜利了。我们改变不能战略态势,但至少能决定该不该欢呼。”

与此同时,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上,旗舰虽然毫发无损但所有的战舰都受伤于是舰桥多少还是有点低气压的。可是,身为司令官的索拜克却觉得,只要是所有战舰都回来了,状况就已经远远好过预期了。

反正这也就是一场试探性作战,既然没有任何一位大佬要求获胜,那首要的目标当然就一定是得安全第一了。

目前所有战舰都受了点伤,但战死的舰员也只在200人上下,考虑到刚才的炮战规模,已经是很小的损失了。索拜克觉得自己够对得起元帅和几位长官了。

不过,相比起舰员,陆战队的损失就着实是堪称惨烈了。

自然的,身为指挥官的沙梅恩子爵,还是难免会自责的。

“我不是他的对手,这一生都只能仰望他了。我早已经认命,可现在,竟然连他的弟子都拿不下来了吗?”

好吧,相比起士兵的损失,他对自己没能取胜更加遗憾。

索拜克当然知道同僚所说的“他”是谁,但还是觉得对方给自己太大压力了,便安慰道:“严格意义上,这位泰阿并不是他的弟子,而是……嗨,算了,这不重要。其实,你已经占得上风了。”

“这种上风在实战中没有意义。而且,作为指挥官,我也不太合格啊!居然如此简单便中计了。”

“这个,这也不是你的错。你是在第二批登陆的。那时候,第一批登陆装甲掷弹兵已经进入通道了。我估计,只要你星界骑士前往救援,就一定会被对方截断的。要负责的是下令直接攻击的前线指挥官。”索拜克道。

“我明白。所以这也说明,我这样的人,还是缺乏敏锐的战场判读力啊!当初就应该随团第一批登陆的,我的灵觉或许也能捕捉到危机。”他再次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声。

索拜克觉得这家伙又想多了。

其实,大多数灵能者上了最前线亲临箭矢,灵觉和感知便会更倾向于捕捉威胁自身的要素,对全军全局的把控反而会有些钝感的。

这是已经去了天国的便宜师父萨督兰公爵,告诉自己的。

所以,既能打架又能打仗的灵能者,都一定得是苏王殿下和对面那个煞星这样的天才,我们何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第1696章 励志的故事

索拜克子爵是一个很容易和自己达成平衡的人,他当然希望自己的战友也是如此。

可现在,他也只能担忧地看着对方继续絮絮叨叨。

“我若是能在最短时间击败泰阿,战况便一定会不同的。是的,我做出了误判,个人战力也没法直接改变战局,这都是我的能力不足。哎,这都是我的错。我单知道只要自己出手,或许是可以强攻拿下一条通道的,却未料到敌人的高手那么快赶来。都是我的错。我单只是觉得,如果能拿下她,也是断了破晓之龙一臂,却没想到对方也是如此高手。确实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沙梅恩长长地叹了口气,眼角中满是萧瑟。

索拜克同样也叹了口气。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怕是以自己的耻度,恐怕也是会很受打击的。

可紧接着,荧幕后的沙梅恩却忽然昂起了头,不过瞬间,灰白的萧瑟气息顿时便一扫而空,眉眼中便再次爬上了昂扬的战意:“可是,不管怎么说,我毕竟还活着,也看到了自己的弱点,那就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比今天的自己更加强大。必须如此,只能如此,今天的鲜血和失败,才是有意义的。我自会向元帅阁下请罪的。等到得到该有的处罚之后,便又能轻装上阵了。”

……好吧,他也和自己达成平衡了,就是方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索拜克不由得为同僚的坚定和韧性感佩不已,同时又非常羡慕。他这个殖民地出生的没落贵族子弟,可是过了十五岁之后,就实在是没办法用这么羞耻的台词来鼓舞自己了。

大贵族的希望之星就是这样的,从童年时就在累计充裕的幸福和安全感,等到了需要的时候便可以拿出来平衡内心秩序了。可像我这样奋斗起来的殖民地小镇青年,要考虑的可就太多了啊!

索拜克多少有点嫉妒了,但还是提醒道:“……其实,您也不用妄自菲薄,索雷恩王那边,损失得比您还惨多了。要说受罚,也该他先的。”

“他是他的。我是我的。殿下有他要承担的责任,而我也是如此。”

这家伙确实过于堂皇了,堂皇得快要发光了,可也堂皇得让索拜克难免蹙眉,觉得颇为古怪。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确实觉得不太自然。

此时此刻,帝国军新建成的“0号”要塞的指挥部的中央,正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萤幕,上面正映着距离此地超过两个标准天文单位的塞得要塞。

总所周知,零号要塞是银河帝国塞得星系一些建设计划中,最大的规模的太空城,完全是按照擎天堡的标准建设的。于是,就算是以帝国的财力国力和建设水平,也只是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建设。

不过,就算是如此,一个可以用于指挥千万大军的指挥部及其各种配套设施,可以容纳高级军官及其他们的秘书、副官、警卫和勤务团队居住生活的宿舍区也已经完成了。

大约是因为要塞的可居住性毕竟是比战舰也好不少的。总之,元帅和将军们在把全军指挥部给挪到了要塞上,也把自己的住所挪了过去——银河帝国终究还是一个很讲究上下尊卑的社会,爱兵如子的指挥官当然存在,但大多数传统贵族出生的将军们,还是很讲究排场和生活品质的,而普通的士兵们也几乎不会有什么意见。

将军的职责是带领官兵们获得胜利,给他们带来荣誉和利益,而非去渴求道德上的高位。先不管这是不是正确的,反正许多年来,银河帝国一直就是这样的风气了。

现在,帝国军总司令伊肯罗迦元帅,与两位副手司令官罗萨奈欧上将和米萨罗上将,一边观察着那个缺了一角的圆柱体,一面交谈着。

“沙梅恩子爵那边又失败了吗?嗨,这有什么办法?毕竟是那个破晓之龙,连夏明公爵的‘异蜕’计划都失败了,何况一个年轻的四天王呢?”伊肯罗迦元帅感慨道。

“其实,并没有这个称呼,都是外界的以讹传讹。”现场帝国军第一高手,在星界骑士团有挂名督骑士长勋位的米萨罗上将长吁一口气,抹去了光洁的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担忧道:“我只希望,这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莫要被打击太过,影响到他未来的发展。”

“我虽然不懂灵能者的事情,但也知道,那是个坚钢不可夺志的年轻人,我从他的眼神看得出来。到了为阿里,他只是会更加刻苦地磨炼自己。”罗萨奈欧上将道。

“这也是我担心的原因之一。”米萨罗上将道:“修行的事,过于强求,反而是容易把自个儿带到沟里去的。”

努力也不行,强求也不成。怎么着,合着天底下就数你们灵能者矫情了?

伊肯罗迦元帅和罗萨奈欧上将当然不可能这么说,甚至都不会这么想。作为加起来也要快一百五十岁的宿将元老,他们只是露出理解的微笑。

“还是要专门去安抚一下沙梅恩子爵的。那孩子的任务只是试探,负责的还是辅攻,而他也确实是成功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伊肯罗迦元帅依旧表现得还是像个真正的忠厚长者。

“所以,我们到底是试探了什么呢?”罗萨奈欧上将道。

“这个,就要看看索雷恩王殿下的说法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快要返回了吧。”

话刚刚说到了这里,便有人发来了“霄龙号泰坦舰返回4号船台,正在接受检查”,“索雷恩王殿下正在赶往指挥部”的现场通报。

元帅和上将们暂时停止了交谈,等待那位现役最年轻的选帝王的抵达。

十分钟后,一个魁梧健硕,活力四溢的身躯,便这样出现在了指挥部的大门。大约是来着的身躯和步伐都显得实在是太青春了,一下子便把现场的平均年纪都降低了好几个数量级似的。

“元帅,诸位长官,我回来了。”年轻的选帝王向大家先一步立正敬礼。

他的军衔也是上将,但因为资历的年纪的缘故,在现场的指挥序列是排在最后一位的。按照军法,他确实应该行礼。

可是,他却是高贵的大选帝王,便自动可以被视为未来至尊的人选之一。按照典仪法和纹章法,他也绝对有资格接受一位大公或帝国元帅向自己行礼。

很显然的,年轻的新索王更尊重军法,也尊重在场的宿将们。这让大家非常满意,也让帝国军的指挥机构保持着一个相对正面的氛围。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在得到回礼之后,他也是确定元帅和两位前辈都已经把手放下来了,这才结束了自己的军礼。纯从礼貌来说,这位高大年轻的选帝王殿下,都有资格去当个礼仪教授了。

他这才接过了部下送过来的一整瓶冰阔落,吨吨吨地喝了一个干净,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哇哈哈哈哈,晚辈可真是吃好了不少苦啊!这次进攻还是失败了。感谢长官们对我任性行为的支持了。不过,虽然说是失败了,但这次试探进攻还是有意义的。”

“哦,请详细说一说。”罗萨奈欧上将道。

换其他人,这话便很有点阴阳怪气的意思了。可在场的人却都知道,古板得仿佛是一个老法官的上将,就是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另外,他本来也就是身兼全军总军法官一职的。

索雷恩王点了点头,拉长了声音:“我们……”

“我们?”

“我们的霄龙级泰坦舰威力惊人,配合新的瞄准机关,在舰队决战中,可以列阵对敌人造成重大打击。不过,要想要直接用炮击拆要塞,还是有点勉强。”

“哦……”罗萨奈欧上将露出了就这的表情,完全没有掩盖自己的失望。

索雷恩王又侃侃而谈道:“另外,这不意味着晨曦天使级就不该建了。如果让我自己选择,还是更喜欢速度更快,战斗力更均衡的晨曦天使级的。她其实完全可以替换四季神级了,呃,元帅,无意冒犯。”

这和我这个前线将领无关了。罗萨奈欧上将想,但却和枢密院以及大元帅府有关……好吧,这么一算,索雷恩王确实是枢密院的新晋成员,伊肯罗迦元帅也确实是大元帅府的***之一。

果然,老元帅颇有兴致地听完了藩王对现役泰坦的分析,点头夸奖道:“殿下,你虽然年轻,但看问题的眼光却非常全面,令人赞叹。枢密院的大人们,应该会很高兴收到你的战舰评估方案的。至于四季神号,也才服役了二十多年而已。就算是煌煌的银河帝国,造船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还有,我们想要先取分要塞的方略,也是不可行的。”选帝王又补充道:“敌人7号和8号要塞的射界空窗期太短,想要登陆成功,必须一开始便在其要塞外壁上凿出十个以上的通道,全面出击,才可能保证胜率。这样势必要动用主力了。”

“确实,已经动用主力了,又何必和区区的分要塞纠缠不休呢?直接朝着主要塞发动全面进攻便是了。”米萨罗上将道。

“另外,想要声东击西也不太现实了。我这次的小伎俩,也明显是被余连将军识破了。哈哈哈,我也真是太天真了,居然以为自己的小花招能起到作用。”说到这里,索雷恩王的脸上闪过了敬佩的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在说敌人,更像是在讨论自己崇拜的偶像。

“当然,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是那个破晓之龙啊!连布琳姐……连苏琉卡王殿下,其实也是对他另眼相看的。”

其实,最对他另眼相看的,应该是伊莱瑟尔皇帝陛下,你又何必在这里提苏琉卡王呢?米萨罗上将无奈抽动了一下嘴角。

“如果可以的话,我非常想要俘虏他。当然,这是为了能在这样的英雄门下学习兵法和灵能之道嘛。晚辈可没有想到把他送给陛下,以及苏琉卡王去讨什么好处的。”索雷王又赶紧补充道。

您这分明就是把苏琉卡王,和皇帝陛下并列了嘛。

在场的这几位,都是在庞大的帝国军系统中能排进前五十位的存在了,就算是再怎么自认为是纯粹的军人,也难免接触到最高层的政治规则。

他们当然明白,索雷恩王其实已经在传达自己对选帝的态度了——她苏王是选帝王,本索王当然也是选帝王,但本人就是“苏王党”的人,不打折扣的。

伊肯罗迦认真思索了一下,也赫然发下你,这次新选帝王的选择,也确实能看到苏琉卡王和卫伦特王博弈的影子,最终也确实是前者的胜利而告终的。

这是不是说明,皇帝陛下也已经有盘算了?

……皇帝陛下明明还青春鼎盛得紧嘛,却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实在是大不敬啊!我也真是越来越像个人模狗样虚伪透顶的官僚了。伊肯罗迦元帅虽然忍不住如此提醒自己,脑中难免浮现了余连和皇帝的谈话,以及那句“血光之灾”的场面。

他个人当然可以将这话视为无稽之谈,但它对其他将士的影响,却已经结实产生了。

大家的评价是对的,这个横空出世的“破晓之龙”,确实是帝国在本世纪……不,或许在500年来遇到的最危险的对手。危险和棘手程度应该都是超过维多利亚·李的。

不过,伊肯罗迦元帅看着表情坚定,目光锐利的索雷恩王,看着这位充满少年意气却不乏老成持重之举的年轻人,心情却又平和了下来。

他发出了笑声:“哈哈哈,那老夫也期盼宇宙之灵可以降下慈悲,保佑你得偿所愿吧。那么,殿下,你的建议呢?”

“要等来决定性的变化,还是要等候所有的后援兵马抵达!”年轻的索雷恩王用慷慨激昂的言辞,说着最老气横秋的话:“我们在塞得星系的前线,只是聚集了三倍于余舰队的兵力,这样是远远不够的。至少也要按照原计划,至少聚集五倍才可以。”

这次大家没有“就这”了,反而纷纷赞许点头。

老元帅更是直接夸赞道:“相比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有进无退的勇气,您这样的地位,更需要的还就是自知之明和忍得一时之气的耐心。老夫从您这里,看到了帝国的未来。”

罗萨奈欧上将便开始报告:“夏明公爵会在下个月的时候返回塞得要塞,正式担任远岸集群的神秘学总监。”

所谓的夏明公爵,乃是盖蕊贝安女公爵刚刚得到的正式爵位。

她在异蜕计划失败了之后,虽然失去了成为大选帝王的机会,但还是在大家一直推选下,顺利成为了星界骑士团新一任大团长。同时,按照惯例,也被册封了一个可以世袭的爵位。

当然了,战争时期,帝国是需要所有贵族恪尽职守的。

于是,才刚刚获得了爵位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便要再次回到了她奋斗和生活过的塞得星系了。这是多么励志的故事啊!

第1697章 战争的本质就是消耗

米萨罗上将毫无掩饰地露除了笑容。他或许是在场一种帝国高级将领中,最希望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了。

没办法,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新晋圣者,现在便是帝国大军在塞得星系的第一高手,但考虑到对面的第一高手是余连,便一直非常慌。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米萨罗上将无数次拷问自己,若对面的余连提出要和帝国军来一次灵能者的荣誉决斗,自己应该如何应付。他无数次午夜从噩梦中惊醒,都是自己在荣誉之战中被那个人花样虐杀的场景。

可问题在于,超凡者之间的荣誉之战,是非常符合亘古的宇宙战争礼仪的,可比决战之前烧洋娃娃要久远多了。

如果不同意,还是很伤士气的。

可如果同意了,便还是很伤自己的命的。

他米萨罗老爷好不容易才成了圣者,也得到了一块可以传给后代的封地,还真的想要多享受一下人生的。他的封地的某个自然宜居星球上的大岛,阳光明媚,土地肥沃。

家人们刚刚搬去了封地,刚刚建好了城馆,可自己连一天都没有去住过的。

对了,夫人还来信说,家人们在庄园后面开发了葡萄园,在森林里放养了水鸭和山鸡,在旁边的海里养殖了胖头鱼和磨盘蟹。他是真的想要退休之后,每天上午去钓鱼,下午去打猎,晚上在酒庄里泡着的。

米萨罗上将向宇宙之灵发誓,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人,他真的不想死。

值得庆幸的是,对面的“破晓之龙”毕竟是个体面人。他大约是看在当初晨曦天使号的旧交情份上,总算是并没有提出这种让人相当尴尬的约请。

现在好了,公爵大姐来了,太平就有了。团长大姐来了,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了。

罗萨奈欧上将看了看同僚的表情变化,大约是误会了,便道:“不用担心,陆战总监的位置还是您的。”

其实,她是可以尽管把这个位置接过去的,我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是米萨罗上将的真心话,但他估摸着要真这么说了,一定会被人当做是在阴阳的,便就此作罢了。

“之后,沙扎门王殿下,以及蒂坎上将和绍恩铎上将的舰队,也会在两个月之内全部到达。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塞得要塞前线,就将拥有6艘泰坦舰和20艘无畏了。”

于是,即便是在场的帝国军将领们,也都自然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强烈气场。

“哪怕是在上次的银河战争中,帝国又何曾在一个星系之内,布置如此之多的兵力呢?”米萨罗上将感慨道。

“为了那个人,这都是值得的。”年轻的索雷恩王捏着拳头道。

“另外两路呢?”伊肯罗迦元帅问道。

罗萨奈欧上将停顿了片刻,又打开了另外一份文件:“下官这边,没有收到具体的时间表,但大元帅府已有通报,他们已经出发,一切都是在按照既有计划,顺利推进中的。”

伊肯罗迦元帅点头,脸色欣慰:“很好,我从不担心大元帅府的计划能力。不过,这样就够了吗?”

见在场的同僚们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元帅笑道:“我可管不了别的方面,说的只是我们这里了。皇帝陛下把相当于帝国三分之一兵力的战略集群交给了老夫,不怕诸位笑话,老夫现在的压力每天都在增大,今晚或许要靠安眠药才能睡得着了。”

罗萨奈欧上将道:“大元帅府对我们这边,依旧没有硬性要求,只是按照计划行事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有些泄气了。

索雷恩王却顿时来了精神:“……那么,晚辈这边,其实也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

“殿下,请畅所欲言。”

年轻选帝王颔首致谢,那充满锐气的犀利视线,投射在了荧幕上塞得要塞的影像上。然后,那刚毅的下颚上便抹出自信的微笑。

“刚才,4号船台的负责人告诉我,霄龙号的维修只需要一个月时间。另外两艘无畏舰也不到两个星期。而经过了将近半年的建设,元帅,我们在塞得已经建成了6个大型船台,可以同时维修12艘无畏级战舰或4艘泰坦。”

伊肯罗迦元帅大约是已经明白了什么,微微颔首,但还是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在过去半年中,我们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建设,便一直都在被动承受敌方的骚扰。可现在,我们的零号要塞虽然还没有建成,但船台、轨道医院、耗材车间甚至采矿厂都已经基本完工了。就连今天早餐的蛋羹,都是从轨道水培农场的走地鸡的窝里掏来的。诸位长官,我们确实已经初步具备维系维护前线军队整备的能力了。”

“所以?”米萨罗上将心想怪不得今天早餐的鸡蛋味道不怎么样,现在破案了。从轨道农场养出来的农产品,就是比不上星球地表产出的啊!

“所以,攻守易型了!”年轻索的雷恩王用力挥了挥手,一时间还真有点霸气外露的意思了。

老将们当然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动作应该是在学伊莱瑟尔大帝,虽然学得有点刻意,但至少还是具备了三四分精髓的。

“我也真心实意地想要看看,面对这样的轮战,英雄如他,将要如何应对战局。就算是英雄如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一定是会精疲力尽的。”

……

在此次战斗结束之后的二十四小时之内,余连又马不停蹄地把所有修好的8座要塞都跑了一遍,确定所有的主炮都在正常运转中。

他随后又登上了刚刚经过了一场登陆战的8号要塞。

“我寻思了一下,敌人的这次试探攻击既然失败了。下一次作战的时候,以这两座要塞为主要目标的可能性就不会太大了。不过……”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偶遇。

“属下明白。如果敌人真的再次对我们这边发动强攻,便代表着每个要塞都是主攻方向了。我们很可能是不会再有援兵的。”8号要塞的正牌指挥官,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准将露出了达观的笑容,敬礼道:“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便炸了这里再离开。”

布置在巨行星轨道上的7号和8号要塞,起到的遮蔽4号重力井的作用,但确实距本要塞群有一定的距离。在建设的时候,大家其实也都做好了陷落的准备,也就自然在要塞的主能源核心上动了一些手脚,和当初在团结塞上的小配件是同一种款型。虽然效果没有那么丧病,但放在一个驻在人员不过万人的中小型要塞上,也足够了。

不过,准将说得很乐观,但大家都知道,如果帝国真的发动全面猛攻,想要在自爆之前撤走所有部队也是不现实的。

到了那个时候,同归于尽或许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余连却不会如此要求自己的士兵,只希望他们恪尽职守便好了。

他随后又去了飞行平台,和赤幽灵中队的飞行员们谈笑风生。从一线飞行员那里,余连听到了清一色的好评。他们纷纷表示,这其实是一种可以克服飞行员水平差异的优秀战机,如果军中可以把所有的战机都换成赤幽灵,那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可实际上,这是完全做不到的,部署在塞得前线的本方战机中,连全员幽灵战都做不到,其中甚至还有大量老款X12和X17。真若是遇到了帝国的各种斗士和各种龙,也就只能充当气氛组了吧。

“可是,如果老是让新手飞行员使用老款战机,他们就真的只是被屠杀的对象了。无论如何,帝国有数量优势,仗打到最后,老飞行员会被消耗到极限,新的飞行员却成长不起来。我们唯一的战术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安妮·罗曼诺娃中校道。

她的脸上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但还是诚恳道:“而且,我们不能怀疑帝国的研发能力。他们已经在光翼上吃了好多次亏了,没理由不研究反制措施的。”

这倒确实是事实。上辈子的银河帝国,在义勇军的苍獠牙面前也吃尽了苦头,便迅速立项了“忠诚斗士”计划。当然,等到“忠诚斗士”正式服役的时候,地球人那场轰轰烈烈的抵抗运动也已经结束了。事实证明,一两件所谓的优秀兵器,在战略大势面前,还是很脆弱的。

余连顿时便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的那场太平洋战场,只不过,自己扮演的居然是小日子的这一方,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那么,你的建议呢?”

“尽量减少老式战机出勤率。至于新型战机……可以保持最大极限出动,让飞行员三班倒就是了。当然,整备班姑且会很辛苦,以后的工作时间要向十二个小时以上飙升了。”安妮·罗曼诺娃小姐比了一个大拇指。

余连忽然觉得这妹子还是有那么一点挂路灯的潜质,但这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大家的承受力都很高,只要不是士兵们加班加点军官们却在灯红酒绿,也就只好相忍为国了。

实际上,余连估摸着,安妮也一定会和整备班一起加班加点的。这个前暴飞族大姐头,可是大三的时候就拿到过航空器工程师执照的,算不得什么顶尖技师,但至少能当个合格的修理工。

“注意身体。你不是灵能者。”余连道。

“下官明白。不过,总觉得您这是在炫耀啊!菲娜已经炫耀过很多次了,您身为司令官,难道不应该在我们这些凡人面前收收味吗?”

“不过,这样一来,赤幽灵和白魔鬼的使用寿命,应该会消耗得很快吧?”

安妮·罗曼诺娃顿时忍俊不止,那头金色的利落短发都洋溢戏谑的气息:“战局都变成这样了,您难道还能指望他们能用到下个家园吗?我……属下坚持认为,所有的武器都是消耗品。战机如是,战舰如是,说不定连泰坦和巨像都如是。”

这态度可真有她的民族风格,但余连却很同意。

“是的,纹章机也应该如此。”

涉及到神秘学的东西,安妮表示自己不懂就没有发言权,继续道:“而且,我也再试着给幽灵机加装光翼,下次出阵的时候,就可以试试效果了。”

“很好,你尽管去做吧。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余连如此道,但随即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话又说回来了,安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已经是跃进号航母的二副兼战机整备总监了啊!偶尔还要客串舵手和轮机长。”安妮·罗曼诺娃中校小姐叉腰得意洋洋道:“我现在发现,相比起小艇,开大船才更符合我的兴趣啊不,我的教育背景。”

这倒是真的。上辈子的安妮·罗曼诺娃可是从舵手做到了舰长的。可就算是成了改装之后的蓝星公主号战巡的舰长,也没少亲自操舵冲锋。

她自己的专业也是舰船指挥科,专业对口确实是大型舰艇的指挥。可是,她之前的“专业经历”却都是在操作和指挥小型飞行器各种炸,现在登上了航母,也算是学历和专业经验的完美结合吧?

至于所谓的跃进号航母,当然便是新型的进取级航母的二号舰了。这种专门为光翼机而设计的航母,目前也建造了3艘。一艘在新大陆的杨舰队那边,一艘还在火星造船厂测试,一艘便部署到这里来了。

这是一款在上条的时间线上从未出现过的战舰,其性能和功能到底如何,还是取决于以后的实战表现的。

至于安妮原来的座舰——大名鼎鼎的英雄艇新神州2号,自然是移交给别的优秀艇长了。经过数次大仗,现在共同体宇宙舰队,或许依旧缺乏优秀的战舰舰员和舰长,但也确实培养出了一大票把雷击舰玩得出神入化的特种舰员。

话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前线各种装备和兵员都捉襟见肘,这艘功勋卓著的新神州2号,其实是应该送到博物馆享受退役生活的。

当然了,余连自己其实也知道,不管执行多少有用的措施,帝国的战略优势都是完全无法动摇的。而随着面前聚集的敌舰队越来越多,自己要面临的形势也会愈加恶劣的。

现实地说,昨天的这一仗,敌人虽然没占到任何便宜,但这却代表了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一直在被动防守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前线建设上的银河帝国,在装乌龟装了大半年之后,终于准备转守为攻了。

这只能说明,帝国军高层已经做出判断,认为现有可以投入使用的轨道设施,已经足够给小规模进攻提供辅助了。

余连相信,不仅仅是自己,前线指挥层中,能猜到这一点的人,绝不仅仅是自己。

说不定,对方的下一轮攻击应该很快就会到来的。

他依旧是只猜对了一半。

帝国军的攻击确实来得非常快,但却来得比他所想象得还要快得多。

他甚至都还没有返回要塞指挥部,还在交通艇上的时候,便能看到舷窗尽头的那一片电闪雷鸣流光溢彩,五光十色得仿佛烟火大会——当然,这是七环用圣者,用灵觉和“宇宙知觉”捕捉到的画面。

第1698章 疯狂的轮战

看看方位,那应该是帝国军舰队,和自己部署在两军阵中的自动炮塔阵列,发生交战了。

战况确实可以堪称激烈,但余连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知道,自己可是在要塞前沿布置了上万台各型号的自动炮台,以扇面分为了25个区域。敌人如果真的想要突破这些炮阵,应该是大军齐出才会起到最好效果的。

还是试探性攻击?余连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不过,作为最高指挥官,还是不应该随意得做出武断的评论。

余连如此琢磨着,但等到自己匆匆忙忙地返回要塞指挥部的时候,战斗竟然已经结束了。

于是,刚刚走下交通艇的余连,就这么愣愣好几秒种,才忍不住道:“这未免也太快了。要不派个厨子过去,教他们几道补肾的药膳?”

“是的,长官甚至还可以送点药方和食材过去,这才有古之名将的风范了。以后必定也能成为流传到后世的风雅了。”迎过来的菲菲满脸同意。

不过,她还是用只有余连能看见的角度给了后者一个白眼,这才报告道:“发动攻击的是深鹅号战列巡洋舰以及十一艘巡洋舰,准备用超远程亚光速导弹攻击我们的自动炮台阵列。随后,和费因斯准将带领的巡逻建议发生交战。敌方没有恋战,在有效距离内的炮击战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就自然脱离战线了。”

双方加起来的交战时间,甚至还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呢。

“他们一点都不恋战,更像是来碰瓷的。”菲菲道。

余连微微点头。是的,这都已经不算是太快了,分明就是蹭蹭不进去。

可是,就算是真的完全不进去,但如果蹭得太频繁,也照样是会秃噜皮的。

战事进展到了这个程度,就算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帝国军这次算是退走了,但他们很快便是会回来的。

“这便是你一直在避免的状况吧?”菲菲问道。

余连点头:“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对面的帝国和我们结硬寨,打呆仗了。之前所有的作战目的,都是想要尽量拖慢这个进度。可是,这样终究还是会有极限的。菲菲,我在一军统帅的位置上,做得越久,便越是发现了这个真理……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作为军人的力量,同样也是有极限的。”

菲菲不由得眼前一亮:“那么,你是看明白了什么呢?鱼儿,你是准备要超越军人了吗?”

余连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很想观察一下周围人的反应,但随即意识到对方用的是念话。

“国力的差距体现在各个方面。”菲菲道。

“真是危险的话题,越想就越是让人心浮气躁,方寸大乱。而我的头脑和精力,也是有极限的,依旧只能把有限的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了。”余连摇摇头:“巴赞准将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菲菲摇头。

余连顿时便有点忧虑了。

他上次收到巴赞准将的破袭舰队的消息,已经是四十多天以前的事了。

按照那次来电上的报告,如果一切顺利话,他们的舰队应该已经渗透入帝国边境的休铂星区了。可是,从目前所能掌握的情报来看,帝国方面应该早已经知道这支舰队的存在了,他们也必定会尽力围剿。

这支破袭舰队立下了不少功勋,但主要活跃的区域毕竟是在皇协军的地盘内的。实际上。他们手里掌握的兵力一直非常有限,要论纸面数据,甚至不是帝国一支星区巡逻舰队或者那位边境领主的对手。

可想而知,巴赞老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或者说,距离帝国境内越近,他所要承受的压力便会越大的。

余连甚至已经做好收到他们全军覆没这个噩耗的心理准备。

菲菲却笃定道:“我们很快就会收到最新消息的。这是我的直觉。”

若是要是放在以前,余连大约会认为她是在安慰自己,她毕竟就是这样的好女人。可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对方是强大的黑月,那说不定便是灵能者的直觉了。

虽然余连自己倒是没这方面的直觉,便多少还是有点受伤便是了。

很快的,参谋部的大家便拿出了一个可行的作战方案出来。大致的内容,便是把机动性极强的应龙级战列巡洋舰编队待命,可以潜伏在3号要塞的背后待命。一旦敌人再派出这种小规模舰队搞骚扰,就全力出击将他们吃掉。

“如果敌人每次骚扰都是今天的规模,我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全歼?”余连反问。

“……至少也得要半个小时吧。”托维参谋长硬着头皮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报出的是一个很保守的理论数据,在现实中几乎不可能视线。

“可是,他们也可以马上撤退。就像我们在过往的战事中所做的那样。”

话虽然这么说,毕竟也是参谋部大家制定出来的方略,而且也是最有可执行性的方案了。余连当然便下令大家去开始执行了。

他现在也在思考,如果这个宇宙中真的存在可以打到一两个天文单位之外的超级要塞炮就好了。如此一起,敌人的任何舰队胆敢露头跨过中线,便直接一炮轰过去便是了。

……不过,这样一来,所有的战争伦理和行为模式其实也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了。

所以说,我是不是要感谢银河帝国,居然现在也没想着使用巨像呢?这岂不是说明,他们还是很守武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于巨像可能存在的巨大威胁,战友们倒是一直情绪稳定。他们虽然知道这是一种划时代的战略型兵器,但对其真正的破坏力却一直没什么直观认识,自然是会下意识将其忽略掉的。

总之,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中,余连也把手中为数不多的武库舰集中了起来。这些战舰,现在已经被余连当做半移动炮塔来用了,但在这个时候,他们重新回到了战舰的立场上,很有点文艺复兴的意思。

这些装备了大功率轨道炮的战舰,很快便越过了那条约定俗成的中线,开启了猛烈的炮击,试图吸引对面帝国舰队过来主动攻击。

要知道,在雷击舰出现之后,武库舰就是薄皮大馅的猎物这种设定,已经快要成为各国军界高层的公认了。

因此有多少设计部门和船厂被折腾得鸡飞狗跳,多少在武库舰领域上深耕了一辈子的设计师和技工沦为了时代的眼泪,但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行动力超强的帝国甚至下令停止了所有的武库舰和守护舰的建造。上了船台的现场往轻母和重巡洋舰方向改装,改装不了的也宁愿拆除,要的当然就是这种财大气粗的杀伐果决。

现在,自己既然丢出了这么多猎物,或许是把一部分敌人吸引了过来。到时候,只要坑上对方几次,或许也是可以打乱帝国的进攻节奏了。

可是,很显然的,对面的伊肯罗迦元帅及其一众帝国军高层,早就统一好了思想。以帝国军一贯以来的军事素质,一旦上层思路统一令行禁止,便绝不可能被这种小伎俩所迷惑。

如此庞大的帝国舰队,丝毫不见混乱,各种战术机动精确高效,规整得仿佛是机器人的运动似的。

他们表现得越像是一座不动的大山似的,对面的地球人的状态便越会焦躁不安

然后,到了4月5日,帝国舰队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他们一改往日的不动如山,直接动员了超过二百艘以上的战舰,一举越过了中线。

那一刻,塞得要塞上一片鸡飞狗跳。大家甚至都觉的,这是对面的帝国军在全面总攻了。

可是,等到瞭望手和监控部门把最新态势放到星图上的时候,便是余连也不由得跳动了一下眉头。

“这是……嗯,所谓漫天花雨战术吗?”

在星图上,代表着一旦作战舰队的三角箭头,确实是一股脑地洒入己方监控范围之内的。那场面,也确实很有一把暗器洒入现场的味道。

帝国军似乎在前日的战斗中得到了启发,将舰艇以战巡和航母为核心,组合成三十以上的编组,然后以车轮战的方式,不断对前沿的2号和3号要塞发动破袭战。

这是己方手中规模最大的分要塞之一了,虽然建设时间有限,只完成了老学长规划中的百分之七十,质量只有1号主要塞的一半,但毕竟还是安装了大功率要塞炮的。

说实话,以这些帝国舰队轻装战舰的编成,一旦被要塞主炮轰中,只可能是被一串二三。一些小艇甚至很有可能在以兆瓦为单位的能量热浪中,发生惨烈的燃烧、融化乃至于蒸发,船和里面的人都将在痛苦中化为原子。

是的这些轻装的小型舰队的速度再快,机动性再高,也不可能完全避开地球人的反击。然而,他们却依旧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战场。

在余连看来,这多少就有那么一点点散兵线冲锋的味道了。

霎时间,双方投射出来的炽白的光波,就像是热气构成的惊涛骇浪般,凶猛而疯狂地纠缠到了一起。

这是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在一个小时内的单位时间酝酿出来的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前天的那场虎头蛇尾的两翼进攻。

可是,在经过了超过两个小时的炮战之后,帝国舰队始终没有取得阶段性优势,便又象征性地给出了一阵密集的齐射,接着便一步步退到了火线之后。

地球这边的普通将士们,都在为自己成功击退了敌人而欢呼雀跃,但指挥官们却丝毫不敢轻松。在余连的命令下,他们迅速带领部下开始检修设备、收纳伤员、补充弹药和能源,丝毫都不敢放松。

事实也确实如此。还不到十二个小时,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又一次大摇大摆地回来了。这一次,依旧是超过二百艘以上的舰队规模。

不过,这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的,除了战列巡洋舰之外,还有相当规模的航母。大量装备了大威力炸弹的攻击机出现在了战场上。看得出来,帝国压根就没想着在战机的角斗中分出胜负,只想要敲核桃似的把共同体的炮塔阵列给敲掉。

掩护它们行动的已经不仅仅是帝国的紫电龙了,还有那些冒着炮火前进的圣盾巡洋舰。

这场的战斗依旧持续了两个小时不到。帝国军这次的损失比上次还要打一点。那些攻击机也遭到了幽灵机的截杀。

事实证明,幽灵机装备了光翼的改装效果,姑且还能算是差强人意。虽然会有开启之后机体跑偏护盾功能降低等等问题,但用在刺刀见红玩命冲锋时,还是能起到很好的效果的。帝国的攻击机就被冲得晕头转向。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也成功地将F12区宙点的炮塔阵列撕了个七零八落。

“我们损失了1284台自动炮塔,2艘轻巡洋舰舰,2艘驱逐舰和3艘突击舰,以及86架战机……对面的话,保守估计帝国的军机至少是被击落了200架以上。另外,还有8艘圣盾巡洋舰和3艘红宝石级轻型母舰被击沉。另外,战列巡洋舰飞鱼号被击击沉。从现在的交换比来看,帝国军的表现确实非常难看。”菲菲报告道。

“可是,以他们的体量,这样的损失他们还可以承担很多次。”余连道:“这其实是攻城战,怕的不是损失,而是缺乏作战的决心。”

可是,银河帝国都敢在小小的一个星系堆上3艘泰坦舰,当然是绝不缺乏决心的。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帝国舰队同等规模和烈度的攻击波次进行到了第六次。保守估计,他们确实承受了蓝星共同体两倍以上的伤亡,但两军之间约定俗成的“中线”,却也在不断地向着塞得的方向逼近。

而在那靠着各类型自动化炮塔构成“小行星带”中,战机的缠斗更是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余连他们很快便从前线得到了消息:帝国投入了新型的战机。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专门为光翼而设计出来的反制武器,顿时吓了一跳。好在,前线随后发来的影像可以证实,所谓的新战机,也就是紫电龙的装甲和火力加强版罢了。

这与其说是反制的新设计,倒不如说聊胜于无的找补吧。

可即便是如此,再加强了火力、装甲和护盾之后,还能保证紫电龙原本的机动,应该是换用新的引擎和能源核心了。可是,偏偏在这些领域,才是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技术储备的。

很显然,这这个方面,蓝星共同体和帝国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话说回来了,厚装甲强火力的帝国军战机,以及高速高攻未来甚至可能跃迁的X翼战机,这既视感怎么越来越强了?余连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额头。

当然了,坏消息绝不仅仅如此而已。前线将士拿到了最新的报告,确定那些新的“紫电龙·改”上,分别篆刻着翼骑士联队和紫子爵联队的徽标。

“哦,皇帝的忠实走gou……走鸟啊!终于还是来了。”余连觉得倒是情理之中。

“可是,这批新的战机,分明是在被帝国军当炮灰使的。”

“因为他们毕竟你是基耶扬人嘛,陛下的恩情报不完,只能用玩命了。”余连叹了口气:“传令给战机部队,不用冒险出击和敌人优势机群缠斗,多利用炮阵的空间。最重要的是,不可恋战。”

余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和敌人打消耗战。不过,他既然选择了后退,也势必会向对面的敌人让出相当的作战空间。

于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花费了近一年时间打造的自动炮塔阵列,在在经过了帝国舰队的轮番攻击之后,终究还是到极限了。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炮塔被摧毁了。

剩下来的炮塔稀稀拉拉地矗立在浩瀚的星空中,兀自对着所有进入自身攻击范围的敌舰开火。可这种档次的炮击,一旦无法构成严密的火网,几乎起不到拒止的效果。最后就只会变成战机和小型战舰的猎物。

当然了,危险的情况还不仅仅如此。

塞得要塞的瞭望手们便亲眼看到,急速俯冲而下的帝国驱逐舰被炮台击中,霎时间失去了动力,紧接着便被要塞的人工重力攫住。

那艘小型战舰便像是被魔王的无形魔掌抓住了似的,像是刺痛的鸟儿似的,踉踉跄跄地盘旋了几圈,但还是往要塞的外壁上撞了过去。

随后,帝国的驱逐舰最终还是一头砸在了流体金属的外层上,在那倒映着星光的流体上带出一连串爆炸构成火光涟漪。

于是,一艘战舰和上面的400多名舰员,在一瞬间便化为乌有。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两个星期中,见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这是发生在共同历833年4月21日,银河标准时间16点47分的时候,发生地点在塞得2号要塞。距离1号主要赛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万公里了。

第1699章 重建的侠盗

这艘勇敢的帝国驱逐舰,应该是准备凑近塞得要塞试图发射质子鱼雷的。可是,在这种大威力武器发威之前,她便已经被击中失去了作战能力。

她最后的解体也没能突破2号要塞的外壁。然而却可以证明,在刚才的作战中,这个要塞的能量护盾已经运转到极限了。

紧接着,帝国一艘长枪级巡洋舰在超远距离外发射的一枚亚光速导弹,却在距离要塞25万公里的地方被拦截。

这便是帝国这轮波次攻击的绝响了。随着那艘长枪级巡洋舰被附近共同体战舰的主炮齐射拦腰截断,帝国舰队也开始后退了。

好消息是,大家又一次取得了胜利,并且打出了很美好的交换比。

坏消息是,大家都知道,敌人马上就是会回来的。共同体的将领们更能感觉到,对方的所作所为,就像是在付出巨大的伤亡努力扫平外围的地堡和壕沟似的。现在,他们确实发出了很大的代价——持续两个星期连续六轮的全民进攻,让帝国在两军的中线丢掉了上百艘战舰的残骸,其中甚至包括了一艘战列巡洋舰和大型的装甲航母。

可是,帝国军或许会觉得这些代价都是值得支付的吧?到了现在,他们的轻型战舰,已经可以抵近到能直接对中央的主要塞集群发动攻击的时候了。这也便意味着,再往前一步,强袭登陆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当然,可以庆幸的是,大家的士气保持得还算不错。舰队的大家伙儿至少是亲眼看见,这两个星期内被己方击中的帝国战舰在星穹中燃烧。而己方的损失,主要还是在无人炮塔上的。相比起的帝国的伤亡,己方的战舰和守备人员的损失,最多应该只有对方的一半。

总体而言,官兵们虽然疲劳,却也欣喜,尤其是以刚刚从本土补充过来的新兵居多。他们没有经历过去年的“十荡十决”和“异蜕计划”,本以为和老兵之间还有一定的距离。可现在,在经过了这样一场胜仗之后,他们却分明地感觉到,荣誉和勇气正在自己的灵魂中成长着。

当然,老兵们却不是这么认为的了。

“我身经百战,但还是第一次打这么无聊的仗!”让·库克中尉在军官中餐厅中一边吃饭,一面大声地抱怨道。他即便是在用餐的时候,都穿着飞行服。

实际上,不仅仅如此。作为一位屡立战功轻伤不下火线的优秀艇长,他现在还包着纸尿布。不过,这种事情的味儿还是有点重,还是不用再餐厅里说得详细了。

作为雷击舰舰长,他当然是有理由抱怨的。

敌人的那些主力战舰,始终保持圣盾轻巡洋舰的掩护范围之内,远远地进行攻击。在这种情况下,雷击舰的攻击效果是会大打折扣的。

当然了,以虎豹骑现有的性能,开启了光翼进行亚光速突防,也是可以突破圣盾巡洋舰的防御网的。虽然损失会大一些,但也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可是,当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中队准备亲自攻击的时,敌舰队就会开始后退了。如果换成是以前,爆发力极强的雷击舰们还真的很乐意追上去爆掉这些薄皮大馅的菊。可现在,在那条约定俗成的“中线”之后,帝国军同样在这里布置了规模庞大的自动哨兵炮,太空机场几乎怼在了火线上。

没听到余连长官是怎么教导大家的吗?一位合格的雷击舰驾驶员都一定得是理智客观冷静沉稳的现实主义者,还是干不出硬突敌人火力网这总事情的。

于是,这种风筝和反风筝的拉锯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在之前的历次大战中,都为地球人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雷击舰们,至今也被视为共同体宇宙舰队杀手锏的雷击舰们,居然显得很没有存在感。

“所以说了,帝国鬼子到底是来干什么?闹着玩的?还是就像司令官阁下说得那样,就是来碰瓷的……不,分明就是来卖骚的,像是一个把裙子开到大腿根条踢踏舞的提列克舞女!埋汰!真埋汰!”库克中尉拿起了篮子里的面包:“特么的,这做得更埋汰!可颂就是可颂,不是牛角包!到底谁啊,谁在可颂上面浇巧克力酱的啊!”

和他一座的艇员们知道艇长是在发癫了,都只是给出了礼貌而毫无诚意的微笑,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倒是坐在他隔壁桌的年轻飞行员,很不客气地插口道:“可是,长官,我们还是击沉了一艘轻母和两艘巡洋舰,而且己方一艘都没有损失的。”

库克中尉瞥了对面一眼,这是一位外貌清秀甚至算得上可爱,眼神却非常坚定的女子,很容易让直接连线到琉璃老板。如果不是那位大姐头的话,自己说不定还在家乡当快递小哥呢。

库克粗鲁地吃掉肉饼,喝了一大口啤酒,遗憾的目光在篮子里的牛角面包上闪过,这才喘了一口粗气,瓮声瓮气道:“你叫什么名字?”

“侠盗3号的第二驾驶员兼投手琴·埃索尔少尉。长官。”

“侠盗中队已经重建了?”

“是的。今天才刚刚全员归队。长官,您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您以前也是这个中队的一员的,不能因为在别的中队升了官,就不管老单位了吧。”女飞行员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受伤。

库克中尉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但考虑到自己这段时间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岗位,情绪也就马上稳定了下来:“他又打量了一下女飞行员,依旧还是觉得对方这张娃娃脸还是太嫩了,嫩得去扮演初中生都完全不违和。

“你的话……”

“刚刚从航校提前毕业了。长官。”

怪不得长得像是个中学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兵源已经枯竭到要让学生提前毕业了吗?库克中尉有点忧虑,但考虑到自己也管不了这种事,便还是强迫自己忘记了。

完全忽略自己明明也是鼎鼎大名的宇宙级赛艇冠军却还被征兵的库克中尉,用前辈的口吻老气横秋道:“那你就更要搞清楚了,埃索尔少尉。我们的侠盗中队炸过无畏,炸过星球,炸过要塞,炸过泰坦和虚境领主……区区巡洋舰这话中小船,难道你就满意了吗?”

让·库克现在确实有点由奢入俭难的感觉了。要知道,曾经的他,可是把反物质鱼雷丢到无畏舰的沟子里的英雄啊!

“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连续打了两个星期,我们的雷击舰没有损失啊!”

“所以呢?”

“这就可以说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的生存率都会很高的。这有助于我们这些新兵活下来的。”埃索尔少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下官倒是希望,以后如果所有的战斗都是这样打着玩的,说不定很快就就可以停战了啊!我说不定也就就可以回家乡去开客轮了。”

库克中尉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点头道:“居,居然还能这么理解……不是,你果然天生就是适合我们雷击舰部队的。”

“呃,可是我真的只想回去开客轮……我还以为,长官,您这样屡立战功的英雄,一定会痛斥我这种人怯战呢。”

“既然知道,那你还这么说?”

“因为下官是狮心会的成员啊!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会理,下官所受的教育告诉我,是不能撒谎的。”

……特么的,我当初入会可是花了好多功夫的呢。库克中尉多少有点羡慕妒忌恨了,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是的,就是这样才适合飞雷击舰的。就算是我,其实也更像去开赛艇呢。我才拿了一次冠军。可是,我想要成为亚光速竞速的历史第一人,我要不止一个,不是两个三个四个,我想要拿很多个冠军,奖杯多得捧不动。”

“我知道您是竞速冠军,我们的同学好多都是受到您的鼓励,才决定去开中小型驾驶科的。”然后,就被收编来开雷击舰了。

“我们的老板可是讲过不止一次了,战争是为了和平,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平平安安地坐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嘛。有觉悟去争取和平,就一定有勇气对着泰坦冲锋了吧。”

这话听着实在是缺乏论证和论据,但没读过大学的库克小哥也就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好在,提前从航校毕业或许还未满二十岁的女飞行员也没什么可以反驳前辈的。她默默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所以,干杯!我们已经胜利六次了。”

“是的,不止一次,不是两次三次四次胜利,以后还会有很多胜利。”

“你看,我就说你是天生适合开雷击舰的嘛。”

就这样,刚刚恢复建制的侠盗中队的新兵们,就和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中队的老兵们,又载歌载舞地欢腾到了一起,士气似乎也在**燃烧中了。

总之,连续两个星期的轮战虽然让大家积累了不少疲劳,但考虑到伤亡率和交换比都非常好看,总体的士气始终维持在一个稳重想好的相对高度上的。

可是,指挥部的余连却实在是没法坦率地和普通士兵一起欢呼。他很清楚,下一轮战斗,还想要打出这么漂亮的交换比,几乎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他让菲菲拿出了一个图形表,可以清晰地看到,己方的伤亡率是明显呈爬升阶段的。等到第六波次进攻的时候,己方的损失应该达到了对手的七成,甚至还有一艘玄鸟级战列巡洋舰被摧毁。

这次惨痛的损失,是发生在上午11点17分的。从悬臂舰队调来的玄鸟级战列巡洋舰庞托斯将军号,在掩护2号要塞的时候中弹,在失去动力和护盾之后。遭到了敌舰队的围攻。

己方试图救援但没有成功,最终只能目测她被帝国军一阵轨道炮弹的齐射拦腰截断。

这也是今年开始,蓝星共同体被击沉的第一艘大型主力舰了。

让余连更加揪心的情况在于,这次损失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庞托斯将军号在掩护要塞的当口,对敌人回应了一轮主炮齐射之后,在战舰进行闪避机动的时候,明显是慢了不止一拍,这才被帝国战舰抓住了给予致命伤机会。

第1700章 老的老,小的小

这当然不会是战舰的问题——这艘玄鸟级虽然是服役四十年的老式战巡,但船况还是不错的,送到远岸前线之前也认真地检修过的。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人员的问题了。

这并不奇怪。在奇迹之环损失的那四百万精锐舰员,对共同体就是伤筋动骨的重伤。为了前线所需,经验丰富的老兵当然只能往无畏、往新锐的应龙级战巡和萨拉托加级航母,乃至于正在新顺天维修的那艘泰坦上凑。老型战舰上的空白,便只能由新兵填补了。

既然是新兵,就意味着一定会犯错。而且,越是新兵,往往缺乏的并非本质上的技术和知识累计,而是调整自身状态的经验。

于是,越是疲惫的时候,他们便越容易被敌人抓到破绽。

或许,这也是对面的帝国发动如此攻势的原因之一吧。

可是,面对这样的状况,希尔维斯特上将却心绪稳定,如此安慰道:“这样的事情迟早是会发生的,您心知肚明。现在终于发生了,反而是应该松一口气了吧。”

这话说的,仿佛是把本人描述的像个变态战斗狂似的。不过,余连有点不太开心,但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要知道,相比起前面的五轮战斗,刚刚结束的第六轮作战,己方的损失确实是最大的。但或许,是自己看开了什么问题,又兴许是放下了什么自己都不明白的负担,现在的心情确实是最松弛的一次。

他笑道:“大约是是因为第二只鞋终于落地了?”

己方的主力舰总是会开始损失的。这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相比起来,被击沉的是老型的玄鸟而非应龙,更不是主神级无畏,这总还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耸了耸肩:“我可不太懂这典故,但我确实是反觉得松了一口气。老弟应该也得如此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以一种神神叨叨的口吻:“余连老弟的话,多少还是应该松弛一点的。你的压力越小,全军将士的状态才会越好。领袖的精神力量是会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余连现在算是知道了,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变态的已经不只是自己了。相比起来,自己应该是症状最轻的一个了。果然,这人的性质和命运啊,就是最容易在战争中变质的。

不过,至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样应该便不会真的堕落了。余连和老学长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他转过头,对副官和参谋部的众人吩咐道:“下一轮的进攻,绝不会晚于12个小时之后,规模也一定比过往的六次更大。”

“以我军目前的状态,可以在十个小时后重新完成战备。只不过……”姆卡瓦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余连当然明白对方犹豫的原因。以己方目前的损失率,还是能维持完整战备的。可是,如果帝国的攻势更加凶猛,就实在是不好说了。

不过,这当然也在本人的预料之中。

“伏羲号已经做好出航准备了。他们万分期待您的莅临。”菲菲敬礼道。

这么说起来,这段时间余连几乎完全是把自己的指挥部放在了要塞上了,也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回到自己的旗舰上了。

真是的,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舰队那边了。

“雷击舰那边的情况呢?”余连又问道。

“当然也都在全力待命备战。这段时间,一直缺乏让他们大力表演的舞台,飞行员们也都憋了一肚子火,斗志昂扬,军心可用。”菲菲又调出了一份报告,有了瞬间的停顿,但还是朗声补充道:“侠盗中队也完全重建回归了。”

“哦,好消息啊!英雄的团队,就应该继续传奇的旅程。”希尔维斯特上将道:“指挥官是哪一位?”

“新队长为原悬臂打击舰队的鲁德尔上校。”

“是位专家……嗯,当初还当过我的长官呢。”上将勉强夸奖道:“对,一位经验丰富的飞行战专家,合适的人选。”

余连当然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曾经是悬臂打击舰队的飞行队长,飞过亚光速截击机和轨道轰炸机。现在,转来开雷击舰姑且也是专业对口无缝上岗吧,大概……

“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已经退出一线,去新罗马航校教书了?”余连道。

“是的,所以是退休返聘的。恢复建制之后的侠盗中队,有不少都是提前毕业的飞行学院。当然,各小队长和艇长,基本都是有劳教官带队的,半个新罗马航校都被动员起来了。”菲菲道。

“这便是全民抗战了啊!父老乡亲为了前线,何尝不是在杀家纾难的呢?”老学长还是有点感动的。说起来,他好像还就是新罗马人,只是考上中央国防大学成了“月球人”之后,就把家搬到地球去了。

“……可这样一来,侠盗中队岂不就是老的老,小的小了?”余连却有不同的意见。

“应该说是新老搭配。至少算上平均年纪的话,应该是最有战斗力的阶段。”

平均年纪特么的是这么算的吗?

旁边的老学长已经不说话了,大概是有点信息消化困难什么的。

“而且副队长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飞行员,一定可以把自己的作战经验交给大家。让新兵们迅速适应战场。”菲菲又道。

余连示意对方继续说,自己就等着听呢。

“是我们的老战友,玛莎·戴肯少校了。”

“哦,一位女英雄,我听说过她的名字!确实是勇冠三军的女英雄,在新大陆所向披靡,和李宝禄上尉并称‘青红双煞’什么的。”上将眼前一亮,但随即又是一黑:“可,她这不是?”

青红双煞什么鬼?因为涂装的缘故吗?还有,人家只是断了腿瞎了眼睛半身不遂而不是战死了。

余连疑惑道:“……这算是痊愈了?”

果然,便听菲菲报告道:“神经损伤倒是勉强修复了,但眼睛和腿。当然,要再去亲自驾驶光翼战机,还是有点勉强,但作为雷击舰的机长倒是正合适。反正是有副驾驶的。我知道您希望她康复之后转到新神州航校培养新的飞行员,但我们也要尊重她本人的意见。她一再表明了,是希望能回到战场的。”

好吧,这也确实符合那姑娘的一贯做派。

当年海军节的时候,开着战机冲舰桥的时候,可就她最猛了。要不是被小擎用灵能心剑砸晕,余连不怀疑她真有可能开着战机朝着舰桥来一次神风攻击的。

可问题在于,从截击机和轰炸机转到雷击舰上,姑且还算是前腰转后腰;从战斗机方面转,分明就是从前锋到后卫了。

不过,这其实也问题不大。没看到对面的罗曼诺娃中校都上航母当指挥官还客串舵手了吗?真正的问题在于,玛莎·戴肯少校之前可是重伤断了腿瞎了眼,刚从培养皿里爬出来呢。

老的老,小的小,还要加上新兵啊!

余连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他之前还以为,虽然自己一直缺乏接受过完整训练的优秀舰员,但至少在雷击舰方面,应该还是不缺的。

现在,他只好收回前言了。

“他们的技术是没什么问题的。说是提前毕业,但其实是把三年的学时压在了一年之内,并且顺利通过了。”菲菲又重复了一遍:“而且,军心可用,斗志昂扬。”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军心和斗志要是积累太久不爆发出来,也是会伤了身的。可是,到底该如何爆发,便是技术性问题。”

这话听着有点绕弯,但道理还是正确的。至于技术问题嘛……呵呵呵,不是我吹嘴,有本名将在,能算得什么问题吗?余连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那么,下官便按照原计划,先行一步。”余连对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至于要塞这边,便都交给长官您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刚刚点了点头,随即从余连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担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算是什么眼神?怎么着?你不会真觉得我的本职工作就是打灰吧?余连老弟,我也是正经战略研究系毕业的。在你去鲁米纳建厂子之前,这里便已经是我的防区。知道吗?我的防区,我的主场,我的地盘。”

所以你就把你的地盘上整了一整个扇区的商业地产啊!明明是军事要塞,却给整出了一整个扇区的商业地产哦。

当然,考虑到那些商业地产构成的扇区,已经被当做宇宙用滚木发射出去了,余连觉得这一幕应该已经过去了。

“下官听说,正在南天门布阵的那两艘主神,已经起航了?”余连道。

“是的,其中一艘当然是我的。对,那艘雅典娜听着就和我有缘。”希尔维斯特上将理所当然道,一副“你难道有意见”的样子。

“远岸舰队早就应该有自己的无畏了。下官认为,这简直就是宇宙之灵赐下的缘分了。”余连开了或许有一半认真的玩笑,敬礼道:“那么,下官告辞。”

“去吧去吧,我替你看好后路。不是我吹嘴,我还是很擅长做这种事情的。”希尔维斯特上将的脸上闪烁着沉静的决意。

第1701章 本星系可以改名了

古铜色的皮肤,花白却又硬直如钢针一样的短发,中等个头配上尤为健壮的体格,充满硬汉风格的浓密胡须,包裹着国字型的脸庞。最后,便是一双坚定的深褐色眼珠。

以上,便是伏羲号的舰长,塞拉尔·托维海军准将的人物画像了,确实完全符合大家对“老舰长”这个人设的一切刻板印象。

事实上,他的人生经历就更符合了。这是一位非常典型的非官僚组出生的老水兵,从最普通的损管部员干起,一路做到了副炮舱的炮长,又去了主炮位担任了一段时间观测辅助。

到了四十岁以后,他才以巡洋舰轮机组组长的身份登上了舰桥,然后有从三副慢慢一步步迈向舰长的地位。

他在宇宙舰队中服役的时间,几乎等同于余连和菲菲的年龄相加。

老兵出身的舰长确实没什么足以用于装X的高等教育背景,但他几乎在战舰上所有的实务部门都有充分的工作经验。于是,其领导一艘战舰的能力,便是毋庸置疑的了。

在此前多次激烈的战斗中,余连也很放心把伏羲号交给托维准将来全权负责,自己便可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舰队指挥上了。

当余连带着菲菲等一众副官,登上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时,这个精悍的老舰长,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们,以沉着却的口吻朗声道:“除了您之外,伏羲号不可能再以司令官之礼接待另外一位将军了。”

余连觉得这话还是很受用的。

“是的。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我们都不认可。”正在担任舰队情报主任的辛格上校道,满脸都是忠诚的赞歌。

这话就稍微有点刻意了,国外的也就罢了,国内是什么意思?

由于马屁水准过于抽象,余连也只能捏着鼻子给个及格,这还是算上情绪价值的情况下了。话又说回来了,你这家伙明明是委统出身的,忽然之间搁这儿摆出忠诚纯臣的样子,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压力有点大的。

果然,辛格上校顿时得到了托维准将的侧目。要不是这个情报人员出身的家伙,也算是余舰队一开始建立时候就在的老战友了,估摸着就要被群殴了吧。

“我们一直在等候您的回归,便请下命令吧!”

这话多少带着一点哀怨的意思,仿佛是在怪罪本人始乱终弃什么的。

考虑到这大半年时间,余连几乎没怎么回到自己忠诚的伏羲号来,一众舰员也好像也是有资格表达一下不满的。

不过,让人感动的是,大家不但没有丝毫不慢,甚至还点小激动呢。

“很好!这长达两个星期的轮战中,帝国鬼子们非但不滚回自己的蜥蜴洞,还宇宙以太平,反而又过来挑衅了。果然,对待这种大型食肉动物,人类的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人类的鞭子才会让他们出现正常的反应。”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伏羲号的舰桥也便洋溢起了幸福的空气。

如果说,整个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编组中,有谁是真的对支配了半个宇宙的帝国军毫无畏惧甚至还存在一定程度优越感的,便是这些“余舰队”的老兵了吧。

同一时刻,帝国零号要塞之上,一串详细的表格和图形,都被投影到了大荧幕上。

“这条爬升线足可以证明,在过去两个星期的战斗中,敌人的损失率正在增强。”一位精干的帝国军上校正在对元帅和将军们详细讲解着目前的态势:“即便是在敌人最有优势的战机上,自从翼骑士联队和紫子爵联队抵达之后,我们的交换比也达到了3比1。”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基耶扬人少将嘴角都在颤抖,但面对周围同僚夸奖的目光,他也只能赔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总所周知,基耶杨人的寿命虽然只有人类的三分之二,体魄也不算特别强健,但却拥有已知所有的智慧种族中最优秀的空间辨识能力、动态视力和神经反应力——当然,这是抛开灵能者的前提下的。

自然的,这个种族也就盛产最优秀的飞行员、领航员和舵手之类的。

在银河帝国治下的少数种族序列中,如果说沃夫林狼人和莱格巨人是专门供给冲锋队的,基耶杨人大约便是用于量产战机飞行员的吧。这其中最有名的两支部队,便是“翼骑士”和“紫子爵”了。

都拥有专门的军号了。可想而知,这两支基耶扬人的飞行大队,在帝国大元帅府中还是很受重视的,至少在个人待遇上也确实如此。薪俸和荣誉都从不会短过。

就说那支“紫子爵”联队吧,顾名思义,其创始人必定是个子爵。飞行员出生的基耶扬人能混成帝国子爵,这怎么能不励志呢?又怎么能不体现帝国的天恩浩荡呢?

可是,他们毕竟只不过是基耶扬人罢了。区区的非人类异种,却能在银河的五浊恶世中安居乐业,全部都是靠着帝国的大恩大德,当然是得用血和性命来回报了。

于是,数量占据绝对优势,飞行素质也总体占优的基耶扬人飞行部队,才刚刚抵达了塞得战场,就直接投入了战场。

庆幸的是,他们驾驶的战机,是刚刚才经过了大力改装的紫电龙B型战机。为了对抗敌人光翼机的高速,便干脆加强了装甲和护盾功率。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当然是要靠优秀的飞行员在实战上验证了。

就这样,在论战第二个星期开始之后的四场作战,到处都有基耶扬人战机奋战的声音。事实证明,经过了改装后的紫电龙战机的生存能力是越来强了,虽然总是会被对方的新型战机突击偷袭,但也算是全面压倒敌人使用得最快的幽灵战机。

事实证明,增强战机血条和防御力的设计思路,应该还是正确的。两个大名鼎鼎的基耶扬人飞行联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如果把出勤率算上,伤亡率其实还是降低了呢。

另外,和对面的地球的交换比也好看了不少,如果本方并没有谎报军情的话。

可即便是那样,离他们要取得制空权还早得很呢。蓝星共同体的战机部队,依旧是顽强得让人战栗。

那些速度奇快的光翼战机并不喜欢缠斗,却往往是会在己方长机和航母的指挥下,通过战舰残骸、破损的炮台和船台为掩护,骤然加速,从帝国军战机的侧翼或背后忽然呼啸而来。

基耶扬人的空中骑士们大呼“不讲武德”,但考虑不讲武德已经快要成那个破晓之龙及其部下们的标配了,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他们甚至不得不承认,对方采用的突击战术,或许也代表着一种战机领域的战术革新。

就算是敌人,就算是不讲武德,也确实很有学习的地方啊!

总之,这一个星期下来,基耶扬人已经在塞得星系丢掉了2000多名精英飞行员的性命。这样的伤亡烈度如何持续下去,这两支大名鼎鼎的飞行联队,到下个月就要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这里,坐在角落里的基耶扬人将领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带着子弟兵们,响应皇帝陛下的号召出征,是为了荣誉和财帛而来,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种仿佛绞肉机一样的死战中。

不!这不应该是属于飞行员的战斗!像这样的战斗,分明就只属于那群躲在泥地里打滚嚎叫的沃夫林蛮子啊!

基耶扬人将军心中如此哀嚎。可是,他也非常清楚,若伊肯罗迦元帅和索雷恩王殿下下令继续进攻,自己也只能听命从事了。哪怕是自己麾下这两个充满历史荣誉的联队全部打光,自己也没什么阻止的理由。

当然了,必须要说明的是,就整体战况而言,帝国军的优势正在一步步明朗起来了。

那位干练的上校参谋站在荧幕前,继续报告道:“作战到现在,我们已经清理了A区到F区宙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炮台,和地球人所有的移动飞行平台。地球人想要通过自动炮和战机对我们发动侧翼的袭扰,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了元帅和将军们,停顿了一下,用充满了使命感的口吻道:“现在,我军已经随时可以对塞得要塞本体发动攻击了。前进的通路畅通无阻!昨日钢铁武士242号驱逐舰的行动,便是明证。”

现场的各分舰队指挥官和高级参谋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便也就逐渐热烈了起来。一种狂热的乐观主义情绪,也就这么渐渐地洋溢了起来。

甚至还有将军大声道:“很快的,这个星系就可以改名了!完全可以叫伊元帅星系……不,叫尤恩特亲王星系也是可以的嘛。”

还是那句话,因为资历和年纪的缘故,刚年满二十岁的索雷恩王尤恩特四世,在现场一众帝国军上将的指挥序列中是排在最后的。可是,这位指挥官的言语中,却自动忽略了其他人……

他的座位引来了众人的侧目。有些人的目光带着鄙夷,有些人似乎却在用眼神表达“卧槽,还能这么玩”的敬佩的意思。

谁说蒂芮罗贵族就不会拍马屁的来着?这无耻起来不也是挺无耻的吗?

当然了,同样坐在将领席中的耶格尔·索拜克却横了发言者一言,不发一言。索拜克觉得这种人拍马屁实在是拍得太刻意了,现在让多少人受用,就一会让多少人的厌烦。可是,受用来得快去得也快,厌恶的情绪却会一直都在慢慢发酵,人性就是如此的。

这样的人啊,以后一定是会倒大霉的。还是离他远一定比较好。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落在了罗萨奈欧上将的观察中了。

性格冷硬刻板的上将阁下,在心中赞许地点点头,心想不愧是帝国军的希望之星,年轻虽然轻,却也如此大气沉稳,确实可堪大用。

相比起来,其他的年轻人也就太难看了。

上将锐利的实现在哄笑的人群中扫过,尤其在刚才那个口吐奉承之语的将领身上停留得很久。这种大贵族出身的将领是很典型的,或许勇气和技术都不欠缺,但却轻浮且欠缺自制力。平日里总是精神亢奋自信十足,但真要是遇到挫败的时候,方寸大乱昏招迭出使得三军尽墨的,也往往就是这种人了。

不过,对方归根结底也只是说了一句“吉祥话”罢了,自己没理由以军法处理他。

好在,年轻的索雷恩王虽然被拍了一次马屁,但他并没有飘。他的精神虽然昂扬,但却大声喝令现场众将收声。

“目前的战局还远远没有到明朗的时候,我们只是取得了一点点优势,却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难道诸位准备靠着这个,向周围宣扬武勋不成?”

一众帝国的高级军官纷纷噤若寒蝉,看着仿佛比小学生还要乖巧。

某种意义上,这位年轻的大选帝王殿下一旦发起怒来,甚至比伊肯罗迦元帅还有威慑力。毕竟,老元帅想要处理一位将军,还是得通过军法审判明正典刑的,而选帝王把人当场打杀了,大约也就是罚酒三杯调回国内呗,甚至连王位都不会丢。

见现场气氛有些僵硬,米萨罗上将便打了一个圆场,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进行了解释:“我们前几天做的毕竟是填壕沟,铲箭塔之类的工作。伤亡自然是最大的。不过,最困难的时期,毕竟是熬过去了。那么,要不要……”

伊肯罗迦元帅却打断道:“只能说,打开了一定的前路,但距离畅通无阻还早着呢。现在发动总攻,时机未到。”

未到就未到吧。米萨罗上将对此没什么意见,他本来也就只是打圆场才起这个话题的。

倒是现场露出了失望表情的将领有不少,自然是以少壮派的贵族将领,以及“蛇蜕计划”之后的援兵指挥官居多了。

不过,在场最年轻的索雷王,完全同意最年长的老元帅的意见:“在预定的援军抵达之前,便不可以发动总攻,这是大元帅府和塞得前线在去年就制订好的作战方略。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一旦擅自修改前线方略,便一定是会倒大霉的。历史上已经有无数的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是,历史上也有的是前线将领当机立断见机行事从而获得大胜的例子啊!

现场或许是会有少壮派的将领这么想,但肯定还是不敢说出口的。

“明日,还是如此。继续按照原计划,拔除所有的炮台和飞行平台。”罗萨奈欧上将道。

“还可以更早一点。大军还有战力,对面的敌人只会比我们更疲惫。”索雷恩王道。

这个年轻人还是有点飘了。罗萨奈欧上将和元帅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仅仅是这么一点“飘”,总体还是不会影响大局的,他们还是有必要给藩王留一点面子的。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就这样做吧。”元帅道。

结束军议,返回到自己的旗舰霄龙号之后,索雷恩王便稍微变更了一下作战计划。

他其实一直在等着两个基耶扬人的王牌飞行联队,能够取得总线附近的控制权,掩护攻击机把这片对峙区的炮台和飞行平台都清理掉,但万万没想到,精英飞行联队加新型战机,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现在的局面,与其说是打下来的,倒不如说对面不想打消耗战让给自己的。

不过,这两个星期的轮战,虽然消耗极大,且还担搁了不少时间,但毕竟也还是清理出了一番局面。

索雷恩王觉得,下一轮的进攻,他也可以出动了。当然不是总共,而是希望能用霄龙号这威猛的巨炮狠狠怼上敌要塞几下。

要知道,他带着自己的泰坦舰抵达前线也有两个月了,冲着塞得要塞开了好几炮了,却一发未命中。这让自诩为第一等炮手的藩王,多少还是有点意难平的。

另外,如果自己能开炮命中,才可以真的做到寒敌军心的作用。

在随后的作战中,他们一定会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己方后续大军抵达。等到己方的大军陆续抵达发动总攻的时候,便只是一群精疲力尽,毫无斗志的敌人了。

“如果我能捉住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就算是布琳姐,也要对我刮目相看了。”索雷恩王忍不住如此臆想。

第1702章 战术与反战术

是的,在己方大军的轮番围攻之下,坚守年余的塞得要塞终于陷落。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在几路大军逼近的情况下,毕竟也失去了闪转腾挪的空间,最终为了保全部下和人民的性命,被迫向自己献上了手枪和光矛。

自己让他保留了自己的手枪和光矛,甚至还按照古典的传统战争礼仪,举杯致敬,共饮一杯,向战争中逝去的军民致意。

多么优雅,多么堂皇。这一定是可以流传到后世的史诗传说了吧?

如此真的会变成这样的展开,年轻的索雷王尤恩特,便一定会成为龙王家族中新的当世名将,天才军事家。到了未来的新时代,也一定是大有可为的。

……当然了,所谓的新时代,目前也只是一些不太恭敬的私下猜测。毕竟这还是涉及到了一些不忍言之事,还是很犯忌讳的。

尤其是在某人给出了“血光之灾”的箴言之后,就更犯忌讳了。

所以说,陛下那边,真的会出什么状况吗?索雷恩王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中。

有一说一,自己毕竟和远房堂姐不同,和那位神祇一般的帝国至尊没什么太值得感动的亲情。归根结底,也就仅仅只是君王和臣子之间的关系。

当然了,考虑到九环灵能者的帝国至尊,便往往会带来“不死君王”的属性,大约还带了一点宗教性质的憧憬敬仰膜拜乃至于俯首帖耳。

可是,对有些人而言,持续两百年帝国至尊,但也是会腻的。对他们而言,永恒并非神圣,而是一种一成不变的顽固,让人无法喘息。实际上,就算是帝国的皇族和大贵族内部,也不乏想要呼吸点新鲜空气的人。

年轻的索雷王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把灵觉开到了最大,赶紧默念了几句忠诚赞歌,把自己这大逆不道的想法驱走了。

年轻人在遭到社会毒打之前,梦想总是会充满阳光的气息的。好在,作为大选帝王,索雷恩王毕竟还是具备了远远超过同龄人的沉稳和冷静,他就算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闻到了春梦的石(喵)楠(呜)花味儿,也一直在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得意忘形。

就算真的飘了,作为一个合格的领袖,至少也得飘得符合基本法才可以啊!

于是,在己方舰队重新完成了编队,准备进行“天女散花”战法的当口,索雷恩王也把自己的霄龙号动员了起来,和十六艘赞颂级武库舰以及十五艘魇山级守卫舰。

总所周知,拜某位来拿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所赐,武库舰和守卫舰毕竟已经是快要被淘汰的产品了,哪怕是上了船台的半成品也都被拆了挪作他用。

可是,赞颂级和魇山级毕竟也是只定型服役不过十年的新船,银河帝国也真的考虑过把她们当做是未来舰队决战的中坚而使用,当然是建造和装备了相当数量。

就算是财大气粗的银河帝国,也不可能直接把这批舰队给拆了,便都送了塞得战场。

在伊肯罗迦元帅及其一众帝国将军们看来,薄皮大馅的武库舰和笨重迟钝的守卫舰虽然快要在随时可能燃烧出战火的机动战场上淘汰了,但在长时间对峙的呆仗上,应该还是会起到一定作战效果的。

那么,全宇宙最大的呆战战场,不就是在这个塞得星系吗?

索雷恩王当然决定继续执行轮战的疲敌战术。不过,如果能在这一连串的作战中,对敌人造成更大的硬杀伤,却又何乐不为呢?

因此,他打算在共同体舰队反应过来之前,以霄龙号和这些守卫舰为掩护,带领所有的赞颂级武库舰大胆抵近突击,对塞得主要塞执行有效炮击。

这并非是索雷恩王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

历史上,用薄皮大馅的武库舰突前攻击的战术,其实已经上演过许多次了。最经典的例子就发生在第五次银河大战中,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在洛米什星系战役中,银河帝国的100艘武库舰在己方拼死掩护下,抵近到了距离敌舰队不过20万公里的地方,忽然万炮齐发,当场便把包括四艘无畏舰在内的124艘战舰当场蒸发了。

指挥那一场史诗战役的统帅,正是当代的索雷恩王拉殊七世,算辈分的话,乃是这一代尤恩特四世的十三世直系祖奶奶。

于是,在新的索雷恩王登基,得到了新型的霄龙号做为旗舰的时候,这个方案便在他的心中开始酝酿了。

仔细琢磨一下,霄龙号确实很像是武库舰和守卫舰的合体加大加速版,会产生这种联想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多少也说明,索雷恩王的想象力虽然算不得特别天马行空,但毕竟是建立在现实概念上的可能性以及可执行性上的,这当然是很好的优点。

然而,当索雷恩王带领的战舰编组完成,跟随着“漫天花雨”的分舰队越过了中线的时候,霄龙号的舰长忽然发出了警告:“前方舰队反应正在加强!敌舰队主力过来了!”

适时的星图出现最新的质量投影,却是数十艘大舰忽然从塞得主要赛身后闪现,以最快的冲锋速度直接冲着己方过来了。

索雷恩王微微一怔。在过去长达半年的对峙中,双方对舰队的使用都非常谨慎,本身就处于劣势的共和体军便更是如此了。他们的袭扰当然是以巡洋舰和轻母为主,偶尔也有非常英勇的单兵战机飞到了己方防御火线的范围之内进行挑衅和试探性攻击。

可到了主力舰,情况就不一样了。战巡也好,航母也好,几乎都没有越过中线的例子,始终确保自己是在要塞炮和炮台阵列的掩护范围之内了。

至于那三艘主神级,上次实战的时候还是异蜕计划了,现在却一直都躲藏在要塞之后的船坞里,偶尔露面都更像是在放风。

而现在,这些对地球人而言,绝对堪称不可再生资源的大舰,就从要塞背后杀出来了,仿佛是一群积攒了一肚子怒火的陷阵勇士,终于可以尽情地释放自己的杀欲了。

继续在进行“漫天花雨”攻势的帝国舰队一个不留神,便只能目送着这些完全由主力舰构成的打击编队,从他们的空隙之间钻了过去,直接扑向了霄龙号编队的侧面。

在忙乱中,霄龙号和她麾下的武库舰们,仅仅只是来得及转向打了一排草率的排炮,甚至还来不及确认战果,宛如下山猛虎般的主力舰队,便已经杀入了有效射程范围内。

“敌舰队投影确定,主神级无畏3,应龙级战巡10,萨拉托加航母2,晴空级20……”军官开始读取最新的战场报告。

“地球人这是把所有的主力都派过来了?”索雷王惊道。

可这个时候,三艘主神级和十艘应龙级,同时骤然吐出火舌!

因为是在高速冲锋中开火的,准确率并不算高,再加上那些守卫舰在行军的过程中便早早把护盾架起来了,防护效果自然也应该是拉满了的。

于是,便只有聊聊几艘战舰受到**的能源波及,但遭到的损伤非常有限。可即便是如此,确实有一发离子能量炮弹在距离霄龙号极近的距离爆炸,耀眼的闪光已经从舷窗之外洒入到了舰桥之内,即便是经过了遮光装甲的防护,也顿时把舰桥内的场景整整变亮了不止一个色号。

“1号主炮,马上反击。可以确认伏羲号所在吗?”索雷恩王大声命令。

确认当然是可以的确认的。毕竟伏羲号现在也早就是各级帝国将领除之而后快的头号“仇舰”了,更何况,对方正在向自己急速冲锋,压根就没准备隐蔽自己的存在。

瞭望手很快就把定位号的伏羲号投影到了光幕上。这艘史上最伟大的无畏舰正位于己方编队的最前端——帝国虽然一直宣称巴尔巴罗莎级才是最完美的高速无畏,但毕竟拿不出可以证明的战绩出来——正在僚舰和应龙级的簇拥下,一边做着基本的战术机动,一边保持着向前冲锋的态势。

帝国人的炮火在伏羲号的身侧闪烁,但却始终没能让她做出任何停步的动作。

就像是一个冒着枪林弹雨而带队冲锋的勇者。索雷恩王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来了。”他沉声道。

然后,他便感受到了舰桥上的低气压。

你们可都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军精锐官兵啊!现在却一副见到了天敌的样子,这可真是岂有此理!索雷恩王很不满意。他觉得,尊敬强大的敌人是身为武人的美德,但若是尊敬变成了对天敌式的生理畏惧,那还是趁早脱下军服滚回去种田吧。

“对伏羲号开火!”他大喝道。

“正在调整射击诸元,还需要一分钟。”炮术长回应。

“为什么还要一分钟?”索雷恩王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枪毙人了。明明作为一位刚登位的新藩王,他是很想与人为善的,是很想爱兵如子的,是很期盼和大家打成一片的。可是,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把龙王暴虐的一面给逼出来呢?

“刚才,我们一直在瞄准塞得要塞。”副官低声回答。

索雷恩王不由得哑然。

可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共同体舰队的第二轮主炮齐射也过来了。

这一次,命中率当然就更高了,威力当然也便越显得威猛。呈波次而来的能量和实体弹幕将魇山级展开的组合护盾当场拆开,爆炸的冲击旋即在帝国舰队中扩散开来。

这一次,就算是站在泰坦舰桥上的索雷恩王,也难免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他也在半分钟后得到了本舰中弹的消息。

当然了,既然是泰坦舰,区区一发轨道炮也不可能造成什么严重损伤。只不过,有三艘的赞颂级被当场撕碎,却引得他当场侧目。

舰队队列确实太密集了!更重要的是,因为方才的冲锋速度,对方舰队居然切反T位成功了。

索雷恩王不得不下令,暂时解散了现在的炮击队形,接着又下令让附近的辅助舰船迅速过来增援。可是,也就这个时候,在双方舰队不断阶级的空域,一大排小型舰艇忽然展开了华丽的光翼,开启了空间泡,瞬间发挥出了比主神级的中微子引擎都要黯然失色的爆发力。

在这个微不足道的星空间隙,雷击舰一跃齐出,披着最危险的霞光而至。

“上当了……”索雷恩王闭上了眼睛,心中一阵麻木。

在他的耳畔中,充斥着帝国军官们惶急的声音:“这,这些雷击舰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刚才并未发现它们?”

“是虎豹骑型?难道是在主神级的机库里,刚才才投放出来的?”

“冲锋速度的时候发射飞艇?共同体何时有这种技术?那些飞行员们难道一个个都是灵能者不成吗?”

“我明白了!它们方才是在和主神级并行!地球人是用主力舰的投影挡住了雷击舰!”

当然,这样一来,对地球人的舰队运动便是巨大的考验了。可是,也总比对方战舰在冲锋中发射辅助小艇要科学多了。

毕竟是让神圣银河帝国承受了自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最大损失的余连舰队,如此骁勇如此精锐,能搞特别专业的舰队运动,也便是顺理成章的行为了。

当然了,以上的一切的都是猜测。唯一可以证实的是,足足十六艘雷击舰已经向自己杀过来了。

好在,在场的毕竟都是帝国宇宙舰队的精锐,虽然被这次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但也还是把各种防空任务给安排了下去。

三分钟后,当这批雷击舰像是雨燕般从散开的帝国战舰之间的空隙间掠过的时候,索雷恩王也是被舰桥中更剧烈地震给摇醒的。他当然也马上得到了副官的报告。

坏消息,霄龙号被空间泡鱼雷炸了一发。

好消息是,受损不算严重。

更好的消息是,也对机动啊速度啊模拟重力啊维生系统啊能源供应啊等等要害功能没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死亡舰员也就刚刚一百出头。

更坏的消息是,又有三艘赞颂级和一艘魇山级被击毁,另外还有五艘战舰重伤。

“好好好,这所谓的武库舰啊!果然就是薄皮的苹果馅饼啊!”索雷恩王想到了布伦希尔特大姐头的评价,一时间后悔不已。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些战舰毕竟建造出来了,毕竟在断罪战役中还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还想要废物利用一下的啊!我真傻,真的,就是不应该对这种战舰有什么期待。”他喃喃道,随即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坏消息是,年轻的选帝王殿下似乎是被下场的惨状震撼,都开始自残了。

好消息是,他自残完了便迅速恢复了冷静,倒也确实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选帝王殿下。

“让周围分舰队立刻回援过来救我!”他倒是个坦诚的遮奢人物,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救我”这种台词有什么问题,确实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接着,便将他又问道:“距离我们最近的分舰队呢?”

“……这个,是索拜克舰队,在这个宙点保持警戒推进。他们的任务是清理Z区的敌炮台阵列集群。”

“耶格尔·索拜克吗?真是个可靠的名字。让他们马上过来回援。我可不想再被雷击舰骑脸了。”索雷恩王似乎有点庆幸。

武库舰毕竟已经进入大中型战舰的范畴了。而他所受到的最严格的军事教育可一直在告诉自己,开战不过前两分钟,便有复数位大中型战舰被击沉。这便说明,己方的布阵和战术都有问题,必须尽快进行调整。

当然,如果是战局激烈无法调整,便要思考如何撤退了。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历史上可从不缺乏决断力的指挥官,在劣势时想要抢救一下,于是把小败做成惨败的例子。

索雷恩王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重整队列,让周围的分舰队回援之后,缓缓撤退。

当然了,如果要保住大部分舰队,或许是要用霄龙号泰坦亲自断后了。他已经有这个觉悟了,身为新晋藩王,就应该冒这个险。

可这个时候,他再次接到了报告。

“……敌舰队再次加速,已经变阵为纺锤形,正在做弧形运动。”索雷恩王又听到了舰长的提醒。

第1703章 第4艘泰坦

索雷恩王望向了星图,便见船载AI已经把地球人舰队的预判运动轨迹投影到了荧幕上。于是,他直观地一眼就能看清楚,如果双方还是保持目前的舰队运动状态,自己确实很容易被切到侧面,遭到敌人优势火力攻击。

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己方可以在守卫舰的拼死掩护之下,转向迎击,也一定会损失惨重的。

更重要的是……

“敌舰队,敌舰队始终在保持冲锋速度,应该是准备跳帮了?”参谋长的声音不大,但吐字非常清晰,完美地传达了他现在的疑虑。这位当然也是经验丰富的精英军官了,但都是和同样经验丰富的将军们共事,给大选帝王当助手还是第一次,还真的生怕这年轻的殿下真表现出龙一样的喜怒无常来。

好在,年轻的选帝王再次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稳定和沉着,以及勇气:“全舰队官兵着甲,还有,把我的纹章机取过来。我们……”

作为一位受过专业训练的大选帝王,他理所当然觉得,最坚固的战舰才应该执行断后任务。那便应该自己上了。

反正霄龙号上有超过七万名舰员,其中包括了三个旅的精锐的装甲掷弹兵,还有新型的卫戍机器人。另外,算上自己和领航员,灵能者也有六人。就算是被人跳了帮,也能且战且退地坚持到援兵抵达。

说起来,其余的舰队在接到报告之后,也正在向己方这里靠拢。距离最近的索拜克舰队,也只有不到半个小时的航程了。

可是,参谋长却又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殿下,伏羲号亲自出动了。下官以为,那个人应该在船上。”

“所以呢?”

“下官只是想到异蜕计划的时候,他也亲自出动了,而且是反利用了我们搭好的神秘学通道,登上了自然纹章号。”参谋长的声音显得颇有几分沉重。

于是,自然纹章号便成为了银河帝国两个世纪以来被俘虏的第一艘泰坦舰了,这是第七次银河大战时都没受过的奇耻大辱。

这后半句话当然没有说得太细,但索雷恩王本人却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年轻俊朗却又刚毅坚定的脸上,闪过了很明显的挣扎。

他虽然总是在臆想可以亲手俘虏那个“破晓之龙”成为此生功业的起点,但他也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披坚执锐出现在面前,自己还有没有继续战斗的勇气,实在是很令人怀疑。

那个人虽然已经是一军统帅了,但亲自跳帮冲锋上阵砍人这种事,他还真的做得出来。以他的能力,一旦登上了霄龙号,七万舰员,三个旅的装甲掷弹兵,包括自己在内的六位灵能者,能抵达他多久呢?

半个小时,真的足够吗?可就算是援兵真的赶过来了,又能阻止得了他吗?当初自然纹章号是坚持了多久来着?

年轻的选帝王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巨大失误,自从夏明公爵回国“述职”之后,塞得前线的战场,己方居然缺少一个能和对方抗衡的高端灵能战力。

……堂堂的神圣银河帝国,居然在高端灵能者领域处在绝对下风,这传出去谁会信呢?

索雷恩王现在很怀念自己的堂姑奶奶夏明公爵。虽然之前因为争夺王位的原因,两人的关系出现了一点点龃龉,可是,如果女公爵能提前抵达,自己一定愿意把她当亲姑奶奶来伺候。

不管怎么说,索雷恩王都不能容忍霄龙号落到对方手中,任何一个正经的司令官失去被夺走旗舰,都会有一种被NTR的巨大屈辱感的。

“所以,我们……”索雷恩王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停顿。后面的台词,对他来说确实存在巨大的压力。可是,他在挣扎了数秒之后,还是命令道:“命令魇山级守卫舰编队留下断后。其余的舰队编组全部解散,所有战舰以各自舰长的命令为基准,各自向安全范围内撤退。本舰马上180度转向,向零号要塞方向转移。”

参谋长倒是颇有点刮目相看的感觉。他本来已经做好有自己来当坏人的心理准备了,毕竟给龙王老爷们背锅都是机会,其他人求都求不来。可现在,索雷恩王却还是亲口下了解散编队撤退的命令,这便意味着,所有的武库舰和守护舰都将成为对方主力的猎物。

于是,数万舰员被摆在了祭坛上。而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家庭,在未来都有仇恨索雷恩王的理由。

可是,年轻的选帝王却还是这么做了。

身躯庞大的霄龙号将护盾开到了极致,顶着地球舰队的连续炮击,就这样当场来了一个180度的U形掉头。这个机动其实是犯了兵家大忌的,在U形掉头的过程中,战舰在被敌方炮击的过程中,几乎毫无反抗能力。

现在,索雷恩王也就是仗着自己的泰坦舰皮糙肉厚护盾坚固,才可以干出这种非典型的战术机动了。

好在,在这个现实世界中,产生最大的恶果的,绝不是那些理论上不应该被执行的动作,而是犹豫不决蛇鼠两端的行为。霄龙号上的帝国军将士应该庆幸,为他们做出决定的,是个很有决断的年轻人。

于是,这艘帝国目前最年轻的泰坦舰,在挨了三发光矛炮、两发离子炮和一发轨道炮,以及至少十枚以上的导弹(其中一枚携带的还是反物质弹头),护盾清零之后,依旧是泰然自若地完成了转向,开始加速。

她浑身开始起火了,显得非常狼狈,但舰身却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依旧镇定地完成了平滑的加速,当机立断地拉开了自己和追兵之间的距离。

那一刻,霄龙号就像是一位批甲的大将,虽然被箭矢扎的跟刺猬似的,依旧坚定地骑在自己的骏马上,迎着夕阳向着天际的尽头奋勇前……嗯,奋勇撤退。

我们甭管她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您就说它这端正坚定的姿态拿捏得稳不稳吧。

这一幕,当然也全部落在伏羲号舰桥上的余连眼中。他现在单只是觉得,对手确实算得上是一位当机立断的体面人,这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表现堪称壮绝,甚至连逃跑的姿态都透露出七八分的伟岸出来了。

“下官听说,霄龙号上的索雷恩王尤恩特,才刚满二十岁。”菲菲道。

确实,二十岁的年轻人是最容易热血上头的,但这位却表现得过于稳健了。同样的,也和晨曦皇室竟出疯批的设定不太一样。

姆卡瓦参谋长道:“莫不是其余经验丰富的帝国军官们,替他做出的决定?”

“二十岁的龙王也是龙王,我还没见过会让手下人替自己做决定的龙王。”余连想到了上辈子成为了边境开拓领主典范的尤恩特大公,倒是没有太觉得意外:“晨曦之龙历代总是不缺俊杰的,这家的基因本来就有什么大病。”

大,大病?难道不该是得到宇宙之灵赐福的神圣血脉。姆卡瓦参谋长再次对自家长官的大逆不道表示了叹为观止的敬佩,侧目道:“那么,要准备追击吗?”

“算了。霄龙级装备了八台粒子反应堆增压器,在亚光速续航跑马拉松的表现,或许比不上我们主神级上的中微子引擎,但在瞬间产生的爆发力却犹有过之。他们已经加速成功了,我们再想要拦截是几乎做不到了。”

“敌0号要塞方面,雷神号也开始行动了。”菲菲补充道。

也即是说,如果继续追击霄龙,很有可能还没有把敌舰堵住,便一头撞到来援的帝国军大队这里了。

余连艰难却又果断地放弃了追敌的打算,接着又命令舰队再次调转方向,全力攻击那些借开始留下断后的守卫舰。

说实话,以魇山几守卫舰的防护力,真的展开领域偏转护盾,就仿佛是在宇宙空间中拉出一面叹息之墙。就算是以主神和应龙的破坏力,想要将其完全击毁也是很需要花一些时间了。可问题在于,雷击舰现在已经提前开始冲锋了,完全能以物理方式撞开护盾搅乱阵型。随后跟过来的主力舰所需要做的,便是自然而然的猎杀时刻的。

可即便是如此,那些魇山们也摆出了一种决然的姿态展开了队列,反而冲伏羲号的方向迎了过来。

他们就像是向冲锋的铁骑发动反冲锋的步兵似的,悲壮而决然,但似乎没有效果。

然后,新格里斯号守卫舰就被雷击舰的反物质鱼雷当场砸碎。由于是被近距离雷击的,她引以为傲的四层装甲和偏转护盾甚至来不及反应。

刚刚重建的侠盗中队雷击舰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开始屠杀了。她们在主力舰的炮击抵达之前,就已经把相当于自己万倍质量的守卫舰编队搅得七零八落。

于是,帝国守卫舰们在付出了五分钟内被击沉六艘的沉重代价之后,负责编队指挥的某位帝国军准将判断断后任务已经无法做到了,下达了全舰队解散的命令之后,吞枪自杀。

而在此之前,赞颂武库舰们已经在撤退了。

“让舰长们自由攻击,那些赞颂级,能弄死一艘算一艘。”余连命令道。

说实话,虽然各国军事理论家们,都认为武库舰和守卫舰是要被淘汰的舰种,但作为始作俑者的余连反而存在一定的疑虑。毕竟,在他的上上辈子的那个时代,这两种战舰在某些特定战场上还是很活跃。

譬如说,就像是这种在断罪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赞颂级武库舰,说白了就是超大型巨炮带着引擎,某种意义上可是视为一种微缩丐版的巨像,在要塞攻坚时的威胁性应该也还是很大的。

这么说起来的话,霄龙的设计似乎也颇有点巨炮搭引擎的味道。只不过,在保证火力的同时还是保证了副炮、防护和航速。这与其说是设计的胜利,倒不如说整体工学和技术储备的胜利了。

所以,为什么银河帝国总喜欢搞这种极端射击呢?

“耶格尔·索拜克舰队正在赶来,距离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了。”姆卡瓦参谋长道。

“他会如期赶到吗?”余连问道。

“这……”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说,半个小时足够了。我们的队形保持完整,就不必担心一两只回援的分舰队了。”

余连既然做出了决定,大家便闷头努力去执行便是了。至于随后的发展,对银河帝国的舰队而言,便是真正的噩梦了。

共同体的将士们将自身那满腔的战斗意志和复仇的决心,灌注在炮弹、导弹和光束之中,发泄地轰击着失去了队列和帝国舰队。

高温的能量和冲击波交织成了死亡的巨网,将进退维谷的帝国战舰化作了落入密网的飞虫似的。他们徒劳地扇动着引擎的翅膀,但灼热的巨网却不断收缩,撕扯着他们所有可以腾挪闪转的空间。

爆炸点燃了被冲击波撕裂的舰体,在巨网的间隙间闪烁着,给死亡增添了颇为梦幻的点缀。

正在被猎杀的武库舰们,再次向周围发起了广域的求救信号。这当然不是这些武库舰上的帝国官兵已经吓破胆了,只是在执行规定好的作战程序而已。

这是属于帝国皇家宇宙舰队千锤百炼的战术操典的一部分。

正在御兔号上的耶格尔·索巴克当然也看得了这幅光景。在远处,他的战友们葬身火海,化为乌有的可怕场面,在荧幕上的投影已经显得愈加清晰明朗了。

他当然也收到本方战舰的求救信号。通过那些嘈杂的电磁音,索拜克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战友们的惨叫和哀嚎。

然而,他又能做什么呢?他现在也很绝望啊!抛开了打酱油的辅助,他手里能算得上主力舰的也只有一艘战巡和一艘航母,如何能是那些应龙的对手,更别说是主神了。

……不,就算是那些气势汹汹的雷击舰,也足以荡平自己了吧?

“所以说,你在干什么啊?索王殿下!你中计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我是离你最近的啊?”然而,就算是如此大逆不道的腹诽,也对现实没什么帮助。作为舰队司令的索拜克,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可是,就算真是一个刚烈的猛将,要做出类似的决断也确实非常困难。要知道,就连最正派的塞尔璐小姐,在以往一定会说出“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送死!”这种话的子爵小姐,现在也都陷入沉默。

就算是用膝盖想也知道,就算是索拜克舰队顶上去,也不会多坚持十分钟。

最聪明的做法,当然是等到附近散开的分舰队都赶过来,和己方会和之后,才考虑下一步行动了。

可是,选帝王殿下的命令却又不得不听。

就在索拜克正想着就算是抗命也得先保命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来自四季神号上的命令也过来了。

“索拜克舰队,不动。”

这是伊肯罗迦元帅亲自下达的命令。索拜克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以后要给元帅他老人家立个生祠了。

他刚刚松了口气,正准备把所谓的警戒事宜给安排下去,便听到佩格塞舰长报告来的最新消息。

“1号重力井方向,国内方向,有强质量反应……是,泰坦舰!”

“第4艘泰坦舰?抵达战场了?”

第1704章 我们看到了他的上限

整个银河帝国现役也只有二十艘泰坦,却光是在塞得一个小小的星系就布置了这么多,就连断罪战争的掠夺者,还是当初第七次银河战争的当口,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

瞧瞧这兴师动众的排场,却也不嫌丢人。索拜克虽然难免会有这种想法,但更多的依旧只是感激。

随后,伊肯罗迦元帅的下一步命令又过来了:“保持原地警戒。做好收容求生舱和伤员的准备,。”

当然了,即便是在原有宙点保持警戒,他距离地求舰队主力的距离,也只有不超过半个小时的航程,还远远算不上安全。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的安全感和幸福感其实都是比较的。

至少索拜克现在觉得自己是得救了,于是很有劫后余生的幸福感。

至于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己方战舰……虽然他也很是为战友们的逝去而哀伤,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人生啊!这就是战争啊!

好在,或许是对面的共同体舰队也得到了己方来援的消息,再留下了遍地的残骸之后,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重新整队,始终保持着舰首向前的警戒态势,匀速向着塞得要塞方面后退。

当然了,地球舰队舰首冲着的目标是从零号要塞方向赶过来,距离他们还有2000多万公里的雷神号;而非就在百万公里远,二十分钟不到就能赶到的索拜克舰队,仿佛完全是把后者当做不值一提的小帮菜了。

“他在无视我们!他在侮辱我们!”塞尔璐子爵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如果他准备认真地应付我们呢?”佩格塞舰长问道。

“……这,身为帝国的将士,当然是应该以自身为饵,拖住敌人,为友军创造全歼他们的时机。”子爵小姐道。

这话说得很冠冕堂皇,非常符合塞尔璐的人设。只不过,她的表情很激昂,声音却只有司令官座附近的人可以听到,这就很微妙了。

于是,舰长便也露出了同样微妙的表情。

还是索拜克给自己的助手小姐解了围,询问道:“确定是哪艘泰坦了吗?”

舰长扫了扫荧幕上的质量投影,那艘已经刚出现在星系上的巨大战舰的轮廓,已经逐渐明朗了出来。那是一艘整体涂装为紫色,点缀着金黄色和红色花纹的三角形战舰。纯以轮廓而言,这几乎能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华丽的战舰。

只不过,这样的涂装,对战舰而言着实是过于妖艳了。

佩格塞舰长打了个寒噤,大声道:“是晨曦天使级的三号舰,泰希琳摄政皇后号!”

“沙扎门王华列希殿下。”塞尔璐小姐对索拜克道。她的表情似乎也有点古怪。

索拜克倒是不认识这位殿下。毕竟他几乎就没回过天域,连大元帅府分配给他的将军别墅都没回去住过,妥妥就是活在战舰上的典范军人了。

“我记得,这位殿下是在崇空星区的皇家骑士学院担任校长的?”

所谓的皇家骑士学院,当然不是培养星界骑士的——毕竟灵能者团体有专门的训练营,是故优劣次第,不可乱来——而是用于培养指挥官的正统军事院校。

毕竟帝国军的军官也能算是皇帝的“骑士”,这么描述也是很合理的。

总之,这所帝国皇家骑士学院,和位于天域的皇家宇宙舰队学院,便是帝国最重要的两所军事学院之一了。相比起来,前者的招生甚至还更贵族一点。即便如此,它也依旧为帝国军提供了大量的优秀军官。可想而知,能在这种院校当校长的,也就是非狠人不可了。

此外,这一代的沙扎门王还是一位还有建树的军事理论家,为帝国军的战术革新做过不少贡献。说起来,断罪战役前夕,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在狮穴星系以一敌三,通过亚光速导弹的密集爆破撕裂敌人的战术,最早也是来自这位的著作《战场先机》。

另外,沙扎门王的研究范围极广,从宇宙舰队战术到后勤补给学说,甚至连神秘学装备的前瞻,都有涉猎。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这段时间,他老人家已经把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的成名作——《防守万能论》给成功消化以及帝国化了。

至于为什么说帝国军在前线总是会吃这方面的亏……要知道,从理论到实际是需要时间的。就算是以帝国军的效率,也不可能真的需要太多时间而来。

“我听说,沙扎门王殿下要接任塞得战区总参谋长一职。”塞尔璐子爵道。

在战争时期,学院派的将领极静思动,想要在现实的战场上立下一番功勋,这也是很好接受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样的场面,确实也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然而,这还不仅仅如此。随后伴随着(泰希琳)摄政皇后号进入塞得本星系的,还有两艘炎龙级和两艘钴公爵级无畏舰,其余主力舰和辅助舰船多得都懒得去数了。

不过,除了摄政皇后号没有停歇地向交战处飞奔而来,其余的战舰却没有太大的动作。而是在己方领航员的带领下,向河流汇入大海似的,汇入了原本的就已经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的本队之中。

这艘晨曦天使的三号舰,也不愧是泰坦中的竞速冠军。反正,就连罗萨奈欧上将所乘坐的雷神号都还没有赶到,摄政皇后号便和正在溃败的霄龙号擦肩而过。

“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或许两位大王都会很尴尬的吧?”索拜克忍不住转过如此大不敬的念头。

而这个时候,来自摄政皇后号的通讯也紧接着发过来了。

在大选帝王殿下的映像照在荧幕上之前,耶格尔·索拜克便带着大家赶紧立正敬礼。

在面见新领导的时候,若是在不知道对方的喜好的情况下冒然行事,很多时候反而会起到反效果。这个时候,还是应该选择以不变应万变的稍微苟一下,只要把自己应有的礼节和举止做到位,至少第一印象是不会错的。

这便是索拜克在职场上的“防守万能论”了。反正到目前为止,他还在没出过错。

随后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位面容清矍,气质端方,从发型到衣服都一丝不苟的人物。确实很像是位学院派,而且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学究类型的。

好在,就算是这样的学院派,应该也不是特别古板严肃的类型。望着索拜克一丝不苟的军礼,他同样微笑回应:“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后共事的机会很多,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他的语气也很和煦。现在已经不像是教授了,更像是个对学生们谆谆教诲的中学老师。

不过,这位王爷是在勉励,还是在阴阳怪气呢?索拜克实在做不出清楚的判断,但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他决定就当是前者了。

紧接着,便见沙扎门王又用非常明显的勉励的口吻道:“诸位这段时间的奋战,我也都看在眼里的。在这一次作战之前,诸位都用行动和战果,证明了自己的勇敢和忠诚。”

这一次作战的主导者,不就是霄龙号上的索王吗?

索拜克觉得,虽然他像是在夸奖自己,但仔细想想,又总觉得这话像是在给索雷恩王上眼药似的。

……说起来,年轻的索王据说是苏王殿下的死党啊!

所以,这又是什么龙王老爷们的高端局?

索拜克心里开始打鼓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大众眼中,几乎也能算得上是苏琉卡王殿下的门人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龙王老爷们的高端局,应该也干不出因私废公的这种事情来吧。大概……

沙扎门王似乎并没有看出索拜克的心理波动,继续安慰道:“至于这一次行动,固然是失败了,但也勿须悲观。我们虽然损兵折将,但诸位的奋战,却已经把地球人,还有那条破晓之龙的上限,给试出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仿佛老师一样和煦的语气中,已经出现了坚定甚至堪称是乐观的信念感。

沙王的言词,当然是令御兔号上的众人为之侧目。说实话,己方在塞得前线的兵力优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但毕竟之前一直在吃亏。当将军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在作战会议还是在高级军官沙龙里喝酒闲聊,已经很少有这么乐观的感觉了。

像极了在没被五浊恶世毒打过,总是对残酷的现实世界抱有幻想的大学生。什么?您说那是个教授?呵呵,在象牙塔待久了的人,教授还是学生其实都一个德行。

索拜克忍不住这么想,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大不敬了。

话说回来,最近我为什么总是在大逆不道啊?索拜克觉得自己或许是被污染得很厉害。他想到自己从舰长手里借来了《原》而且还看完了,顿时有点变体生寒了。

我是向宇宙之灵祈祷,希望您和他交手几次之后,还能保持现在的乐观吧。

“这番话,请你务必对所有救起来的将士,都转告一遍。解散吧。”沙扎门王向索拜克回了一个军礼,便关闭了通讯。

这个时候,共同体主力舰队早已经走得远了,而留在原地待机的御兔号及其辅助舰船只能收拾心情,开始按照原计划打扫战场,收容所有的求生舱及其别的可能得幸存者。

至于摄政皇后号,大约是刚刚才抵达战场还有新鲜感的原因,居然还真的朝着对方撤退的方向驶去。

不过,由于摄政皇后号保持着普通的匀速航行,对方也没有理解成追击,并没有调头。

这艘涂着骚包基佬紫的三角形战舰,便像是迈着台步似的,在天女散花的各处战场游荡了一圈,这才向着零号要塞的方向而去。

在这个时候,双方始终都避免了无益的乱战和冲突。共同体主力舰队也便带着令人欣喜的华丽战果,返回到了塞得要塞。

战果确实是堪称华丽的。在舰队返回要塞之前,参谋部便已经做出了初步统计:抛开被打得冒烟起火还被余连吓得狼狈逃窜的霄龙号不谈,帝国舰队也有八艘赞颂级和六艘魇山级被击沉,被重伤的战舰则基本和这个数字等同。

这么一估算,战死和重伤的敌人士兵,也应该在三万人以上了。

纯论帝国的损失,这一仗当然远比不上之前的异蜕战役。可是,若要算上战损比的话,那就相当华丽了,甚至比当初苏王的那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还要端丽。

自然的,伏羲号上的舰桥上洋溢着欣喜的气氛。可是,在舰桥的最上层,有遮音力场的司令官室附近,余连却对菲菲道:“其实,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我却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帝国军已经试出了我们的上限。”

菲菲沉吟了一下:“所有的三艘主神级和大部分的战列巡洋舰,都出动了。”

“正是如此。面对对方的试探,我只是选择了打出了最重的重拳,彻底打掉对方所有的幻想。我估摸着,在帝国主力全部抵达之前,他们应该会放弃幻想了。这多少也能为我们换取一些时间。”余连叹了口气:“可是,现在的状况,时间能换得来战略空间吗?我们已经不会再有更重的一拳了。”

“南天门还有两艘主神。新顺天还有一艘泰坦。”菲菲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也知道:就算是地球方面不搞幺蛾子,让那两艘主神如期抵达;就算是己方的船工们人人工匠之神保佑,把自然纹章号彻底变成地球人的形状,对前线的改变也是有限的。

那一记更重的拳,终究还是不存在的。这才是余连目前最大的困扰所在。

菲菲却摇了摇头,口气笃定,双眸中异彩频频:“那记重拳一定是存在的。我无比坚信这一点。”

“……”

“就算是其他人想不到,但鱼儿也一定是会想到的。”她又道。

余连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觉得菲菲说这话的时候一定不是特别有理智。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菲菲笑了:“你心里现在是不是在想这句话?”

余连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点了点头:“你对我太有信心啦!这是主观唯心主义,是要被批判的。”

“如果我说,这是我身为黑月的直觉呢?高位灵能者的直觉是有预言作用的,虽然正确率不高,但一定是未来可能性的一种。月儿,灵能是客观存在,观测未来的能力也是客观存在的。你能否认它们的存在,硬是这是主观唯心吗?”菲菲叉着腰晃了晃手指:“我也读过那本书,我知道,灵能是唯物的。”

“菲菲,你竟敢用我的魔法……理论来对抗我?”

“这难道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一幕吗?”菲菲笑了:“另外,还是老话,注意表情管理。归根结底,鱼儿,你是英雄,大家正在跟随你而战。他们都相信你。如果你露出了疑虑和紧张的情绪,大家是会奔溃给你看的。”

“塞得星系八大要塞三十六个太空站七百八十九艘战舰九百多万将士,都是我一肩挑着?”

“就是这样了。”菲菲笑了。

第1705章 会有好消息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在随后在摆出一张低气压的表情,大约便会是自己输了吧。于是,余连随后便加入到了大家的庆祝中,他向全舰队讲话,告诉大家全宇宙都看到了我们的英勇无畏,全共同体人民也都会感谢大家的恪尽职守。

“现在,我们已经向宇宙证明,共同体光辉之下的人民,才是这个宇宙中真正的战争民族。我们已经向历史证明,在兵力平衡的情况下,帝国想要击败我们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奇迹之环那场“一小时二十二分钟”。不过这没关系,其他人也都忽略了,甚至还和他一起欢呼。

“我们已经向未来证明,我们有不屈的傲骨,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世事如何变迁,银河帝国都绝不可能征服我们!”

现场的欢呼声顿时便更大了。

菲菲却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余连的侧脸。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对方或许是在某种可能性打起了预防针。

不过,看得出来,面对全军将士的欢呼,余连还是有点飘的。演讲完毕之后,他还是得意洋洋地对菲菲道:“你看,这塞得上下,九百多万将士,确实都是我在一肩担着啊!”

“是啊!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了。”菲菲非常认真地接着话头:“所以你才要做好表情管理。什么试出来上限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了。”

“明白。真相还是很伤人的。”余连向菲菲做了一个在嘴巴上拉拉链的动作。

一个小时之后,返回塞得要塞指挥部之后,余连便对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次我们虽然胜利了,但其实也是一种皮洛士式的胜利。我们的上限已经别逼出来了。”

这话当然只是对老学长一个人说的,但余连毕竟没有避人。在场的参谋啊副官啊卫兵之类的闲杂人等还是有不少的。

菲菲侧过头隐蔽地叹了口气。

不过,考虑到听到这话的都是机要部门的成员,都学过保密纪律,对全军士气的影响应该不大,自己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然后,她便分明看到,对面的人群中,有几个准将和上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就像是在鬼屋里遇到了提着斩首斧的三角脑袋。

……好吧,都是原远岸军区这边的人,也是希尔维斯特老学长的参谋部成员,竟然不是什么重要部门的决策者,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的吧。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场余舰队成员们的表现还是很得体的。他们惊讶虽惊讶,沉思虽沉思,但至少没有露出了特别恐慌的样子。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在呆愣了几秒钟之后,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我正在催促地球那边。原则上,那两艘主神是可以调动到塞得的。虽然对上限的增加很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一个小时才听过的。余连想。

“这个‘原则上’的说法,依稀还是存在许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如果没有一个详细计划表,我就只能把那两艘主神从战力表上那掉了。到时候在用兵方面捉襟见肘,也就只能尽人事了。”余连叹了口气:“抱歉,长官,下官并不是在指责您。”

“我相信你也不是这样无礼无状之人。”希尔维斯特上将苦笑摇头,一副我是宽厚长者我不和你一般见识的样子。

“我只是在很单纯地指责地球方面。”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老学长的表情很尴尬也很僵硬,但他还是努力找补道:“……麦克瑟尔委员长和派里斯元帅已经很努力了。”

余连点头:“我明白,所以下官一秒钟都没有在指责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而是在骂内阁和总统府尸位素餐。”

“总统府才刚刚给你发来了嘉奖令,还有勋章。算了,你的勋章多得都可以当防弹衣了,而且联盟和帝国那边的也不缺。”希尔维斯特上将满脸羡慕地摇了摇头,随即郑重道:“放心吧,那两首主神会来的。我可以堵上我的军事生涯,我甚至敢立军令状。”

……这世上有长官向副手立军令状的吗?

这情况有那么一点倒反天罡了,但在场的大家却都觉得理所当然。

唯一觉得有点问题的菲菲已经侧目望向了舷窗之外。作为副官的她居然没有履行好捧哏的工作,实在是不太合格。

不过,既然希尔维斯特长官的态度很端正,余连也赶紧让自己的态度也端正下来了:“抱歉,长官,这是我的问题。敌人又到了一艘泰坦,是沙扎门王华列希五世。我们已经被试出了上限,他也知道我们被试出上限了。”

上将阁下被这套并不复杂的绕口令整得怔了几秒钟,方才道:“这一代的沙王,好像不算高调。”

“他是皇家骑士学院的校长,学院派的战术理论家。”余连道,但也是个死玻璃。

“那么……”

“但也绝不缺乏把理论变成实际的行动力。骨子里他其实是很果决,甚至非常狠辣的。有理论有知识的狠人,从来都是最难对付的。”余连又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沙扎门王也参与过选帝,但发现自己希望不大便非常果断地放弃了。后来,在女皇的时代成为枢密院大臣,大元帅府的三长官之一,负责全军的作训和纪律。外表看着虽然是个亦步亦趋的知识分子,但因为训练和演习的不专业,便枪毙过不止一个大贵族出生的将军。

另外,在“夏莉”掀起来的虫灾中,他也下达过十亿人口级星球的封锁令和灭绝令。

总之,是个愿意为国受垢的狠人。

这样的狠人,又能打又有理论水平,当然便是很受布伦希尔特女皇尊重的。

当然了,这等狠人,因为之前一直在搞教育的缘故,到了五十岁居然也没多大名气。算是八大选帝王中最没存在感的几位之一。

希尔维斯特上将倒是很疑惑余连为何对这位选帝王如此了解。他不认为国统和委统有这种情报能力,就算是先驱党自己的情报部门,也没理由能观察到一位低调的选帝王的本性的。

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这,嗯,是苏琉卡王告诉我的。”余连一本正经道。这可不算在撒谎。

哦,这就很科学了。希尔维斯特上将表情古怪地点头。

菲菲的脸上依旧洋溢着无懈可击的职场营业用笑容,无论是颜值气质都拿捏到了极致。可是,大约是由于某种莫名的压迫感在沉淀,大家甚至都不敢对她投去任何同情的笑容。

“总之,一个坚定而稳重的伊肯罗迦元帅,一个一丝不苟的罗萨奈欧上将,再加上一个学院派的沙扎门王……总觉得这种阵容,就是过来天克我的。”余连道。

“……还有索雷恩王。”菲菲提醒道。

“他还嫩的很,但也算是个重要补充吧。”余连用上位者的语气道。

“你还是妄自菲薄了。你一直在带领我们,凭着有限的兵力,在刀尖上跳舞。如果有充足的兵力,同规格的兵力,这些人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这又不是斗兽棋,哪有可能整来同规格的兵力?

余连很想这么说,但便听对方又道:“请尽管放心吧。塞得前线才是共同体国防的重中之重,就算在国会,也会有良知的议员支持我们的。甚至是共荣党的。”

这话说完,他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补充道:“特别是共荣党的。”

“其实,不只是塞得,还有南天门和新亚方面。”余连压低了声音。

“我明白……但这毕竟不是我们的防区,不可干涉太多。军令本部那边也做完所有的工作了。”希尔维斯特上将露出了微笑,拍了拍余连的肩膀:“放心吧。一定会有好消息过来的。这是我的直觉,一个老兵的直觉。”

这话耳熟,似乎我也在一个小时之前还听到过。余连用眼角余光看了菲菲一眼,后者当然是满脸无辜。

他又看了看老学长,后者自然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当然了,这是一种长者安抚年轻人的宽厚而慈祥的信心。先不说有没有说服力,你就说是不是很慈祥吧。

余连确定老学长不是灵能者,便实在是没办法放心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又是一个星期的对峙之后,银河帝国第五艘泰坦舰及其随同舰队,于4月20日的时候,抵达了塞得星系。来的是老朋友,当年在断罪战争中擦肩而过的蒂芮罗人勇进号。这艘船龄已经有五十年的老式泰坦,却依旧是地球人的造船工业无法逾越的高山。在断罪战争之后重新整修了一番之后,那种城堡试的舰身结构显得科幻了不少,仿佛还能再战上五十年了。

如此一来,帝国聚集在塞得星系的舰队,已经超过了三千艘。

这个时候的大家,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

另外,随同蒂芮罗号抵达的还有神秘维持者号特殊无畏舰。这是一艘涂装为典雅金银色的椭圆形巨舰,其火力和航速,以无畏舰的水平只能算是平均线以下,但却装备了大量的神秘学设备,还有四个龙巢。

不用说,这正是属于星界骑士团的特种旗舰了。

新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夏明公爵盖贝蕊安殿下,抵达她战斗和生活过的地方了。

所以,今天是个好日子,老朋友这便如期出现了,让余连莫名地有点感动。他放下望去了,仿佛看到了他在帝国本土战斗和生活过的日子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大约是觉得有点打脸,足足有十二个小时不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过,到了晚餐的时候,他还是挂着极为复杂的表情出现在了余连的餐桌前面。

“老学长,您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得知儿子拿到了联盟海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一年学费要花光您所有薪水似的可怜老父亲。”

“我儿子学的是音乐,女儿学的是绘画,走的都是艺术路线……”

“那不是更花钱?”

“可不是吗?我可是连内裤都差点当了……呃,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希尔维斯特上将赶紧打断道:“我说的南天门方面,我们的无畏舰,我的雅典娜。”

“无畏舰果然出问题了?”

第1706章 新独立号

话虽然这么说,但余连的表情倒是不怎么惊讶。

“……我怎么觉得,你不但毫无惊讶,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呢?”希尔维斯特上将迟疑地打量了余连一番。

“下官只是太有共情能力了。把自己放在地球的角度来考虑事情,就赫然发现,出状况不算意外。要真的一帆风顺了,才是意外了。当然了,学长如果嫌我不太庄重,我也可以如丧考妣。”说到这里,余连的表情果然是苦闷了下去。

希尔维斯特上将也似乎很是感同身受地颔首道:“是啊!人生不如意都十有八九了,何况是战争呢?就像是我的儿子,好好的帅小伙非要跑去学什么音乐?正经人有去学音乐的吗?”

他碎碎念了三五秒钟,但总还是记得自己的正事,又道:“不过,这次应该能算是好消息吧?我们的无畏舰已经起航了,预期会在6月之前抵达塞得。我们应该提前准备好船员了。舰长和大部分主要岗位,地球方面已经直接任命的。”学长道。

这不就是好消息嘛,何来“应该”?

至于地球方面绕过战区司令部,直接任命舰长的事,虽然有一点点越级微操的嫌疑,但这人事而非具体战术指挥,也不算坏了规矩。

话又说回来了,越级上报是大忌,但越级下沉那就叫“空降”了。

毕竟这是无畏舰,载员数万的巨大战争造物,舰长往往是要由准将担任的,而所有将军的人事,这本来就是国防委员会的权限。

甭管那些舰长是谁,是谁的谁,但只要来了塞得前线,在自己的麾下服役,余连就信心把他们调教成该有的样子。

余连实在不明白老学长的表情,为何如同便秘般的精彩。

“是新顺天那边的泰坦舰。那艘自然纹章号?”希尔维斯特上将道。

“修理工程出状况了?”小灰在干什么啊?余连满脸沉重地继续点头。这其实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但余连觉得,如果那个神神叨叨的谜语机器人现在出现的话,自己一定是会大大嘲笑他一把的。

这只机器人可是说了,她对自然纹章号很有兴趣,便暂时以船厂幽灵的方式呆下来了。考虑到这个赛博背后灵或许能给大家的修理工作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幕后帮助,余连自然不会反对。

而在这大半年的整修工作中,余连也确实从知夏和艾森那里听来了好消息,都是诸如高空作业摔下来的工人安然无恙,断裂的管线发生能源泄露也没有发生爆炸和火灾,原本以为用完了需要从联盟订购的特种部件却在库房里发现了油纸包好的替代品,缺乏特种设备只能手搓的零件优品率比平时提高了百分之十之类的各种各玄学事件。

总之,负责自然纹章号的改建工程的工程师和技工们,虽然一定不会知道小灰的存在,但他们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在被宇宙之灵所保佑着。

当然了,自然纹章号的船精灵也一定在保佑着他们。这只能说明,这艘泰坦天生就应该是属于地球人民的。

总之,在大家的努力和某位机器人小姐顺手为之地幕后操空下,自然纹章号一大半都已经变成了共同体的形状了。据说连舰桥上充满了谒见厅风格的指挥部,以及王座模样的金边座台都卸掉了,换上了很普通的三层阶梯式结构。

余连对这艘即将回到共同体现役的战舰充满期待,对她将要叫什么名字就更期待了。

“……所以,国会已经决定了,就叫独立号。为了纪念在奇迹之环沉没的太阳系舰队总旗舰独立号。”希尔维斯特上将叹了口气:“这是三个小时之前才刚确定下来的。”

“我还一直以为会叫维多利亚·李元帅号呢。”余连道。

“有议员说,以国父为名固然可以提振士气,却也有一定的隐患。如果真的叫李元帅号,之后除了事情,便是不祥之兆了。”

“……上一艘独立号都已经沉了,这就没有不祥之兆了吗?”

希尔维斯特上将耸肩,又劝告道:“主力舰的命名也是国会的职权,或者说,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我们可以建议,不能决定。”

不决定就不决定了,反正船名什么的毕竟也是细枝末节了。可是,在细枝末节之外,就由不得余连不上心了。

“就只是在上个星期的时候,艾森·弗兰奇军士长还向我报告,说是改建工程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就连最重要的能源核心的导入上,也可以用国产的能量包来加油了。”余连道。

“这我当然知道。别忘了,我以前才是远岸军区的督军,新顺天船厂也是我的地盘。”希尔维斯特上将傲然道:“我还知道,这些经验啊,以后都可以用在我们自己的无畏舰,甚至泰坦舰的设计和建造上。”

余连微微点头,又道:“所以,现在就差安转自产主武器了。这些东西,新顺天确实产不了,只能从地球运了。”

目前,无畏级的大型主炮,整个共同体还真就只有火星造船厂那边能建,这其实要感谢银河帝国统治时期留下的遗产。

火星船厂的船台和船坞虽然被付之一炬了,地球人也就失去了建造无畏舰的能力,但制造配套主炮还是能造的。

另外,也要感谢近几年,因为尼希塔总统掌权之后的一揽子军事合作计划,联盟方面帮助地球政府进行的产业升级。到了现在,火星船厂依旧造不成战巡以上的战舰,却能造战巡安不进去的大“口径”光矛炮和轨道炮,姑且算是把要塞炮的建设工作给承担下来了。

自然纹章号……新独立号既然要完全变成共同体的形状,武器系统的国产化便是最重大的课题了。更何况,这艘战舰在“异蜕战役”中受伤不浅,主要遭到破坏的还真就是船首的主炮炮位上了。

“我记得,我们原本的计划,是要装备四门龙息3的轨道炮,以及三门雷神之锤3的离子炮。当然,还需要三门德尔塔光矛炮。”余连道。

这种最前沿的光矛巨炮,联盟方面已经愿意出售了,但现在还没有发货。好在,共同体也并不是不能从别的地方找到平替。

“所有的部件,都会从火星船厂那边发过来。”

希尔维斯特上将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国会那边有人认为,只是发送主炮部件,并不能保证修复过程可以万无一失。而且,相比起新顺天船厂,火星造船厂的条件就好很多了。”

这是自然的,毕竟是帝国的遗泽,毕竟帝国当年是真的想要把地球当本土经营的,从基础设施到军备产业的投资都没有吝啬过。火星造船厂便是其中的集大成产物。

哪怕是最大的1号船台被烧了,它也依旧是蓝星共同体规模最大,设备最完善的造船厂,没有之一。

“国会的老爷居然还能讨论技术问题?多特么新鲜啊!不过,我特么还必须承认,这些思路还特么的是挺有道理的!”余连开始咬牙切齿了。

“提出这个建议的伏罗塔议员虽然是共荣党的,但他以前还真是火星造船厂的技术总监。”希尔维斯特老学长虽然很擅长打灰和军备,但明显对国会的政治生态,以及重要议员的生平更了解,一看就是很想进步的了:

“而且,现在从联盟过来的志愿团也到地球了。他们其中也有不少人有在泰坦上服役的经验,可以参考他们的意见。另外,或许也能找到帝国方面的一些技术秘密,和联盟进行交换。”

余连这才赫然想起,自己的老朋友克雷尔·贝尔蒙特好像还真就去地球了。

嚯哟,原来是搁这儿等着我的?难道这也是联盟的阴谋吗?

余连道:“如果是在火星船厂完成最后的工作,独立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加入本土舰队了,是吧?”

“本土舰队的临时旗舰现在还是一艘老式的玄鸟级战巡,有点不太体面了。”希尔维斯特上将努力在为地球方面找补。

“……确实有点不太体面,不,甚至是寒酸。说实在话,我真的觉得自己挺对不起费拉古老长官的。”余连露出了歉疚的表情。

这是真心话。想到保罗·费拉古元帅也是一把年纪且重伤刚刚痊愈,却还要带着一堆用老船和没测试完的新船拼凑出来的临时舰队赶往新亚边境,余连就觉得有点不落忍。

堂堂的蓝星共同体,就找不到别的年富力强的将军了吗?还是说,刚刚重建的本土舰队,就这么点兵力,老爷们也不放心,一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

“费拉古元帅”虽然是厨子出身,但确实是老爷们的“自己人”,这点毋庸置疑。或者说,正因是厨子出身,才更容易被视为自己人了

上将认真看了看对方的表情,思虑再三,觉得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便只好用公事公办的态度道:“本土舰队确实需要尽快重建,地球方面需要一支机动力量。”

“我懂,这是战略大局。”

“所以,国防委员会的命令已经下来了,独立号明天启程,返回银河本土了。”

“明白。”

老爷们难得做事这么迅速果断,说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这时候自己若是再继续反对,就真的做实了“怀有二心”的怀疑了。除非自己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地球方面翻脸,便还是得接受这次调令。

况且,从技术上,从法理上,从人情上,地球方面还真的没做错。他们甚至还记得把新到的两艘主神级发过来了,我真的要哭死。

“退一万步说,我们又多了两艘无畏。这比最坏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另外,正在新顺天船厂的艾森·弗兰奇一级军士长,还有你的前副官切斯特·罗泽士上校,也都会借调会本土。”

“上校?”

“他已经是上校了,被任命为了新独立号的三副。这次泰坦舰回国,也是由他来指挥的。任命应该马上就要下达到新顺天方面了。”

余连忍不住低声嘟囔道:“真是个没用的机器人。”

我没用还真是对不起了啊!”某个赛博女鬼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便响起。

第1707章 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余连眼角的余光,果然便捕捉到了那个古代机器人小姐身影,就像是显灵似的出现了,直接坐在了饮料柜的上面。现在的她,带着安全帽,穿着灰衬衣和瓦蓝色的工装裤,腰带上还挂着工具包,身上甚至还带着油污,一看就是个训练有素的技工。

可话说回来了,20世纪的大漂亮国的红脖子装修工才特么这个造型,宇宙时代的船厂大匠难道也是这样的吗?太刻板印象了吧喂!

果然,赛博女鬼虽迟必到……或者说,一旦在念叨她的名字,她就连迟都是不会迟的。

希尔维斯特上将则不由得一怔:“机,什么机器人呢?”

他当然没有看到小灰的样子,也没有听到小灰的声音,但总还是听到了余连的嘀咕。

“呃,下官是说,罗泽士上校是个小机灵鬼,一定是能恪尽职守。”余连一本正经。

“所以,关于他们的调令……”老学长的口气中带着期盼。

“学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现役军官,吃共同体的粮,拿共同体的俸,并非下官的家臣,我怎么可能有别的意见?我这样的人啊,只会用欣慰的目光看着他们的背影,祝他们一路顺风,鹏程万里。”余连继续一本正经。

希尔维斯特上将依旧没看出什么阴阳怪气的成分吧,便决定姑且还是挤出了一张得体的微笑。当然,就算是他看出来了,也就只能当没看见了吧。

“我们要准备好那两首主神的船员。地球方面送来的补员,有一半人实操的时间不到30天,剩下的据说都只是用过模拟器。”上将道。

这话略微夸张了,但确实能反映现状。

“无非也就是以老带新吧。老兵哪里都缺,但这日子还不是只能凑合着过了。”余连用残酷的口吻道:“血流多了,自然也就成长起来了。”

希尔维斯特上将认为不能同意更多。

两位前线的正副长官便一边共进晚餐,一边用聊天的口气讨论一下日常事务。关于泰坦舰独立号的问题,似乎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等到晚餐结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余连还是忍不住对小灰道:“真是没用的机器人啊!”

这个时候,穿着工装裤打扮得像是个劳动妇女的小灰,正从余连办公室的那副《骑龙的征服者》的名画里钻了出来,闻言顿时龇牙咧嘴:“说的好像那艘船是我的私有物似的。如果我真的管你要,你会给我吗?你真的会给我吗?”

“那艘船同样也不是我的私有物。说了多少次了?那是蓝星共同体的财产。”

“那艘船不是你抢的吗?”小灰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是我带着大家抢的……等等,谁说我抢的就是我的了?这是哪门子海盗思维了?”

“嗯?多新鲜,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不就是海盗和奸商来引导的吗?”

余连顿时为之气结,正是因为对方说得很有道理,自己才觉得更气的:“所以,船还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抢走了嘛。就不能闹几次鬼让船精灵显灵吓跑中央过来的特派员呢?区区的一个零元素妖精,赛博女鬼,谜语机器人,怎么就这么逃跑了呢?”

“谁说我逃跑了?区区一只碳基灵能猴子,果然还是欠电击调(喵)教啊!”刚刚像是贞子一样从油画里爬出来的小灰便又把半身没了回去,摇身一变这身工装就从吊带工装变成了白色的连衣裙和披散的长发,整个人都这么鬼里鬼气阴气森森了起来。

不过,由于长发只是盖住了她一半的脸,所以再怎么阴气其实也恐怖得很有限。于是,余连便叉腰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智能文明引导性机器人有什么直接战斗力……”

他话没有说完,旁边的终端便弹起了一个视窗,光幕上的字幕闪烁着化作了拳头,然后直接就朝着自己的鼻子来了一下。

冲击力不算强,尤其对七环的灵能者而言只是不疼不痒,但速度很快,确实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更重要的是,余连感觉到鼻尖有了一点瞬息而过的麻痹感,这分明便是电击的效果,于是侮辱性顿时便被拔到了很高的地步。

“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这是上个世代的机器人姐姐的赛博灵能?你想要吗?我教你啊?”杵在油画里的小灰向余连比出一个白鹤亮翅的动作。

余连大喝一声,向着那个半拉身体还躲在油画里的机器人女鬼飞扑了过去。可是,在自己的拳头接触到她的身体之前,便旋即像是梦幻泡影版散落到了虚空中。

小灰的本体毕竟是数以亿万计的纳米机器细胞,当然是可以随时组合散落潮起潮落的。可是,余连的灵能却忽然张开了扩散到了自己的整个办公室。

他的灵能可以捕捉到某些和人类灵魂大不一样的信息集团,这或许便是小灰的“灵魂”了。那么,就算是他不能困住对方的身体,也一定会有“灵魂”的。

于是,灵能构成的拘束化作了无形的牢笼。小灰的身体散开了一半便又聚合了回来。她似乎有些惊讶,饶有兴致地看着余连向自己扑了过来,于是便在千分之一秒之内切换到了一身利落灰色飞鱼服的女侠形象。

“飞鱼服特么的没有灰色!没有这种形制!”余连大声道。

小灰没有回答,只是兜头便是一记凶猛的重拳。

……原子拳道?

不得不承认,就这一拳,普通武术家不苦修个五十年是没这功底的。

然而,余连却完全无惧,不闪不避地迎了上来。

两人就像是在用王八拳互殴的幼儿园小朋友,很快就失去了所有的章法和套路,扭打在了一起。

等到原子拳道的另外一位真传弟子打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便是共同体外环战区副司令官,海军中将,号称“破晓之龙”的某人,和一位穿着灰色飞鱼服的美少女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对不起,我来的不是时候吧?”菲菲很是愧疚地道。话虽然这么说,但她压根就没准备把门关上,而且甚至还带着笑。

这话耳熟,总觉得菲菲以前就说过一次了。余连还在考虑这个问题,小灰便已经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这只纳米机器人女鬼这次居然没有避人?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菲菲是黑月的话,应该也是和小灰谈笑风生过许多次了。

于是,女鬼的身躯便迅速失去了实体,像是一阵烟似的飘了出来,在距离余连半米的地方重新构成了实体,

而趴在地上的余连也一个俯卧撑跳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道:“我在和我的启明者文化顾问,讨论一下泰坦舰独立号的启明者改造的问题。”

“启明者文化顾问嗫~~~我其实还是你的未来科学顾问,你的宇宙怪物学顾问,你的武器设计顾问。”灰小姐抄着手吊着眼角斜看着余连,冷笑道:“可是啊,我却一份钱的薪水都没有。”

“感谢您对文明的引导,也感谢您正在了历史的正义伙伴这边。”余连向小灰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可真是辛苦您啦,灰姐姐,我会督促鱼儿把报酬按时按点送到的。”菲菲则非常亲昵地道,仿佛天生就有自来熟的属性。如果忽略掉了她开始锐利起来的眼神,那便是好生落落大方的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然后,大家当然便说到了新独立号的问题,这其实也正是余连和小灰pk的原因所在了。

“好了好了,不要撒娇了,姐姐姑且还是告诉你一些真话吧。那艘船虽然原始,但设计得颇为巧妙,以你们这个世代现在的技术水平,算是集大成之作啊!啊哈哈哈,对姐姐来说啊,帮助你们修船,我确实可以对你们这个时代的整体技术有一个最全面了解,并且完整推导本世代文明的工学发展进程,这对完成我的引导任务非常重要。”

“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或许能找出你们文明和技术停滞的原因吧。”小灰道。

余连当场怔住。菲菲也顾不得让眼神犀利了,她太清楚余连最在意的地方在哪里了。

“那您的话……”余连开口。

“有一定的成果,但具体是是禁止事项。”小灰把食指放在了嘴唇上:“至少现在一定是。”

“那么什么时候不是了呢?灰姐姐。”这次说话的是菲菲。

“大概是看我的心情了吧。菲妹妹,机器人也是需要雀跃的,就凭你男人提供的这点情绪价值,下个纪元都悬啊!”

余连表示自己听到“情绪价值”就觉得下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道:“看样子成果不错。。”

“能收集的当然都已经收集了。”小灰一本正经道。

“所以,独立号就对你没用了,是吧?”余连开始呵呵。

“都说了叫你不要在姐姐面前撒娇了。”小灰似乎压根没注意到菲菲的眼神又开始寒气逼人了,旁若无人地拍了拍余连的脑袋,一本正经道:“有一说一,以新顺天船厂现在的能力,想要完整修复那艘船是很难做到的。”

“就算……”

“就算是加上我。”小灰傲然道:“当然了,姐姐倒是通过推导,分析出了几种可能的研究方向,对你们在更大型战舰的开发上,兴许能取得一些突破。”

既然是小灰主动给出来的意见,那便不用说,一定都是那种不科幻不玄学恰到好处,却正好对研究者们都能起到重要启发作用。不过,余连却只是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当初给你空间涂料的时候,你尾巴都快竖起来当旗杆使了。”

“宇宙之大,却已经容不下设计师的画板了。”余连道。

菲菲对余连的反应很满意,眼中的寒意退了回去。不过,她也一直等待小灰把搁在余连脑袋上的手放下来,这才道:

“我刚才和知夏通过话了。其实,从技术上来说,她其实是赞同这次调令的。要知道,她可是几乎出动了鲁米纳船厂所有的数量技工去支援新顺天船厂,其中还有工程师会馆的大力帮助,连特伦德先生都亲自赶过去了。”

小灰笑道:“那些在肚子里塞电动泵的非主流孩子们确实很努力。可是,他们的帮助嘛,不说是汗马功劳,也只能叫聊胜于无吧。”

“这,也不至于这么背嵬吧。他们也在尽最大的”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兄弟会的战友们说得好听的,他也直觉感受到,小灰对义体人是有偏见的。

倒不是觉得义体人是异端之类的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他们是半吊子的非主流,就像是学霸精英居高临下地看精神小妹。

“红枫厂和鲁米纳船厂,现在都聚集了一大批优秀的工程师和技工,这其实是工程师会馆的功劳。他们才更像是我们的工业母机。”

菲菲补充道:“这是知夏的话。”

小灰则道:“是的,所以我才说是聊胜于无,而不是完全无嘛。余连小弟,那可是泰坦舰,你们这个文明世代最强大的战争造物,哪有那么容易就掌握的?余连小弟,你多少有点缺乏敬畏之心了。”

一个启明者时代的先进机器人,管这个世代的造物扯“敬畏之心”,余连觉得各方面都很有问题,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

“总之,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只能把船只修复到半吊子的程度。即便是上了战场,能发挥出以前六成的战斗力,就很不错了。”菲菲道。

“这其实还包括我在背后提供的帮助。”小灰道。

“是的,感谢您对文明的引导,也感谢您站在了宇宙的和平维护者这边。”余连用类似的台词奉承道:“所以,质量怎么样?”

“质量当然是很不错的,比我以前玩过的那艘好多了。”小灰道。

“听君一席话,浪费三秒钟。你上次玩过的那艘是掠夺者的绿皮船,现在还留在地球方面当纪念馆。”余连道。

菲菲笑道:“库克号其实已经不是纪念馆,重新启动恢复现役加入本土舰队了。目前正在火星船厂加装新的涡轮17副炮组。现在的任务是担当船员们的修复工作,当然放在我这里的话,便就是”

“……这,祝我的第一艘无畏舰好运。”

余连虽然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但听着也总有点难受。

地球那边把这种极端设计的绿皮船拖出来重新加入现役,并不会显得壮烈,却只有一种捉襟见肘的寒酸。

这特么不就是用博物馆打仗吗?

说起来,上上辈子的大漂亮国还真用博物馆打了两次(含电影),其中一次甚至打的还是发射酒瓶的外星人,那好像就没问题了。

“可是,火星造船厂那边,有整个共同体唯一的T9等级的承轴构机,唯一的动态平衡调整机,以及唯一量子能量修复器。如果在安装我们的主炮时出现问题,火星那边才有可能就地就解决。”菲菲道。

余连这次依旧要感谢帝国老铁的遗产了。真正悲哀的问题在于,这些重大设备的自我设计和建造,共同体花了五十年都没能突破。

并不是大家缺乏聪明才智,而是因为这些设备的自我研发是烧金大户,且十年二十年都不见得能烧出成果。在李元帅去世之后,几乎都被叫停了。

当然了,红星所也在把研究工作续上了,但战争已经开始了,设计所的几位年富力强的大学生都被征兵了。以后会如何,还真就是一眼发黑的玄学了。

“我倒是觉得,这里面的政治信号,还是值得警惕的。”菲菲道。

“衮衮诸公对我是要大用,却又是要防着。自古以来,官僚政府对有影响力的军人都是如此。一点都不新鲜。”余连摊开手:“如果我现在回地球,我的尼希塔老大哥一定不会在自家别墅的花园里请我吃烧烤,想想就令人悲伤。”

“共荣党的反应不奇怪,总统府的反应也不奇怪。可是,鱼儿,国防委员会和军令总部那边的态度,就有些反常了吧。如果是在平时,他们一定会在命令下达之前,和你提前打个招呼的。鱼儿,你和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交流了?”菲菲道。

余连没有马上答话。

“……甚至还有派里斯元帅,我知道你昨天才和他老人家通过话的,但是你有没有发现,气氛不太一样了?”

第1708章 不亲自出阵的元帅不是好厨子

余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他当然能感觉到,麦克瑟尔委员长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从合作与支持,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合作。就算是被视为自家长辈的派里斯老爹,虽然经常保持着通话,虽然还能互相吐槽互相问候哪位国会议员的娘亲,但似乎也带着一点矫饰的成分。

余连迫切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但这次的泰坦和罗泽士一行人的调令,又难免会令人浮想联翩。

于是,他也如此说服自己,老元帅毕竟是在那个位置上,最需要花费心思去打交道的,并非军人,而是官僚和政客,甚至还有媒体界人士。他其实也是身不由己的。

那是一个年近百岁,还要在庙堂上和看得见看不见的敌人斗智斗勇的老人家。他现在做的并非自己最擅长的工作,但也在尽心竭力。

他还是一位对自己有过诸多帮助甚至恩遇的老长官,无论是过往的功绩还是本身的人格,也都当得起自己的敬意。

余连觉得,自己若还想当个人,都不能以这样的恶意来估算他老人家现在的想法。

菲菲也是个聪明人,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入下去。

她道:“其实,伏罗塔议员提出这个建议,也不完全是因为一些权斗的问题。他或许代表了共荣党的一些意志,以及某些大人物对你的疑虑,但也确实想要为自己的老单位争取一下。你知道的,鱼儿,伏罗塔议员以前是火星造船厂的厂长,是从普通的工程师做起的。他是真的想要让船厂恢复当年可以营建独立级的盛况之时的。”

“我明白。上次琉璃给了我一份名单,说是国会中有哪些议员是可以合作和争取的对象,有哪些议员是有良知愿意做实事的,其中就包括了这位伏罗塔议员……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整这份名单?她又从哪里整了这份名单?”

菲菲抿嘴一笑,目光深邃。

小灰则干脆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传达出了连幼儿园孩子都能体会得到的鄙视。

余连就当没听见,继续问:“是你帮忙了?还是杨明昭的手笔?”

菲菲也当成听见,只是自说自话道:“至于罗泽士同学和艾森先生,他们被调到火星造船厂,其实是好事的。”

余连当然便感受到了某种黑得发亮的阴谋气息,似乎正在酝酿。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满:“菲菲,你们可不要把其他人都当成是傻子哦。

菲菲哑然失笑:“你倒果为因了。鱼儿,正因为是你,我们才有把其他人当成是傻子的资本。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一点非常重要。”

“毕竟是灵能猴子的时代嘛。”小灰用只有余连能听到的声音,做出了很完善的补充。

合着谜语人是可以传染的是吧?

菲菲又用劝谏的语气道:“而且啊,鱼儿,作为一个开明的领导,你应该要学会尊重他们的个人意愿的。”

“哦,他们的个人意愿如何呢?”

“很开心。”

“……开心?”

“甚至堪称是雀跃。”

余连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长官当得有点失败。

“艾森·弗兰奇先生,便可以带着新婚妻子回去走走娘家。他结婚之后还没有带新娘子回过娘家的。而你也知道,罗泽士同学可是军备专家,是船厂长大的。”

布鲁克林船长的少当家嘛,虽然不是最大的那个东家,但也算得家学渊源了。说白了,830党的小伙伴们,就数我和菲菲没有根底了。

“我知道。830的小伙伴们,没有人比罗泽士更懂战舰来着。”余连比出了两只食指向两侧一划,一本正经道:“当初之所以当我的副官,就是陪我去接收主神级的。现在,也确实该由他去处理泰坦的问题了。”

“是的,他去担任新独立号的三副,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选择。您对派里斯元帅,对麦克瑟尔委员长,和尼希塔总统,都应该这么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余连当然也就不会有任何不满了。随后,他便打电话过去和准备上任的罗泽士和艾森勉励了一番,却发现这两货还真的一点别离的惆怅都没有,充满了对未来新新事业的展望和期盼。

他顿时有点无奈了。

“这样显得我好像是个挺失败的长官,你们两个居然一点留恋都没有吗?”余连道。

艾森·弗兰奇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但还是挠了挠头,嗫喏道:“这个这个,您当然是最好的长官,也是我的恩人……只是,这次调动其实也是临时职位,我对火星造船厂也很感兴趣的。而且,我也是从新神州船厂借调到远岸的,连正式的军籍都没有,当然便不算是您的正式部下了。”

结了婚可真好。连这么乖的社恐技术宅胖子,虽然说话依旧很I人但居然也学会怼人了。

不过,这么说起来,大白胖子的一级军士长军衔,还真是自己随手批准的,只是让他出入船厂和其余军队机构时方便一些。

这当然不算违纪。将军们给临时帮手批发临时军衔也是常态了,要不然那些挂着将星活跃在战场上的著名佣兵们又是怎么来着呢?

“劳资可是配了六国将星!”这是在全宇宙的佣兵界的非常著名的梗,来自第三次银河战争时期的佣兵传奇泰修。现在,八个半世纪过去了,却还没有人能吹这么高逼格的牛了。

“你想要正式的军籍,我也是可以现场批下来的。”余连道。

“好像,意义不大……我现在保持民间身份,或许更有利。”艾森认真思考了一番,憨笑回答。

这大白胖子不但会怼人,而且都还会打脸了?所以,你小子也想要六国将星了是吧?

至于切斯特·罗泽士上校,则依旧保持着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笑容:“如果我真的痛哭流涕地希望留下来,那便说明您是虚伪的长官,我是个谄媚的副官了。您其实也心知肚明,泰坦舰其实是很难留在远岸的。”

“确实如此。”这就是罗泽士,不是最天马行空,不是最杀伐果断,却总是最思维缜密的。

“那么,就要保证船上有自己人。现在不是巧了吗?这调令一下来,就连地球和火星造船厂,都有自己人了。”

“……所以,达瓦里希罗泽士,什么叫自己人呢?”

“您是怎么称呼我的呢?”

余连和对方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点头道:“到了地球之后,务必注意新亚方面的情况,真要到了最危险的关头。你们的安危,比这艘破船重要得多。”

“下官心里有数!可是,我也希望您能明白,您的安危,其实也比塞得要塞,以及那几艘主神级重要得多。长官,您比您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在目送着自己的老战友们踏上各自的征途之后,余连叹了口气,拨开终端刚准备给派里斯元帅打个电话,但觉得又有点刻意了,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是会把双方都搞尴尬的。

特么的,我是谁啊?堂堂的外环战区第三号,远岸防线的(名义上)第二号,号称“破晓之龙”的当代头号名将,龙王么们的噩梦,怎么一边打仗一边还要和这种毫无生产力的办公室政治打交道?

我特么什么时候才不用再琢磨这种烂怂的破事了?

他一边这么骂骂咧咧地抱怨着,最终找出了兼任本土舰队司令外加总参谋长的费拉古元帅的私人通讯电话,直接拨通了过去。

这通电话足足响了半分钟以上才接通了。这倒是有点怪了。现在的地球永痕城时间是晚上22点不到,而据余连所知,老而弥坚的费元帅可是有过夜生活的习惯的。

他老人家的名言可是“活得像个年轻人,便永远是年轻人!年轻的老兵永远不死!”

余连觉得这话其实比“老兵永远不死,只是黏履带”听着要堂皇多了。

“久疏问候了,长官。”余连挤出了一张营业用笑容,看着荧幕上表情略微有些僵硬的胖元帅,笑道:“您刚才是喝高了,还是接我的电话很挣扎呢?”

费拉古元帅又多花了几秒钟时间整顿心情,方才挤出了一张和气的憨笑:“……额哟喂啊,余连老弟,我的朋友,我年轻的好朋友,你要总是把事情说得那么直白,大家都不好下台,这可就不体面了。”

余连也乐了:“那确实是我的不是。总之,独立号会按照预定计划起航,加入本土舰队旗下的。”

“我就说老弟虽然年轻,却识大体!以后迟早是挑起共同体这两殖民地十三星区的。”费元帅在荧幕背后举起了酒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感动。虽然一看就是大师级表情管理的训练成果,但应该还是有几分真实的。

这其实就足够了。

“放心,从外环战区过来的官兵都是宝,必然会得到新兵的尊重。老夫向你保证。”

“还有那艘马尔斯·库克号,把博物馆重新改成战舰,还是有些棘手的。”

“可不就是吗?光是把发射泡泡球的熟料炮改回发射离子弹的真炮,就已经很麻烦了。不过,我也知道那艘船对老弟你有特殊意义,从来没有动过。”他在荧幕后小心翼翼地比出一根食指:“我一天都没上去住过。”

“我就说是老长官大气!”余连也赶紧找了个酒杯满上,向荧幕后面的费元帅举杯。

元帅那胖乎乎的大脸上的笑容便更加憨态可掬,本人便又道:“恢复了现役之后,也没有随我出动,只是在当太阳系的本土巡防舰加训练舰。我们依旧缺乏训练有素的船员,而且,开大舰的船员和小船也不一样。正好,库克号能填补我们的空缺。”

说到这里,费拉古元帅又碎碎念道:“所以说了,当初我就不赞成改建成博物馆,就应该用来做大型战舰的训练船嘛。大家总是说,我们这些共荣党是带路的……是的,我们确实在帝国时代当过官僚的,但这不是说明执政经验丰富嘛。咱们明明就比对面务实多了。老弟,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一定要有清晰的判断力。”

保罗·费拉古元帅也比余连年长了将近六十岁,但这“老弟”却一声接着一声叫得颇为顺口。要换成其他人,余连可能已经要起鸡皮疙瘩了,但对上这位胖老哥,自己居然一点反感的感觉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等到库克号上的船员训练好了,就能无缝登上独立号了?”

“……自然如此。不过,老弟,你也别误会,老夫我可能也没机会把这艘泰坦当做自己的旗舰。现在,他暂时归在本土舰队,法理上或许暂时属于我的麾下,但归根结底也还是你的。未来也是你的。我毕竟都是这把年纪了,也是最后一次出征了。”

“您出征了?”

费拉古元帅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丝幽怨:“这难道不是老弟,你的要求吗?让我提前带兵强占切尔克王国的切罗要塞?”

“我竟然不知道下官的一点点小建议,会让您有这样重视。那么,你们抢下来了吗?”余连露出了感动,以及期盼的神情。

“怎么可能啊?年轻人虽然气盛,但你制订战术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国际观瞻啊!这种偷袭友军的战术,不说是国会了,连总统府都没法通过啊!等等,这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费拉古元帅狐疑地看着余连。

“其实,只要完全按计划行事,是可以无血控制要塞的。”余连道:“只要不死人,就不算背刺咯……”

“余连老弟啊,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啊!”费拉古元帅呐呐道,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隔着荧幕也退后了两步,露出了骇然的目光:“你可千万别想着要说服我!我也知道你们这些灵能者可以操纵人的思想!你不会想要对你的老长官做这种事情吧?对一个衰老的,虚弱的,无助的老人做这种事!”

放心,我是一定不会的。况且控心也没听说能隔着一万光年的。

余连道:“果然还是在新亚特兰蒂斯待机啊。只不过,据我所知,本土舰队不是两个星期前就出发了吗?”

“是的。由老夫的部下,本土舰队的副司令,舍乌尔中将亲自带着。”

余连记得,这位将军担任过几次分舰队司令,后来又成调入地球成了舰队勤务部长,现在也是总参谋长的有力人选之一,而且好像和尼希塔总统有饶了八九个弯的同乡关系。

总之,履历很丰富,但实绩只能算中规中矩,姑且也能算是个合格的将军吧。大概……

余连不知道这是不是政治斗争,反正他也实在懒得朝那个方向去联想,一想起来就有点气抖冷哭。

“您没有在地球坐镇?”这才是余连意外的地方。

费拉古元帅终于多出了一丝自得:“我现在带领第二批舰队,已经出了悬臂,快要进入新亚星区了。”

他又进一步解释道,又有两艘装备完成的应龙下了船坞,觉得还是可以送到前线来。

于是,费拉古元帅便又集结起了各星区支援来的警备战舰,组成了支援新亚特兰蒂斯的第二披增援舰队。

“各星区警备舰队能用的船只都被抽干了吧。”余连叹道。

“反正,仗都到了这个份上,各星区也都不需要警备了。”费拉古元帅大笑道:“要感谢火星造船厂,8月才能完成的应龙,提前了将近四个月。”

听起来有点像是要给独立号腾地方,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加班加点为前线造船的精神,确实是很值得鼓励的。只不过,这样的船,真的没有安全隐患吗?

“新船和新兵,还有一群退役请回来的老兵油子当教官,没有一个老人看着,还真的挺容易出事的。老夫依然还是那个看法,新兵们开着新船跨越星海,等到了目的地,菜鸟就会变成老兵,新船也一定可以磨合好的。余连老弟,当初我们带着主神从涅菲出发的时候,船上也会有一大批新兵。现在,他们哪个不是龙精虎猛的呢?”

这当然也确实符合费元帅一贯以来的人设,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折腾……啊不,这样一种喜欢做实事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从厨子一路变成元帅。

他也确实对自己亲自统兵出阵的举动很是得意。

当然,这或许存在一些不想把所有兵力交给副手的小心思,但可不管怎么说,作为堂堂元帅,带着一支顶多算是分舰队规模的援军,亲自往边区驰援,这确实很令人自豪。

然而,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未免是太乐观了,余连终究没办法对将军泼冷水。在现在这样的战局之下,有乐观主义精神毕竟是好事。

“联盟的顾问也认同你的观点。新亚那边确实也该多布置一些兵力。另外,如果可以和切尔克王国联合起来,便应该可以保证那个方向的安全了。”

“联盟的顾问?”

“是的!联盟的顾问!有他在的话,我们若能够达成了切尔克王国协同作战方案,就会有最好的协调人员啦!”

第1709章 切尔克想要同盟

费拉古元帅依旧是满脸的乐观主义精神,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将士感受到他的信心和斗志。有一说一,这样的指挥官很容易让官兵们效死的。

只不过,对余连这种没血没泪没皮没脸的人看来,当然便只能姑且尊重和祝福了。

真正关键问题在于,这个联盟的顾问,又是什么操作?余连很快就从大脑皮层的沟壑中挖出了某条gou……某个克雷尔·贝尔蒙特的身影。

这倒是奇了。之前联盟因为代理大统领被弹劾,国内动荡的缘故,便摆出了一副不想要卷入战局的德行。他们停止了军事援助,终止了一揽子军事项目,据说还冻结了一部分共同体的海外资产。

庆幸的是,军火贸易总算是没有停下,但就必须要真假白银的买了,而且价格一定非常尊重哈耶克。

至于有官方身份的顾问团,其实早半年便撤回国内了。现在这批所谓的顾问,倒不如说是跟随两艘主神回国的“佣兵”和“志愿者”吧。

我们都知道,没有官方身份保护的“佣兵”,在战争中是不享受任何人道主义待遇的。哪怕是出于安全起见,他们都应该避免直接出现在战场上的。

“他们居然没在火星造船厂和地球驻扎?”

“火星造船厂和地球?当然都有他们的人,但贝尔蒙特少将却还是登上老夫的天马号,带着一批精兵悍将。哈哈哈,虽然总是自称是志愿者,但我们都知道,联盟果然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能代表联盟的态度呢?”

果然是那家伙……嘿,克雷尔·贝尔蒙特是会有丝分裂还是咋的?怎么到处都是他?

“所以啊,余连老弟,你也要稍微放宽心,真的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的。”

……果然是我的贝尔蒙特老兄,也不愧娅弥妲大小姐忠诚的工具犬。

所以,联盟想干什么?虹蔷薇的公主殿下,又想干什么?

余连当然有娅妮和克雷尔的私人通讯编码,但他就是不想打。他知道,只要是打了自己就一定输了。

可是,荧幕之后的保罗·费拉古元帅,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用和煦甚至慈祥的语气道:“总之,余连老弟,你给保罗大叔打这个电话,保罗大叔很高兴。而你刚才表达的态度,保罗大叔相信其他人也会很喜欢的,我会传达给他们的,尽管放心吧。”

“这不重要,长官。”余连随口道。

“……老弟啊,你现在这句话,保罗大叔还无所谓,但其他大人物或许就会有别的理解了。我就当自己没听到吧。”费拉古元帅无奈道。

余连不置可否:“新亚方面,可还太平?”

“自然是风平浪静的了。本土舰队主力已经抵达新亚特拉蒂斯星系了,就在孤夜城上空整修。”保罗·费拉古元帅用怀疑的目光偷偷打量了余连一眼:“只是在舰队到达的时候,被对面的切罗要塞询问过状况,例行公事地……”

余连的脸上依然挂着毫无信息量的微笑,但还是颔首表示了感谢。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切尔克王国的敌意。”

元帅赶紧补充道:“正是如此。而且,从正式情报渠道的反应,切尔克人对帝国在费摩方向的动静,已经有了一定的警惕。”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而且,他们的死对头海亚尔大公国的舰队也开始动员起来了。看样子,是想要把三年前的总账结算一下了。”费拉古元帅道:“或许……或许,切尔克王国的战备,还有三歧星域列国堆积起来的军火,是为了这场战争准备的?”

说这话的时候,费拉古元帅似乎是用了很多体力。他大约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话或许有那么一点指责丢方杞人忧天的嫌疑。

余连却不以为意地笑了:“这其实是那条……那位贝尔蒙特少将的判断,是吧?”

费拉古元帅略有些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压力山大了。他知道余连和克雷尔·贝尔蒙特之间私交很好,但现在看看,这关系似乎又有点微妙了。

豪门恩怨,听起来就很深,掺和不起,实在是掺和不起。

“其实,也是我们的判断。”元帅道。

余连捏了一下人中。他其实也没什么理由指责这种判断就是错误的,因为连他自己拿不定主意。

“切尔克王国的舰队其实也在动员,但明显是冲着费摩方向的。如果帝国真的准备试图在这里突破,就算是来得再快,也不可能比我们的消息快。到时候,我们再提前强占切罗要塞就可以了。现在布置在新亚的兵力,就算不加上老夫这批,也已经不少了。要突然袭击夺取切罗,最多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可以保证!”

“切罗要塞没有加强警备?下官的意思是说,是对我们这边的警备。”

费拉古元帅坚定地摇头:“切罗的守将是我的老友。他就不是个会警备的人……”

这笑话或许会扣功德,但因为不是笑话的缘故,余连便真的笑了起来。

他依旧是觉得有点哪里不对,但却用更诚恳和恭敬的态度向费拉古元帅表达了感谢。

通讯结束之后,战列巡洋舰天马号上的保罗·费拉古元帅,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油亮的汗渍。

到了这个时候,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赫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对自己的老部下,更像是在对领导的汇报工作。

他没有意识到的是,自己在面对那个年轻人的时候,承受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对自己的恩主茅元祚了。

这一定是我心里有鬼。哎,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支持把那艘泰坦舰调回来,明明老夫已经用不着了。

费拉古元帅心中从满了对余连的愧疚。他似乎是完全忘了,自己才是上级,而且把独立号调回地球也全部都是合理合法合情的。

他觉得,哪怕是出于对“余连老弟”的补偿,自己也还是要更认真一点的。

于是,他便招来了自己的参谋部和顾问,再次确定了一下各方的情况。

“切尔克人那边确实很平静。虽然我们已经在新亚布置了4条战巡,但他们也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参谋长道。

和我的意料的一样。费拉古元帅想,又问道:“驻切尔克大使方面呢?”

“大使昨天还和切尔克国王共进了晚餐。赫朗国王说了,最近海亚尔人方面又有异动,一定是得到了帝国的支持,希望到时候能得到我们的支援。当然,在必要的时候,他们也愿意加入这场反抗帝国暴政的正义联盟的。”负责情报的参谋主任赶忙回答。

费拉古元帅的脸上闪过了喜色,随即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和己方打扮格格不入的人,一位穿着深蓝色联盟海军制服的青年人。

“贝尔蒙特将军,您的情报可以保证可信吗?切尔克王国,真的要加入这场战争吗?”

自由星河联盟宇宙舰队海军装备部特派员,超凡管理局一级督查官,兼蔚蓝宫特别志愿者,克雷尔·贝尔蒙特少将抽动了一下嘴角,一本正经解释道:“元帅阁下,下官只是一介志愿者,并非联盟官方人士,千万莫要如此称呼。”

“好的,贝尔蒙特将军。没问题,贝尔蒙特将军。”

克雷尔·贝尔蒙特耸了耸肩,决定不要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了。

他如此道:“……至于切尔克王国这边,实际上,他们同海亚尔大公国并没有正式结束战争。只是在国际社会的调停之下,进行了一场暂时停火而已。鄙国情报局可以确定,海亚尔大公国的军队正在动员。”

作为银河帝国的卫星国,他们或许是动员得最晚的卫星国了,但他们确实是全军动员起来了。

那么,作为海亚尔人的死敌,切尔克也必然要做出同等的回应。

作为在三歧星域附近举足轻重的区域小霸王,以及蓝星共同体的准盟友,他们已经“中立”了一整年,现在已经表达出了建立军事同盟的意愿,便足够让一众地球的决策者们欣喜若狂了。

更重要的是,切尔克王国可是联盟的传统盟国了。他们表态了,某种意义上应该也能传达一部分的联盟的态度吧?

……这不,连贝尔蒙特家的公子,现在都在我们的战巡上了。

不过,这种问题还是考虑得太远了,还是先把眼光局限在切尔克目前的局势上吧。

切尔克王国可也是能在银河文明议会上坐在第二排,和共同体谈笑风生的大国之一。国土不算特别广袤,但星区繁荣,人口众多,民风也算彪悍,算得上一个区域小霸。

三年前和海亚尔大公国那场因为贡品而引发的诡异战争,确实让他们损失惨重,到现在也没有把军队重建到巅峰时的状态。可即便是如此,这个二线军事强国现在也有三条从联盟购的无畏,六条战巡——其中一半还是从失去了武备的图兰部长国那里低价薅来的。

仅是用在配合主场的优势,进行防守反击作战的话,这便是谁都无法忽略的一支强大力量了。

“如果切尔克王国真的可以加入我们的战线,他们便是我们在新亚特兰蒂斯方向的绝对屏障了。”参谋长道。

“不能把盟友当做屏障。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动员本土舰队全员,进入切尔克境内,和友军协同祖宗饭。”

费拉古元帅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拍桌子:“传我们的命令,加快行军速度,一定要在5月5日之前赶到新亚特兰蒂斯,和舍乌尔中将的舰队会和。”

“明白!”大家纷纷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士气蓬勃。

克雷尔·贝尔蒙特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但却是在场立正得最板正,回应得最响亮的一个,明明穿着联盟的军服,却比现场任何一位更像忠诚的共同体军人了。

于是,在散会之后,费拉古元帅便把这位忠诚的“将军”留下了,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美酒,主动给对方倒上。

“涅菲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这个,是老夫可以问的吗?”

第1710章 帝国对切尔克动手了

克雷尔·贝尔蒙特沉吟了一下,笑道:“您客气了。涅菲那边,对目前共同体的处境,当然是非常同情和敬佩的。”

他的回答一看就是受过千锤百炼的专业训练的。

元帅哑然失笑:“但是具体决策,还是需要等到贵国大选结束吧?”

贝尔蒙特点头:“看守政府确实很难对重大国防时间做出决策,但只要大选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需要贵国国内一切安泰,是吧吧?”

贝尔蒙特继续点头,随即又接着摇头:“阁下,国内安泰其实是个相对概念。您其实要相信联盟的力量,我们可以同时处理不止一件大事的。”

“所以,联盟对战争的决策,取决贵国的主观态度,而非客观现实,是吧?”

克雷尔·贝尔蒙特看着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的元帅阁下,忽然觉得,这位其实也挺有趣的,并不是像情报部门所说的那样平庸,自己还是需要继续观察一下。

“阁下,客观现实就是,联盟绝不可能坐视共同体被帝国吞并。”

元帅大约是相信了对方的话,或者说不相信也就没别的办法了,于是便又陪着笑给对方亲自倒酒:“老夫记得,贵官和我国的余连中将,是好友。”

克雷尔·贝尔蒙特昂首挺胸,用仿佛向宇宙之灵发誓一样的口吻朗声道:“绝对是友谊坚不可摧的,心灵上的挚友!”

“那现在……”

“只不过呢,他的思想和党派让在下有一些困惑,便闹了一点小矛盾。我们正在比谁先说话谁是狗。”

你们是小学生吗?费拉古元帅虽然这么想,但觉得如果自己的发小得罪了自己说不定也会这么干的。

至于余连的思想问题……胖乎乎的元帅打了个寒噤,浑身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话题很危险,比现在的战场还危险得多。

“无论如何,元帅阁下,下官所带领的团队,现在就是您忠诚的支持者,愿意与您并肩致死。”

费元帅大约是有点被感动到了,但也赶忙道:“也不要说什么死不死那么悲壮。老夫可是真的想要平安地击败侵略者,平安地结束战争,平安地回老家教我的孙子剪牛排。不是和你吹嘴,少将,我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当年在大苹果城当厨子,一个月挣二千蓝币的时候。”

就算是以贝尔蒙特的表情管理能力,都差点破防了,可他还是忍住了。

“我最有梦想的时候,就是能在厨艺上修炼到巅峰,如果能得到当年刘老先生的一句夸奖,此生便圆满啦!我的儿子都是些不可救药的纨绔子弟,就只有大孙子愿意给他的老祖父烧个大蜗牛吃……贝尔蒙特将军,喜欢做饭的孩子都是可以救药的,你觉得呢?”

这话说得比刚才诚恳多了,就算是克雷尔·贝尔蒙特也不由得动容了。

“元帅阁下,战争会平安结束的。不会等待太久的。”

费拉古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露出老年人独有的宽慰的笑容:“多谢了。您这样身份的年轻人,愿意这么说,我确实应该代表所有的共同体人民感谢您。”

这支舰队继续着自己的征程。

当然了,元帅只要随口下令就好了,底下的基层军官们要考虑得就很多了。莫要忘了,现在的本土舰队毕竟还挂着乌合之众的debuff,一半官兵是各地警备舰队聚来的,本来就是当初宇宙舰队挑剩下的,另外一半则干脆就是菜鸟开新船。

虽说通过长时间行军让大家完成训练的做法很有效也很铁血,但就算是真的有宇宙之灵保佑,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的。

于是,在随后的行军中,先后出现了四次行军时的撞击事故,以及十二次炮击演练的误伤事故,有一艘轻巡洋舰、一艘驱逐舰、三艘突击舰和三艘武装商船在事故中沉没,舰员伤亡人数也超过了三千人。

至于为什么舰队中有武装商船的问题……这个当然不能说明共同体的军用舰船已经捉襟见肘了。我们必须要知道,帝国的那些折冲府进行总动员的时候,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正式战舰的。

武装商船从来就是全面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重要的不是“商船”,而是“武装”嘛。

总之,各种事情折腾下来,本来应该还剩下十天的航程,又多出了整整一个星期。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对面的切尔克在厉兵秣马,但切罗要塞依旧风平浪静。于是乎,新亚特兰蒂斯,也就是风平浪静了。

“以这样的作训强度,会有这样的伤亡,其实很合理。”参谋长道。

费拉古元帅并没有得到了太大的安慰,便又看向了深得自己信任的联盟志愿者首领:“贝尔蒙特少将,联盟那边的训练,也是如此吗?”

“总是如此。阁下,在上个世纪,还发生过战列巡洋舰的训练事故呢,一次的伤亡人员就超过了万人。”贝尔蒙特少将看着大家的表情,便补充了一个经典的联盟宇宙舰队笑话。

大约便是一艘大摇大摆的战列巡洋舰,正在公海进行双盲亚光速巡航训练发生的事情。联盟的战舰总是很霸道的,而因为上面有半船作训的新兵,便更加霸道了。于是,在关闭雷达进行亚光速高速续航的时候,捕捉到了对面有质量反应,便发出了询问。

于是便有了“马上避让!”,“请你们避让。”,“这里是联盟战列巡洋舰!”,“这里是引力波道标。”的对话了。

费拉古元帅发出了活力四溢的大笑声。其余人虽然觉得这个笑话其实很一般,但领导都笑了你不笑,可笑的就是你了。于是,天马号的舰桥上顿时便洋溢连了快活的气息。

于是,因为频发的战舰事故而蒙上了一层阴霾,也就此得到了最大程度缓解。总体而言,这批“乌合之众”的士气还是得到了保证的,形势还是一片大好。

不过,随着舰队距离新亚特兰蒂斯越来越近,各处战线的变化,也在不断地发到地球,当然也发到了天马号这边。

“……帝国舰队出现在新大陆那边的新旅顺边境?嗯,这特么都是4月5号的消息了!为何今天才发来?”费拉古元帅拍完了桌子,随即意识到这是自己犯蠢了。

那毕竟是在另外一个宇宙,没有源质波的即时通讯,消息当然是会慢很多的。

“很多时候,我依然觉得自己还是生活在古典时代,要靠烽火台来传信。”费拉古元帅望着舷窗之外的星空。他现在明明身处这能够托着自己横跨星海的巨舰之中,但依旧会有这样的感觉。

“后续情况呢?”

“帝国舰队暂时停在新旅顺。因为星系所有的通讯道标都被摧毁,无法确定舰队规模。”参谋长道。

当然,即便是“暂时”,也是两个星期以前的“暂时”了。

“不用怕,我们现在还没有收到南天门那边的警报。那就只是技术性调整。”

“而且,波拿巴元帅亲自作战的外环舰队主力!还有从建国以来就一直在修建的直布罗陀要塞!”

“其实,总参谋部也考虑过帝国进攻我们新大陆星区的可能性。”

“是的,我记得得出的结论是……威胁不大?”

“威胁确实不会太大的。从黎明航道到南天门,其实也就只有新旅顺和新玉门两处是住人星系,而且人口稀少,也没什么大规模军工和矿产工厂。即便是帝国的荣耀之门星区,也无法维持大舰队的补给。”

参谋们便如此这般做出了以上的判断。

总之,这个消息虽然有些惊悚,但其实也并没有完全超出大家的预判。费拉古元帅依旧和气地笑着,他安抚了一下大家的心情,命令舰队继续前进。

“什么,血门那边出现帝国舰队?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了。整个凯泰王国也乱成一团,帝国舰队如何过来?”

“所以,只是一支侦查舰队,或许是过来袭扰的?”

“原来如此,依旧还是技术型调整啊!”费拉古元帅自然地笑着,表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示意大家戒急戒躁,继续前进。

“什么,塞得前线那边,第六艘泰坦舰到了?”元帅忽的站了起来,笑容消失了。

“对,确定是塔翠安大公号!蒂芮罗人级的4号舰。”参谋长的声音有些干涉和艰难,仿佛光是说话就用完了自己力气了。

在四季神级前一级的泰坦,蒂芮罗勇进号同级的老泰坦。可是,再老泰坦却也依旧是泰坦,依旧是巅峰的军事造物,是全宇宙除了联盟之外所有国家和种族的噩梦。

于是,塞得要塞之前的帝国泰坦舰,破天荒地达到了六艘。

“八头晨曦之龙的纹章,都被他们践踏在黑矮星的黑光里了!”费拉古元帅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道。

克雷尔忍不住主动问了一句:“……现在聚集在塞得星系的帝国舰队,到底已经有多少兵力了?”

“还在统计……”参谋长面无血色。

实际上,他已经看到前线发过来的即时影像了,便只是看到了遮天蔽日的人工造物,几乎覆盖了画面上所有的空间。

哪怕仅仅只是看着画面,哪怕隔着数千光年的距离,他都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他真的很难想象,塞得“破晓之龙”和他的战友们,在面对的这样的场面时,还如何能鼓起勇气的。

……嗯,似乎有什么人被忽略了,但这不重要。

克雷尔提醒道:“元帅阁下,或许帝国在塞得的总攻即将开始!”

“……谢谢贵官的提醒,克雷尔,谢谢你。不过,这半年以来啊,他其实已经提醒我们很多次了。他早已经有了据敌于国门之外的觉悟。而我们,我们身处三千光年之外,现在变轮到我们了!”元帅松了松领口上的扣子,尽全力让自己充满魄力。

他沉声道:“这是战争,战争要求我们每个人都要恪尽职守!切罗要塞……不,切尔克王国那边,可有别的动向?”

“一切正常!”

“全舰队加速前进!”

“明白!”

可是,当时间走到了5月,天马号及其舰队距离新亚特兰蒂斯星系只有三天的时候,最值得他们关心的消息,便也如期而至了。

“切尔克王国边境的玄驮星系出现帝国舰队?银河帝国,真的对切尔克人动手了?”

第1711章 王都陷落

切尔克王国面向费摩星系的边境防线中,最重要的便是布置在玄驮星系的要塞和驻防舰队基地了。

这个国家在这里集中了自己近一半的国防力量,以及大部分的主力舰,包括了两艘无畏和三艘战巡。这样的力量,如果依托要塞防线,就算是面对银河帝国的突袭,他们也是能战得有来有往坚持相当时间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霸道如帝国,也不应该冒天下之大不韪,对银河文明议会的成员国不宣而战的吧?

正是抱着这个心态,当帝国舰队出现在本星系的时候,切尔克鳄龟人甚至出现了短时间的慌乱。

好在,对面你的帝国并没有真的发动突然袭击,而是驻留在原地。

被吓了大大一条的切尔克人们平复了一下心情,一边向对面的帝国舰队不断发出警告一边迅速战备,同时还向国内发去了示警。

而天马号收到消息的时候,是在帝国舰队正式进入玄驮星系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平心而论,情报部门这次的反应也算是迅捷了。

这是银河标准时间834年的5月2日8点17分发生的情况了。

而保罗·费拉古元帅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他虽然有过夜生活的习惯,但却没有赖床的毛病,每天平均五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却也依旧神采奕奕的。

元帅确实也被吓了一跳,但他居然没有把嘴里的牛奶呛出来,而是以空前的意志力把嘴里的食物用力吞了进去,没有一点点浪费。

他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等放下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恢复了平静:“狗XX的帝国,还真让他说准了!”

克雷尔·贝尔蒙特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可是,他也只是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继续和餐盘里肉饼较劲。

现场的高级军官们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龙王们疯了,他们真的准备打穿切尔克吗?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

“现在,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我们看到了!哈哈哈,还能有什么突然袭击的可能呢?”

“这就是在不宣而战!是的,银河帝国这是彻底把星际公法践踏到黑洞里了!他们会成为众矢之的!”

“是的,众矢之的!”

克雷尔当然感觉到,已经有人在若有若无地看着自己了,但他浑然未觉的样子,甚至还咕咚咕咚地喝了一杯滋味甘美的绿茶。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忽然觉得,蓝星共同体现在已经不会再是孤军奋战了。

于是,开篇的那一点点小小的震撼褪去之后,大家反而一个个都肉眼可见地意气风发了起来。

费拉古元帅也便大手一挥,沉声下令:“通知舍乌尔中将,随时做好开拔准备!另外,诸君,请各就各位!马上通知全舰队,前进!不顾一切地前进!”

大家纷纷魄力十足地点头应是。他们现在的士气甚至比得知切尔克人有军事同盟意向的时候,还要高昂,行动力也就自然上涨了一大截。

费元帅则一边返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边自得意满地思考着。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国内通话一番,必须得让军令总部和国防委员会,督促外交部同切尔克王国尽快签署正式的军事同盟了。

自己就可以带领本土舰队,进入切尔克王国作战了。

让切尔克舰队当MT,用着切尔克人的补给,顺便把切尔克的国土当屏障和战略纵深,和帝国作战周旋,御敌于国门之外,岂不美哉?

只要能坚持到联盟下场,保罗叔叔我也就功德圆满了吧。联盟如果连切尔克这个传统盟友都不管,也就没有号令半个银河的资格了。他们一定是会亲自下场的。

费拉古元帅想到这里,接着便下意识地去寻克雷尔·贝尔蒙特少将的踪迹。

然后,他便看到,那位年轻的联盟将军,已经出现在通道拐角处,大踏步地向自己走来,脸上还兀自挂着非常明显的焦急。

费拉古元帅哆嗦了一下,就连面团一样的大圆脸都仿佛跟着抽搐了起来。胖元帅记得,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联盟来的豪门贵公子,如此失态的样子。

……可是,就在五分钟之前,他还在满脸淡定地大口喝茶啊!

“克雷尔,你这是……”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阁下,五分钟以前,也即是5月2日9点7分的时候,巴尔巴罗莎号携12艘高速巡洋舰抵达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卡屯已经被占领了。赫朗国王及其王室重要成员,还有切尔克一众高级官员都下落不明。”

元帅踉跄了一步,觉得视线中仿佛有苍蝇在跳。他绝对自己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勉强没有摔倒,却厚实的背部还是不受控制地贴在了墙壁上。

他平复一下心情,忽然觉得自己想要咆哮了:“十二艘船,十二艘船就占领了切尔克首都?王都守军在干什么?”

“只知道卡屯已经陷入了混乱。更具体的情况,我也在等待。”

“我得联系外交部,不,联系大使馆人,让他们一定要尽快把状况搞清楚。”元帅喃喃道。

克雷尔却提醒道:“关键的问题在于切罗。阁下,切罗要塞才是新亚和切尔克王国之间唯一的隘口。”

“是的,是的,切罗,切罗不容有失。”费拉古元帅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似乎就这么陷入天人交战中。不过,他的犹豫也就仅仅只是提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脸上随即闪过了一丝狠辣:“要通知舍乌尔中将,告诉他,马上出兵,马上占领切罗。让我们的人接管所有的要害部门,什么要塞炮激光组自动炮群,能打开的全部都给我打开!快去通知!”

元帅的副官还在处于被刚才的消息震撼得遍体生寒的阶段,一直到被自家长官狠狠地踹了一脚,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哎哟”一声,赶紧打开自己的终端一边联络一般跑步离开。

二十分钟后,一直等到费拉古元帅在会议室中喝完了三杯浓咖啡的时候,参谋长和一众参谋到齐,现场闪烁着嘈杂纷乱的通讯声和图形。

情报主任参谋才像是被烧了沟子的马喽般,连滚带爬地窜进了会议室中。

“长官,卡屯已经被占领了!切尔克国王和首相都被帝国军扣押了!”他大声道,语气接近于惨叫。

“我已经知道了!”元帅用更大的声音回到:“我要的是更详细的情况。”

“这……大使馆也已经帝国军占领了。还有,委统在卡屯的办事处也被捣毁了,我们在那里的情报人员几乎都被逮捕了。”

“你们就数是讣告发得最快了。”费拉古元帅咬着牙道。

“就看舍乌尔中将那边了。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了,只要马上启动,提前控制切罗,就还有转圜余地。”参谋长如此安慰。

“是的,是的,只要舍乌尔发动攻击,一且都会好起来的。”费拉古元帅用红铅笔点了点新亚兰蒂斯星系,向切罗要塞那边画了一个肩头。

可是,还没有等到费拉古元帅做出什么回应,一个作战参谋便已经满脸煞白拿下了自己的耳麦。

这个四十岁出头,正值壮年的上校军官,却颤颤巍巍地像是个迟暮老人,连续试了三次才努力地站起了身。

我的部下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这么废物呢?费拉古元帅虽然明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很不得了的大消息,但思路还是忍不住飘到了这个方向。他现在无比怀念自己还在伏羲号上当领导的时候,虽然那段时间不长,甚至自己这个领导也总有点吉祥物的味道,却依旧让自己终身难忘了。

只要不是天生歪倒骨子里的坏种,也总是希望自己的同事都是干练专业能抗事的精英啊!

那么,共同体宇宙舰队的精英都到哪里去了?

答案很简单,大部分都在奇迹之环送了。剩下的都在外环战区和塞得要塞了。

“平静一下心情,上校。不管是什么样的噩耗,老夫都是可以接受的。”费拉古元帅决定不给手下人太大的压力。

“元,元帅……新亚那边的舍乌尔中将,没有行动。”

这次颤颤巍巍地换成元帅自己了。他颤抖地提起了自己的红铅笔,可还没有来得及扔在桌子上,便见对方又道:“还有,就刚刚……晨曦天使号抵达切罗。切罗要塞已经被解除武装了。”

晨曦天使号?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已经到了?克雷尔忽地站起了身。

“上校,我希望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参谋长喝道。

“帝国军已经占领了切罗要塞!”作战参谋自暴自弃地提高了声音。

费拉古元帅及其天马号上其他军官们,已经不知道可以做出什么表情,甚至也发不出别的声音了。

等到克雷尔·贝尔蒙特注意到有点不对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费拉古元帅已经捂着胸口,眼神开始发直了,出气更是比进气多。

现场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仔细想想,费拉古元帅的体型、生活以及饮食习惯,一看就是个慢性病很多的样子,什么时候受点刺激来个总爆发都有可能。

好在,一阵折腾之后,费拉古元帅的老命总算是被续了回来,只不过需要暂时带着呼吸器喘大气了。

至于克雷尔·贝尔蒙特,同样也陷入了巨大的动荡中。帝国舰队到底怎么过来的?那边还在玄陀星系和切尔克王家舰队主力对峙,这边就已经攻陷卡陀和切罗了?

这不科学啊!也特么一点都不灵能!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贝尔蒙特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参谋长呐呐问道。他现在一点都不像是个负责制订和推进作战计划的高级军官,更像是个知道了公司资金链要断的六神无主的老会计。

这种事情你应该问我吗?克雷尔有点震惊了。他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履历也是很复杂的,但打仗这种事,居然一点都不专业啊!

话虽然如此,克雷尔也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当仁不让大声道:“当然是要迅速赶往新亚作战了。还有,你们最好要督促舍乌尔中将的舰队马上出兵切罗。现在出兵才是名正言顺的。而且,帝国军此时应该还立足未稳。我们这时候发动攻击,说不定可以把帝国军赶走。”

“……”

“可是,做不到吧?”

“做不到……吧。切罗那边已经有一艘泰坦舰了。”参谋长像是一个在股市上炒股了三套房子的赌狗一样碎碎念着:“有了泰坦舰了啊,那是晨曦天使号啊!还能怎么做呢?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是啊!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克雷尔只要一琢磨这个问题,也是觉得拔凉拔凉的,顿时便忍不住要对自己的老朋友五体投地了。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到底是怎么奋战一年还所向披靡的?

克雷尔收回了自己胡思乱想,打开了终端。他现在急需要搞清楚目前的事态。切尔克王都和切罗要塞虽然被占领,但他们的军队还在,他们依旧和帝国有血仇。说不定,事情还要抢救的地方。

可实际上,现实的情况,其实比天马号上的大家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同一时刻,切尔克王国首都卡屯的上空,十三帝国战舰已经进入了星球的大气层之内,悬停在了城市的上空。

切尔克人是一种喜欢潮湿环境的种族,城市往往建在浅滩和湖畔沼泽区域。敦实坚固却又略微沉重的体型,注定了他们不喜欢高楼建筑。

这样的城市,面积注定是会很大的。

可是,银河帝国的巨舰落在了大气层之内,舰身的阴影就像是张牙舞爪的魔王似的,覆盖了王宫周边所有的城区

切尔克市民缩在低矮而坚固的方形房屋中,瑟瑟发抖。

可实际上,相比起驻扎在卡屯及其周围的切尔克王家舰队,区区十三艘帝国战舰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这其中包含一艘号称最完美无畏的巴尔巴罗莎级。

此时的切尔克王家舰队也确实把卡屯星的近地轨道围得水泄不通,一旦近距离指着帝国舰队万炮齐鸣,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

可是,这些王家舰队却根本不敢造次,甚至都不敢打开炮门。

卡屯的王都之中,10000名精锐的装甲掷弹兵是从巴尔巴罗莎号上从天而降的。他们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击溃了数量和战斗力都非常有限的王都守军,轻而易举地控制住了所有的要害部门。

身穿猩红色纹章机的吉娅菲尔·拉穆特女伯爵,杵着自己的大枪立在王宫的广场上。

在她的身后,荷枪实弹的装甲掷弹兵已经降下了切尔克国旗,将帝国的军旗升了起来。而已经被押到了广场上的一众切尔克王国的高官们,看着这一幕,悲哀得难以自已。

“这是侵略!这是不宣而战地无耻侵略!你会被全宇宙所有的正义力量撕碎的!”切尔克国王赫朗冲着帝国军的指挥官,发出了疯狂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无能狂怒。可是,除了这种行为,他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第1712章 帝国的一切行为,都是合法的

女伯爵望着向自己大声咆哮的切尔克国王,情绪稳定。

被视为银河帝国骑士典范的她,其实并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傲慢的征服者,便打开了纹章机的头盔。那明艳的红发在广场上的火光映衬下,仿佛火焰在律动。

她望着坐在广场台阶上,表现得像是一个乡间愚夫的赫朗国王,露出了谦和的微笑。

“陛下,我们所做的,都是合法的行为。”

“你你你……”这就是“猩红彗星”,这就是星界骑士团最高洁的骑士典范吗?赫朗国王被帝国的无耻震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陛下,您只要现在签订军事通行权,一切都是合法的。”

切尔克国王将手按在了腰间,气得浑身发抖。他觉得对方是在肆无忌惮地践踏自己的尊严和智商。如果年轻十岁,如果不是自己被掷弹兵们的电磁步枪指着,如果自己是个灵能者,自己高低也要和这个卑劣的帝国女人战斗至死。

可是,面对着女骑士那张和煦的微笑,他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气似的,一下忽然连口吐粗鄙之语的勇气都没有了。

切尔克人的国王看到了躺在女骑士不远处的,被披着两段的尸骸。那是自己的卫队长,切尔克王国最强大的灵能者,四环的“捍卫者”,据说那身龟壳已经锻炼得比战舰的装甲还要坚固。正因为有了他的支持,自己才在当年的王室内乱中坐稳了宝座。而自己,也始终信任着这个背负着金色龟甲的灵能大师,将其视为国家真正的擎天之柱。

现在,他死了。他悲壮地向银河帝国的女伯爵,那个带兵空降到王座上空的敌军统帅发起了冲锋,但在对方面前没有走过一招。

国王软倒在了地上。

女骑士依旧用劝谏的口吻道:“陛下,您现在有三分钟时间考虑。我只希望这一切能以和平的方式结束。”

人群中的切尔克首相大声道:“伯爵,您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说服国际社会了吗?帝国对一个中立国家悍然发动了无耻的偷袭!你们的政治信用已经破产了!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相信银河帝国的任何承诺与合约,即便是一个偏远星区的小酋邦,也会对龙临宫的敕令疑神疑鬼。伯爵女士,这难道也是布伦希尔特殿下的命令吗?”

首相当然是明白吉娅菲尔和苏王之间的关系的。他又长吁了一口气:“外臣也算和殿下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应该如此不智。”

女伯爵用歉疚的目光看着切尔克王国的老首相:“抱歉,阁下,我们确实不敢鲁莽,便只好行一些阴私手段了。”

她招了招手,自己的副官便已经打开了终端,将一个荧幕投影在了广场上。

一众切尔克王公和重臣们,便目瞪口呆地看着,本国驻华胥的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正在主席台上,挂着一脸道貌岸然的表情做着报告。

“……这场发生在我国王都的叛乱,已经平息了。在我们的传统盟友,神圣银河帝国的帮助下,损害没有蔓延到其他星空。现在,国王陛下已经研究决定,将由泰奥亲王担任新一任首相,组建政府。为了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局,我国同样已经研究决定,将授予银河帝国国土军事通行权,以帮助我国能维持国土航道治安。”

国王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堂弟泰奥亲王。他是切尔克王族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了,曾经在和当年海亚尔大公国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现在正在担任国务枢机大臣,一个清贵,却没有实权的官职。

他一本正经地做着报告。台下的各国代表,便也都只好挂着仿佛便秘的脸,捏着鼻子老老实实地听着。全宇宙最高大上的银河文明议会的现场,顿时便洋溢着一种充满后现代主义精神的荒谬气质。

“泰奥?泰奥!居然是你!”国王向自己的堂弟发出了压抑的低吼,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过来:“帝国舰队,是你,是你小子把帝国舰队放进来的?”

泰奥亲王道:“布伦希尔特殿下的舰队就没有走玄陀,而是从瑚宇星系入境的。那里的哨站指挥官是我的老部下,我的死党。”

老首相也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如此,您的舰队从瑚宇星系进入了本国之后,走的是我们的D线航道。那条航道狭窄,路线偏远,没什么商业航线,只有三班巡逻舰队……”

“这一班巡逻舰队也是我的人。”泰奥亲王很得意,盯着切尔克国王,眼神渐渐从愧疚和躲闪,变成了当仁不让地执着:“我在军中干了三十年,比我这文弱的,衰老的,迟钝的哥哥要更懂军队,当然也更懂这个宇宙!时代变了。”

“可是,D线航道走不了大舰队……等等,莫不是说,这十三艘船,就是你们现在的全部兵力?”国王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吉娅菲尔笑而不语。

可是,这依旧还是存在难以理解的地方。D线航道到王都卡屯星系之间还是三天左右的航程的,这个期间也必须要通过王都守备舰队的防区,为何没有人示警?

到了这时候,国王才忽然想起,国防大臣告诉自己,为了准备随后可能到来的战争,需要整顿舰队做好驰援边境的准备,便需要进行大舰队的编组强化训练了。

于是,大批守备王都的舰队,就这样被调集到了卡屯隔壁的非主人星系进行实战演习。

帝国对我们的渗透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切尔克国王想要在人群中寻找国防大臣的身影。他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要背叛自己的知遇之恩,背叛自己的祖国。可他却很快便意识到,在帝国军空降压制王都时,国防大臣便战死了。他是第一个在这场空降作战中战死的国家阁部重臣。

赫朗国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叹。他现在已经不想去纠结,这到底算不算杀人灭口了。他只知道,归根结底,这是自己的命令,自己下令让王都失去了守备。

赫朗国王恨不得把脑袋缩到甲壳里再不出来了,但他依然难以想象,帝国真的敢用13艘战舰就攻击一国首都。

疯子!我单单只是听说帝国的龙王都是疯子,却没听说过龙王的家臣也是疯子啊?要知道,从四面赶回来的援兵规模,早已经是这支帝国舰队的数十倍了,随时都能将他们覆灭。

……可是,这些舰队围在卡屯上空,却丝毫不敢动。

我已经输了啊!切尔克王国也输了啊!

而这个时候,巨大荧幕上,切尔克王国驻银河文明议会的代表,还在继续侃侃而谈:“我国国王将在上午10点,发表对全宇宙的电视讲话。”

“陛下,您还有三分钟时间。”吉娅菲尔继续道。

切尔克国王昂起了短粗的脖子,想要最后一下表达自己的不屈。他想要大声地告诉女伯爵,切尔克人也是不屈的民族,只有战死的国王,没有屈膝的统治者。

“王兄,这样没有意义。”新上任的首相兼亲王道:“三十年前,您也是内乱起来的,在联盟的支持下才坐稳了这个位置。王家还有二百多人,论继承的合法性,您并不是最有说服力的一个。论意识形态,难道我们不是才更应该站在帝国这边,和伟大的龙王们站在一起吗?”

“一直到现在为止,切尔克王国也依旧没有被卷入战争。”吉娅菲尔微笑道:“至于您为了对付海亚尔公国,从三歧星系购买的那些军备,帝国也将全部接受,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赫朗陛下,听说贵国的王家企业对三歧的FD-187星系的高能粒子工厂建设也陷入了瓶颈,但这其实是可以解决的。圣树商会和迦南商会,都可以提供这方面的技术。”

赫朗国王看了看自己的老首相……不,前首相,却见后者已经不再说话了,只是坐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满是麻木,仿佛一具再没了灵魂的行尸。

他的视线扫过了意气风发的堂弟,卫队长的尸骸,以及自己的家人们,颓然地低下了头,断粗的脖子再次缩到了甲壳里面。

同一时刻,切尔克王国与共同体边境之间的切罗要塞旁边,一艘银色船身的三角战舰,宛若神祇的座驾悬停在关闭许久的港口之外。

这座建于两百多年前的要塞,原本便是一座由联盟帮助修建大型要塞,为了防备当时还属于帝国殖民地的地球方向。在共同体建国之后,要塞的国防意义便基本上不存在了。

为了节省成本,自然是关听了大部分区域,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维护人员。

与其说是要塞,倒不如说是个超大型的边境海关检查站呢。

还别说,战争之前,还真有人提出,要把要塞的军事部分改建成民用,整成一个边境贸易太空城算了。因为外观确实是个军事要塞,说不定还能整出点特色旅游的花活儿出来呢。

于是,这个提议便还是真切地摆上了切尔克王国首相府的讨论列表。

如果鳄龟人们的工作效率高一些,这里的要塞炮舱室,说不定便已经改装成太空城内的穹顶人造浴场了。

对着星空开海天盛筵,想起来就很有品位。

可现在,这座要塞已经注定不会变成贸易城市了。

在失去军事塞功能的六十多年以后,它迎来了此生最大牌的军人。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站在充满了联盟风格的指挥室中,那双霸气外露的晨曦色龙眼,正通过巨大的舷窗,眺望着远处共同体新亚特兰蒂斯方向的星空。

“所以,现在你将要如何做呢?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如此忖道。

“殿下,您不会是在观察孤夜城上空的共同体本土舰队的动向吧?”参谋长奥斯坦娜·巴尔中将道。

“我现在已经看到了敌人满脸的惶恐。”

参谋长小姐依旧保持着毫无波动的微笑:“新亚特兰蒂斯离这里有84光年。”

“圣者的事情,你一个三环不懂。”

参谋长小姐发现自己居然在斗嘴上无法反击,只能躬身道:“内伽少将已经配合我们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布伦希尔特“哦”了一声,看向了正在大厅门边的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切尔克人。敦厚壮硕的身体,被两个披着动力甲的帝国掷弹兵一左一右地夹着,顿时就显得卑微无助而又可怜。

这位,就是切罗要塞的指挥官了。

当然了,他其实到现在还是一脸崩溃模样,双目甚至都没有焦距。大约是因为帝国军队天降切罗,实在是颠覆自己的想象力了。

“将军,感谢您的帮助。”布伦希尔特露出了笑容,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神性美丽。

在这种已经失去了威胁的人面前,她从来不吝于展现自己的大度,偶尔也是可以给个灿烂的笑容的。

切尔克人的将军望着选帝王的面容,一时间已经失了语。他觉得自己确实看到了真正的神祇。

“将军,感谢您的帮助。”布伦希尔特笑容依旧,重复了一边自己的话。

切尔克将军深深地垂下了头去,确实像是一只伏在了地上的大号鳄龟。

“我,我依然难以理解,您和您的战舰到底是如何过来的。”

他觉得,如果不搞清楚这个问题,自己死不瞑目。

“很快您就会知道了。可是,不用着急。”布伦希尔特依旧笑容可掬,但态度却毋庸置疑。

……好吧,这个问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切尔克将军低眉顺眼地挤出了一个赔笑,赶紧从命。

“要塞的权限我已经全部交出来了……主护盾,和3门主要塞炮的启动密码,是动态的,但在下的保险柜中,有规律说明书。在下只是希望,所有的将士都能得到人道主义待遇。”

“您多虑了。银河帝国和切尔克王国没有处于战争状态,现在如是,以后当然也不是。”布伦希尔特笑道:“您和您的部下也不是俘虏。只是为了避免误会,需要稍微限制一下行动。”

“明,明白了。我们绝对会配合的。”内伽将军可怜巴巴地看着藩王:“殿下,以后的历史,将会怎么评价我这样连起码得抵抗都没有,便放下武器的军人呢?”

布伦希尔特哑然失笑:“将军,历史是很势利的。他们大约只会记录胜利者。”

这就是在说,我自我意识过剩了啊?是的,以后或许我也只是布伦希尔特女王神迹一般的奇袭战的边角料背景了。

切尔克人将军觉得自己确实收到了打击。

“可是,这是以前记录历史的方式。”布伦希尔特笑道:“从我这里开始,应该会说明,您没有为了自己的武名,无谓地牺牲部下的性命吧。”

这个要塞的守军和海关工作人员加起来不到2000人,面对大名鼎鼎的晨曦天使号,确实无法作战。

这是一位贤君啊!殿下至少还愿意安慰我这个卑微的降将。切尔克人将军心中忽然充满了感动。

自己应该是可以平安地活到战后了吧?可对面的地球人朋友们,就有点惨咯。

他努力地向宇宙之灵祈祷,心中却难以避免地充斥着一种幸存带来的优越感,心情顿时便这么好起来了。

第1713章 原色的扩散

在切尔克人的配合之下,晨曦天使号上的各路技术人员,只花了一个小时便彻底完成了对这座大型要塞的彻底控制。

晨曦天使号的驻舰科学官随后向布伦希尔特女王报告说,这偌大的要塞虽然是联盟在二百三十年前,帮切尔克人建造的,但其中也有不少独创的技术和设计。如果给他一些时间,如果能得到国内的技术支援的话,他是有信心为帝国的技术宝库做出一些小贡献的。

布伦希尔特很欣慰,表示一定会向智慧宫和天工院打招呼。可是,在送走了驻舰科学官之后,她却又对参谋长道:“你看,这就叫宇宙的停滞了。二百多年的产物,到现在居然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技术。这是不正常的。仔细想一想,就算是我的晨曦天使号,比起蒂芮罗人号虽然先进的两个等级,但本质又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吗?”

这话听着就有点矫情了。一艘是三角流线型一艘长条城堡型,光从外观看,这画风就很不一样了。

奥斯坦娜参谋长便笑了起来:“臣倒是不确定这宇宙是不是停滞了,但我只知道,您其其实正在变成他的形状了。”

“……奥斯坦娜,你的幽默感似乎是越来越高级了啊!”

在苏琉卡王的眼神危险起来之前,参谋长小姐又迅速地收回了所有戏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当然,我的意思是说,您受到了他的正面影响,对宇宙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晰了。当然,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究竟能不能算是好事。”

布伦希尔特嗤笑了一声:“我都已经给《民族统一报》注了1000万金龙的资本,还准备支持种族和解阵线的社会活动家们进入元老院,这不早就是那个人的形状了吗?”

哇啊,真该把您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录下来,给枢密院的老爷们,尤其是给陛下看看。奥斯坦娜如此想着,却道:

“真好啊,殿下。”

“唷,多么自然的讽刺。不过这回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此番冒犯我的原因,却又是为何。”

“因为您知道您变不成他的形状的,只是变得像一点。可是,这样很好,仅仅只是这样,你便一定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最受人民欢迎的统治者的。”

“我已经是最受人民欢迎的统治者了。”布伦希尔特依旧是当仁不让的样子。她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的参谋长,发出了深邃的笑声:“奥斯坦娜,可不要对未来和人的可能性下定论哦,明明只是人,骨子却比神还高傲,以后一定是会倒霉的。”

参谋长小姐微微垂下了眼睑,声音显得有些沉重:“属下明白。”

她马上回到了干练明了的工作状态:“卡屯方面,已经恢复治安了。”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惊喜:“吉莉办事,我肯定会放心的,但还以为会多一番波折。”

参谋长小姐道:“赫朗国王已经统一合作了。现在,卡屯星系周围的切尔克王家舰队已经在他的命令下,关闭了炮门,正在陆续返回各自的驻地。当然,难免还会有些流血事故。”

既然是在所难免的问题,布伦希尔特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们只要能保证费摩边境到卡屯,最后再到切罗的主航道治安就足够了。”

“所以,吉娅菲尔提出要求,不可以处决老首相。原有的亲联盟的政府高官,也应该尽量留任。”

“我对这些人的性命没兴趣,但枢密院不少暴躁的老人家却很有兴趣。”

“这些政府高官虽然都是亲联盟一系的,但他们在民间、商界以及官僚团体中都有很大的影响力。那位老首相从中学阶段就在联盟的顶级国际公学留学,完全就是个联盟人的形状了,但毕竟在切尔克的政坛上活跃了小半个世纪,门生故吏遍及全国。如果按照枢密院最初的构想,在攻占卡屯的同时,顺便清理掉切尔克王都内所有的亲联盟的派系首脑,那也只会让整个切尔克狼烟遍地,化作了另外一个凯泰。”

布伦希尔特微微颔首。她不准备发表任何意见,就像看看切尔克随后的发展变化,这对未来的计划很有帮助。

“另外,切尔克国王赫朗的地位,也应该得到保证。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另外三个王座宣称者,但并不能保证他们都会帝国宣誓忠诚。联盟和切尔克王国的联盟毕竟已经有二百多年了,影响力是体现在各个方面的。”

“我们对切尔克王国的渗透也没停止过。”

若非如此,这次奇袭也不会这么顺利了。

这次袭击,几乎把切尔克这个在银河文明议会上能做到第二排的地区强国的底裤都拔下来了,仿佛国内到处都是带路党和二五仔。这听起来特别魔幻现实主义。

可实际上,只要琢磨一下切尔克人的国家政体,便不会觉得奇怪了。

只要是王国,有世袭的且有实权的国王,就一定会有世袭贵族。而只要有世袭的贵族,他们想要的便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世袭的财产、领地和头衔之类的,更还会对天生的权利垂涎三尺。

对这种人来说,天生的文明灯塔分明便是银河帝国嘛。至于对面的联盟,那就怎么看都显得扎眼了。

于是,便有了位高权重的王族元帅和国防大臣,在关键时候的跳反。

奥斯坦娜却指出了这其中的区别:“可是,您也知道,殿下,这叫渗透。”

布伦希尔特笑道:“一个已经失掉了精气神的国王,倒是更能起到橡皮图章的作用。而我们控制住的王位宣称者,也能成为他的制约。我明白他的意思。”

“而且,相比起来,赫朗国王的母亲还健在。他有未成年的弟弟和妹妹,有两个妻子,还有六个孩子。他的软肋是放在台面上的。”参谋长小姐依旧笑容可掬,但深红色的眼眸中,仿佛已经有余烬的色彩在律动。

“可是,我们掌握的三个‘更有合法性’的王座宣称者中,却有一个少年,在民间长大。殿下,听起来是不是像个很经典的英雄传说的开端?”

布伦希尔特露出了毫无笑意的笑容:“不愧是你啊!奥斯坦娜。”

“是啊……确实不愧是臣。所以我这辈子都是成不了星界骑士的。”奥斯坦娜·巴尔小姐同样也露出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那么,吉莉怎么说?”

“吉娅菲尔确实考虑过我提出的问题,但她最大的理由,是希望能尽量维持切尔克王国和卡屯星系的稳定,让无意义的血流得最少。”

“你可真懂她。”布伦希尔特笑了。

“我当不成骑士,但我知道谁才是完美的骑士。”

布伦希尔特打断道:“可是,奥斯坦娜,理由呢?”

“殿下,这……”参谋长小姐有些无奈地抽动了一下嘴角。她现在觉得,自从自己的主君成为圣者之后,可真是越来越像条精神结构不太稳定的龙了。

“我不是说这个。我既然任命她为切尔克王国的临时督军,就会全力支持她。至于枢密院那边的诘难,自然也是由我应付。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呢?”

“正因为她现在已经是一方军政大员了,所以才要讲究一下报告程序吧。吉莉说了,她现在也要学会适应新的形势,新的变化。”奥斯坦娜一本正经道。

布伦希尔特冷哼了一下:“她这是在和我赌气呢。哼,自从我上次升环成功之后,她就一直在和我赌气。”

“那是因为您做了一次梦,就变成他的……嗯,就受了他太大的影响。她觉得您太激进了,而一位领导者永远都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我主持现在的攻势,就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之一。”布伦希尔特摇了摇手指:“告诉我,奥斯坦娜,如果按照吉莉的处理方法,切尔克王国就不会烽烟四起了吗?”

“绝没有这种可能。”奥斯坦娜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

“这话你对吉莉说了?”

“说了,所以她很伤心,但也表示会尽最大努力的。愿宇宙之灵可以保佑他。”

奥斯坦娜摊开了手,接着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殿下,帝国对切尔克的是渗透,联盟则是长年累月的影响。费摩边境和三歧边境的切尔克国防舰队中,一定会有将领公然违抗卡屯方面的命令。只要有了一个始作俑者,就一定会产生大量的效仿者。他们即便是不敢对我们的舰队发动主动进攻,也一定守住自己的地盘,等待世事变化的。”

“这就是军阀割据了吗?”布伦希尔特笑了。

她觉得这套路可真熟!不但在历史书上读过,而且在“历史”上还实际操作过。

然而,奥斯坦娜却认为,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殿下,切尔克人头脑都是单线条,是很容易被那种思潮影响的。切尔克的民间,早已经有了那本书的民间研究组织了。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战争爆发,切尔克王国或许在去年就会出现银河第二个原色的合法政党了……”

第1714章 聪明人和傻子都容易被原化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奥斯坦娜。”

“一旦切尔克的民间出现动荡,中央政令失去了对边境省份的影响力,或许便会出现第二个原色的政权了。”

这就是布伦希尔特从未预想过的道路了。可是,她的理智,她的判断力,她的推演能力,以及某些不可明说的“施政经验”却都告诉自己,这都是有可能的。

然后,她的龙眸便开始发亮了,甚至还兴致盎然地舔了一下嘴角:“居然,这么刺激的吗?我原本以为,他的政治构想,如果他不下场亲自操作的话,或许要二三十年才会实现呢。战争居然促成了这一步吗?啊哈哈,这好像也被他的书预判到了。”

“殿下,您的眼睛现在在发光了……”

“我以前还以为,认为原色政权的历史,一定会是国内哪家叛军创造出来。”

“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已经收到国内的捷报了。”奥斯坦娜意味深长地道。

“肉体可以被消灭,影响力可没那么容易消退。”

“可是,这难道不也在您的预料之中吗?”

“呵呵,仅仅只是在战神祭上布置的闲棋,就整得整个银河帝国鸡飞狗跳,奥斯坦娜,您又怎么确定,我的预料不是在他的预料之内呢?”

参谋长小姐第一次有了失语的感觉,便只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了。

“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可真是无所不能,无处不在啊!”苏琉卡王叹了口气。她的表情和情绪很复杂,当然有面对大敌的头疼和无奈,但总觉得更想得意洋洋地说“我家男人真厉害”。

是啊,要不然您怎么就主动变成他的形状了呢?奥斯坦娜继续如此大逆不道地想,但这次总算是没说出口。

“我还以为只有聪明人才会被原色化呢。”布伦希尔特又道。

“殿下,聪明人和蠢人,都是一样的。在这个问题上,都是一样的。”

“那么。奥斯坦娜,到底会是聪明人变蠢了,还是蠢人变聪明了?”

这对君臣兼可以互相吐槽的闺蜜对视了一眼,决定还是不再讨论这种哲学问题了。

“归根结底,我也只是提醒您一种可能性。切尔克王国毕竟是有两千多亿人口的大国,也是星际大航海时代最早的探索者之一。我们不可能真的效仿凯泰和巴克维等过,变成彻底的藩属国。至于其国内,军阀混战也好,是有原色的临时政权出现也好,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影响不到帝国。”参谋长小姐道。

“真是个虚伪的女人啊,奥斯坦娜,如果真的没有影响,你又何必专门通知我一下呢?”布伦希尔特女王冷笑道。

“至少影响不到我们目前的战争进程。至于未来嘛……属下看不懂。您看得懂吗?”奥斯坦娜摊开了手。

“我当然看不懂。正经人谁看得懂?”

“那联盟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女士呢?”

“她或许看得懂,毕竟是只不正经的狐狸……等等,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提她?”

“属下只是提醒您,和您处于类似尴尬立场的人,也并不仅仅只是您了。”

苏琉卡王板着脸掐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声音比她现在的表情还复杂:“所以说啦,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赖皮蛋……真是给我制造了好生不愉快的体验啊!”

我可真想要把您这句“好生不愉快”给录下来,然后再发给那个人。都快开始夹了你敢信?奥斯坦娜想。

“不过,有影响也是将来的某一天了啊!我始终要的只是从玄陀到这里的主航道安全。还在费摩的大舰队可走不了D线航道。”

“更走不了您的旧日航道。只要有吉娅菲尔坐镇卡屯,便一定能确定主航道的安全。只要能保证切罗的安全,战争便胜利一半了。”奥斯坦娜·巴尔如此道,声音中隐约带着不满。

“是的,现在最大的隐患,最大的危机,反而是在我们这里了。”布伦希尔特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莞尔一笑:“奥斯坦娜,你还是认为,我不应该冒这样的险吗?想要取得奇迹的战果,便需要反常规的作战了。”

“我并不是认为您不该冒这个险,而是不应该亲自执行这次作战。”奥斯坦娜道。

“这条旧日航道,只存在星河大航海时代早期的传说中……以及,那段‘历史’之中。指挥学院的第一课就在教导我们,不正规的走私通道,海盗们的狗洞,亦或者那些传说中的航线,用在战争中是反常识的。因为这总是会带来预料之外的危险。关于这一代,我表示同意。”布伦希尔特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合格的指挥官不应该让部下冒这种计划外的风险,而是要自己想办法克服。”

“可是,以身犯险,不也是在让部下冒计划外的风险吗?”

“那你就要换一种思考方向了。我敢冒险,因为我对自己有坚定的信心!”布伦希尔特转过了头,金黄的龙目凝视着自己的参谋长,依然宛若居高临下的神祇。

“奥斯坦娜,作为我的助手,你也开始学会适应了。只要是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便一定是正确的,且一定会成功。”

不得不说,同样的台词,如果换其他人大约是在拉仇恨,但换成她来说,便显得如此地理直气壮天经地义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行为确实在时时刻刻地证明着这一点。

实际上,早在834年2月的时候,帝国的大舰队离开了万王关耀武扬威地逼向了费摩星云的中段,似乎准备对另外半个银河进行威慑似的。而就在同一时刻,布伦希尔特却亲自率领着自己舰队,悄无声息地没入费摩最深处的星海中。

他们经过两个月的行军,穿过各路野生军阀混战的纷争区域,随后,在带路党的领导下,风平浪静进入了切尔克王国的国境。在那个时候,抵达那条偏僻的D线航道的,并非仅仅是巴尔巴罗莎号及其十二艘巡洋舰,其实还有一艘晨曦天使号。

为了保证重力井的符合不至于超标,布伦希尔特亲自坐镇的晨曦天使号甚至还是先一步出发的,甚至和吉娅菲尔所在的巴尔巴罗莎号拉开了至少一个天文单位的航程。

因为有了内鬼的配合,布伦希尔特舰队非常顺利地穿插到了切尔克王国的腹地。

随后,史上最高速的巴尔巴罗莎号无畏舰,带领十二艘同样高速的晴空级巡洋舰,宛若疾风迅雷般扫向了切尔克的王都卡屯。

至于布伦希尔特所在晨曦天使号,则选择了让大家都没有预想到的行军路线。

只有她知道,这里其实存在一条直接插向切罗要塞的秘密航道。

“走切尔克王国的D航线,走到他们的国土边缘。到了这里……”在军事会议上,苏琉卡王的玉指,点在了一个几乎位于D航线终点的信息上:“这个古切拉星系,是切尔克人的发源地。当然,他们的母星已经在第三次银河战争中,已经被埃罗人的大规模中子弹轰炸毁灭了,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偏远无人星系罢了。”

说起来,切尔克人的母星在被烧了玻璃之后,倒也从没想着搞点星球改建工程弄成星球博物馆之类的。这是因为他们太薄情了,还是人类太注重传统了呢?

布伦希尔特一边想着,一边道:“这里存在一条古代航路,可以穿越深渊大星云的边缘。其终点,便是切尔克王国在第三悬臂边界上最重要的切罗要塞了。”

现场自然又是一片雅雀无声。

布伦希尔特道:“切尔克人最早的星空探索者,就是从这条航路起步,开始探索宇宙的。莫种意义上,他们其实也是第一个发现深渊星云的星际种族。”

“可是,那是传说。”部下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表示了反对。

布伦希尔特就当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自说自话道:“这还是一条走私航道。从泰拉到三歧,帝国到联盟,啊哈哈,都想要绕开切尔克这个赚过路费的中间商,都想”

“可是,在地球人叛乱之后,这条走私航道也不存在了。至少好多年没有人走过了。”有懂行的部下们继续反对。

“以前留存的资料也证明,这条航道就算还存在,也一定是虚线。其中大部分重力井的坍缩规则也没能掌握。”非常懂行的领航员也道。

“我走过啊!”布伦希尔特哈哈大笑:“当然是在梦里。”

苏琉卡王的文武二将,吉娅菲尔和奥斯坦娜当然便只能回应以侧目了。她们知道选帝王小姐的意思,但实在是没法解释。

布伦希尔特道:“好吧,那就说点实在的吧。当初连卿带着那支小舰队深入远岸星云,拆掉克尔那城的时候,走的便是虚线。”

自然有人注意到了女王的称呼。其他人现在可都是“那个敌酋”,“那尊凶神”,“那条恶龙”,“那位名字都不能提的煞星”等等……但布伦希尔特殿下却态度依旧,仿佛战争从来都没有爆发过似的。

如果帝国军中还有谁能自然地以昵称称呼某人的,大约便只有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吧。

“他的脑子中仿佛藏着整个远岸星云一切的秘密。而我……也有这种感觉。”布伦希尔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他手里有一支舰队,我只有一艘船。没有理由他能做到,我却不行。”

“您这艘泰坦的总质量或许超过他当初全舰队相加。”奥斯坦娜道。

“我的虚线也确实比他粗。”布伦希尔特再次重复一遍:“我走过这里。”

大家实在不知道布伦希尔特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但除了皇帝陛下,也没人能逼迫一位选帝王拿出更详细的证据来的,也就能认同了。

好在,会有疑虑的只可能是高级将领。至于普通官兵,早就已经进化到了布伦希尔特殿下让他们排队去跳原子炉,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执行的地步了。

以上,这便是布伦希尔特女王开始行动的一切依据了。

事实证明,天才是少数人,这样的少数人总是会站在真理和胜利的一边。

第1715章 我有帝国,你只有你

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就像是在自己所在的那段“历史”中一样,亲自站在了领航员的位置上,开始了晨曦天使号建成一来最危险的一段航程。

是的,对不明真相的船员们而言,这样庞大的巨舰穿梭于星图的虚线航道之中,必定会遭遇各种各样未知的宇宙危险,一个不慎便是船毁人亡。这可要比当初奇迹之环的一小时二十二分钟,要危险多了。

毕竟,以少敌多的潜在危险,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将士们只要消灭眼前的周边的背后的敌人就可以了,但走“虚线”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很多了。

说起来,银河帝国的历史上,死于船难事故的皇帝和选帝王,还真比死在战场上还多呢。

布伦希尔特却淡定依旧甚至还有点想笑。

相比起在那段“历史”中,银心的时候,带着残兵和掠夺者玩捉迷藏的时候简单多了。她对自己说。而且,谁也没有想到,就算是自己也没有想到,在那段“历史”中获取的星图资料,是可以在现实中用的吧?

于是,在巴尔巴罗莎号奇袭卡屯星成功的两个小时之前,晨曦天使号便已经毫发无损地抵达了切罗星系。

她一路上遇到的未知宇宙辐射,巨星引力和爆发的恒星射线,甚至都没用洞穿护盾。等到晨曦天使号抵达切罗星系的时候,护盾的电池功率甚至还重新回复满格了。

全船士兵觉得自己在和女神同行,人人士气昂扬,甚至带上了宗教的殉道者精神。他们现在都觉得,就算是为布伦希尔特殿下战死,也一定是可以登仙进入英灵殿的。

虽然用一艘船袭击一个要塞的行为很癫,但大家都认为,苏王殿下就是奇迹的代行者,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女王。

更何况,他们固然只有一条船,但毕竟是泰坦巨舰,上面还有一整个最精锐的帝国装甲掷弹兵师,十二位星界骑士以及六条龙。全部都毫发无损,养精蓄锐。

而事实证明,情报也是正确的。这座规模并不亚于塞得(扩建之前)的切罗要塞,上面的守军只有两千人,没有携带什么重武器,一大半还是文职。

至于那些耗能巨大过场繁多的要塞炮和护盾一类的,早就因为成本问题而关闭了,现在启动便连预热都来不及了。

于是,切尔克人们几乎没有做出什么成体系的抵挡,就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事实证明,他们虽然反帝,但也没宣传得那么宁折勿弯。

这是5月2日,银河标准时间凌晨4点27分的时候了。晨曦天使号在攻陷切罗的时候,并没有截杀附近所有的民用舰船。

他们都知道,现在的这点消息,很快便会传到对面的共同体那边的。

这便是奥斯坦娜所谓的安全隐患了,也是这场奇袭作战最有可能构成失败的地方。

奥斯坦娜进一步补充道:“我们这里只有一艘晨曦天使。可对面的新亚特兰蒂斯,已经集中了共同体本太阳系舰队的大部主力。他们在3月底的时候便出动了,凑足了目前地球人所能调集的全部战舰。到4月的时候,又凑了另外一批。”

“听起来就特别不容易,应该为他们的国防委员会的努力工作,而致意相当的敬意。”布伦希尔特微笑道:“不过,这所谓的太阳系舰队?那不就是地球人的第一舰队,当初新大陆远征舰队的主力吗?”

“是的。这是重建之后的。”

“真是有趣,全歼之后的舰队,也是可以重生的吗?”布伦希尔特饶有兴致地问。

“这……具体编号应该是不一样的吧。太阳系舰队这个名号对地球人非常重要。”

“所以就是刚刚重编之后的乌合之众了?”

“……您这话虽然有轻敌的嫌疑,但事实确实如此。舰队是由一批老式战舰,以及各大星区的警备舰队凑的,人员素质只能说是勉强能用。司令官是赫德·舍乌尔中将。”奥斯坦娜草草介绍了一下:“倒是随后赶来的第二批援军,威胁更大,舰队中有两艘刚刚建造完的应龙。司令官由保罗·费拉古元帅亲自担任。”

“确实是刚刚重编的乌合之众。可是,若是再被全歼一次,对地球人士气的打击,却又远不是乌合之众能造成的程度。”

我们现在只有一艘船,虽然是泰坦,但以一敌百也过于托大。而我们最近的援兵,也必须要从卡屯城赶来。哪怕是以晴空级和巴尔巴罗莎号的速度,也需要十天。

更何况,他们现在也分身乏术。

奥斯坦娜觉得布伦希尔特应该对以上的问题心中有数,要是自己再提醒一遍,就显得刻意了。

参谋长小姐决定换一套说辞:“这个要塞的护盾和主炮,光是预热便需要至少十二个小时。而在这个期间内,如果共同体舰队对我们发动进攻,强夺要塞,登陆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要通知大家做好要塞争夺战的准备。”

布伦希尔特点了点头,却依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通知要塞驻扎部队做好准备,尽快熟悉联盟的要塞武装系统。”

晨曦天使号除了本来的舰员和陆战队之外,还装了三万名专业的要塞驻防部队,以及大量的技术部队。泰坦舰是万能战舰,本来就有这样的运兵空间。

布伦希尔特确实是处心积虑的,而且真的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这位高傲的龙王的视线,再次瞄到了舷窗之外,眺望着更远处的深邃星空:“我倒是很希望,他们现在就攻过来,但这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他们有这样的果断,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反应过来了。呵呵,被迫和这样的虫豸并肩作战,你也很辛苦吧?”

参谋长小姐没有搭话。

她当然知道什么时候主君是在询问,什么时候是在自言自语,更知道自己什么该搭话,什么时候应该保持沉默。

“奥斯坦娜。”布伦希尔特的声音忽然肃然了起来。

“属下在!”

“命令正在玄陀星系待命的舰队,不用理会切尔克人的动作,马上行动起来!告诉他们,主航路一片畅通,我要在5月20日之前,在切罗要塞看到我的舰队。”

“……有些笨重一点的舰船,怕是要掉队了。”

“让沃夫娜和奈尔哈娜自己决定。”

“明白!”

布伦希尔特目送着自己的参谋长小姐匆匆离开了指挥室,这才看向了自己右侧的墙面。在那里,自己的副官和参谋们正在操作台忙碌着。一面巨大的全息星图,已经宛若画卷般展开了,星光闪烁,壮丽辽阔。

苏琉卡王的视线从自己所在的切罗要塞,沿着新亚特兰蒂斯一路抵达了泰拉星区,随后又飘到了闪烁着明亮光芒的南天门上。

她的视线在上面足足停留了半分钟,嘴角出现了笑意。

然后,布伦希尔特女王的目光才继续移动,扫过外环星区,扫过了新顺天和鲁米纳,最后才停顿在了远岸星云的中央位置上。

那张充满神性雕塑美的华丽面容上,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心疼,以及斗志。

她低声自言自语道:

“好了。亲爱的,现在告诉我,你还能做什么呢?”

“我的背后,是整个帝国,而你,却只有你自己。”

“如果不同意的话,便证明给我看吧。就像在那段‘历史’中一样。”

……

共同历5月2日,新大陆总督区,新玉门当地时间上午10点15分。

距离图隆4000公里的某处原野集市中,共同体农业部的调研员,一个名叫罗铭的年轻人,正带着自己的地球人助理和沙民司机,坐在越野车上,停在集市的广场边,好奇地观看着广场的活动。

自从帝国舰队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新玉门之后,整个星球便已经热闹起来了,今天便也是如此。从早上开始,方圆千里以内的各大沙民部族和城邦的达标便汇集在集市上,开始一场盛大的祭祀仪式。

据说,从昨天开始,他们便会巨型各种各样的活动。什么篝火战舞啊,杀兽祭天啊,投枪大赛之类的,都是沙民传统的战争祭祀的流程,不但很有仪式感,也很有娱乐性,深受大家的喜欢。

……对了,投枪大赛已经改成步枪射击比赛了,这是与时俱进。

罗铭来晚了一天,抵达的时候,大部分节目都已经结束了,现在便只能欣赏沙民们的大合唱了。他只看见,三百多个年纪和鳞甲颜色各异的沙民组成的合唱团,正在广场中央大声咏唱着。

他们的歌声响亮又清晰,但变化和起伏都很少,咋听很像是昆虫们的夜晚交响乐,这是因为沙民们的声带很难像人类那样发出清亢的高音。相比起提列克人和艾瑞达精灵那种声带发达的天生的歌唱家种族,就更差得远了。

不过,只要接受这样的设定,觉得他们的歌声也是很带感的。

罗铭对自己的司机道:“我来这里的时候做过功课,这好像是当地人对河神和大地之神咏唱的圣歌,只有披着红鳞和白鳞以上的贵人才是有资格歌唱的。”

他的司机正是一个沙民,还要兼任保镖和向导。他拥有一身青鳞,在过往的沙民城邦和部落时代,属于世代战(炮)士(灰)家庭,有那么一点点社会地位,却不多。

这位名叫戴甲的沙民扫了一眼合唱团,除了“高贵”的黑红白,“泥腿子”一样的青的黄的绿的灰的棕的也不在少数,咋看就像是五彩缤纷的彩灯。

戴甲坦然回答道:“都是在沙子里刨虫子里吃的泥腿子,还非要分出个高低贵贱出来,也就太难看了。都他天神的事这个时代了嘛。”

“你说得对,都他天神的事这个时代了嘛。”罗铭微微颔首。

广场之中,沙民们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歌唱。在广场周围的人们却沉寂无声,默默聆听,默默祈祷。可是,在集市之外,尖锐而嘹亮的歌唱声,与速行龙的嘶鸣,机甲的铿锵声,以及车辆的轰鸣声混杂一起,奏出一曲奇妙却又令人动容的乐章。

罗铭在来新玉门之前,是做过功课的。他倒是记得,在沙民的世界观中,河流之神和大地之神分别代表生命和沃土,而天空反而代表邪恶,替换了不少种族古典神话中“地狱”的生态位。天神基本上等同于大魔王,在话里加入“天神”便是相当于骂娘了,甚至还带着点宗教概念的诅咒意思。

这大约是因为沙民喜欢在堆积起来的沙堆里种植番薯和白虫有关,也和他们在原始时代喜欢住在地下有关。

当然了,更和他们在文明诞生以前的天敌,那些蝠龙们和更强大的砾龙,总是从天而降抓走青壮有关吧。

真是有趣。地球人是从天上来的,而这一次,帝国也是会从天上来的。罗铭想。我们和帝国鬼子,到底有多大区别呢?

而这个时候,他的司机戴甲也开始给他翻译起了歌声:

“温柔的圣河牧神,慈悲的源泉,保佑您的儿子穿越鏖战,止住流矢,抵挡刀剑。坚强的圣母,勇气的希望,帮助您的女儿不受苦难,消灭邪恶,驯服混沌。赤红的星教导我们,彼此宽容相待。沙海的儿女们,团结起来,我们将在烈火中永生。”

“……你特么在逗我?这是原来的词?”

“至少前半截真的是原来的词。”戴甲咧开了大嘴嘎嘎嘎地笑了起来:“歌词后面确实是加了不少词,但大家都还是很喜欢的。”

不喜欢的人一定都被尬嘎了吧?罗铭发出了恶意的笑声。

沙民司机却又吐了一个粗气:“所以我就不明白了,明明都是这个时代了,帝国却还有那么多高贵的老爷。这么一看,帝国好像也不比我们这些野蛮人先进嘛。”

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刀:“我以前的主人死了,大家的日子反而过好了。罗处长,这么看,没有老爷不是很重要的吗?”

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的,其实,就算是共同体和联盟,也有的是生而高贵的老爷。罗铭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好在,对方也没想要回答。这个时候,合唱已经结束了。来自各行各业各个种群的沙民“歌手们”就此嘻嘻哈哈地解散,倒是很松弛,一点都没有宗教仪式的肃穆刻板。

沙民司机大声朝着为首的老沙民喊叫着。“矛林老爹,矛林老爹!”

比起普通的沙民还要魁梧得的老沙民大步走了过来。他拥有一身很平民的棕色鳞甲,略微有些佝偻,但依旧庞大强壮,自立走来也有两米半。罗铭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一头向自己活过来的恐龙。

“您的……”罗铭刚准备开口,就被沙民打断了。

“我认识您的,特派员罗处长是吧?啊哈哈哈,最近这一年,您总是在咱们这边的大原野上转悠。十里八乡的牧民都骑着蜥蜴和您的车赛跑吧。”

叫矛林的老沙民发出了爽朗又嘶哑的大笑声,伸出了三根和电筒差不多粗的手指:“我已经和大家伙儿说好了,南乞平原上的二十家部族啊,已经准备了三万青壮,都是打过蜥蜴群干过砾龙赶过沙虫的棒小伙儿,明天就能在这里集结完成。”

第1716章 打仗和过日子不冲突

罗铭心想,这些青壮年要是真的打过砾龙和沙虫,我特么就是秦始皇了。

然而,且不说这里有多少吹嘴的成分,但可以确定的是,应该是一群见过血的,至少也一定是在民兵团和警备队受训过的,确实能算优质兵源。

可是,这并不是罗铭的目的。

“真是辛苦您了,只是……”

老沙民战士又道:“不过,三万多的壮小伙,除了我们自带的杂牌武器,还差了两万条C11步枪,至少还得给我们五千套装甲骨骼。我问过卫所的军需官了,说是只拿的出一半。罗主任,这事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军需缺口还是很大的。还好图隆又送了一批武器,正由光轨列车拉着送过来。可是,这并不是罗铭今天来的目的。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是负责这一块的。

“不,我的意思是说……”

“集结之后,就会就近到附近的四个镇进发,拿到武器后就可以准备防线了。当然,只要您带来了司令部的命令,也可以马上图隆进发。老夫可以带着速龙骑团先行,十日之内不到图隆,提头来见!”

“您可真是古典,但真特么的帅!”罗铭眼睛发亮。

他觉得这老爷子虽然长得像个恐龙,但霸气外露却也是真的。自己最看得顺眼的就是这种老头了。

年老的沙民战士领袖大嘴都快咧到了九十度,六枚足可以当匕首用的大牙都在溢散着愉悦的光彩:“啊哈哈哈!啊哈哈哈!老头子活到了这把年纪,还第一次听到别人说我帅咧。以前我的主子都管我叫老东西,老货,老蜥蜴,您却认为我帅。哈哈哈,果然还得是地球来的先生识货啊!”

“近亲繁殖的高贵老爷们向来是最不识货的,您只是得到该有的评价。”罗铭刚这么开口,这才觉得好像话题歪了,赶紧道:“我们还是要适当地……”

“明白了,适当地进行抵抗,是吧?《防御万能论》告诉我们,如果双方的战斗力和火力失衡,就不应该把兵力局限在城镇看得到防线中。必要的时候,可以把登陆的帝国鬼子引入我们的主场。沙海,岩石和山峦,都可以是我们的防线的。”

“合着您老还学过兵法啊?失敬失敬!”罗铭下意识地开始抱拳。

老沙民虽然不太懂这个礼,但却觉得很有范儿,便也学着拱起手来:“老爷子我啊,要不是年纪大了,早就他天神地去考个月面军校了。”

罗铭自然是肃然起敬的,但他也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图隆司令部的意思是说,在适当的时候,诸位应该以保存自身的延续为第一要务。我册啊,我是农业部的人啊!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由我来转告?”

老沙民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罗铭看不懂沙民的表情,反正在他看来,都是一张勇猛凶恶的肉食恐龙的脸,但他也知道,对方那双打手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像蒲扇般大,想要捏碎自己的脖子也花不了几秒钟。

仔细想想,人类的身体素质在宇宙各个智慧种族中真的只能算是平平无奇中不溜秋,如果不是灵能者,在各方面都显得挺脆弱的。

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乞里罗大山以南便是一望无尽的平原。在这里的新建的四个城镇,虽然有护盾和炮台,但如果真的遇到帝国轰炸,将毫无抵抗的余地。司令部已经批准,在必要时候,镇政府和治安所随时可以向帝国投降。至于诸位……说实话,图隆方面已经没办法向乞里罗大山以南派出任何援兵的。”

罗铭就等着这恐龙一样魁梧的沙民老战士发飙了,但对方的情绪却异常地稳定:“真是天神的诅咒!可是,前年掠夺者打到了这里,在赤红之星,胜利之星,破晓之神的带领下,也被我们收拾了。”

老战士领袖露出了缅怀的神情。不过罗铭倒是对这个“破晓之神”更有兴趣一些。

他的助手伦纳便赶紧低声解释道,所谓的“破晓之龙”当然便是共同体乃至全宇宙的现任第一名将了。那个人曾经在图隆围城战给沙民带来了毁灭,却又随后给了他们新的生活,远比国王和酋长们统治的半古典半圆式时代,更加富裕安详的生活。

于是,在大部分的沙民奴隶、平民和战士阶级,这个地球人便有了战无不胜的战神,冷酷的惩戒者,以及英明的执政者等形象。

于是,沙民的古朴神话中,也就多了一个“破晓之神”的全新信仰,而且人气和神格都是很高的,仅次于相当于创始神的河神大地之神以及大魔王的天空之神。

……合着天空之神在你们的语境中是大魔王,“破晓之神”就成正神了是吧?真是古朴的原始神话,是这么随性的吗?

罗铭忍着满腹的槽点,直言道:“帝国鬼子,可比掠夺者凶多啦!”

老沙民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且,矛林老先生,我是农业部的人啊!”罗铭拍了拍车斗,指了指停在市集外面的一辆大车,拉着一个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巨大货柜,咋看就像是一辆可以移动的库房:

“南乞平原二十个聚落,今年夏播用的7号番薯种子,白沙虫的特种饲料,还有一些别的物资。您德高望重,我是想您召集一下各部的代表,准备来排队领取。”

老人感激地搓了搓手,他的气质便顿时从老战士切换到了老农民:“我知道,你们每年都会送来的。前年是伯纳德先生,去年是班克斯先生,今年便成了您。因为这些东西,大家每年的收成都比以前至少多了两三倍,已经有三年没有人饿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抖动了一下脸上的鳞片:“您现在这话的意思是,明年便没有了,是吗?”

罗铭很想告诉对方,只要战争能胜利,只要明年新玉门政府还在,就一定会送过来的,但连这一点,他都没办法保证了。

这个时候,却见这恐龙一样的沙民老者又咧开了大嘴,露出了利刃般的大牙:“说起来,去年的时候,本土过来的有钱先生便都跑了,说是要在我们这边修个酸辣白虫条加工厂的先生,连打地基的设备都没运走。我听说,前天又跑了一大批本地的公务员。您是农业部的特派员,为什么反而要过来赴任呢?”

罗铭看着对方的牙齿,忽然觉得特别顺眼了。

“……您的消息还真灵通。”

“我大儿子在图隆厂当车间主任,二儿子在警备队,三儿子在图隆开白沙虫自助餐厅。他的油爆白沙虫绝对是新玉门第一,您可能尝过的。”

除了余连那个蛇精病,哪个正经地球人要去吃白沙虫啊?

“还有,小儿子在第三十八师,在瑶池。天神的诅咒!罗主任,我们沙民最讨厌天空和宇宙,现在却有人跑到另外一个星球上去了,你敢信吗?”

“……”放在两年前,我也不信自己好好的镇长不当,跑到前线来上任的。

“我的儿子们生了十个孙子。以前啊,我们都都没指望能把他们都养活。”老沙民停顿了一下,沉声道:“我的四个成年的孙子,这次也会和老夫一起出征。”

“老先生……”

“别阻止我啦!您又不是警备司令部的人,可管不了我。放心,老头子知道怎么打仗,不会傻乎乎地躲在城镇和平原理挨炸的。”

“不,我是说,愿宇宙之灵和天神保佑您。时代变了,宇宙和天空才不是反派咧。”

罗铭最后还是整顿好了心情,做完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总之,在很有威望的矛林先生的组织下,各大部族的代表也聚集过来,排队领取自己的福利:改良的抗旱粮种,白沙虫的饲料,对人对牲口对作物的各类药物,以及供给聚落游动学校的资料卡。

做完这些工作之后,特派员罗铭带着自己的哼哈二将,开着越野车向着乞里罗大山的方向驶去。卸下了大多数货物的大车紧跟其后。

“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跟过年似的热闹。可这次,就跟领征兵书似的……”坐在副驾驶上的助理伦纳道。

这是一个图隆督政府的老官僚了,当了十年的普通办事员,能力当然谈不上出色,但绝对见多识广,至少对新玉门本地非常熟悉。

“过年?”罗铭却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

看得出来,南乞罗平原地区的沙民,对新玉门督政府的支持率还是不错的。如果说,五年前的那场图隆战役是打掉了沙民贵族们的反抗意志,之后督政府所在的所有事情,便是在修复这条裂缝了。

罗铭能从每一个沙民部族代表的脸上,看到不同的情绪和态度。

固然有像是矛林先生这样昂扬无畏的斗士,但也有人不敢自己的目光对视,连接物资的时候都在发抖,仿佛接的不是夏播的粮种和饲料,而是拿了烫手的横财似的。

又不是菜鸟,罗铭当然明白这其中的信号。或者说,大多数表现出了愧疚感,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告别了南乞平原这座最大的市镇,一行人开着越野车继续上路了。当然,那辆仓库搬大的巨型房车也紧随其后。

在他们的道路左侧,一群沙民民兵们,正在进行队列训练。他们杀声阵阵,他们热火朝天,他们年轻气壮,他们充满了对荣誉的憧憬。他们是在新玉门督政府的施政上了正轨之后长大的,天然就觉得应该在地球人的领导下,对抗另外一披人类,以保护自己的家园。

而坐在后座的(副)处特派员罗主任对此意兴阑珊,这一幕他实在是见得太多了。他本来还想要整理一下报告资料,但车子在这个时候稍微拐了个弯。罗铭抬起头,便道路右侧,缓坡之下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那边的平坦原野上,成千上万个巨型的土堆,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了沃野上,层层叠叠的铺设到了遥远的天际线之外。

说实话,如果是赶到新玉门的人,一定会被这一幕震撼到的。这些总体呈现金字塔形态的土堆,咋看像是巨型的白蚁巢穴,但再看又很像是坟堆,这么一大片铺在一起,确实瘆得慌。如果土堆中间再飘着点绿油油的灯火,树上一两根白沙沙的旗幡,那便更有味道了。

然后,土堆构成的原野上,便真的有绿光闪烁着飘了过去。那是一台涂成了绿色的农业机器人,主要工作是扫描这些白沙虫田的温度和湿度,确保虫子可以自如生长。

是的,这些土堆便是白沙虫的养殖田了,而它们也确实是沙民的主要蛋白质来源。

此时此刻,除了天空漂浮的机器人之外,还有数千个带着劳动5号机械手套的农人,在沙虫田中辛勤劳作着。

他们大部分是沙民,但也有几个好奇的鲁米纳人,以及好几个看着就很专业的人类。

罗铭认出了其中的一个,是从本土过来的一位生态农业专家,在战争爆发之前就过来了,自己只是和他谈笑风生过几次。

农人们根本没有理会对面的练兵场,也没有理会在马上驶过的农业部车队。眼前的白沙虫田,就是他们一切的世界。

作为农业特派员的罗铭,其实也见多了这样的虫田,但依然兴致盎然。

他站起来了身,拿着终端调出了摄像工鞥呢,把这一幕拍下来。

司机戴甲道:“最大的虫田就在这儿啦!三年前建起来的,现在就是整个星球最大的虫田了。”

助理伦纳道:“新玉门产的番薯纤维太粗,人类的牙口不好可吃不下去的。反而白沙虫是好东西,嘎嘣软,一口咬下去全部都是油脂,听说氨基酸还是鸡肉的六倍。”

戴甲很满意:“哟嚯,你这家伙难得说了句人话。”

真的有正经人类可以咽得下白沙虫吗?罗铭啧啧称奇。

车队继续前进,很快便把小镇的信号塔,成片成片的沙虫田,还有在沃野上空盘旋的机器人都甩在了脑后。

“……帝国人来了之后,这里会怎么样呢?”

“继续种田吧。像是矛林老爹那样的人会抵抗下去的,但大多数的人还是得过日子的。”说话的依然是戴甲。作为小队的沙民司机兼保镖兼向导,他也是新玉门警备队的某个王牌坦克车长,向来就是这一个直率的人。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一定也有不少人会觉得机会来了吧?”

“机会?”罗铭眉头跳了一下,看了看放在座位边上的步枪。

“城主和王酋们又不是都死光了,只会有人觉得,帝国老爷来了,就能扶持他们做二老爷了。这种人啊,在任何时候都是会有点影响力的,就跟白沙虫的翔似的,平时看不到,掏掏窝就总能挖出不少”戴甲嗤笑道:

“可是,会被这些人影响的,也就是些乌合之众了吧,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啊!相比起来啊,当初赫森大长老和卡兹汗他们,反而都是沙民们的豪杰。”

这两个久违的,理应已经被埋伏在历史当中的名字,让罗铭微微一怔。

戴甲坦诚道:“我当年也是参加过图隆战役的,跟着主人骑着速行龙当个骑兵。啊哈哈哈哈,后来?后来就被余连长官的部下给俘虏了。”

“这可真是缘分啊!后来呢?”罗铭顿时来了兴趣,示意对方认真讲讲。

“后来,余连长官走了,警备队的波拿巴长官却来了。她问我想要做什么。我说除了当兵我什么都不会,给谁当兵也无所谓。我就被套了一枚共同体陆战队的马甲,先是当了冲锋队,后来当了火力手,接着又当了坦克手,然后就来当您的司机啦。”

“少来了,您明明已经通过督政府的考试了,以后就是新玉门政府的公务员了,而且还第一批沙民公务员。”伦纳大笑了起来。

罗铭倒是不觉得奇怪。自己的这个沙民司机说话很有水平,绝对是经过刻苦学习的。现在看来,更是个很有学习能力的人才。

如果他一开始就出生在银河那个大城市,现在说不定都考上海洋大学的研究生呢了。

“我出生就在打仗,难道还不兴去干点别的吗?”沙民坦克车长没好气道:“要不是帝国鬼子来了,我现在一定已经被外派去当镇长去了!就算北海高原的镇长,那也是镇长啊!我的话……等等,敌袭!有人偷袭!”

第1717章 沙海中的义体骑士团

前军士长戴甲到底能不能成为一个好镇长,罗铭不太能确定,但他确定这家伙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好兵。他才刚刚完成了示警,便已经拉开隔间拿出了手枪和三枚手雷,另外一只手又毫不停留地按动了一下驾驶位上的某个按钮。

敞篷的车斗便迅速翻了起来,构成了半透明的装甲板。

等到半透明的装甲板在车框形成掩体的时候,罗铭也看到了出现在远处的旷野,向己方冲来的骑队。

自然是新玉门独有的速行龙骑兵了,足足有三四百骑。以冷兵器战争的标准,倒也算得上是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必须要承认,外形彪悍的蜥蜴人骑着大号迅猛龙的场景,还是颇有自然是相当有威慑力的。如果是刚来新玉门的平民,看到这种充满了奇幻魔王风的怪兽兵种,大约是会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吧。

而这个时候,从中央防卫大学毕业的罗铭却已经抄起了步枪,还戴上了自备瞄准和望远功能的护目镜。

他分明看出,那些速形龙虽然在冲锋,但体型却都偏瘦,鳞片的光泽也是暗淡无光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至于龙背上的沙民骑手,人均用头巾抱着面目,但大多数没有护甲和外骨骼,各种武装也是五花八门。

很多骑手甚至连正经的枪械都没有,还在挥舞着用钢管削尖的长矛,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建筑工地顺的。

“马匪?”罗铭开始给自己的步枪上子弹。新玉门的万里旷野,治安当然远远谈不上好,有些匪帮的规模甚至是以千人为单位的。只不过,这么勇的敢直接冲击政府车队的马匪,现在已经是稀有生物了。

“为了艾奴!”他随即听到了骑兵们的呐喊,用的是他听不懂的沙民土语,但后面的“艾奴”还是听清楚了。那是沙民们对这颗星球的称呼。

当然,只是以前的沙民的上等人们的称呼。至于下等人……下等人只要考虑为主人种田和厮杀就行了,但上等人需要考虑得就很多了。

罗铭顿时便明白他们的身份了。沙民反抗组织的残部。

实际上,在图隆战役和断罪战争结束之后,便是当初沙民王公贵胄的子弟,也大多选择了接受现实,甚至很积极地开始了新生活。反抗组织的活动几乎都已经停滞了。

可是,当共同体和帝国的战争爆发,这些人便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蜥蜴似的,又都活跃了起来。

不过,罗铭对他们的观感还是很复杂的。所有为了族群的传统和自由而战的人,不管是不是站在历史车轮的对立面上,至少是值得尊重的。

他将步枪探出了装甲板的射孔,开始瞄准。接着,便看见有一个沙民骑手打出了大旗,上面赫然是帝国的红底八头星龙大旗。

当然,明显是手绘的,色彩和造型都实在一言难尽,浓浓的山寨感便顿时油然而生了。

这群沙民骑手们也纷纷发出了呐喊声,似乎是陷入了某种宗教性质的狂热当中。

“他们在喊,皇帝万岁!”伦纳一边握着自己的步枪瞄准,一边对罗铭道。他是听得懂沙民土语的。

这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抽象,罗铭一时间便完全失去了吐槽的能力。

“隔着两百万光年表忠心,哪怕皇帝是神,也听不到吧?”戴甲咧嘴道:“所以我才说,赫森大长老和卡兹汗还算豪杰,现在便都是虫豸了。”

“可是,帝国军确实来了,说不定他们便真的要翻身了。”伦纳道。

挥舞着大旗的沙民骑手又再次呐喊着,引来了一众部下的狂热的呼应。

“他们说,干死地球人,干死背叛他们的泥腿子。抢回他们的城堡和土地。帝国就是他们的后盾。”伦纳继续翻译道。

“这段那么长的吗?”罗铭大声道。

“他擅自加的。其实只有第一句,干死泥腿子!干死我我这种泥腿子!”戴甲大声回应。

罗铭决定收回对这些反抗者所有的同情。

至于戴甲军士长,则已经用枪声做出了回应。他也是车队中第一个开枪的,可惜距离太远了没有打中。

“王牌坦克手呐,就这?”农业部(副)处级特派员用鼻腔冷哼一声,挪动着枪口,然后果断扣下了扳机。

一个冲在前排的沙民骑手惨叫着从龙背上摔了下去。

“主任!好枪法!您若是到了咱们警备团啊,高低也是可以当个猎兵营长的!”戴甲毫无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那是当然的!当年在那场传奇的海军节上,我可是第二炮术长!”罗铭傲然道。

虽然他很快就“阵亡”了,但这其实不重要。

另外,他瞄准的是旁边举旗的那个匪首,但这也不重要。

紧接着,身后那座移动仓库一样巨型的货车,也开始展露出峥嵘了。它展开了车厢,弹出了三架扛着火神炮的无人机。

另外,两台螃蟹形状的机器人也咔嚓咔嚓地从车厢缝隙中钻了出来,爬上了车顶。一身机械结构像是积木似的扭曲了几下,便仿佛**了五六倍,灵活得仿佛章鱼触须一样的机械臂翻了出来,每一条都挂着武器。

图隆工厂仿制的蓝标战斗机器人。话说,仿制的比原版的还厉害,到底是哪里有问题?罗铭一直都觉得,那座图隆机械厂很不正常,各方面都不正常。

这真的是工程师会馆和智械兄弟会带来的吗?

对此,他曾经问过自己那个老同学,但对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

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也变得神神叨叨了。罗铭对此也只能感慨人生无常了。

弹雨构成了无法逾越的火线,所有接触到禁区的沙民骑手们都连人带龙被撕成了血肉碎片。很显然的,这群人压根没有意识到,区区的一支运输车队却带足了各种各样的重火力,士气便像是雪崩一样垮塌了下来。

于是,他们冲的时候有多么雷霆万钧,散的时候就有多么地抱头鼠窜。那个举着帝国龙旗的头领便是跑得最圆润的那个。

现在看看,他的速行龙是现场最膘肥体壮的,要害位置似乎还挂上了复合材料做的甲片。那个沙民本人虽然也裹着不起眼的灰斗篷,但有军队经验的人一看就看出,脏兮兮的帆布之下,分明便藏着防护服,说不定还是带有一定动力的高级货。

骑手已经将帝国的龙旗丢在了地上,任由子弹和溃兵践踏。他自己则在自己人的掩护下向着原路逃窜。

罗铭早早就注意到了这一幕,举着枪几次瞄准射击,但也不知道是对方很会躲还是自己的枪法有问题,竟然都打中了别的目标。

就在这个敌酋马上要逃出射程的时候,他的终端却在提醒自己,又有另外一批骑手正在向这里快速接近。这是爬到了更高空的蜂鸟无人机的侦查结果。

他停止了射击,准备换一个方向瞄准。

机器人们的动作比他还快。

大车车顶上的两台八爪机器人,做出了精确到无懈可击的战术动作。其中一台继续扫射着敌人,另外一台则挪动了几步,将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新的方向。

蜂鸟无人机发出了顺滑的风声,提着火神炮杀气腾腾地向远处的烟尘扑了过去,但没有五秒钟,却又都飞了回来。

“是自己人!”伦纳大声道。

罗铭当然也认出那是自己人了,而且还是直属于新玉门防卫司令部的独立突击团的战士。

他们同样也是一群沙民和矛克速行龙组成的骑兵,大约只有百骑出头的样子。

只不过,相比起刚才那群大喊“皇帝万岁”却人均叫花子的匪帮,这些骑手才更有“骑士团”的范儿了。

骑手们都穿着用镜面符复合材料制成的防弹胸甲,带着专门为沙民的头型设计的头盔,套着防风斗篷,背挎步枪腰挂手枪,一手提着高碳素水晶制成的骑枪,还有几个干脆拿着帝里帝气的螺旋钻头矛。

此外,胯下的速龙还都披着特制的外骨骼,胸腹和脑袋上挂着装甲板,一个个步履沉重却又健步如飞,便一个个都跑出了坦克冲锋的气场。

这其实不难理解。既然人可以穿外骨骼,牲畜当然也可以。

不过,大多数牲畜其实很难适应忽如其来的高速和神力,所谓给坐骑套机甲的操作,在大多数时候也就只是一个理论概念。

幸运的是,速行龙的智能虽然不高,其实比马还弱了不少,但却是少数能适应外骨骼的骑乘兽之一。

为首的沙民骑士的胸甲镀上了一层红色,头盔上也抹着火焰色的帽缨,咋看还像是哪位古典时代的王公,喜欢穿着瓷釉板甲装逼却往往最能吸引箭矢集火的那种。

可是,在敌人全线溃逃的时候,便已经不存在被集火的危险了,当然也就只剩下耀武扬威的余地。

他也确实是在场援兵中最勇猛的那个,策龙当场撞飞了好几个敌人,目光扫过了战场,抬起手来,将手中的水晶长矛用力地掷出。

长矛发出了尖利的呼啸声,就仿佛是突破了音障似的,眨眼间便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当场将那个已经逃开老远的匪帮头目,连着他胯下的速龙一起洞穿了。

匪帮头目挣扎了两下,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这么断了气。

罗铭看得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这支由最精锐的沙民骑手组成的突击团很厉害的,但没想到厉害到了这种程度。

即便是抛开了投枪的威力和射程,只说着准确率,只说坐在颠簸的急速移动中,一发投枪命中移动靶的命中率,都堪称是神乎其技了。

这样的操作,大约是只可能是灵能者了吧?

可是,他从未听说过沙民有什么灵能天赋。当年图隆战役的沙民起义领袖,一个三环的赫森大长老,据说就是这个种族百年难遇的第一高手了。

总之,因为有了这群外骨骼高科技骑兵的加入,匪帮们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很快便被一一追上杀死。

是的,这批突击团的成员压根就没想要留俘虏,对待敌人的手段冷峻、高效却又残忍,就像是在对待阶级敌人。

……好像本来就是阶级敌人。

“图图!图图!”副驾驶上的伦纳认出了刚才神乎其技疑似灵能者的骑兵头领,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骑兵团长放缓了速度,策龙走了过来,也发出了惊喜的笑声:“天神的诅咒!伦纳先生,啊哈哈,还有戴甲军士长。出来办事啊?跑得可真远。”

不过,大约是因为过于兴奋的缘故,他的声音有点飘忽,咋听还以为是收到了干扰的电话通讯。

当然,这次飘忽的颤音也就是转瞬即逝,快得让罗铭怀疑是错觉。

骑士团长又点了点头胸甲上的军衔章,对戴甲发出了恶意的笑声:“军士长,您要……”

“我已经转文职啦,正经的督政府公务员,是不会对你敬礼的。”戴甲抢着说。

对方失望地“啧”了一声。

罗铭确定不是错觉。他再次听到了对方的电子颤音,还看到了那条粗壮的机械臂,流淌比那身银色的鳞片还要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随后还看到,这沙民骑士团长的一只眼睛,都完全改造成了电子眼,咋看像是戴了一个高科技的单边护目镜,看着其实也还是很有腔调的。

对方大约是注意到了罗铭的视线,倒是坦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机械臂:“血肉苦弱!这条机械胳膊,还有我的核动力心脏,都来自图隆厂的劳动人民。我用他们的力量,保护他们的劳动成果!河流母神、大地父神见证,破晓之神引导我胜利,机械和电磁之神赐予我力量!”

你们的神越来越多了喂!

……总之,一个义体战士。

好吧,工程师会馆在新玉门设分部都快两年了,忽悠几个接受义体改造,好像也是挺合理的。相比起智械兄弟会的其余几个顾问,相比起罗铭认识的某个故旧,这孩子只是改造了手臂、一直眼睛外加一个动力炉,已经是很保守的改造了。

罗铭又观察了一下,发现在场经过了义体改造的士兵不在少数,甚至有几头速行龙身上也有机械感和金属感。

再仔细看看,图图胯下的那头速龙,甚至连下颌都嵌着钢板。

这其实是一支义体部队。

智械兄弟会在这个新玉门果然是如鱼得水啊!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番。

图图团长知道了罗铭的身份之后,也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又提醒道:“这些叛匪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就像是为了向帝国鬼子表忠心似的。我一路过来已经干掉了三波了。诸位一定要小心,不过,等过了大山到了北麓,治安便会好多了。”

“你呢?”

“继续出发。”

“你小子这次去哪里?”

“去往鲜血和夕阳的彼方。”这个沙民龙骑士,虽然长相是个义体机械怪,又打扮得像是个耀武扬威的古典时代的王子,说话却像是个诗人。

“说人话!”

“司令部让我们去南边待命。”

“乞南平原?不还是要和矛林老爹的人马会和吧?”

“不,更南边。南边的黑色大沙海。”

“这是卡特长官的命令?”

“卡特长官?我可够不到那里去,是萨默斯先生亲自安排的。他老人家说了,帝国要是来了,就一定会在那里降落的。”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

“寻机而战,就是随便打打看啦。如果弹尽粮绝了,投降也没关系,他也不怪我。哈哈哈,真是奇怪的任务,但既然没有什么硬性要求,我处理起来便比较方便了。”骑兵团长耸了耸肩。

投降吗?可是,帝国人会接受义体人的投降吗?罗铭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大沙海……那里到处是砾龙和岩穴陆鲨。”伦纳道。

“我知道,就当是去游猎了。我好久都没有去沙海打过猎了。哎哟,毕竟是第一个沙民陆战队少校,拿了勋章的人,可没时间放假了。”他挺起了胸膛,让胸甲上代表勋章的标识更加熠熠生辉。

这是他当初在“断罪战役”中,骑着机甲速行龙,(偷袭)打爆了某个巨魔百夫长的脑袋之后,获得的嘉奖。

于是,在勋章生辉之前,他的那只电子义眼也开始闪光了。

而就在车上的三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的当口,穿着外骨骼的速行龙骑兵们便已经渐渐走远了。走在最前方的沙民团长赶紧加速追上了自己的队伍,还头也不回地向挥着手。

这一刻,他虽然打扮得像是个鸡毛王子,但却潇洒得宛若个真正的游侠。

“真要遇到砾龙和陆鲨,第一个吃的就是他。真要遇到帝国军,第一个炸得也是他。”伦纳恶狠狠地道:“不过,那家伙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吧?”

“那家伙现在看着鬼模鬼样的,但以前是个很大牌的部族的族长之子。还参加过图隆战役哩,当然,和我一样,是对面那派的。”戴甲告诉罗铭。

“这不重要。”罗铭道。

“是的。完全不重要。”伦纳非常同意这一点。

第1718章 不原的大头巾就是不行

随后的过程便是一切顺利了,罗铭带着自己的部下们沿着隧道很快穿过了大山,又按照地图上跑了几个山北平原的定居点。

如果说山南的原野上,还有大量牧民,伴随着一定规模的白虫养殖业,那么到山北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

光轨和公路更加密集,许多沙民已经围绕着旧城邦的遗址建起了新的城镇,迎来了自己比邻而居的人类移民。矿山、工厂和农田也都渐渐多了起来。

罗铭他们的最后一站,是一处距图隆只有不到1000公里的谷地城市,被他们自己称呼为溪木镇。

城镇前方是溪流冲击的平坦沃野,一看就是高科技农牧业的改造结果。那些一看就是为了人类的农田已经是光秃秃的了,一看就是抢收的结果。

溪木镇的代表是以前在图隆有过一面之缘的长者,大家的交接有条不紊,罗铭也就多嘴了两句:“入仓了也好。不过,王老爷子,帝国鬼子到了,也会把粮食征走的吧?”

“哈,开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大战舰过来抢粮?这粮食够燃料费吗?帝国鬼子难道比当初的凯泰人还无聊?”老人家吸了一口烟斗。

“总得要征点什么吧?不然不就白来了吗?这其实也是展示权威的一种办法。”

“倒是有点道理……嘿,你这小子怕是思想有点问题吧?你一个堂堂的月球人,居然直接默认帝国可以直接登陆了吗?”

“您难道有别的意见?”

“我的意见?好吧,特么的我其实也没什么意见。当初余长官在的时候,都没拦住掠夺者登陆,更别说帝国鬼子了。”姓王的老头用力吐出了一口烟,冷哼道:

“好吧,征了就征了吧,大不了入夏了接着再种。田总是要种的,死人的时候要种田,闹灾的时候要种田,打仗的时候更要种田,任何时候都要种田。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这也是天朝人的规矩。所以,小罗主任,你的种子呢?”

种子自然都在车上了,这也是车队做好的一批物资了。做完这次交接,罗铭的出行工作,便算是圆满了。

当然,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似乎是有哪里不对。

“所以说了,王老爷子,您说,我一个农业部的特派员,明明是过来调查新玉门的富营养作物和食品加工厂的经营状况的,怎么就干起分粮种的活了?”

“谁叫你是军校毕业咯。图隆总督府里的大头巾都快跑光了,只剩下先驱党员和你这种预备役军官了。你不上谁上?所以说啦,哼,我之前就对卡特将军说了,能干活的大头巾要就得是先驱党的,要么就得当过兵。”

“您这不是倒果为因吗?”

“倒果啥?听不懂,我说你小子一个军人,干嘛学那些大头巾搁这儿白呼?”

王老爷子的名字是王有贵,一个名字和作风都很有东亚乡土良家子特色的老人,也是溪木镇的镇长。

另外,不要看他很乡土的样子,还是新玉门殖民地议会的成员,在十里八乡以及图隆城内,都还是很有些威望的,属于那种可以跑到督政府堵总督大门的社会名流。

这样的人,对罗铭这样的中央特派员自然也不会太客气

“王老爷,我也没跑,我也不是先驱党员,更没有当过兵。”助手伦纳道。

“所以我才说了你没用啊!当了十年办事员也没看你当个科长,也不知道去找个婆婆?还有,别叫我老爷,听着埋汰!比你这个小瘪犊子还埋汰!”

王老爷子三言两语击坠了将近四十岁的资深小官伦纳之后,甩了甩手里的长烟斗,眯着眼睛读取着终端上资料,对比起放在一边的物资:“……鲁米纳产的耐寒麦种,妥了。1吨罗兽增肥浓缩液,有了。7号农垦机器人的部件,对上了。嘿嘿,你要是再晚来两个小时,就找不到人来交接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年不会来了。”

“您不是说了吗,种田的规矩最大。其实,这不只是祖宗和天朝人的规矩,也是先驱党的规矩。”罗铭道。

“我可没听说你是先驱党人。”老爷子眯着眼瞥了罗铭一眼,抖了抖烟斗:“但说得很有道理。”

“那么,您这是要去?”罗铭的视线在他的身上扫过。这个目测年过七旬的老人,却板正地穿着没有领章的制服,套着制式的复合胸甲,背着步枪,腰间还别着一把大号匣子状手枪。

如果非要说这是新玉门牛仔的打扮的话,倒也并不为过。

“要去图隆报道了,别看我,也是预备役,在警备队领着二级军士长的工资,当年打过图隆战役的。不是我吹嘴,就是当年的余长官,都抽过我的烟。”王有贵深深地吸了一大口自己的烟斗。

我要是信您给他递过烟,那我就特么是帝国皇帝……罗铭心里刚转过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便随即意识到这和个老爷子好像还真的参加过图隆战役,有战役纪念勋章的。

说不定,他还真就和自己的室友有点交际。

这个宇宙虽然大,但有的时候也是很小的。

“怎么着?不信?呵呵,你去打听一下,你们现在第4警备营的开尔文小子,还是劳资当年的牛仔呢。”老爷子看着自己的人在物资交接,又吐了一个烟气。

吹嘴的等级一下子降了好多,但可信度也确实提升了好多。罗铭想。

“前年打掠夺者的时候,那小子一枪放倒长须怪物的枪法,还是劳资教的呢。要不然那小子也当不上队长吧?”老爷子磕着烟斗,又闷闷不乐地多说了一句:“不过,这一次的阵仗,可是比当年的图隆围城,还有前年的掠夺者入寇,夸张多了。”

“是的。所以图隆那边一定会有命令是会传下来的,所有定居点和城镇,都可以……”

“停停停,后面的话我可不想听。”老爷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反正啊,这里的东西一送,这边事情就不关咱的事了。咱也会带着民兵,到图隆去报道。至于镇上的小瘪犊子以后怎么安排,跟我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老爷子这样骂骂咧咧地翻身上了自己的电动悬浮小摩托,像是一个熟练的鬼火少年似的拉开前进挡,扬长而去。

真是个急切的暴躁老爷子啊!搁年轻时候一定是十里八都成名的小霸王。罗铭想,他其实还想让王老爷子带自己去看看谷地后面的生态田园,但终究还是算了。

于是,他决定自己去看看。

这座位于乞里罗大山北麓的山谷,因为经过了试点的气候改造,几乎算得上新玉门最适合农垦的地方了。谷地外面种着画风正常的普通农作物,而谷地内部的恒温田园上,却种上了新玉门香桂和焰草。

这些昂贵的新玉门香料,便是这个星球用于出口创汇的大头了。

至于两翼的山坡上开发的梯田上,却是一种非常朴实无华平平无奇的“玉米”。

好吧,只是看上去朴实无华,而且这种作物也只是长得像玉米,吃起来像玉米而已。其性质和真正的玉米是很不一样的。

它是一种在鲁米纳的雪原上的特殊作物,据说是产自某位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破晓之龙”的神秘之手。

其作用很直观,没什么高大上的玄妙神秘学功能,除了吃起来和玉米差不多之外,却可以吸附水分,改善土质,净化空气,增加湿度。于是,便有了一个“水米”的名字。

这些粮种,是随着红枫厂的援建队伍一起过来的,一方面当然是为了种田,给当地的人类移民提供一些主粮,一方面也或许可以当做新玉门星球改造工程的初期工作。

作为农业部的(副)处级调查员,罗铭当然很想考察一下目前的作物生长情况,看看水米和香料们能否在一片生态农园之内完成和谐共生关系。

在这片山谷中开发效率不高的梯田,其实也是这个道理了。

他很快进入了谷地,顿时便被一阵沁人心脾的芬芳熏得差点嗨起来。这其实是香料种植园收割之后的残留。在战争的脚步即将逼近的时候,王有贵老爹便组织镇上的小伙子大姑娘们完成了收割工作,并且马上装箱快车送到图隆快船开往了南天门。

和香料船一起起步的,还有运输高爆燃素和稀有矿石的货轮。图隆港的大家都知道,这或许也是新玉门最后一次向本土输送物资了吧。

书回前沿,在抢时间地收割之下,谷地里现在只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田园了。

不过,只从香气就可以几乎断定,这一批香料长得非常好。这是罗铭作为农业部专员(所携带的专业设备)的判断力。

他穿过了香料田,还想就近在观察一下后方山坡那些种满了水米的梯田,便听见机械的光滑摩擦声。

罗铭看到了十几台灵巧的六足机器人,大约有牧羊犬大小,正行走在仿佛台阶一样的梯田上。它们挥舞着灵巧的机械臂和钳子,把淡蓝色的水米棒子给一个个剪了下来。

第1719章 我们的力量之源

虽然水米吃着像玉米口感像玉米营养像玉米长得也像玉米,但它们却是淡蓝色,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正经的农业作物,而是某种淬了毒的奇幻物种,拿去给邪恶巫师做魔药都不用加工的那种。

不过,这不是重点。

罗铭擦了擦眼睛,确定那些正在梯田上摘包谷的机器人,是图隆标准工厂生产的赤沙戒律者-4型机器人。这是一种可以潜伏在滚滚黄沙和荒漠之中的蝎型机器人,那两条机械臂和背后的尾巴,其实是可以装备不同武器的。

当然,他们现在装备了拆包谷棒的镰刀,倒也是挺合理的。

于是,罗铭便看到了正坐在田埂边的鲁米纳人。这个来自远岸星区的高大异星种族,两只胳膊用熟练的动作操作着终端,另外两只手则提着目测至少有五十斤的哑铃在二头弯举中。

这个时候,他也听到了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过来头来:“是您啊?罗主任……”

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急促地放下了哑铃:“我可这不是偷懒,锻炼工作两不误。而且啊,这可是‘上尉’教给我的锻炼方式。”

不,我只是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外星人,我都觉得生而为人特别脆弱。罗铭朝对方打了个招呼。

鲁米纳人有四只手,两只用来做大运动,两只负责精细运动。这群长得仿佛大天牛的一样种族,其实人均都是小龙女,只不过以前并没有想过用这种“一心二用”的方式来锻炼你自己。

农业部的特派员虽然对大多数的异星种族脸盲,但也是认识这个鲁米纳人。

他的名字叫夏夏克,鲁米纳援建团队的领导者之一,当初的枫城护厂队兼狩猎队的队长,现在则是新玉门卫戍司令部,尖刀突击团的团长。

他虽然是鲁米纳人,但却是一个二环的灵能者,哪怕是在帝国也能当个贵族老爷。可现在,却在梯田捡包谷。

他现在还是蓝星共同体的陆战队上校,新玉门守备司令部的高层。手下直属的两千多人,都是从沙民和鲁米纳移民中选出来的最彪悍的勇士。新玉门守备司令部手里仿制的百眼巨人机甲只有三千余套,全部都集中他的手里。

可是,他现在却还在梯田里捡包谷。

罗铭很想告诉他,新玉门政府之所以在梯田上种这些水米,就是为了改善土壤和平地上的香料田构成共生,其实没指望过收成。镇上的青壮年们去民兵卫所报道之前,抢收了香料却没有抢收包谷,便是这个原因了。

夏夏克上校却笑了,他表示自己当然明白这些问题:“那可多浪费了。包谷既然熟了,那总是得捡的。我们当初在鲁米纳的时候啊,连茅草田的杆子都得留下熬汤的。”

罗铭道:“我们可不能把水米杆子砍了熬汤。它们每年都会继续长的,长着长着就成森林了。”

“在玉米杆子地下乘凉?好美的画面,‘上尉’给我们描述过的。”夏夏克露出了神往的表情。

“不但可以乘凉,说不定还能在里面养鱼呢。”

“那可真美。比鲁米纳还美。”

然后,这些水玉米的根部会不断地深入土地深处,将水分提取出来。

实际上,新玉门真的不缺水,但就是深深地藏在了荒漠和沙海之下。仿佛是整片大海上盖了一个岩层,真是奇妙的星球结构。

罗铭和夏夏克道,希望帝国军降落之后,不会傻乎乎地把这些包谷杆子给铲了。

……他们应该也没有这么无趣吧?

“就您一个人在这里忙?”

“镇上青壮年不剩多少了。我手里有一套机器人,便正好搭把手了。至于我的部下?当然是去别的地方帮忙了。牧蜥蜴的,驱赶兽群的,打砾龙的,收番薯的,总有他们的活干。”夏夏克上校还是很自豪的:

“我以前在鲁米纳的时候,可以在工厂里帮忙拧螺丝,现在到新玉门当然也可以摘包谷。‘上尉’说过,这其实才是我们的力量之源。”

罗铭不由得好奇道:“您真这么认为吗?”

“至少到了新玉门之后,我的灵能又觉醒了一环。”鲁米纳人哈哈大笑。

神秘学的事,罗铭当然是不懂的,但这并不妨碍他肃然起敬。

”放心,只要今天之前,把这些水米给收割了,也不会耽误后续的军事任务。”他又道。

“那么,您的后续军事任务?”

“这个?这是萨默斯顾问安排下来的任务。”夏夏克上下打量了一下罗铭:“罗处长是从地球过来的,听说您也是月面军校毕业的吧?”

“中央国防大学其实也是正常高校,每年毕业生也只有一半人会从军的。”

鲁米纳人上校点头,椭圆形无毛且裹着甲壳的脑袋上,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表情,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很是明亮:“罗处长还是赶紧决定吧。您是文官,其实早就可以随着上一批人撤退了。”

“我才刚上任三个月。”罗铭一副无奈的样子。

“如果您不愿意走的话,我们其实也一直缺人手,尤其是缺乏受过专业训练的指挥官。只不过,到时候可就没办法把您当文官了哦。”对方站在指挥官的立场上道,甚至还恶意十足地挤了一下那双黑漆漆的圆眼镜。

“……我倒是当过巡洋舰的副炮长,然后就死了。”

“……我也是在开玩笑。我们鲁米纳人都特别有幽默感。”

“包括您之前说的那个‘力量之源’?”

“那可不是在开玩笑!”他一本正经道,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机器人的操作上。

山谷农园的考察结束之后,(副)处级特派员罗铭终于完成了农业部。他坐在越野车的后座,没有理会一路上的颠簸和夹着泥土味的黄风,对偶尔路过的奇特猛兽发出的吼声也置若罔闻,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书案工作上。

因为之前早已经做好了记录和文件归纳,再做整理的时候就很容易了。

罗铭把资料和报告写完发送之后,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得到地球方面的回应,最快也要将近十天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连回应都没有。地球方面现在可想而知一定在鸡飞狗跳,大人物们怕是真没有时间考虑农业方面的问题了。

“所以,我当初为什么要来新玉门上任呢?”罗铭收起了终端,长出了一口气,摸出了一个雪茄点上。伴随着烟气,罗铭似乎便在自己的视野边缘,看到了一丝模糊的轮廓,仿佛是在地平线的上沿渗出来一点点墨韵。

没等到他看清楚,一长串的货运列车,便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光轨上面前呼啸而过。

是了,从图隆港一直修到天方高原,完全贯通了南乞草原和大沙海的光轨,早在去年就已经通车了。

于是,光轨沿线的将近两亿的沙民,就这样获得了蓝星共同体的公民权……他们的身份或许还没有录入地球中央政府的数据库,但一定是录入新玉门总督府了。

“离子炮。捍卫者离子炮。”副驾驶上的助手,指着列车的车厢道。

车厢上面虽然盖着皮质的斗篷,但货物的轮廓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一定都是从图隆城里拆下来的,我以前天天和它们打交道。调来给您当助手的时候,还给炮兵整备团做个后勤的。连图隆的公务员,都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些大炮了。”助手道。

放眼望去,列车的车厢极多,居然都一时间见不到头。

这是把整个图隆所有的城防炮都拆走了?这是准备运到哪里去呢?

当列车完全过去的时候,罗铭刚才看到的轮廓,才终于看得清楚了许多。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一座巨大的启明者雕像,足足有三百多米高,是大名鼎鼎的新玉门启明者博物馆的入口的地标。

如果战争没有爆发,这座博物馆一定已经成为这个星球的旅游支柱了吧。

“问问萨默斯顾问,看看他在哪里。”罗铭对司机道。

作为工程师会馆新玉门分馆的负责人,图隆工业集团的总工程师,新玉门城防司令部的军备顾问,新大陆战区司令部的编外参谋,萨默斯先生所拥有的一系列职位都是民间性质的,他的行踪当然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秘密。

两个小时之后,罗铭在博物馆的入口找到了那个神秘莫测,却又得到新玉门所有人尊重和喜爱的年轻顾问。

这个看着外形文弱的年轻人,此时正在指挥大家,把博物馆地宫中的某个启明者机器人装上轨道滑了出来。

这台机器人不但是有八米多高,且还是人形外观,上面还篆刻着华丽的雕纹,呈现的是瓷釉的光泽,从各方面都是华而不实到了极点,看着倒更像是个格调不高的大号工艺品。

因为格调不高甚至连雕塑都不算,顶多只能叫手办了。

可是,再怎么手办化,那毕竟也是启明者时代的古董,是非常重要的展品。

“作为总督府的启明者考古学顾问,我帮着总督府把重要的展品提前转移,也是很合理的了。”萨默斯对罗铭解释道。

第1720章 生活是比较出来的

萨默斯口气很随意,就像是对着认识多年的好友了。

罗铭便也随意地开着恶意的玩笑:“是啊是啊!新玉门防御司令部的技术顾问,图隆厂的总规划师,写做是顾问,但干的却全都是参谋长的活儿。在背后管你叫萨默斯长官的人可不少。”

对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剔透的棕色眼中似乎闪过了意思带着韵律感的电子光。

然后,他露出了当仁不让的笑容。虽然依旧清瘦文秀仿佛一介草食系甚至中性风美少年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意气风发,气魄鄙人。

“卡特长官和大家都愿意信任我,而我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铭颔首道:“确实,如果您能留到毕业,凭你的绩点,虎符应该是有你一份的。至少可以把我的室友给挤出去……呃,抱歉。托马斯。”

“这个名字,还真是久违了啊!”他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缅怀,但总体而言却还似乎非常平静,平静像是个真正的机器人。

他确实是当初中央国防大学中最优秀的平民学生之一,却以一种谁都不想要见到的方式,离开了月面军校。于是,那所建立在帝国殖民时代,被维多利亚·李元帅赋予了无限荣光的军事学院,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层阴影,还得要靠其余同届生在海军界上的华丽亮相,以及随即而来的一连串功绩来消解呢。

可是,荣光已经和他无关,阴影却和他永伴。

萨默斯,倒过来拼写就是托马斯的年轻人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声音中似乎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电子颤音:“哈哈哈,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的仇家……他帮我收拾了一半,我自己也报了另外一半,那自然就可以翻篇了。而且,塞翁失马,这件事情,毕竟也让我的人生天翻地覆了。”

“……是的,确实是挺天翻地覆的。”罗铭看着自己的老同学,目光很复杂。

数年不见,他的外表其实和当年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那个瘦弱单薄的年轻人。脸颊的轮廓过于寡淡,五官却过于清秀,都像是一个才刚上高中的少年人。

只不过,当年的那种唯唯诺诺的气质,下意识去讨好人的卑微笑容,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至于他现在的外貌,也不知道还剩几成是自然形成的了。

“我说的是堪称指导人生一般的变化。”萨默斯道。

“我说的也是,你都已经很难被视为人了嘛。”罗铭嘟囔道。

“我总算是终于明白了,老罗,人类其实是有极限的。或者说,相比起人类的思想和灵魂,我们的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我们的极限,也太明显了。”

罗铭想到了自己看到恐龙一样的沙民老战士,以及四只手的鲁米纳士兵,顿时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想要让灵魂不被躯体负担,就一定要突破这个极限,便需要借助外力提升生命的层次了。一种是被大家视为神之使者的灵能,但这并不属于所有人,只是属于天选之子的特权。譬如说那个人。哈哈哈,他和我们同学的前三年都还是凡人呢。结果一着觉醒,就冲着天人去了。真不讲道理。”

“是的,确实挺不讲道理的。”罗铭同意。

“还有一种,就是我的方法了,是很讲道理的方法了。”萨默斯伸出了一只手指,指尖弹出了一个枪口。

罗铭想到了义体骑兵队长图图的那一记石破天惊的投枪,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更有道理了,便下意识点头。

萨默斯顿时便来了兴趣:“怎么样,老罗,你有兴趣了吗?我看你最近乘越野车跑了两个月,腰子恐怕是要做些保养了。不如直接换……”

“闭嘴!你这个异端!我还想要回老家去当官的,至少要当到市长的。”罗铭把双手放在胸前比了一个叉。

新玉门毕竟是在新大陆,没见过啥世面的沙民对义不义体的并不在意,但银河本土可就另外一回事了。

“真可惜。本土的义体禁令其实已经解开了的。”

“可当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一般老百姓接受不了他们的市长是个非主流的该溜子。啊不,你们的形象其实还不如非主流的该溜子呢。”

“……非主流的该溜子”萨默斯大约是受到了一点打击,脸色开始僵硬了。

罗铭耸了耸肩,开始说正事:“南乞罗原野上的部族,大部分还是支持我们的。对帝国的到来,他们已经组织至少四股民兵部队,总兵力在十万人以上。他们斗志高昂,反常地高昂。”

这并不是在报喜不报忧。固然大部分的部族代表们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有只想着蒙头种田放牧养虫的日子人,但他们毕竟没有阻止族内的青壮年去投军。客观地说,其实已经比泰拉本土的人局气多了。

在本土当过地方官的罗铭很有发言权。他是真的见过,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奇迹之环的一小时二十二分钟传回国内,全国上下如丧考妣的样子。

那时候的总体舆论都不是抵抗还是投降了,而是商讨用什么姿势投降才比较圆润了。

“因为乞里罗大山南北的城邦国王和部落酋长,基本上都被我们改造了。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支持共同体,但却非常支持现在的新玉门督政府。”

他想到了自己的状态,便又补充道:“我说的是比喻,不是什么义体改造。”

罗铭同样也对这个“改造”很感兴趣,当然也是比喻的那种。身而为凡人,虽然很不便,却也很自豪,现在还不能接受往肚子里塞个电池。

“我以后如果还有机会去本土哪个星区当地方官的话,或许用得着这种‘改造’。”

“首先是要消灭死硬份子,肉体消灭的那种。这是秋名山八幡做的,后续的改造就是劳动者们的工作了。让世界改天换地,便能让人的心灵也改头换面。”萨默斯道。

可以确定的是,不管是改天换地还是改头换面,工作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可是,我不希望他们对帝国进行正面的抵抗。就算是想要反抗,也得讲究方式方法的。”

“所以,你才命令所有成建制的部队撤往大山里,沙漠里,还有地下。”

萨默斯坦然点头:“新玉门和瑶池不一样,不管是图隆,还是别的城镇,都是绝对守不住的。我们只能让帝国人进来,如果可能的话,让这里变成他们的失血点。就像是那个人,在塞得所做的那样。”

“我看到了列车上的大炮。”

“我几乎放弃了整个图隆。城区、港口、护盾、工厂,还有所有的城防大炮。”萨默斯喃喃道:“……大家都信任我。”

反对的人其实很多,但你就当听不到。哪怕是南天门那边,是希望我们能尽量拖延帝国舰队的进军时间的。还好卡特长官把这些声音都拦住了。罗铭想。

“然后,最凶险的战场就是在这里,在这个博物馆?”罗铭看了看大门口的巨大雕像地表,又看了看典雅的帝国式,或者启明者风格的门楼,有些心疼地抽动了一下眉毛。

农业部的特派员依然认为,如果不打仗,这里一定是可以已成为旅游胜地。如果是自己,就在门口整个综合体外加停车楼还有火车站,很快便可以形成一座繁荣的商业集镇的。于是,十里八乡的商品物流也就顺便盘活了。

他转过了头,又看向了博物馆内部。他知道那里有一条直接通往了地底的甬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只是个凡人,却总觉得那里面已经藏着一支特殊的军队。

“其实,这本来和你无关的。托马斯。”罗铭直视着学生时代的朋友,想要从那双跳动着电弧的眼睛里直视他的灵魂:“你对共同体,已经没有任何义务。”

萨默斯哑然失笑:“您为什么会认为,我做这么多,是为了共同体呢?这个狗XX的国家,为什么还没有灭亡呢?”

还说翻篇了,这怨念不是挺深重的嘛。

“你放弃星球防御,放弃城防,准备任由帝国占领,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避免损失吧?这些本来就和你无关的。托马斯。你甚至都没有告诉余连,你在这里,你就是你。”

义体人的程序让他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似乎在答非所问:“生活是比较出来的。他总是说宇宙停滞了,他希望让这个停滞了许久的宇宙律动起来。可是,若不能开上一两次倒车,大家又怎么知道停滞的可怕呢?”

罗铭瞪大了眼睛,就像是打量视觉奇观一样打量着对方。对方同样也回应以沉默。

一个义体人,一个自然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持续了一段时间。

后者方才幽幽叹了口气:“托马斯啊……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我就不确定你到底是责任感过重,还是单纯的疯批了。可无论如何,可千万别演变成自毁倾向哦。”

“你也是,老罗。我可是记得,你都通过当地的公务员考试了。”

“我通过的是国家公务员考试,谢谢。甲等的,谢谢。”

“失敬失敬!这几乎要和我们的战略研究系一眼难考了。”萨默斯笑了。

罗铭横了对方一眼。

他虽然也是月球人,但并非号称“将军摇篮”的战略研究系毕业,而是后勤主计系。

要知道,外人看来都是天之骄子,但圈内人却都知道,月球人和月球人之间其实也是有差距的。在战略研究系面前,别的系都是平等地被鄙视的对象。

他唉声叹气道:“我也完全不懂。我明明便在老家的治安所干得好好的,都已经是警察局长兼副县长了,每天都吃着火锅唱着歌儿,然后就被农业部的人带走啦!再然后,就被糊里糊涂得调到这里来了。原本想着仗打了一年,新玉门都风平浪静,我往这里走上一趟,应该可以累计不少功绩升职的。可谁能想到,帝国就这么来了呢?帝国为什么要为难我一个小小的公务员呢?”

“可是,你这个小小的公务员。明明撤回国内的最后一条船,给你留了座位的。”萨默斯道。

“……是的,昨天最后一班船开走的时候,我后悔地多喝了两瓶老白干。现在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还有吗?”

“什么,耳光?还是我的老白干?”在得知是后者后,罗铭又忍不住大声道:“我没听说机器人还可以喝酒的。”

“我是义体人,连饭都可以吃,甚至还能有孩子呢。另外,我虽然已经没有味觉了,但其实还保留了一切酒香和酒味的记忆信息,现在就可以反馈到感官单元上。”

“这有什么意义呢?还浪费了我的好酒!”

罗铭刚刚这么不客气地大喊了一声,对面的义体人便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整个人的动作都掉了帧似的。他随即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眼神中闪缩着明晃晃的电子光。

“新旅顺在12个小时之前,已经沦陷了。”萨默斯道。

“……那么,他们随时会抵达这里了。”罗铭道。

“留在新旅顺的探测器,已经确定火神艾冉号的存在了。”萨默斯。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手。随后,义体人大踏步地走向了博物馆的大门,就像是走向了自己的城堡。

罗铭目送着同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方才跑向了门口广场上的越野车。

当他跃入了后座的时候,便听到司机戴甲问道:“回图隆吗?”

“回个屁!那里只剩下一座空城了!”罗铭大声道:“去第二新图隆厂,卡特将军会给我一份新工作的。”

当越野车滑向旷野的时候,灰蒙蒙的天际之中,红蓝两个太阳的映照下,明亮的光点突兀地窜如了天际中,就像是骤然闪现的启明星似的。

只不过,足有数十枚启明星。

庆幸的是,不是流星雨。帝国鬼子还是讲武德的。罗铭忍不住如此想。

……

银河帝国新大陆舰队的总旗舰火神艾冉号,悬停在新旅顺行星的星球轨道上,雷霆精灵号和玛其魔女号无畏舰分居其两侧。船与船之间的间隔没有超过二百公里,就像是天使簇拥着它们的主神。

法瑞尔元帅站在舰桥下,望着下方这个水蓝色的星球,间或看到了光晕在大气层之下闪烁。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爆炸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帝国的士兵穿过嘶哑深沉的巨浪,踩上了每一处海岛。

这个星系只是抵抗了三个小时,已经出乎自己的预料了。

实际上,击败守军并不困难,但如何尽量完整地接受地球人留在这个星球中的设施,才是真正困难的地方。

在半个小时之前,那两个才修成了一年多的轨道医院,就在一众帝国大军的目睹下,当场爆炸,直接带走了两个连的的登陆部队。

虽然那些登陆士兵都是奴兵组成的敢死队,平均买命钱还不到50快,但法瑞尔元帅依然也不太愉快。

随后,法瑞尔元帅也收到了前方的好消息,但这也并不是能让自己彻底宽慰下来的好消息。

“哦?新玉门方面的共同体警备舰队,不战而逃了?”

第1721章 据点无用但还是得坐着宇宙船去征粮

共同体在新玉门方面,还有一批战斗力不弱的防御舰队。三五艘轻巡洋舰,十余艘驱逐舰和突击舰,十余艘星系内炮艇,以及特别令人头疼的雷击舰,据说数量应该在三十艘以上。此外,留在南天门的外环舰队,也随时可以过来支援。

火神艾冉号上的一众帝国军参谋们,都一致认为,己方所遇到的最大阻碍,应该就在新玉门方面了。

可是,当帝国军由高速巡洋舰组成的前锋舰队抵达新玉门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风平浪静得很。星系轨道的船厂、太空站和发电阵等等几乎都已经被摧毁,只留下少量自动炮台,徒劳无功地朝着帝国舰队进行着炮击。

帝国舰队认为这是陷阱,便犹豫不绝地在外环轨道驻足待机了至少六个小时。

紫电龙战机护卫着侦察机,战战兢兢地环绕着星系转了几圈——他们很害怕遭到光翼机的截杀——也依旧没发现什么危险。

帝国舰队又按部就班亦步亦趋地敲掉了自动炮塔,扫掉了机雷群。他们足足花了以前三倍以上的时间,却也依旧没有遇到什么敌舰队的奇袭。

随后,小心翼翼的帝国侦察机在检查完了船坞的残骸之后,确定了那些星系内炮艇的“尸骨”。连这么一些老旧的,笨重的,除了火力几乎一无是处的战船,地球人都不准备留给敌人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初来乍到的帝国前锋舰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地球人的新玉门舰队,或许是真的没了。

可是,吃了许多次亏早已经ptsd的新大陆舰队也只是小心翼翼地围住了新玉门星球,却并没有派出陆战队登陆。

他们甚至和星球大气层拉开了相当距离,大约是防着地表上忽然腾起一发让人心悸的大烟花。

“呵,真是个聪明人。”法瑞尔元帅笑道。

“艾凡准将确实是聪明而谨慎的人。”参谋长瑟莱默上将道。

“不,我说的是新玉门的城防司令。我记得,是詹姆斯·卡特上将吧?”

新上任的副官赶紧报告道:“是的。这位卡特上将分别担任过悬臂战区的司务处长,军令部后勤审计局长,在断罪战争期间,担任共同体远征军的总后勤部长。在战争爆发之后,被任命为了新大陆战区司令官,但在此之前,并没有担任实战部队主官的履历。”

副官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他已经记住了共同体所有将军的名字和大体履历,甚至连家庭背景和生活爱好都了解不少。

可惜,元帅并不打算问下去,只是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人类啊,如果得不到命运的眷顾,是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的。”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敬意:“譬如说我,如果不是在荣耀使命军演中有了和埃斯泰元帅交手的机会,便不会得到布伦希尔特殿下的推荐,更不会入了陛下的法眼。我只是出生一介普通的公民家庭,却六十岁不到就拿到了元帅节杖,岂非天恩浩荡?”

副官当然不敢搭话。他依稀敏锐地意识到,元帅似乎把布伦希尔特殿下和皇帝并列的,但随即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家具。

宇宙之灵在上,谁能救救我啊!我难道就不是普通的公民家庭出生吗?

参谋长瑟莱默上将道:“他们当然也是聪明人。新玉门警备舰队确实能对我们带来一些威胁,却影响不了大局。相反的,退到南天门,和外环舰队以及直布罗陀要塞抱团取暖,却更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战力。可如此一来,他们相当于是把整个新玉门都丢给我们了。”

“是的是的,新玉门和新旅顺,我们在一天之内占据了共同体在新大陆所有的殖民地。真是不错的战功,是这样的吧?波比。”法瑞尔元帅道。

总觉得您呼唤我的方式就像是在叫狗。副官转动着如此的小心思,但也只能谨慎地回道:“呃……是,是这样的吧?”

“蠢货,瑶池不还在地球人手中吗?”法瑞尔元帅大声道。

副官赶忙低眉顺眼地鞠躬道歉。虽然如此,他骨子里还是觉得法瑞尔元帅有些魔怔了。

在战争开始之后,共同体在黎明星域中一共有八处据点,但都被法瑞尔元帅派出部下一一拔除了,就连在奇迹之环负隅顽抗的地球陆战队主力,也几乎被全歼。

相比起来,一个小小的瑶池根本影响不了战争大局。

虽然那个星球确实像个铜豌豆一样咬不动煮不烂压不变捏不碎,帝国也确实在那里损兵折将,但这也只能说“并非我军不努力,而是敌人太狡猾”。

实际上,在战争初期吃了一点小亏的时候,法瑞尔元帅就提出过要对瑶池执行围而不打的策略,但却没有得到大元帅府和枢密院的批准。

后来的屡次失败固然是证明了前线元帅的英明,但残酷地说,这点代价,帝国还承受得起。

至于那支杨舰队……那倒是个大麻烦,但他们得不到补给,应该只会越打越少,越打越弱。最近他们已经销声匿迹了,这应该便是最大的明证了。

总体而言,黎明星域的战局应该已经是趋于稳定了,大概……

目前负责接管黎明星域战局的塔银上将,也是大师级的军事工程师,目前已经前往黎明隘上任。

这位新的战区长官是准备把黎明隘当做指挥部所在了了,并且还提出,要盘活整个黎明星域的战局,首要任务便是要重建团结要塞。同时,还应该在欧诺蒂亚和女王星系分别再修建一座大型要塞,如此方才可能完全锁死杨舰队的活动空间。

不知道枢密院的大佬们是怎么看的,但听着确实是劳师动众。怪不得法瑞尔司令官会这么生气呢。副官想。

好在,元帅阁下虽然最近憋了一大股火,但也不至于真的拿一个小副官撒气。他随即下令,让前锋舰队封锁新玉门,同时也应该派出战舰继续前进侦查。

“他们收到我这条命令,也得是十个小时以后了。如果前面的艾凡聪明一点,便应该提前动起来了。”元帅道。

“艾凡准将是个聪明而谨慎的人。”参谋长瑟莱默上将又重复了一遍,很显然是对自己的老部下很有信心。

不过,他顿了一下,又道:“只是,枢密院有命令,让我们务必要对新玉门进行完全占领,同时对断罪战争时期暴露的启明者遗迹,进行全方位探索。”

元帅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先等等前方的探索信息吧。”

就这样,一艘泰坦两艘无畏以及大大小小两百余艘帝国战舰,就这样继续在新旅顺待命中,围着一颗完全失去了防御能力的星球干瞪眼。

好在,随后的战况,倒也算是风平浪静的。

四个小时之后,新旅顺星球的登陆作战基本宣布结束,帝国情报部门所能掌握的全部共同体军队据点,以及居民定居点,都被占领。

或许还有少量部队或秘密基地,潜伏在深海中伺机抵抗,但已经掀不起什么大风波了。

然后,便是设立治安所,进行军官,张贴安民告示等等一条龙程序了。

此外,岛上的几个规模不大的兵工厂,以及机械配件厂被守军一股脑炸毁,但至少帝国军也平安地抢下了系那两座巨大的潮汐发电站。

“很好,我们至少不用从荣耀之门再运送供五十万人取暖和照明的电池过来了。”法瑞尔元帅道。

“可是,我们却得再送五十万人的口粮过来。”瑟莱默上将叹了口气:“刚才可以已经有一群抱着孩子的妈妈上门哭着喊饿了。我只能从军队口粮中拨了一部分过去。”

“他们应该恢复生产。”法瑞尔云帅道。

“可是,那也要等到明年了。共同体士兵破坏了藻田和海湾的水培农场,还送走了所有粮食和军用物资。这其实也是地球人的阴谋。”瑟莱默上将叹了口气。

“是阳谋。我的朋友。我猜到他们一定会这么做,他们也知道我一定能猜到他们会这么做,但这无法破解。”

战争爆发之后,新大陆的移民有不少又跑回本土去了。可是,却总有拖家带口安土重迁的普通人在殖民地建立了新的生活,实在无法背井离乡。

新旅顺是海洋星球,陆地面积只占地表的百分之十不到,各大岛屿上的居民和投降被俘的士兵也超过了五十万。

更重要的是,几乎都是人类。就算是残暴抽象帝国军,也不可能为了省点粮食把几十万人都给屠了。

而且,对银河帝国而言,这种聚集了大量人类人口的殖民地,可是很优质的。他们对自己的制度和同化能力也是颇为自信的。他们坚信,只要是人类,只要能沐浴在皇帝的荣光之下,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成帝国的忠诚子(牛)民(马),便是妥妥的良家子了。

“我们对新旅顺这五十多万市民的生存,是有责任的。这也是合格的征服者,应尽的义务了。”法瑞尔元帅道。

参谋长道:“可是,新玉门还有两百万人类移民。另外,还有十万以上鲁米纳移民,以及至少三亿人以上的沙民。”

“我之前就说过,就不应该对新旅顺和新玉门执行登陆作战,只要清除了地球人在新大陆公路上所有的舰队和太空站。从荣耀之门到南天门的进军路线,就是畅通无阻的。至于那两个星球,从来都不重要。”

“就像是瑶池?”

“就像是瑶池,这是同样的性质。”

“可是,您刚才还说过,征服者对市民有义务?”

“确实有义务。可只要不登陆,不就不用被征服者的虚名的束缚吗?”法瑞尔元帅叹了口气。

“这就是您的《据点无用论》了吧?可是,在大多数高级将领,以及枢密院的大人们看来,您的战略理论还是有点太激进了。”瑟莱默上将道。

“没关系,有人赞同,且还准备亲自执行。”法瑞尔元帅道。

在场的一众参谋和副官都是帝国军的精英,自然也都知道元帅说的是谁,但他们也实在是不好接话,便纷纷只能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保持沉默。

参谋长的脸上更是闪过了无声的苦笑,低声劝慰道:“龙王和凡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言外之意,大选帝王玩脱了还有资格负责,但普通人可是背不起那么大的锅的。在晨曦皇室面前,哪怕是帝国元帅,又何曾不是“凡人”呢?

你虽然有了元帅节杖,但毕竟是(除大选帝王)最年轻的,资历最浅的,也是唯一一个非贵族出生的,还是不要在战场上高些太骚的操作了。

法瑞尔云帅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我懂。老家伙,我当然懂。而且,新玉门的那个启明者遗迹,据说可是连陛下都亲自做出了批示的。这会儿,说不定调查判官和星见官都已经从荣耀之门出发了。我又岂敢放任不管?”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我是个军人啊,不想做不专业的事。波比,波比?”

他又开始大声呼唤自己的副官。

“向荣耀之门发消息,后续的补给舰队请尽快跟上。还有,告诉他们,该准备一批专业的总督府官僚了。”

其实,区区几十万人吃喝拉撒,倒是不至于真的就让帝国破产。哪怕是还真的把新玉门的二百万人都养起来,也是不痛不痒的。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帝国如果准备从新大陆方向进攻南天门,便只能从荣耀殖民星区,沿着新大陆公路运送到前线了。

此外,泰坦舰和无畏舰等大型主力舰需要的特制耗材和替换部件,甚至需要从帝国本土,走一趟荣耀之门。补给线顿时又被拉成了近一半。

而可以想象的是,一旦帝国舰队对南天门发起攻击,各种物资的损耗更是会呈几何方式上涨。对帝国的运力也会是很大的考验。

实际上,某位“破晓之龙”之所以在端掉血门之后,还冒险杀入凯泰王国的本土,将其大片国土烧成白地,也正是迫使帝国放弃从血门进攻南天门的可能性。

至于帝国的荣耀之门一直到新大陆公路的沿线,毕竟只是开发了不到半个世纪的新大陆殖民地,人口和基础设施建设都远远不算发达

虽然不至于像凯泰王国那样被某个煞星烧了个七进七出,井里要灌水泥,鱼塘里要浇硫酸,蚯蚓要挖出来竖着切,连个给舰船打蜡的投币式维修无人机都要拆成原子状态,可想要在本土的塞得那样,在一个星系里堆上六艘泰坦和三四千艘遮天蔽日的灭国舰队,当然也是绝不可能的。

在开战之后的整整一年时间里,银河帝国也确实在荣耀之门乃至新大陆公路上大兴土木,但即便是以帝国的财力物力工程力,也不可能这段时间就真就把新大陆公路兴建成本土。

总之,根据大元帅府的推断,能够用于在南天门作战的舰队,只有一艘泰坦,两艘无畏及其大小战舰五百艘。

而对面的共同体外环舰队,虽然大量的精兵强将都调到了塞得前线,但他们依然扮演的是总预备队的角色。约瑟夫·波拿巴元帅手里毕竟还是有四艘独立级和六百艘战舰。

从纸面战力来看,双方其实是均衡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额外的补给负担,都是有可能造成一系列的恶劣的连锁反应的。

对此,法瑞尔元帅诚恳道:“其实,我对启明者遗迹真没有什么兴趣,这也轮不到我来关系。我只是听说,这几年新玉门的农业发展得很不错。如果他们能供应南天门大军的食品,便绝对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我们果然是要开着星际战舰,到新玉门去征粮啊……”副官发出了叹为观止地叹息,甚至有点在哀嚎的意思了。

他只要想到光荣的帝国军乘坐跨越星海的战舰降落到某个山洼里的小土窑子前,喝令那些瑟瑟发抖的老农交出他们用来过冬的发芽土豆,就觉得那画面实在是太美了。

再这样下去,帝国军的军旗都要被乡下老农的粪叉玷污的。

法瑞尔元帅却毫无触动:“便看那个星球的百姓愿不愿意配合了。如果他们愿意出一份力,便是为他们的代表请一个勋章甚至爵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经放在了别的重要领域:“那个东西,可能使用吗?”

瑟莱默上将有了一丝短暂的沉默:“确实有一定的可执行性。还在黎明隘的天宫院马维尔中将的报告已经过来,说能进行再次切割。”

“很好!”法瑞尔元帅脸上闪过了非常明显的喜色。这或许是他离开黎明星域之后,心情最快慰的一次。

“只不过,现在状况和当年杨希夷的时候并不一样。”

“我明白,我也没指望可以一击攻成,但哪怕只是起到掩护作用,就有试一试的必要。”

第1722章 流窜的胜利号

法瑞尔元帅确实是一位兼具了想象力和执行力的优秀军事家,而他的视野也注定是放眼未来,瞭望星空的。

他却当然不知道,就在自己“身后”的新大陆公路,某处支线星系中,一场小规模的战斗也在进行中。

连绵不断的光束穿过了虚空,没入了那艘盎芒斯人的运输船船腹之内。爆炸从舰船肥大的腹部中钻了出来,撕开了装甲,火光和冲击波开始蔓延,明明听不到什么声音,却依旧犹如魔鬼的呼唤。

这艘船已经差不多了。霍雷肖·维恩上校做出了判断,随即命令:“全舰队停止射击。”

“开始减速,重新编队,准备撤离。”

“登陆部队开始搜索,收集有价值目标。你们只有三十分钟。”

“领航员,确定航道方向。”

“观察组,确定是否还有活口。”

“损管组,十五分钟之后,我要损失报告。”

他的副手,米希尔·肯特中校把这一连串有条不紊的命令传递了下去,同时还进行了更完善的补充。

一众精干的船员们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了起来,现场依然繁忙,却显得井然有序。很快的,正在参与围猎的地球战舰都停下了炮击。

华丽的离子光束消散了,但那艘肥胖的盎芒斯运输舰内,连续不断的爆炸却始终未见停止。巨大的船体被从内二外的冲击波撕裂,彻底断成了两截。上千名船员的性命一瞬间便被夺走了,数百万吨的物资也旋即化作了宇宙垃圾的一部分。

不过,考虑到船体毁得非常归整,便一定有活口,也一定有留下来的物资。

至于她的两艘护卫驱逐舰,早在半个小时就在不讲武德的偷袭中,当场被击沉了。

于是,造成这次惨剧的猎杀者,由一艘霞光级重巡洋舰胜利号,以及一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组成的小舰队,便已经兴致勃勃地排除了登陆部队和机器人,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战场清扫工作。

他们的动作是实在是太熟练了,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倒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海盗。

当然,这种表现其实也是很合理的。

这些舰员毕竟都是杨舰队的成员,在黎明星域这四通八达的广袤星海中,和帝国舰队玩了一年的捉迷藏。其余的技能姑且不论,打了就跑的潜行游击技能自然是拉满了的。这已经不会在以指挥官的意志为转移了。

另外,本来应该是个有进无退的勇将兄的霍雷肖·维恩,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里到外都似乎已经是“游击战”的形状了。

如果某位知道他另外一面的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非常感慨的吧。

总之,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特别喜欢刚正面的霍雷肖·维恩上校,正在自己忠诚的胜利号舰桥上,自得意满地盘算着自己的战果。

如果把这次猎杀的成果算进去的话,他一路上击沉的敌舰已经超过了本舰队的总吨位。如果他带领的是一支以破交为目的的骚扰舰队,战果堪称辉煌,就算是现在被敌人堵住全灭,也算得上是功德圆满了。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任务毕竟是敌后侦查和诱敌,他的成就感多少还是打了点折扣的。

“也不知道杨长官那边,可是已经收到我的消息了。”维恩想。

在新大陆就是这样了,没有源质波的即时效果,引力波的通讯也需要烽火台的中转才能保持顺利匀速地送达。可一旦到了战争时期,引力波烽火台也总是敌军的打击目标。这些小型太空设施确实是小目标,丢在星空就仿佛真的是把沙子丢进了大海。

可是,却盖不住这“沙子”是会中转信号的,存在感便大不一样的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杨舰队手里掌握着一台小号的源质波终端,或许也是新大陆唯一的源质波终端。于是,在己方明明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却依旧掌握着情报和通讯优势。

“他会收到的,只会存在时间早晚的问题。”米希尔·肯特对他说。

这个人在瓦特海姆的根据地建设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但现在却登上了维恩的胜利号,突出的就是新大陆战区的一块砖,哪里重要往哪里搬了。

四个月以前,当霍雷肖·维恩率领舰队从“巴别塔”出发的时候,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跌跌撞撞地离开黎明星云,还这么一路流窜到新大陆公路。

他在之前围剿梅蒂格舰队的作战中,还是成功起到了诱饵作用,虽然战局终究未尽全功,但全舰队也都成功收获了信心,上下现在都士气高昂得紧。

随后,维恩在征求了杨希夷的意见之后,在瓦特海姆星球的秘密基地休整了一番。从老战友兼老同学米希尔·肯特那里,获得了一批补给。

当然只是一些从作坊里手搓出来的能源包和弹药,以及少量用地下苔藓、蘑菇和蚯蚓做成的压缩食品。不怎么正规,但也总算是聊胜于无的了。

总之,在奥威尔少将和肯特中校的指挥下,瓦特海姆的秘密根据地建设初见成果。甚至还连当初跟着杨舰队到处乱跑的难民中,居然都有新生儿出生了。

这样生机勃勃的好消息自然整得他自己也生机盎然起来了,便对肯特道:“这边既然上了正规,那就和我一道向新的征程出发吧。我的胜利号上缺个参谋长。”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余连那家伙总说,相比起将军,你这家伙其实更适合当总理,我却偏就是不信。我们狮心会的人,总是应该要烈火中走向另外一团烈火的。”

“我可不是你这种战争狂,霍雷肖。另外余连也没说过我适合当总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钦定呢?”肯特无奈道:“他只是说过,建设比破坏更加艰难,也更考验定性。在纷争的时代,我一定不如你。可在建设的时代,我的耐心兴许会更有发挥的空间。”

“他一定没用这么客气的台词,但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维恩没好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瓦特海姆星球的地下溶洞中,连农垦和工厂都有了。余连要是来了这里,高低也得给你发个蓝宝石开拓者勋章的。”

肯特谦虚道:“其实也没这么夸张。瓦特海姆都还是畜耕农田,只不过是用机器人代表了牛而已,工厂也只是手工业起步……等等,他都有资格发勋章了?”

“如果这仗打完了,说不定就有了。”

“……”

“我是讽刺他的,这都看不出来?”

“……我也希望你开在玩笑的。可是,既然能若无其事地开这种玩笑,霍雷肖,你大约也是认命了吧?”

在红发的猛将兄反应过来暴跳如雷之前,肯特又笑道:“所以,其实你也看到了,根据地虽然上正轨了,但还需要下一步的建设规划的。我们要在星球内探索更多的溶洞,建立更多的定居点。”

“是的是的,这样下去你是会变成一位合格的穴居人大酋长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米希尔·肯特毕竟没有真的拒绝对方。他总是很难拒绝这一根筋的红毛的一切要求,从幼儿园时代就是如此了。

于是,好不容易种了半年田过了半年安稳日子的肯特中校,便把根据地的下一轮管理留给了奥威尔少将,自己也兴致勃勃地登上了胜利号。

毕竟也是杨舰队在时隔一年之后难得补充的新船,而且他对这种山寨晴空级的巡洋舰,其实也是相当感兴趣的。

兵强马壮养精蓄锐且得到了补充的维恩舰队,准备继续下一步行动——实际上,维恩到现在的正职还只是胜利号的舰长。不过,这种只有大猫小猫四五艘且没有什么大型主力舰的小舰队,往往都是由军衔最高的舰长担任“临时提督”的。

四舍五入叫一下维恩舰队,好像也还是很合理的。

他们准备去奇迹之环,亦或者瑶池方面侦查一番。最重要的,是要确保火神艾冉号的位置和状态,这可是杨希夷亲自交代的任务。

可是,情况也就像是霍雷肖·维恩所说的那样,狮心会的成员确实总是要从一团烈火走向另一团烈火的。

维恩的小舰队在抵达某个交通不重要也没什么宜居星球的支路星系,距离奇迹之环还有三次跃迁的时候,还是被路过的帝国舰队发现了。

带队的是杨舰队的老朋友瓦雷利斯中将了,一位出身瓦雷利斯公爵家族的贵族将领,也是一位从小就在接受严苛军事训练的典型蒂芮罗军事贵族。

这种人的典型画像,就是严肃,刚毅,冷酷,顽固构成的钢铁雕塑。他们往往都具备千锤百炼的勇气,以及一根筋的坚定的执行力。

在长达一年的捉迷藏作战中,瓦雷利斯中将被杨希夷算计过好几次了,折损了不少人马。甚至连陪伴了自己十余年的老旗舰,也都重伤正在回国大修中。对一位老派的指挥官而言,简直是堪比牛头人一样的屈辱吧?

他现在已经彻底地陷入了地球ptsd状态,只要一发现任何敌人的踪迹,就一定会陷入狂躁状态。

面对地球人的小舰队,瓦雷利斯中将下辖的三条战巡和两条航母外带十余艘各型巡洋舰,却都纷纷摆出了要追击到宇宙尽头的模样。

他甚至还呼朋引伴地向周围发送了引力波广域广播,要求附近帝国舰队参与围猎。

庆幸的是,这毕竟不是在银河本土,再强大的引力波通讯也是有延迟性的。附近的帝国舰队虽然接到了消息蜂拥而来,但行动会有时间差,总是会留有一定突破空间的。

在这张巨大的渔网完全收紧之前,霍雷肖·维恩这条滑不留手的大鱼已经算准了大网的最大的格眼,便直接钻了出去。

只不过,相比起仿佛拥有全知之眼的杨希夷,在作战机动的判断力和前瞻性方面,维恩还是略有些差距的。

在DL275星系,他还是和某支盎芒斯人的分舰队遭遇了。而在这个时候,维恩便当机立断地展现出了猛将本色。他直接命令全舰队全速进发,朝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敌舰队扑了过去。

在最短时间内,地球舰队就进入了气势汹汹的冲锋状态,在双方进入有效射程之前便开始万炮齐鸣了。

盎芒斯人的旗舰,一艘猴版的帝国勇敢级巡洋舰当场就被打成重伤,其余战舰也顿时晕头转向溃不成军。

霍雷肖·维恩就这样带领着战舰们完成了正面突破,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本星系,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往巴别塔或者瓦特海姆方向转移。

不过,在他快要得意忘形的时候,米希尔·肯特却提醒他,帝国舰队既然蜂拥而至,几个交通要到一定以及聚集了相当规模的敌舰队。己方区区一支四艘战舰的小编队,可以突袭打垮同规模的敌人,但一旦对方拥有自己的四五倍兵力且有了准备,那就绝不可能占到任何便宜。

“所以,归路已经断绝了?”维恩不太甘心。

“不用疑问,就是断绝了。”肯特非常笃定。

在这个时候,他表现出了比霍雷肖·维恩更加镇定而冷静的心理状态:“向欧罗蒂亚的方向转移吧。至于到底是往黎明隘,还是走布女王星系往恶魔之眼,便见机行事吧。”

虽然事情的后续展开和大家预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但大多数人表示也可以接受。毕竟是在敌人优势舰队的眼皮子底下跳舞,难免是会被人抓到马脚的。其实,在出发之前,大多数人也都有了觉悟。

肯特又告诉大家:“乐观地说,我们的诱敌任务其实还是很成功的。方圆上千光年的帝国舰队都过来围剿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那应该还是可以为杨长官和波拿巴长官,创造一些作战机会的。”

至于是什么机会,并不重要。他对长官们见机行事的能力丝毫不会怀疑。

霍雷肖·维恩和部下们都觉得成功得到了安慰,士气也便自然地高昂了起来。

肯特继续道:“退一万步讲,我们也可以借此做出证明,火神艾冉号以及法瑞尔元帅,应该已经离开奇迹之环了。”

“哦,这何以见得?”

肯特打开了星图,画出了己方这几天的行动路线,以及侦查传感器能捕捉到敌方动态——当然仅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敌方动态,但已经可以说明不少问题了。

“你看到了吧,如果是在以前,这种规模的皇协军舰队根本不可能单独出现。他们的围剿虽然气势汹汹,但还是缺乏层次感,更像是相互商量妥协的同级联合行动,却缺乏统一地调度和指挥。如此,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他继续盘算道:“瓦雷利斯中将的威望和军衔都很高,但他和梅蒂格少将等其余分舰队司令是同级的。”

维恩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紧接着,肯特又用近乎于笃定的口气道:“法瑞尔元帅甚至走的有点急。我估摸着,黎明星域的战区负责人,甚至都还没有上任呢。”

维恩依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思索道:“那么,他们到底在急什么呢?”

“这就是我们要查证的东西了。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和诱导,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应该要做另外一半了。”米希尔·肯特道。

就算是没有任务的因素,大家也被堵住了返回巴别塔的后路,当然便只能放下幻想,一路向前了。

于是,维恩舰队上下迅速统一了思想。

他们抵近欧诺蒂亚星系附近,各路工程船和运输船便渐渐多了起来。这倒是可以确定,帝国是真的在这个星球上大兴土木,当成重要军事基地,甚至是本土在经营了。

“啧,这颗星球……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也是我们先开始建设的。”维恩道。

“是奥威尔少将,以及我和八幡建设的。我们现在都无所谓了,你又何必在这里义愤填膺呢。”米希尔·肯特笑道:“不过,若是连欧诺蒂亚都投入了这样的开发力量,那地理位置更重要的黎明隘呢?”

维恩的眼前亮了:“帝国有可能想要重建团结要塞?”

没等到小伙伴回应,他又道:“那个星系现在必然会是一个相当繁忙的星系了。来都来了,如果不去叨扰一番,岂不是白吃这么多苦头了?”

“这……”

“放心,那个星系可以有我们前所未见的最密集的冰晶小行星带,也到处都是断罪战役留下的战场遗迹,可以利用的空间还是很多的。”维恩露出了信心十足的表情:“更何况,如果帝国真的要重建团结要塞,必然会以建施工现场的安全为重。对我们这支小舰队,应该是不会太上心的。”

于是,这支由中小型战舰组成的,顶多只能用来打海盗的分舰队,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杀到了整个黎明星域最大的隘口星系中。

这是共同体的舰队,在时隔近一年之后,再次回到当初战斗和生活过的星系。

第1723章 恶魔之喉,我又又回来了

“恶魔之喉,我又回来了!”霍雷肖·维恩望着这个在过去的断罪战争中,出镜率最高的星系,望着这个自己也抛洒过热血的星系,一时间满怀感慨。

二十六岁的他放眼望去,全是他二十四岁时的身影。

“现在已经叫黎明隘了。”肯特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要塞还改名叫团结要塞了呢,却没有老名字贴切。”维恩嗤笑道。

大家当然已经看到了那座已经变了形的团结要塞残骸。巨大的太空遗迹,咋看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了水分的干瘪苹果核似的,看着便充满了历史的伤痕,看得人遍体生寒。

肯特现在只觉得那东西看着就邪性得很。不过,细细想来,这个巨大的实心钢铁“苹果核”里面,还融入了数十万人的尸骸,那倒是合理了。

而情况也就像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更多的工程船正距离在距离团结要塞的残骸大约不到30万公里的地方,像是工蜂一样忙碌不休。

一个太空城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真的要重建要塞?不,这是要另起炉灶修一个全新的要塞了。”维恩道。

“不,从规模上来看,倒没到要塞的规模,更像是什么功能性太空城。”肯特道。

“也就是说,是为要塞建设进行的初期铺垫。”

这个推论倒是很符合逻辑了。

不过,肯特却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他用射电望远镜,亲眼看到不少工程船正围着团结塞的遗迹转来转去,就像是在一大群坟头上蹦迪的苍蝇。

只不过,由于距离毕竟太远,图像非常模糊,具体是什么工作也是实在是不清楚。

他很想要凑近再细细观察一番,但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随后,大家又很快在星系的外圈轨道上,找到了大片已经完全形成规模的太空设施。从轨道电站、采矿厂到精炼厂,五花八门一应俱全。

可很好理解。黎明隘毕竟属于黎明星域的一部分,虽然没什么宜居星球还有大片大片密集的小行星带,但矿产资源也是很丰富的。

在这种星系修建要塞,其实也挺方便的。一些科技含高的核心部件,固然还需要从国内运送过来,但各种各样耗费最多的材料,便完全是可以就地取材的。

很显然的,这里又是黎明星域的隘口,又是重要的建筑工地所在,帝国当然会进行相当严密的布控。维恩舰队的规模虽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依旧惊动了守军的注意力。

好消息是,守军确实不多。

坏消息,就算是不多,收拾他们这猫猫狗狗六小子也是手到擒来的。

很快的,便有五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母,从工地附近奔了过来。

可是,他们的动作却明显有些犹豫,速度不快还总有点一步三回头的感觉,仿佛是在担心还会有新的敌舰忽然从重力井中闪出来,给他们一次无耻的偷袭。

……可以理解,这一招杨舰队已经用过好几次了。

乘着这个空隙,维恩舰队的那些脆弱的小船们便已经一头没入小行星带中,在环绕星系外围的冰晶迷宫中饶了一个半圈之后,猛地向一片已经建好的轨道精炼厂扑了过去。

类似这样的操作进行了四五次之后,在本星系驻防的帝国舰队也陷入了犹豫中。他们或许始终在担心维恩舰队所来的方向会杀出杨舰队主力,便重新把兵力集中到了工地附近。

乘着这个机会,维恩舰队也在小行星带地掩护下,成功地回到了黎明航道,便也重新回到了辽阔的广大天地之中了。

当然,这其实多少也因为帝国在这里的兵力有限,首要任务还是要保护工地和各种生产设施,便只好捏着鼻子放过维恩这支小舰队了。

“这反映了两件事。第一,帝国对黎明隘的工程非常重视,重建团结要塞代表他们的战略考量。”维恩道。

“或许不仅仅是重建要塞。”肯特依然还在怀疑。

“第二,帝国在黎明星域的兵力确实在减少。”维恩又如此道。

事实证明,霍雷肖·维恩的头脑再简单,也是间歇性的。他这种天生的猛将兄,具备的其实是天生的战术嗅觉,以及当机立断的行动力。

他应该也是战争开始之后,第一次带领舰队突破了黎明隘封锁的共同体指挥官了。

而舰队一旦到了黎明航道,后面的操作便容易多了。

总所周知,这是一条圣洁的天路,连通了黎明星域和新大陆公路,也便连通了帝国和共同体的本土。如果没有发生战争,这条航道几乎可以预见,一定会在十年内变成已知宇宙中最繁忙的贸易路线之一。

不过,构成这条航道的各个星系中,其实也是存在不少分支的。要是把这些殊途同归的分支排列耐着性子组合起来,其实是可以构成二十几条的航线的。

于是,这当然也给了地球人充分的利用空间了。

当年埃莉诺·波拿巴带着兵强马壮的十三舰队尚且能在黎明航道上和帝国舰队你来我往,你退我扰得纠缠许久,更别说霍雷肖·维恩手里的四条小船了。

他们偶尔也会和迎面而来的敌巡逻舰队和运输舰队相遇,但总是能有惊无险地避开危险,偶尔还能找到机会咬上两口。

他们当然也知道,身后一定有恼羞成怒的帝国舰队在穷追不舍,但只要他们追不上,便可以完全无视的。

总之,随后两个多星期的航程,基本上是维恩舰队此行最顺风顺水的一次航行了。

这样一来,地球人的战舰在时隔一年返回了团结要塞之后,又时隔一年重新来到了阔别依旧的新大陆公路。

在即将接近鸢尾星系的时候,轻装简行的维恩舰队,也终于在逮住了火神艾冉号的身影。这时候,时间已经进入4月底了。

他们几乎是亲眼目睹着那艘涂装为深红色的巨大战舰,在天际的尽头一闪而逝,进入了跃迁轨道。

“这方向,可不是荣耀之门……而是新旅顺的方向了。”肯特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心忡忡。帝国舰队的动向并不令人意外,但真的发生了,却依旧会给人带来沉重的压力。

“法瑞尔元帅方面,是觉得新旅顺和新玉门,比杨舰队的威胁还要重要吗?”

“他们已经改变作战方式了,只想在黎明隘修建要塞把我们锁死。毕竟还不知道星门的存在。火神号方面,应该一定是存在其他想法的。”肯特沉吟了一下。

“我知道,其实是走新大陆打穿南天门。”霍雷肖·维恩道:“只要攻占了直布罗陀,外环、远岸、新神州和本土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塞得要塞的我军主力,虽然依旧是我们最大的重兵战略集团,但却一定是会变成孤军的。”

这个家伙看着头脑简单,但其实只是对不感兴趣的领域懒得用脑而已。可是,唯独是在战争方面,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肯特佩服地看着自己的好友,表情沉重地点头:“可是……如果是要通过新大陆公路的话,帝国也很难维持大规模的舰队。他们应该很难突破直布罗陀和外环舰队的防线。”

“那如果敌人从血门和西尾方向过来呢?”

“血门已经被余连夷为平地了。血门之后的整个凯泰王国也都动荡起来了,泰拉比人甚至都已经独立建国,听说还在请求帝国的承认和皇帝的册封。此外,光是数以百亿计涌入帝国难民,都能把让他的边境星区无暇他顾,更别说是维护主力舰队的后勤了。”肯特却又不同的意见:

“可是,他们也绝不可能放任难民和陷入内乱的藩属国不管,这是会对银河帝国的威望造成巨大打击的。”

说到这里,肯特也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自己在本土的话,一定会花大力气收集这方面的信息的,这其中其实有很多可以利用的空间,说不定还能给帝国添一把火。

“确实,威望的建成很难,但想要推倒却很容易。”维恩表示同意。

“就算是有帝国舰队,也只会是小规模的,以袭扰和策应为主。”

“那家伙其实也挺疯的。如果我在那里,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但或许不会这么果断。宇宙之灵保佑,他是正确的,现在基本解除血门方向的威胁了。”维恩话锋一转:

“可是,就算是只有策应袭扰的小范围舰队,也势必会分散波拿巴元帅的注意力的。帝国可以攻击南天门的兵力有限,但南天门的兵力又何尝不是捉襟见肘呢?”

肯特无言以对。他当然知道,为了维持塞得的战线,直布罗陀的兵力已经支援好几轮了。另外,外环舰队甚至还硬是挤出了一批舰队在新神州待命,躲在巴别塔后面给杨舰队充当后援。

“只要帝国在南天门方向,表现出足够的威胁性……我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但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那便足以断绝整个外环和远岸的后路。真到了那个时候,若塞得的敌人主力再发动全面进攻,就算是余连,也是会觉得进退两难的吧?”

第1724章 从未预想过的会师

维恩的判断自然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下一步可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便连现在的他,其实也都拿不出具体方略来了。

“还是再侦查一下吧。如果帝国真的走新大陆公路威胁南天门,我们也有义务确定他们舰队的大致规模。”米希尔·肯特道。

这是一个至少不会犯错的论断。反正大家的任务本就是来侦查的。

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再想要继续执行侦查任务,难度便越来越大了。维恩甚至认为,相比起当初在黎明星域玩捉迷藏,凑近新大陆公路侦查反而更加凶险。

舰队本来准备跟着火神艾冉号一路尾(喵)行的,但才刚刚到了鸢尾十字星系,便赫然发现,由无畏、装甲强袭航母和战巡所组成的高速打击舰队,正在此地待命,正在进行日常地保养维护。

不用说,断罪战争期间,共同体在这里修建的前哨太空站,早就沦陷一整年了,且已经被改建成了干船坞和机库。

正在星系内巡逻的突击舰和紫电龙战机,就像是猎犬似的游荡着,散发着忠诚而又残虐的气息。

维恩舰队道了一声“打扰”,有原路退了回去,换了一条岔路东躲西藏了好几天。最凶险的一次,他们是真的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各路分舰队围住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些敌人大部分都是皇协军,配合还是存在一定问题的。当维恩舰队拿出破釜沉舟的气势,不顾周围,只朝着正前方奋勇猛进的打击之下,包围网还是很快被撕开了。

即便是这样,舰队依旧有了不小损伤,一艘轻巡洋舰被击沉,一艘重伤的驱逐舰在转移的过程中始终无法抢救只能被迫放弃。

而作为旗舰也总是冲杀在第一线的胜利号,也挨了几发炮弹。最致命的一次,爆炸甚至在舰桥上造成了地震,作为舰长兼司令官的维恩也摔跤撞了个满头包。

不过,还是那句话,在敌人的控制范围内跳舞,总是得玩命的。

霍雷肖·维恩和他的战友们,毕竟还是在保留大部分战力的情况下,甩掉了敌人的追击。

可紧接着,他们随即又发现,自己离着新旅顺的方向居然是越来越远了,反而是愈加接近帝国的荣耀之门殖民星区了。

不幸的是,在已经有了防备的帝国军舰队的监控下,他们几乎已经找不到返回主航道的机会,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探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既然敌人在此地布置了重兵,那么用脚趾头想也能确定,他们确实是准备以新玉门为跳板,进攻南天门了。这也证明维恩的猜测确实是正确的。

而且,负责这个方向作战的,一定是火神艾冉号上的法瑞尔元帅。

此外,除了火神号之外,负责南天门方向攻略的,至少还有两艘以上的无畏舰。这是维恩它们在鸢尾十字星系亲眼所见。

“你说过的,新大陆公路维持不了大舰队。”维恩道。

“和塞得的六艘泰坦相比,这确实不算什么大舰队。”米希尔道:“我依然坚信,南天门方向帝国军战力,其实和南天门是相对平衡的。”

“相对……是吧?”

“我其实很难想象,法瑞尔元帅会是个鲁莽顽固的人。他或许有什么奇谋吧。”

在这一年时间的黎明星域游击战,占有绝对优势兵力的帝国军固然表现得非常难看,但杨希夷对他的评价却很高。在这场漫长的捉迷藏大战中,帝国军确实是损兵折将,但包括奇迹之环在内的重要节点却始终牢牢地控制在帝国手中,杨舰队的行动空间和作战能力也确实在被一点点压缩。如果不是出现了巴别塔,后果实在是凶多吉少。

杨希夷还认为,如果黎明星域的负责人不是法瑞尔元帅,自己说不定都已经收复奇迹之环了。

……这话当然是在吹嘴,而且一点都不像是杨希夷的风格,估摸着是断章取义以讹传讹的结果,但法瑞尔元帅在杨舰队上下的心目中,也确实是老谋深算的棘手强敌的形象。

杨希夷本人确实是一个喜欢用奇谋搞人心态的大师,但谁能保证自己的对手不是呢?

于是,在随后的一段时间,维恩舰队只能把自己的侦查报告,以加密引力波方式发送向了黎明星域方向。他们不知道杨希夷那边能不能收到消息,不知道帝国军会不会截获甚至破解消息,当然更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得到回应以及下一步指示。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也都只是尽人事知天命了。

在焦急地等待中,唯一能让维恩感到些许宽慰的,大约便是偶尔的打猎了吧。

看着帝国一方的运输舰分解为虚空中的太空垃圾,霍雷肖·维恩总是能让自己笑出来,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大约是因为偷袭得非常成功的缘故,舰队从这艘膘肥体壮的昂芒人运输船上缴获了相当一部分物资,甚至还有三个俘虏。

这大约是这几次打猎中最有性价比的一次行动,他本人便确实感受到了一丝欣慰。

如果不是米希尔·肯特古来提醒他,就算是有了这次缴获,弹药和能源储备,也只剩下了一半。他大该是会更加欣慰更久的吧。

“看样子,我们是要加大打猎的频率了?”维恩盘算道。

“那也只会加大我们被围剿的可能性。”肯特露出了云淡风轻的洒脱笑容,就像是已经和整个宇宙的污秽和血腥都和解了似的:

“不过,这样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

“不要露出了这么一张慷慨赴死的表情好吗?我也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是会成为烈士的,但一定不是今天的。绝对不可以是今天!”维恩没好气道。

肯特大笑了起来,这次倒是没有云淡风轻而是生机盎然了起来,随后答道;“这艘叫池鸭41号的盎芒人运输舰,不是往新旅顺方向的。从俘虏的幸存者,还有缴获的航行日志上都可以确定这一点。”

维恩顿时来了兴趣。

这段时间,被他的舰队所截获的运输舰,基本都是在新旅顺和荣耀之门之间跑来回的,这次倒算是有了点新鲜的体验。

“这群盎芒斯猴子是意欲何为?”

“有一个叫兰萨星系的地方?你可有印象?”肯特反问道。

维恩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深层次的思索中。他花了将近十秒钟,才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挖出了一点信息:“我记得,那是断罪战争之前了,我们在对掠夺者的恶魔之喉要塞发动围攻之前的一次探索行动,是我们和帝国的联合行动?”

肯特点头:“这当然是官方的说法,其间也是有不少内情的。兰说的是兰真人,萨指的便是萨督兰公爵了。不过,真正的组织者其实是余连老板,还涉及到了启明者宝藏和超凡者大战什么的。听说,兰真人和萨督兰公爵的决战,差点就提前上演了。”

“呵,兰萨星系啊!”维恩发出了嘲笑声。

“当然,最后的结果确实是由两国共管,说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肯特摊手。

“萨督兰公爵都死了,帝国却也没想着要改改名字。”

“他们倒也不至于沦落到需要用这种方式抹掉敌人的存在感。”

说到这里,两人顿时都有点唏嘘了。

曾几何时,蓝星共同体和银河帝国居然也有亲密无间的时候。实际上,就连他们这两个军人,其实也都憧憬过两国共同开发黎明星云,给全宇宙带来“一代人的和平”的恢弘盛景的。

肯特甚至真的考虑过退役之后去从政,余连那句“你是有资格当总理”的评价,对他的影响也还是很大的。他还是天真了,就从来没想过,余连对很多人说过同样的话。

“我好像听说,那个星系的宜居星球不止一颗,但只有星际开拓公司在做初步工作?”维恩道。

如果是在银河本土,这种富庶的星系一旦被发现,绝对是当年的大新闻了,也一定至少会有一打以上的国家跳出来用各种各样或有理或扯淡的理由来宣誓主权。当然了,到了最后,,却依旧只能看联盟和帝国的颜色行事。

可不管怎么说,发现国一定会对星系的开发投以最大的人力物力的。哪怕是无法大规模移民,也一定会第一时间修建能代表主权的太空设施的。

这里是在新大陆,且因为有了那堪称宇宙精华造物的黎明星域,兰萨星系便顿时沦为过气网红了,只能让民间公司进行初步探索。

“是的,帝国那边不知道。我们这边,是北风星球开拓公司……嗯,是由人联控股的星际开拓公司。”肯特的表情颇为复杂。

霍雷肖·维恩自然就更加惊愕了:“这,难道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吗?”

肯特摊手表示自己无法回答,又道:“战争开始的时候,北风公司的人还在星球上,后来便失联了。”

“真是一群可怜人……”维恩对这些不认识的人表示了人道主义等级的同情,又狐疑道:“等等,你不会是想要去那边看看吧?”

肯特笑了:“我们从盎芒斯人手里缴获了新的航线信息,比联合探索行动时走的那条,要更好走一些,估计是帝国这段时间探索出来的。这或许能算条退路。盎芒斯俘虏说过了,帝国在兰萨星系已经建成了一座太空哨站和星球前进基地,但那里的守备部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运输班船每个星期才一次。如果我们真的弹尽粮绝,就躲到那个星系上去当野人吧。”

“……哈哈哈!”维恩觉得这玩笑还是有点僵硬了,但出于对好友的支持,还是努力让自己笑了起来。

“我有根据地建设的经验。兰萨的圣地星球,总比瓦特海姆的地下溶洞要好吧。”肯特又道。

维恩已经不确定这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不过,他毕竟也不是什么头脑僵化的老顽固,略微一思索,便道:“反正新大陆公路的航道都被封锁了,我们确实可以往那个方向去探寻一二。”

肯特又提醒道:“根据缴获的航行日志,如果帝国往兰萨的运输舰真的是一周一次,我们可能会和返程的船遇到。”

“那就顺手干掉吧。”霍雷肖·维恩轻描淡写道。

反正舰队确实也是无路可走了,现在既然有了新的星图和航道信息,大约就像是在迷宫里打转的仓鼠忽然撞开了纸墙发现新路径似的,开始撒欢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霍雷肖·维恩这样的人,甚至开始狂暴了。

他们猜到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束。

两天以后,在这条被帝国暂时命名为“兰萨航道”的某个不知名星系中,胜利号和一艘陌生的小型舰船相遇了。

那是一艘平平无奇的三角形星际游轮,外型轮廓略微有点帝国的风格,但包了太多不太规则的配件,全船的整体外观顿时就非常平民化了。

可怕的是,胜利号是在对岸进入安全距离才发现去存在的,当时就惊得船上一干人等鸡飞狗跳。

可是,它却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一边匀速向己方接近,一边主动通讯,露出了一张高挑健美的紫皮肤美人的脸。

“我是偶尔路过的一介普通的冒险者娅格妮丝。”她如此一本正经道。

第1725章 打劫吧,古美亚人

出现在胜利号舰桥荧幕上的,是一位亚人种族,拥有很明显的女性特征,但目测应该高于人类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体型却略微有些纤细。

当然了,或许是因为气质的缘故,她虽然高挑却不会给人弱质纤纤的感觉,整个人都充盈着一种雌豹般的力量感。

她拥有淡紫色的皮肤和深绿色的长发,银色的眼眸带着大型猫科动物的特征,五官和脸型的轮廓略微有些犀利了,但也的确是一位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异星美人。

这是一个古美亚人。

胜利号上,原本就开始紧张的官兵们,显得更加紧张了。

古美亚人是非常罕见的少数民族,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他们的根底。可是,荧幕后面的这个女子却真的一看就绝非等闲之辈。

行走宇宙,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种敢孤身上路的女人、孩子和老人了。这种在道上传了几千年的江湖常识,大家当然也是听说过的了。

而且,这一次的偶遇也确实让人只觉得惊悚。在这种人迹罕至且还是战区的偏远航道中,出现一艘平平无奇的游轮。更重要的是,这艘游轮是在距离大家不到100万公里的时候才被发现的。在宇宙战中,这已经几乎能算得上是贴脸了。如果对方携带有武器,第一时间就能给自己以重创。

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就仿佛是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看到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姑娘提着一篮子,安然无恙地穿过枪林弹雨,迈着仿佛要上山去采蘑菇一样的轻松步伐,旁若无人地从满身都是尘土和血腥味的甲士身边路过吧。

“要随时做好开炮准备!”一位舰长道。

“而且所有人也得做好防备跳帮的安保工作!这人,总感觉是个灵能者,环数还不低。”舰队保安主任道。他或许是在场最紧张的一个。毕竟他本人并不是灵能者,可等会若真出了状况,就得自己努力顶上去了。

霍雷肖·维恩倒是情绪比较稳定。他的直觉能感觉到,这个古美亚人没什么恶意。不过,作为一位合格的军官,反倒是对这艘船更有兴趣了。

能够避开胜利号的探测器,逼近到100万公里的危险距离之内的游轮,那可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游轮了,就算不能马上出重拳,也必须要提高警惕。

米希尔·肯特也想到了什么,瞪眼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道:“这位女士,我大约是认识的。”

“哦,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维恩随口笑道。

米希尔·肯特懒得去理会,直接道:“是战神祭的那位,余连的队友。”

维恩又多花了几秒钟,这才后知后觉地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真行啊!你连古美亚人都能认得出来?在我这边看来,长得完全是一样的嘛。”

人家姑且也能算是亚人种族啊!肯特叹了口气,如果有技术支撑,甚至自己都能生出新人的。

“她为何在这里?我听说古美亚人现在全族都成皇帝的家奴了。她当年既然在战神祭取胜,一定很是犀利,当是很受重用了吧?莫不是帝国的审判官一类的?或者是兰萨星系开发的负责人?”维恩这才露出了警觉的表情,朝大副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肯特拦了了一手,恐怕胜利号就真的要开炮了。

“那场战神祭你就没看吗?”

“我那时候还在毕方号战列巡洋舰上当三副呢,忙着去打海盗。哪有会这些闲工夫?”霍雷肖·维恩没好气道。

“人联那边的事情你也没了解一下?”

“为什么要了解?我知道人联扩张得很厉害,我也知道它基本就是我们先驱党的党产了,但这和我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军人。”维恩耸了耸肩。

肯特意味深长地看了好友一眼,发出了无声的微笑,然后迅速解释了一下对面这位古美亚女士的身份。

“北风公司的人呢?也即是人联的雇员?也就是自己人?”维恩疑惑道。

“还是先沟通观察一下吧。”肯特道。他一直都是很谨慎的。

不过,大约是被几百门大炮指着,就算是强悍的灵能者也是会压力山大的吧。娅格妮丝女士便尽量让自己无辜的表情变得更郑重一些:“我可以接受一切合法的检查,但请问你们是共同体军队,还是被银河帝国俘虏的地球战舰呢?”

这话说的倒是挺诚恳的,但在地球人听来就有点刺耳了。于是,在维恩准备发飙的当口,肯特已经接管了通讯,迅速通报了自己的身份。

“所以,应该能算是自己人了吧。”娅格妮丝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自己人?”

“我现在还是北风公司的总经理,应该能算是你们自己人吧?反正相比起帝国,我肯定还是更倾向你们的。”她停顿了一下,笑容中带上了恶意:“当然,你要帝国军扮的来套我的话,也没有关系。我有骑士爵位,堂堂正正的帝国贵族!”

说到这里,她还真就摸出了一枚代表骑士位的勋章。只不过,再挂勋章的时候,表情多少还是很有些嫌弃的了。

作为当初战神祭神选冠军团队的一员,有个最初级且不能世袭的贵族爵位,这还是很合理的。不过,神选冠军团队那些拿到了爵位的核心成员扭头也都成了帝国的反贼,这当然就更符合大势了。

想到这里,维恩随即下令:“关闭炮门,把船靠过去。”

“这……”保安主任和大副有点犹豫。

肯特也劝道:“我也认出这艘船了。如果她有恶意,刚才是是可以直接把船靠过来的。一个灵能者杀进胜利号,我们其实抵抗不了多久。”

“其实是三个灵能者。”荧幕后面的娅格妮丝小姐比出了三根指头。

这一次,就算是淡定如肯特,也露出了惊讶的目光:“这灵能者的含量,怕是比帝国军的泰坦舰还要高了。”

“论人均,一定比皇帝的座舰还有高。”娅格妮丝冷笑道。

得了,既然对皇帝陛下如此不敬,维恩便已经完全相信,这位女士确实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了。

十分钟后,外表纺锤形的平平无奇的游轮,还是和胜利号完成接舷了。完全就是普通冒险者打扮的娅格妮丝小姐,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便进入了胜利号了。

即便是如此,船上穿上动力甲的士兵,依旧还是让全场都有一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娅格妮丝目不斜视地从一众荷枪实弹机甲在身的士兵之间走了过去,只是用鼻腔哼出一口气表达了一下不屑。

只不过,随后跟着她一起下了接舷桥的人,有十七个古美亚人,三十五个人类,以及九个泰拉比人,虽然一个个都是精悍的开拓者的气质,但男女老幼都有,看上去倒更像是一群武德充沛的武装移民。

既然种族这么多样化且大多数是人类,那应该就不会是敌人了吧?

胜利号上的保安人员们又例行查验了一番的身份,抛开古美亚人和泰拉比人不说,在场的人类居然还都是共同体的公民,这才完全放下心了。

娅格妮丝又补充道:“我们的船上也没什么危险品,你们可以随便检查。不过,尽量不要碰奇怪的装置哦,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刚刚才放下心的地球士兵们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但这时候,古美亚女人已经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舰桥去了。

在舰桥上,霍雷肖·维恩以司令官的身份,挂着风度翩翩的营业用笑容,向北风开拓公司的盟友们表达了自己的欢迎。

古美亚女战士应该不太适应被太多人注视的场面,但也还是挤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坦然道:“我知道你们,老板的同学和战友嘛。四舍五入一下,我们也是立场相同的同事了嘛。居然可以在这里相遇,也算是宇宙之灵赐予的幸运了。”

这是在余连是我们的老板吧?她应该确实是个这个意思吧?霍雷肖·维恩忍不住这么想,于是笑容便有点僵硬了。

于是,先单刀直入的便是情绪一直稳定的米希尔·肯特了:“您不可能是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吧?”

“我确实是在这里待命。原本想着过路的会是盎芒斯人的池鸦号运输舰,但却等来了共同体的战舰。思考再说之后,便还是想着过来打个招呼试探一二了。”

“开拓者公司已经变成海盗了?”维恩差点笑出了声。众所周知,在这个宇宙,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开拓公司大多都是冒险者组成的,而冒险者和海盗从来都是可以无缝切换的。

……等等,这岂不是说明,人联开始资助海盗了?他旋即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笑容当场僵硬在了脸上。

古美亚女人却仿佛已经料到了似的,直接道:“我们不是海盗,公司也是正常的合法开拓公司。可是,我们在星球建立的据点都被帝国不合法地收编了,那当然也要想办法收回一些利息的。帝国如果不满意,完全可以到银河文明议会那里去打官司的。”

肯特沉吟了一下:“我们往这里来,原本也准备截杀一艘拉沃号运输舰,是属于莱塔林大公国的……”

“三天前,已经被我干掉了。”娅格妮丝露出了自得的神情:“那艘船上倒是还保留得完整,上面的货物也保留了不少。我这里人手有限倒是拿不走,如果你们有意的话……”

霍雷肖·维恩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了古美亚女游侠的手,露出了分明的感动:“太感谢您了!”

有一说一,这位红毛确实是个光明正大的类型,表达感谢的时候自然也是情真意切不打任何折扣的。

娅格妮丝惊讶地看了看对方。她的灵觉却感知不到对方有丝毫作伪的成分,于是笑容也就自然了一些。

“……我不敢保证那上面的货物对你们有用,但至少可以把船拆了当耗材的。”

“所以,上面到底是有什么货物呢?”

“……高品质的压缩能量块,集成电容板,和高碳素轨道炮弹头,还有一些高爆燃素罐和一些秘银锭什么的。哦,秘银锭我都拿走了。”

“娅格妮丝小姐,您简直是宇宙之灵赐予蓝星共同体的胜利女神啊!”霍雷肖·维恩的感谢更加肉麻了,但却依旧情真意切得很。

肯特当然也很激动,下令舰队向着娅格妮丝标记好的宙点驶去。至于暂时无人驾驶的“游轮,暂时是可以由胜利号拖着。

他当然也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其中的潜台词:“帝国在兰萨修建兵工厂了?”

“是的。那里除了两颗宜居星球,小行星带中还有品质极好的富矿,恒星光照也非常稳定,兰萨星上还有秘银和山铜矿呢。正适合建造兵工厂,好在现在的规模不大。以后的帝国,应该是会扩大建设规模的吧?啧,那些秘银矿还是我们探索到的呢。”

“这是为了供应火神艾冉那边吧?扩大建设规模……嗯,咦?”霍雷肖·维恩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而这个时候,司务长已经安排北风公司的一干人等到餐厅就餐了。米希尔·肯特接到通报,又下令在胜利号上给他们安排宽敞的客房居住。

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六十几号人挤在对面这艘游轮大小的舰船上,居住环境可想而知是有多么地逼仄。只不过,要说这些人便可以运营一个开拓者营地的话,也太不现实了。

肯特没有隐藏,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营地?当然是被帝国收编了,现在,乌先生已经投降了。不要怪罪他,将军,他虽然是著名的冒险者和星球开拓者,但也只是个想要过日子的普通人。”古美亚人叹了口气。

肯特早就从自己的终端里找到了北风公司的资料,当然知道,这乌先生说的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乌尔诺维奇先生,一位出生地球的著名冒险家。他和他的夫人的夫妻档,也确实是星球开拓的业内名人。

“乌夫人都怀孕了,乌先生又把家里人都接到兰萨星系了。他们只是冒险者,不可能对抗帝国的军队。接受帝国的统治,说不定还能混个开拓贵族的名号得个爵位呢。”娅格妮丝又道。

有一说一,这其实才是普通人最聪明的选择。

“至于银须先生,战争开始之前,他就回国了,说是他泰拉比的家乡要出大事了,他必须要去坐镇。”

维恩和肯特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所谓的大事是什么,无非也就是凯泰王国的高层几乎被一锅端了,舰队全灭了,首都挨了几发大炸弹几乎所有的国土都被烧了,于是泰拉比人便趁机独立建国了。

由于这群猫耳人表现得务实恭顺谦卑且忠诚,便还真的得到了帝国大佬们的认可。独立伟业便相当于是成功一大半了。

在这种情况下,银须作为泰拉比人的第一高手,要回国参与此等大事,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如此一来,北风开拓公司的三位创始人都离开了他们的舞台,只剩下了娅格妮丝这个最后上车的。

第1726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again

乌先生夫妇的开拓者团队,泰拉比人著名佣兵银须先生带着的佣兵团,以及娅格妮丝带领的古美亚人打工团,是在某位“破晓之龙”的牵头搭线之下,成了北风开拓公司的。

人联……当时还只是红星所,作为投资方掌握了最大的一部分股份,剩下的股份则有三位创始人分了。当然了,他们理论上是在为各自的团队代持。于是,这家公司顿时便有了那么一点集体企业的意思了。

而在随后的发展中,公司的发展也很顺利。北风公司在新神州接了不少活,为那些人迹罕至的偏远星球的开发,还是做出了不少贡献的。

然后,便是断罪战争的爆发,以及兰萨星系的发现了。

毕竟有了黎明星域,蓝星共同体实在没有更多的人力物力来开发这个远离黎明航道和新大陆公路的星系了。于是,在齐先生和白老爷子的联络下,地球政府便和北风公司签下了星球开拓协议,还爽快地给了首付

这当然不是什么暗箱操作。北风公司虽然是新公司,但乌先生和银须先生却都是名人,特别符合政府官僚选人只认名气的一贯作风。

当然了,官僚们也有别的优点的。只要认准了你,付钱的时候可比各路资本家大气多了。

总之,因为有了首付款,公司的初步开拓也非常顺利的。乌先生甚至还从帝国国内购买了一批奴隶,各个种族都有,告诉他们只要努力工作十年之内就一定可以重获自由成为共同体公民云云,同时还能在开拓星球获得自己的土地,如果不想要田地还可以在新建起来的小镇上整点薯条什么的。

于是,帝国和共同体的殖民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落成的。定居点内的居民数量,也是在同周内一起超过2000人的。

帝国指责共同体这边九成的所谓居民都是从奴隶市场花钱买的,只能叫牲畜不能叫居民;乌先生则反唇相讥表示至少自己这边还掏了钱的。

当然了,由于双方在此次进行开拓的人手和战力都差不多,官方也说好了是要“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便缺乏一切把文斗演变成武斗的先决条件。

两边的开拓队伍就这么相辱以沫却又井水不犯河水地把日子过了下去。等一切事务上了正规之后,又开始捏着鼻子做了一下试探性接触,相互嫌弃地问候几声早安,接着便发展到了偶尔交换星球上的动植物情报,最后干脆开上了联谊会。

在各国联军齐聚黎明星域,和掠夺者打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小小的兰萨星球,还真的有点田园牧歌般鸡犬相闻的味道了。

而在这颗和星系同名的圣地星球中,古美亚女游侠带着自己的小伙伴努力探索着茂密的雨林和山岭。她已经从余连那里知道,这个星系曾经存在过启明者的无人母舰,那圣地星球上便一定存在启明者遗迹,自然便绝不会放过探索的脚步。

在随后的一年时间,娅格妮丝和她的游侠小伙伴们踏遍了兰萨星的山河大海,还会帝国派来的星见官和调查判官有了合作。他们的探险历程,其实是可以另开一部宛若史诗一般的探险故事的。

在那个时期,全宇宙都相信“一代人的和平”好像真的可以实现,兰萨星上的大家当然也是不例外的。

殖民地的建设刚上正轨的时候,银须先生带着一批精干的泰拉比佣兵告别了,但这并不会影响后续的建设工作。大家摇着手帕向他告别,祝福他在新的人生历程中一路平安。

然后,战争爆发了。

必要承认,在战争的初期,大家保持了空前的克制,就连对面的人也不例外。

两边殖民地的负责人也是只是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对面帝国殖民地的负责人,一位迦南商会的资深经理人,拥有贵族身份的布朗特爵士还很有诚意地亲自登门拜访了一番。

“这个星系的主权到现在也没个定论,只不过是文明议会代管,治权还是公司化。我们没有必要因为大人物们的争端耽搁自己的正事。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新的星球总是要开发的。拓展文明的边界,不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任务吗?”

布朗特爵士务实地简直不像个帝国贵族。作为生意人的乌先生自然不会反对,就连娅格妮丝这种对帝国贵族不假辞色的古美亚反贼都觉得这位是个体面人。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甚至还可以合作的和平生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可到了833年10月的时候,这样脆弱的和平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10月5日的时候,有两艘帝国战舰抵达了这里,又运来了5000人左右的开拓者。当然有正常的移民,却也有相当规模的流放罪犯和奴隶。于是,为了维持治安起见,随同而来的还有一整个加强营的陆战队,携带丛林山地用的野战机甲和重武器。

兰萨星上的战力平衡,就这样出现了过于明显的倾斜。

这些陆战队当然没有不至于用重炮轰击北风公司的移民据点,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而是在附近的山地中占据了高点,俯瞰着下方的营地。

气氛就这样紧张了起来。

时间到了834年的时候,又有一批移民过来了,还送来了大量的开垦用载具,把挖掘臂拆了换上炮管就能当坦克的那种机械载具。

相比起来,北风公司的开拓地,和本土的联系都完全断绝了,只能偶尔收到新玉门方面的消息。

到了3月份的时候,务实的布朗肯爵士也被解职了。新上任的人据说会是一个在荣耀之门殖民星区有丰富“开拓”经验的上校。

“找个机会降了吧。战争开始了,我这种只想做点正事的民政官可没什么话语权了,这颗星系很有可能也会沦为战场。可是,诸位其实没机会的。”在离开之前,布朗肯爵士又过来拜访了一次,说了点心里话。

他又对忿忿不平的娅格妮丝道:“我并没有怀疑过女士您的勇气和能力,当年那场传奇的战神祭我也是看了的。嘿嘿,有一说一,我还是您的粉丝呢,家里还有您的海报,可惜一直不好意思找您签名……话说,您不是还有爵位吗?”

因为我的国籍还在帝国啊!而且要不是老板劝了,谁稀罕这帝国的贵族身份呢。

“您是神选冠军的队友,您可以带着游侠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但其他人呢?”

兰萨星系的地球开拓点现在有五千个移民,都是北风公司从国内忽悠过来的,老弱妇孺不少,也有不少异星种族。在现在的态势下,他们已经无路可逃。

如果继续抵抗,谁也不能保证,帝国会不会大开杀戒的。这里毕竟不是银河本土,甚至在新大陆都是相当偏僻的了。

望着怀孕的妻子,望着全镇的居民,乌先生只能做出了最识时务的选择:“我对不起老板,也对不起您。”

“您没有对不起我,为了家人选择屈服反而是勇敢的举动。老板也说过,毫无意义的赴死也不一定是英雄。只不过,乌先生,我也不能对不起老板。您现在可得把公司给我了。现在,我才是北风公司的总经理!”娅格妮丝当仁不让道。

“……总觉得,您是处心积虑好久了。”冒险家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就这样,娅格妮丝便自动成为了北风开拓公司的新话事人,带着所有不愿意投降帝国的人,乘坐船离开了兰萨。这些人中虽然男女老弱都有,但在那种近乎于绝望的关头都不愿意向帝国屈膝,可想而知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其实,若您也投降的话,帝国会把您奉为上宾的。”肯特道。

“我毕竟不是什么识时务的聪明人。”娅格妮丝道。

确实,她若真的识时务的话,当初就留在帝国给那位宇宙至尊当“家奴”了。毕竟,皇帝的奴仆也可以写作是皇帝的近臣,四舍五入也就是贵族了。听说现在留在帝国古美亚人过得还是很不错的,战神祭上残废了的那个姑娘都进智慧宫大学读书了。

对放弃这一切的娅格妮丝小姐,肯特自然也是很有敬意的。

“当然,这也并不是怪罪乌先生。他毕竟是把釜街号都留给我了……虽然这本来就是老板留给公司的船。只希望我离开之前做的事,没有给他添麻烦就好了。”娅格妮丝以及还是那个恩怨分明的古美亚游侠姑娘。

维恩和肯特再次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这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您做了什么?不仅仅是当海盗吧?”肯特决定一项又一项地问个清楚。

“我干掉了帝国在兰萨的调查判官和星见官。当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娅格妮丝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

霍雷肖·维恩沉默了两秒钟,拱手向古美亚游侠行礼致敬,满脸都是叹服:“娅格妮丝小姐,您果然是条汉子!”

古美亚女游侠觉得这家伙的夸奖似乎是哪里不对,但也找不出什么证据,便又道:“本来我们在探索启明者遗迹的时候,姑且还能算是合作愉快的。可是,在我准备撤离的时候,他却袭击了我们的船,我当然便只好来一次反杀了。”

看样子这其中有省略了不少凶险的状况啊!

至于帝国军会不会因此报复乌先生他们,至少娅格妮丝并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她除了继续相信帝国的武德,也做不了别的了。

“所以,您是真的带着游轮打劫了帝国的运输队啊!如果这消息传到本土,幸存的船员一定会社死吧。”肯特感慨道。

“希望他们能保留有用之身吧。我可是把所有幸存者赶到救生艇上,还给他们留足了水和食物,还有通讯器的。”恩怨分明的娅格妮丝虽然仇恨帝国,但也不会难为普通的士兵的。

而这个时候,维恩用终端打开了那艘平平无奇的纺锤形游轮的资料——这个时候,胜利号上的工程师已经登船了,他们也发来第一手资料。

一直到了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确定,这艘船的内部陈设,真的是游轮的格局,只是经过装修整成了客货两用船,如此方才能塞下五十号人的。

当然了,这艘船的内部现在已经被改装得非常大众平民化了,但船舱的灯具、墙壁和地板还是还是能看到明显的帝国宫廷风格,就像是在一家苍蝇馆子里用银盘子和象牙筷子,显得特别违和。

“确实是一艘光年使命级。”维恩叹了口气:“毕业的时候,我爷爷说是要送我一艘,还把详细资料发给了我。”

当然了,他毕竟是以一介完美的军人典范来要求自己的,认为自己已经是现役军官可不能沉迷于奢靡的低级趣味,便还是回绝了。

娅格妮丝道:“这艘船是帝国皇室送给老板的,后来老板又给了公司。”

维恩总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刺耳,笑容顿时便分明地僵硬了起来。

“大约是因为没花钱,我们改造起来也就很激进了。当然,没通知其他人。”娅格妮丝又道。

“改造?”终于闻到了大家关心的第二个问题了,两人顿时郑重了起来。

就算是全宇宙先进的光年使命级游轮,也没理由能接近到战舰不到一百万公里的地方才被发现的。更何况,她方才分明是准备发现不对就马上冲锋过来直接跳帮,分明便是对船速和短时间防护很有信心。

这可就不是普通的“改造”能说得过去的。

娅格妮丝倒也没有隐瞒:“你们可知道,老板在探索兰萨星系之后,顺手堵住了一条蛇的运输舰。”

对这两位纯粹的军人来说,“蛇”其实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概念。他们犹豫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应该是那个天字第一号的宇宙幕后恐怖组织。

“在深渊星系,被我们联合帝国剿灭的那个?”维恩又多问了一句。

“哦?已经被剿灭了吗?”娅格妮丝点头:“它们的船有很多有趣的技术,小型舰船的隐身技术便是其中之一。我们将那艘船拆了,把部件安装在了釜街号上。你看到了,釜街号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现在能隐身,能冲锋,防护也不错。当然,船体空间实在是有限,装不了别的武器,也装不了太多的食粮和水。如果不是你们来了,我是真的准备一路抢粮抢水返回银河本土去的。”

“……我总觉得,娅格妮丝小姐,您好像把很多重要问题避重就轻了啊!”肯特道。

“你说得对,我确实省略不少重要问题。你们想知道的话,得问问老板了。”她倒是坦荡诚恳地点头:“不过,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怕是联系不到吧?”

肯特哑口无言,不由得失笑。

维恩则饶有兴致道:“我确实知道他带人探索兰萨星系的事,但后面蛇的事情就不知道了。莫不是压根就没有上报?”

“他确实没有上报。”肯特面无表情道。

维恩不冷不热地嗤笑了几声,但也仅此而已了。

然后,自然便是要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了。

“您刚才说过,您是准备一路抢劫帝国货船回本土的?”维恩道。

娅格妮丝点头:“我知道这不太现实,但当时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你们,就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是,兰萨航道往新大陆公路一定会经过鸢尾十字的,那里已经被完全封锁了。不过,以釜街号现在的性能,最多也就是在穿过重力井的时候,会引发规模不大的空间震动吧。你们应该是可以潜行通过。”

娅格妮丝继续点头:“是的,但既然那里像是您描述得那样密不透风,便依旧要冒很大的风险,现在便没有这个必要的。有你们加入,我们便可以来一次长期航行了,直接沿兰萨航道往上。”

她一边说着,打开了终端:“这应该是帝国最近才探索出来的星图,从LS-13-D星系这里转向,不用经过鸢尾十字,就能绕到帝国荣耀殖民星区的拉特尔星系了。那里有轨道农场和发电站,我们可以……”

“确实没有这个必要了。”维恩直接打断了女游侠的话。

大约是没想到这位红发的上校会突然这么没有礼貌,娅格妮丝小姐收住了话头,随即被对方愈加明亮的眼神整得当场一愣。

“南天门是帝国的下一步主攻方向。可现在,从南天门到荣耀之门的补给线,全部都在我们的俯瞰中了。如果不做点什么,米希尔,你难道会甘心吗?”霍雷肖·维恩咬牙切齿道:“如果说,我们这支已经彻底断绝了归路的小舰队还能做什么有建设性的工作,便有且只有这个了吧?”

肯特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娅格妮丝却已经用力一拍桌子:“唷,这位红毛小哥很有血性啊!你是准备把帝国荣耀之门星区给烧了?”

“如果可以的话,一路从荣耀之门烧到帝国本土,又有什么不行的呢?”霍雷肖·维恩发出了豪爽的大笑声,一头红发方法是肆意燃烧的火焰似的:

“这就是寇可往!我亦可往!”

第1727章 所有人,燃起破晓之火(一)

娅格妮丝上下打量着霍雷肖·维恩,就像是在打量什么长相猎奇的怪物。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但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远远超过自己的奇行种。她不由得看向了米希尔·肯特。

女游侠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很有点书卷气但没啥特色的副司令,应该是理智的类型。

肯特点头:“至少在荣耀之门之前,这个计划也还是有些可执行性的。”

“谁说荣耀之门不行呢?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维恩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正清和威廉都杀入帝国本土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同窗太多。”

这说的是邓正清和威廉·班纳了。同为830届的小伙伴,他们正在担任巴赞准将的部下,辅助老将带领舰队,跨过了远岸星云的深空,将战火燃到了帝国本土中。

这个消息,维恩他们还是在巴别塔待机时,从余连获知的。

可实际上,巴赞舰队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肯特沉默了一下,微笑道:“确实,不能落后太多。作为狮心会的会长和副会长,要是普通会员在我们之前拿到元帅节杖,咱们一定会被钉在狮心会的耻辱柱上的。”

他依旧没办法拒绝好友,从幼儿园在一起拍画片的时候就是如此了。

“而且,这么做不但可以缓解南天门的压力,变相也能帮助到塞得战场了吧?要说我们能给二百万光年之外的余连做些什么,也就只有这件事了。”

“你不用添上这句!太多余了!”维恩大声道。

当然,他毕竟没有反驳。

所以人类这种生物,还真是有趣啊!娅格妮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噗地笑出了声,随即干脆毫无形象地放声大笑了起来。

就这样,带满了各种炼金设备的游轮,就这样加入了维恩舰队。这艘前游轮除了刚正面几乎样样皆能的舰船便正式成为了维恩舰队的一员。

对这些“偶遇”的来客,官兵们都非常欢迎。舰队多了一艘新船,舰员多了五六十号开拓公司的员工,四舍五入一下,这不就相当于是得到援兵了吗?

当然了,此行也不知道是否会一去不返。于是,维恩舰队在出发之前,也还是整理一下目前情报,向新玉门和黎明方向各发送了一份引力波加密通讯。

为了防止收不到,当然是广域的。

“帝国在兰萨航道,还有黎明航道都探索到了新的星系和航线,便需要通知到杨长官那边。如果新玉门那边收到了,也是会马上通知到国内的。新的航线某种意义上比新的星系给贵重。”肯特道,主要是对娅格妮丝解释。

“所以,我们这是真的起到海盗的作用了嘛。”娅格妮丝只觉得这一切都特别刺激。

“严格意义上,其实是私掠船来着。”米希尔·肯特摊开了手:“当然,广域引力波广播,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

“这是不值一提的风险。”维恩道。

娅格妮丝表示同意,露出了豪气干云的微笑:“是的,完全不值一提。我一直在等着我这个帝国女爵士上帝国通缉榜单的消息,却一直等不到。该催催他们了。”

……

让霍雷肖·维恩不知道的是,最先收到自己广播的并非是杨希夷或者新玉门,却是在黎明航道某个终点星系的埃莉诺·波拿巴舰队。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在,正是因为自己之前的骚操作,搅乱了帝国在整个黎明星域的布防,便给友军创造了巨大的行动空间。

于是,补充了进取号航母和十二艘雷击舰的波拿巴舰队便一路越过了布女王星系,来到了黎明星域的前半段。

在巡航中,埃莉诺也收到了维恩舰队先期发来的重要情报。第一,火神艾冉号和法瑞尔元帅确实已经离开黎明星域。第二,他们正在大兴土木,疑是要重建团结要塞。

不过,这时候还想要抵近去侦查也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有了进取号和最新的33战机,波拿巴舰队的侦查警戒范围比以前扩大了许多,便很自然地发现了正在向黎明隘方向集结的帝国舰队。好在,朝着黎明之眼方向的航道却有空子可钻。

在断罪之战的时候,这里还叫“恶魔之眼”,余连和布伦希尔特女王就是从这里突破掠夺者的防御的。

既然没办法直接往团结塞方向侦查,那么绕一圈从黎明航道接近黎明隘,便是另外一条可执行的路线了。

在5月15日的时候,波拿巴舰队终于回到了他们生活和战斗过的黎明航道上。要知道,上一次他们在这条航道的时候,还叫第十三舰队呢。

埃莉诺·波拿巴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在这里截留到一条掠夺者的喷火船。

他们本来是藏得很好的,但却被某位已经到了四环,觉醒了空间直感的红眼狙击手兼领航员小姐捕捉到了一点违和感。全副武装的33型战机展开光翼旋即呼啸而至,掠过了气态巨行星的背后。

他们接着便发现,一艘伤痕累累的掠夺者舰船,真的正躲在巨行星的某个卫星之后瑟瑟发抖。

“散步在新大陆的掠夺者逃兵,就像是失去了巢穴的白蚁似的,爬的满宇宙都是。”埃莉诺叹道。

“可是,失去了巢穴的白蚁,已经算是无害了吧?”伊娜道。

事实证明,这艘弹尽粮绝的喷火船确实几乎是无害的。他们很快便投降了,然后向埃莉诺交代了一切。

黎明星域航道终点外,还藏着一颗星系。通往那里的重力井很不好找,再加上战争开始之后,帝国对航道终点的探索力度也就降了下来,便一直没有被发现。

在一年前,失踪的托米泰莉大可汗已经向所有残存的掠夺者军民们发去了加密广播,告诉他们可以去这个星系暂时避难。

“这是大可汗最后能为我们能做的事了。她真的好温柔,我哭死……”一个巨魔战士长抹着眼泪道。

“她把我们带上了绝路!她这次给我们的避难所也是绝路!”一个长须妖领航员大声道。

“不许对大可汗不敬,她的恩情还不清,你要感恩!她从来不想把我们带上绝路,分明是你执行坏了!”

“她才不是我的大可汗!她丢掉我们的帝国的时候,就不再是了!”

于是,这两位掠夺者头领就当着地球人的面,愤怒地互殴了起来,直到被荷枪实弹的甲士们分开。

伊娜有点唏嘘:“那位大可汗其实也是个豪杰啊!星际武侠剧里的大反派经常是埃罗人,但他们又总是会被主角打败之后众叛亲离。这难道是种族诅咒?”

“是的,所以他就被主角打败了,可怜的埃罗女王。”埃莉诺毫无同情的意思:“那么,要去那个星系看看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可以一去。”伊娜道。

“伊娜,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你开始挑战五环的时候,说话就越来越神棍了。”

“……呃,我只是在学电影里的高手,说不定这样能让我触摸到什么契机。”

波拿巴舰队便根据长须妖领航员给出来的信息,当机立断地进入了黎明航道的终点。他们果然发现,在这个星系的第4行星聚上了十来艘破破烂烂的掠夺者舰船,看着数量似乎是不少,但都是一副不堪重负仿佛只要启动引擎就能马上粉身碎骨的德行。

至于星球的地表,也建起了一个小小的定居点,总人口不到1000人,且有相当部分的妇孺老弱。

这与其说是城镇的,倒不如说是个贫困的村落了。

一个年老的埃罗人跪在村口的大门,就仿佛是在迎接征服者似的迎接波拿巴舰队的众人。他把头磕在了地上,祈求可以得到宽恕。

埃莉诺和伊娜当然不至于再对一帮老弱妇孺一般见识,不但没有理会,甚至还分了一部压缩食品出来。

相比起来,她们更介意的是,在断罪战役之后,托米泰莉女王走投无路之后躲到了这个星系中,却又意欲何为。

“如果是我是她的话,便只会想着要对帝国复仇了吧?”埃莉诺盘算道。

“可是,复仇是需要资本的。”伊娜道:“是我的话,就会返回银心吧?掠夺者在那边还有部族。奔波一生,征战一生,皇图霸业都是梦幻泡影,最终还是选择放下一切,归隐田园,星界武侠剧里面大多都是这种故事。”

“……如果是星际政治剧呢?”埃莉诺问道。

“托米泰莉女王会死得很惨的。比破了产的资本家更惨的,就是失败的霸王了。”

“那她就更需要资本了,不管是回家还是复仇。”

她们就此达成共识。这个星系之内,有九成存在什么启明者遗迹。

现在想想,托米泰莉可汗之所以搞出这次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试图重建埃罗人的帝国,本来也就全部建立在启明者的遗泽之上的。她手里要是掌握着什么底牌,也并不为过。

她们的判断当然是正确的。

经过了三天的搜寻,埃莉诺舰队总算是在一颗不起眼的矮行星上发现了端倪。这个大约只有月球三分之一大的星体,冲着背对太阳的一侧露出了豁口,露出了内部的人工构造。

第1728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二)

伊娜·希里卡上校带着士兵们降落了。她是波拿巴舰队中最强的灵能者,而且自称也有不少遗迹探索经验,于情于理都应该率先过去探一个究竟。

“放心,我现在已经觉醒了空间直感,可以聆听万物的声音。可以辨识空间,感知危险,据说到了修行深处甚至能捕捉未来。”她指了指自己的红宝石色的眸色,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少来,这种所谓聆听万物的声音,分明就是聆听者的能力。为了不被你们忽悠,我也是去认真研究神秘学理论了的,至少入门了。”埃莉诺没好气道。

“总之,我唯一不会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了。那个遗迹就在那里,等着我去征服。”她依旧是非常笃定的样子,像极了她最喜欢的琼斯教授。

“这电影台词……第十代琼斯教授梅琳·琼斯吧。《夺宝联盟》我现在也在看,还在巴别塔拷了新出的第二十季。”

“是不是电影都没关系,但遗迹确实就在那里。”

虽然这姑娘的神棍感最近是越来越重了,但至少精神还是稳定的,而且一切的说法都是有的放矢。埃莉诺当然是什么阻止对方的理由了。

而这一次,总算也没有什么一波三折的变故。

经过两个小时的探索,伊娜上校平安回来了,一脸哀怨地表示自己又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埃莉诺看了看队伍,确定一人未少甚至都没人受伤,不太确定这坏消息是从何而来了。

“那个遗迹已经空了,一定是托米泰莉可汗把东西拿走了。”伊娜道。

果然啊!埃莉诺·波拿巴不由得沉重地叹了口气,倒也不觉得特别意外。托米泰莉大可汗会来这个星系,应该也就是冲着这个遗迹来的吧。既然都已经过去一整年的时间,人去楼空也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得出来,这里的陈设倒确实更像个神宫,更适合放在魔幻风格的游戏里面。那部《盖尔心机OL》……”

“是《盖伯亚OL》。”伊娜道。

“这不重要。你怎么能确定这里的遗迹空了?”

“确实像个遗迹,但进门那个舱室是立方体的,怎么看都像是个空了的船坞。工程队甚至看到了接驳口。”伊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终端拿出图片,指着上面的一个兽形的钮印。

“接驳口?这玩意倒是可以送到博物馆当个镇馆神兽。”

“是的,但它确实是接驳口。我们的登陆艇进去之后,它就自动伸出一条光构成的栈桥连上了船舱出口,不但能走人,还自动开始给引擎充电了。”

“……”

“真是神奇啊,启明者的遗迹。”

启明者当然是神奇的,但由于他们总是神奇,要是哪次不神奇反而是新闻了。所以,尤利才说我们这个世代的文明没出息吧?埃莉诺和伊娜一起感慨了两句,便也接受后者关于船的判断了:“确实,如果托米泰莉女王还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回银心也好,是去复仇也罢,都需要船……啧,一艘启明者的船吗?这就是你的坏消息?真是个坏消息。”

她想到了在断罪战争之前,两国对兰萨星系的“联合探索”,据说最后遭遇的也是一艘启明者的古船,可是让两位半神加尤利在内的一众高位灵能者已经两国联合舰队都陷入苦战了的。

如果托米泰莉手中真的有一艘启明者的船,要只是冲着帝国去也还罢了,可她的仇人却还有地球人的。

伊娜道:“她失踪了一年了,到现在也没现身。我们只能先通知杨长官,他也会想办法尽快让余连长官知道的。其余的,也做不了什么。”

埃莉诺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她们目前可以做的事,确实也就只有这个了。

“退一万步讲,启明者的船走了,却正好给我们腾出了位置。”

“所以,这就是你的好消息了?这个遗迹可以给我们补充能量?”

“可以试试。航母和维修舰应该停不进来,但重巡洋舰就没问题了。”伊娜道:“另外,还有星图。”

埃莉诺这次是真的有点震惊了:“你们灵能者,居然能靠直觉打开启明者的机关吗?”

“其实,是机关压根没有关,那张星图就悬在那个干船坞后面的一个舱室内。”伊娜想了一想:“以防万一,我已经让人把星图给录下来了。”

随后的半天时间,波拿巴舰队便真的开始不厌其烦地试验起了启明者遗迹的陈设。从阿芙乐尔号往下,三艘重巡洋舰五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和二十四艘雷击舰一艘医疗健,轮流驶入遗迹中充电。

这个人迹罕至的信息之内的人迹罕至的矮行星,顿时繁忙得变作了在十字路口的加油站似的。

到了后来,还真有工程师突发奇想,拼出了颀长的电缆,从进取号的引擎上衍展出去,连通了那些兽形钮印的接驳口上。

神奇的事情便再一次发生了。这么绿皮的操作,居然也真的奏效了。于是,进取号航母便也得到了澎湃的精神能量注入。

由于事情实在是过于神奇了,就连心忧托米泰莉去处的埃莉诺也振奋了起来,赶紧示意其余三艘航母和麾下的维修机器人母舰补上。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遗迹的灯光,以及那个悬在后舱的星图都在逐渐变暗。看得出来,这个不知道运作了多少年的遗迹,即将失去能源了。

“我总觉得我们在破坏文物。。”埃莉诺道。

伊娜点了点头:“可是,这个宇宙中最不缺的就是启明者的文物了。”

她是灵能者,她号称能聆听万物之声,但最没敬畏之心的便也是她了。

至于星图,倒能看出,大部分都是新大陆的某些尚未探索的星域,就算能用得上也是未来了,但毕竟也包括了黎明星域以及黎明航道几条尚未被发下的岔路,这便足够让大家欣喜若狂了。

虽然这座遗迹中最大的宝藏极有可能是被托米泰莉拿走了,但仅仅只凭这份星图,便不算白跑了。

埃莉诺当机立断,命令在这个星系架设引力波烽火台,把星图及其探索报告以及对托米泰莉可能的动向猜测打了个加密包,发送向了巴别塔方向内。

这个无名星系的物理距离,其实离巴别塔方向并不算特别远,其实已经很接近杨希夷手中那台源质波终端的影响范围了。一切顺利的话,对方应该会在两三天内做出回应的。

可是,在己方加密的巨大引力波邮件还没有完全发送完的时候,阿芙乐尔号便却收到了友军发来的广域信号波。

当然不是躲在巴别塔的杨希夷,他本事再大也没有先知的本领。不过,确定来者是胜利号上的霍雷肖·维恩,这也确实是意外之喜了。

维恩舰队在把半个黎明星域搅得天翻地覆,但随后就失去了消息。说实在话,有些悲观的战友都已经觉得他们是牺牲了。

埃莉诺当然不认可这一点。她坚信,自己的学弟就算是战死也一定会死得轰轰烈烈,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哪个星空的偏远角落中。

可是,就算是她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可以一路流窜到兰萨航道上,还能遇到北风公司的人。

“真是奇妙的缘分……还是说,这其实也是在尤利的计划的一部分?”埃莉诺·波拿巴沉吟道。

“他计划我们会和帝国开战?”伊娜道。

“……好吧,应该是幸运的巧合,是奇妙的缘分。”埃莉诺摇了摇头:“维恩他们准备杀入帝国的殖民星区,可能的话甚至可以袭击荣耀之门,我准备跟了。”

伊娜一时间无言以对。她倒不是对这个决定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对方的话题变得太快。

“黎明航道的DW-21这里有未发现的岔路,我们可以从方向绕过鸢尾十字,袭扰荣耀之门。这可是女中豪杰托米泰莉大可汗给我们留下的馈赠,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埃莉诺道。

“真是可惜了。”伊娜再次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可惜?”

“如果我们早来一步,有托米泰莉的那艘船,我早就一路杀到天域去了。可到现在都一年了,也没听说有什么动静。呵呵,果然埃罗人就是没出息啊!”

……

“我明白您对复仇号有很多期待,但她现在远没有到完全体。就不能再忍耐一下吗?完成了我的复仇,这艘船便是您的,便是属于蛇的。这是我的承诺。船长,除了承诺和决心,我什么都不剩下来了,您现在还不愿意相信吗?”托米泰莉女王如此泫然欲泣。

她虽然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却终于一股凌冽的煞气正在酝酿。

环世之蛇的新任十三面之一,错号“黑蛇”普朗克船长赶紧举起双手道:“不不不,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现在已经非常熟悉这艘伟大的神之战舰了。可是,若真到了完全体,可不敢保证还能完成控制的。”

“我相信您能的。您一定能的。”大可汗用笃定的口吻道。

第1729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三)

区区一个丧家失国的颠婆,说话的口吻却特么像是个盟主。普朗克船长回应了一个千锤百炼的营业用微笑,认真解释道:“陛下,我们在深渊星云已经躲了大半年了,复仇号虽然也有潜行的功能,但我们毕竟需要去补给和打探消息。我们的行动,其实已经引起自由港的注意力了。”

埃罗人的女王看了海盗船长一眼,眼神中似乎瞬间有回复了不少神智:“哦唷?堂堂的环世之蛇,在深渊之都居然没有自己的话语权吗?”

“毕竟是海盗建立的城市,都说好有奶便是娘的家伙……连联盟和帝国的灰手套,在这个城里的话语权也比我们高多了。”普朗克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尴尬:“更何况,现在的蛇毕竟是在蛰伏期啊!”

托米泰莉女王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容更显得讽刺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环世之蛇在深渊之都里是有势力的,但因为你们正在蛰伏期,所以便不能暴露了。”

船长再次回应一个微笑。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组织负责“自由港”和深渊星云业务的蛇首,自己是认识的,甚至线下面基喝过酒的。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这种半吊子啊!普朗克叹了口气。要么就疯疯癫癫的神棍蛇精病到底,要么就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埃罗人女王,史上给帝国和银河诸国造成最大损失的掠夺者大可汗。搁这儿来回切换算是怎一回事?

如果说,这次冒险活动的初期,普朗克船长对托米泰莉女王还有一些同情和尊敬,现在便已经渐渐开始厌烦了。他所有的正面情绪,也都在长时间的拉锯和探索中消磨掉了。

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过,船上所有的同伴加起来都打不过,他说不定已经翻脸了。

当然了,作为船上情商最高的蛇首,他还是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耐着性子问道:“它……不,祂,我说的是复仇号的半身,到底什么时候会现身呢?我们目前打探到的消息,也都是无法证实的传言。”

“有传言,便说明祂正在接近。”

“可时机不会永远在等我们。”

“时机马上就要成熟了,这是这孩子告诉我的。”托米泰莉大可汗抚摸着船内通道的侧壁,露出了神往而沉醉的神情:“他正在渴望亿万年后的融合,渴望一场血与火的盛宴!我们只需要等待。”

这位伟大的女士在发癫的时机,还是真是巧妙啊!

普朗克船长非常感动地向对方鞠了一躬,优雅地离去了。

他离开了外观仿佛祭坛一样的舰桥,沿着宽敞的通道向着船后面走去。

这位资深的海盗船长当然已经非常熟悉自己的座驾了,就像是熟悉自己那曾经心爱的九蛇号一眼。

他现在也知道,这艘内部整得像是个儿童乐园一样的船,确实一艘非常危险的怪物。看上去光洁无缝仿佛整个都是用石头构成的战舰,两舷布置在至少二十门以上的光矛炮——他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光矛炮,反正体现出来的效果是非常接近的。射程、力场穿透,高温溶解乃至于声光效果都非常想。

只不过,它们的射速又比真正的光矛炮快多。一旦发射,那深蓝色的光柱便会宛若神剑一样划破虚空,交织几乎无法逾越的拦截网。

船头和船尾各有一门主炮,可以发射出一条光鞭……普朗克只能这形容这种武器。他就像是一条可以延展到千万万公里之外的光刃似的,华美之极却也无坚不摧,且还能根据操作者的意志波动飞舞,就像是长鞭似的。

当了一辈子海盗的普朗克觉得,或许家族几辈子的老海盗们都没有玩过这样的船吧。他迫切地想要去找个地方彰显一下这艘战船的威力。如果不是还在涅菲的“过去小姐”提前做出了指示,他可能真的会去开着这艘掠夺者的古船“复仇者号”,去撕咬一下深渊星云中的海盗自由港了。

另外一半吗?真要是增加了另外一半,威力会有多强呢?可是,谁又能保证,就一定可以融合,而不是杀得昏天暗地呢?

普朗克船长一边想着,便听到了左边的舱室内发出了喊杀声。

他偏过头瞄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著名的佣兵界传奇,在蛇中代号“髓火”的亚龙人,正在带着三十多个精悍的佣兵训练。

他们身处只有中学教室那么大的舱室中,每个人都带着头盔以及类似外骨骼一样的装置,每个人也都只占据了书桌那么大的方寸之前,大声呐喊着比划着拳脚。他们整齐划一,明明只有三十几人,却表现出了仿佛千军万马一样的气场,但却完全没有影响到周围的同伴。

这些人都是以一当百的精锐,真到了关键时候,或许就要靠着他们登陆“另外一半”了。

当然了,即便是加上这些人也实在是打不过神神叨叨的大可汗。这位埃罗人的战士女王,在获得了这艘古船踏上征途之后便确实是越癫了,但也越强了,强得不见根底,强得简直不太像是个埃罗人。

不过话说回来,就带着个头盔在书桌那么大的方寸之间比划拳脚随便喊喊口号,真的是可以起到训练作用吗?

普朗克船长自己也是个灵能者,但毕竟不是武斗派。既然“燧火”这个战斗专家说了可以,那应该就可以了吧。

他穿过了通道,在船只上层的瞭望台上找到了自己忠心耿耿的大副芳汀小姐。

“所以,还是没有什么答案?”大副从中央的操作台上抬起了头,眼神戏谑。

“一如既往……你这边呢?”

这艘启明者的遗物船并不大,但既然具备了超出常识的武备,自然也有超出常理的侦查和监听能力。

于是,这个像极了游戏操作台的监控终端,便完全又芳汀小姐接管了。毕竟船上受过高等教育的真学霸还就她自己了,能听得懂八种语言,熟悉商界的军界的黑(喵)道的所有航行术语。

“自由港那边的幽灵无畏舰传闻最近多了很多,而且有一艘属于贾库的走私船最近也在附近被击沉了。幸存者也说是幽灵无畏舰做的。”

“贾库?”

“对,就是那个宇宙黑(喵)道巨酋的贾库先生,自由港的地下市长之一。等等,这位不会也是你们蛇的人吧?”

“说了多少次了,是咱们的蛇。”普朗克船长分辨道:“您现在也是环世之蛇的成员。”

我又没有从环世之蛇领工资,为什么就糊里糊涂成你们的一员了?芳汀小姐翻了个白眼。

“另外,贾库先生当然也不是自己人。我以未来公的名义起誓!”

未来公存不存在都不知道,这誓言有什么意义。芳汀小姐在心里冷笑,随即道::“如果传言有道理的话,那艘幽灵船的行动范围,确实正在渐渐地接近这里。”

“……自由港的道上兄弟们,可是准备摩拳擦掌地讨伐幽灵船?”

你是在说什么梦话?何时对黑(喵)道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认识了?芳汀小姐看了他一眼,发出了明显的嗤笑:“当然是在考虑怎么逃跑了。托斯船团的人昨天就撤了。船长,如果您现在有攻打自由港的想法,差不多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好可怕的想法。那就只是个自由港。”普朗克船长打了个哆嗦。

大副小姐道:“所以我就只是开个玩笑。女王陛下不让我们轻举妄动,只想要在关键时候可以捕获那艘传说中幽灵船,补完她的埃罗女王复仇号。”

芳汀看了看一脸自己便秘的船长,:“我可以理解,想要对这样的敌人复仇,怎么准备都是不为过。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支持她。”

“所以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如此渴求复仇的女人,为什么不去找近在咫尺的地球人,而是帝国呢?严格意义上,对她的希望给予致命一击的,可是地球的那条破晓之龙呢。”

“但动手屠杀妇孺的是帝国啊!光荣的神圣银河帝国,在不做人方面,可比我们这些海盗狠辣多了。”芳汀小姐冷笑道。

“对蒂芮罗人来说,这大概是一种垃圾清扫。要不是地球人在抵抗,他们可是真把黎明星域当本土经营了。”船长也同情地叹了口气。

“是啊!地球人真顽强,不愧是人类。”

普朗克船长旋即意识到,自己和芳汀都是人类,在这里抨击帝国的种族政策,总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芳汀小姐想了一想,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除了自由港那边,我还探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关于对面的帝国那边的。”

“哦?皇帝挂了?”普朗克船长顿时来了兴趣。作为一个幕后反派组织的老魔头,又怎么可能没有关注过那场“血光之灾”的现场谈话呢?

如果皇帝挂了,托米泰莉女王的复仇不就相当于直接完成了?按照事先约定,这艘船就是自己的了。

普朗克船长一点都不怕对方会反悔。为了得到蛇的帮助,埃罗人女王可是和盟主签订了限制契约的。

“皇帝最近应该会龙颜大悦每天多吃两碗饭吧,一时半会应该挂不了。”芳汀小姐笑了:“帝国在叙摩厄星区的丹扈尔星,对义军进行了一次毁灭性打击。由起义奴工组成的三十多万义军,全部灰飞烟灭。”

“哦,真是一群勇敢的可怜人。”普朗克船长带着客气的敬意感激道:“所以呢?”

这群勇敢的义军,却和自己这个邪恶的蛇首有什么关系呢?

“帝国军在丹扈尔星,发现了虫子,还打了一仗。是的,就是你对我说的那种,你们用来做试验的那种虫子。”大副小姐把截获的帝国军情报打开了。

……

“再见了。我的朋友。再见了,义军的战士们,你们将在战火中永生。”

夏莉望着丹扈尔星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拭去了眼角的眼泪。

当然了,她现在其实已经没有泪腺的功能了,甚至连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是摆设,但还是忍不住憋出了眼泪。

“还有你啊,胖子……对不起,只有丢下你了。可是,你是人类,应该会活下来的吧。”如果说夏莉有什么真的觉得特别抱歉的对象,当然便有且只可能是自己的向导,那个大黑胖子安德罗·莫塔了。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来自帝国的中子弹空中打击连绵不绝地坠落在土地上的时候,义军将士们这才赫然发现,自己一切之前所付出的一切牺牲和奋战,都不过是在瓶子里张牙舞爪的虫子似的,勇敢却毫无意义。

即便是夏莉,一时间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最后也只能拽着大黑胖子莫塔一路跑进了丹铁城的地下隧道中。

很幸运,这个工业城市是存在一个规模很大的地下隧道的,姑且能当防空洞用。

“谭先生说的是对的,义军对丹铁城的围攻是无谋的盲动!我必须要把这里的消息告诉河文将军,还要想办法通知谭先生和‘舰长’。必须要告诉他们,义军将士的勇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他们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毫无章法。必须要有铁的纪律,才能有铁的军队。”身负重伤的莫塔喋喋不休地对夏莉道:“我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们。”

可是,他随后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和两条腿都被炸掉了,便是躯干上都有非常明显的贯通伤。

手攒的动力甲,在轨道轰炸的冲击面前,根本没办法让自己得到更有效的保护。

那为什么我却一点都感受不到疼呢?莫塔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奇迹般的冲击力,反而让他忘记了死亡的恐惧。他骤然亢奋了起来,用唯一的手抓住了夏莉的胳膊,大声道:“夏莉小姐,您是高手,我知道您一定是高手,一定和舰长认识。请您一定要把这里的话转告给他,所有的牺牲都必须要有意义,我的话……”

“闭嘴!”夏莉道。我才不想和你的“舰长”见面。一想到那个人,她就会忍不住瑟瑟发动汗毛倒竖的。虽然她现在没有寒毛也应该没有打寒噤的神经了,但还是还有这种精神反应。

然后,在灵能的作用下,莫塔闭了嘴。在主宰的作用下,他的伤口愈合了,虽然短肢一时间长不回来——主要是夏莉不想要耗太多体力,但死肯定还是死不了。

“我们先撤!”夏莉道,接着便提着大黑胖子少了半截的身体准备逃跑。

然而,在他们刚刚沿着地下水道穿到城区外围的时候,身穿纹章机的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便出现在了她的正面通道上。

“尊敬的女士,请放下武器吧。哦,顺便还放下你的同伴。”一位篆着华美盾徽的纹章机后,发出了端正而恪守礼仪的劝降声,那是一个充满魅力的中性嗓音,依稀还带着一丝不羁的潇洒和妖冶:

“说实话,我可从来不愿意伤害您这样可爱的小猫咪。”

听得出来,纹章机后的主人一定是位充满中性魅力的飒爽美人了。

于是,夏莉二话不说地露出了恶心的表情。

第1730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四)

满脸恶心的主宰小姐后退了一步,背后依稀有幽暗的冷光若隐若现。

“哦,是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女骑士发出了一声惋惜的喟叹声,手掌张开向身后一抓,红色和银色的光刃从矛杆的两侧伸展了出来。

那是一柄双头的原子光矛,敢使用这种奇形兵刃的,一定对自己的武技具备充分的信心。

同一时刻,其他骑士的兵刃也纷纷现身,嗡嗡的轰鸣声伴随着暗红色的光幕,将夏莉的半身都抹上了一层压抑的色彩,仿佛是刚从尸山血海中摸出来的厉鬼似的。

当然,被夏莉提在手里的安德罗·莫塔是看不到这一幕的。他只是看到了围过来的星界骑士们,看到了他们亮出来的光刃,也看到了那个为首女骑士纹章机上的将军军衔标。作为一个帝国留学生,再没文化也一定也能搞得懂纹章学辨识的。

对付我这种平平无奇的义军普通一员,需要这么兴师动众吗?安德罗·莫塔转过这个念头,一时间便真的有了一种洒家这辈子都值了的感觉。

当然了,作为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他虽然自信但也绝不可能发癫。这种过剩的自我意识的当然不可能持续太久。他很快就想到,对方一定是冲着夏莉小姐来的。

这神秘的少女是从地球那边过来支援的高手,一定会是帝国鬼子的眼中钉。

她带着我,是绝对无法和这些强敌战斗。

在这一刻,莫塔仿佛透支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似的,大声道:“夏莉小姐,不用管我,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已经被噗通一下丢在了地上。因为是脸朝上的,他总算是也能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少女灵能者已经化作了一阵风,和一众星界骑士战成了一团。

这样层次的战斗当然超过了一个普通人的认知极限,莫塔很快便感受到了巨大的眩晕感。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却依稀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有大号的扑棱蛾子正抖着羽翼呼了过来。

大黑胖子在昏迷之前的感知是正确的。这些确实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大号扑棱蛾子.本体却更像是一条大号毛毛虫,无声无息地从下水道的管道中钻了出来,然后骤然张开仿佛蝙蝠一样的肉翼,向着星界骑士们撞了过去。

这是爆蚊,夏莉主宰的改进型。

如果是原本的爆蚊,任何一只都有可能炸塌这里的地下通道。倒塌的瓦砾和钢筋当然是可以掩护主宰小姐撤退,但同样也会埋葬毫无行动能力的莫塔。

好在,这些毕竟是加料2.0版的。夏莉已经就感觉到了,虫群大军是自己力量的一部分,是生命的一部分,它们是如臂使指的最强军队,但对高位灵能者威胁却是很有限的。而要考虑到未来的复仇大计,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或许不是泰坦舰,而是那些星界骑士和审判官们。

这是主宰小姐行走宇宙这么多年,用无数的血泪总结出来的真实经验。

而这些改装版爆蚊,与其说是会飞的炸弹,倒不说是升级成了某种爆炸箭矢。它们的头部化成了锐利的撞角和吸盘,当撞击到敌人身上时,哪怕无法突破灵能者的纹章机乃至皮肤,也能吸附在上面,张开吸盘,将所有的狂暴能量化作为冲击波朝一个方向释放。

这不是爆蚊,而是属于夏莉自己的生物版“灵子风暴”弹幕。

当然,更重要的是,应该是不会波及到躺在地上挺尸的莫塔。

……另外,实际上夏莉真没有太把莫塔的安危放在心上。她单纯只是觉得,高端对决,能量的应用效率要提高,真要波及到周围的花花草草,岂不是显得我堂堂的主宰缺乏控制力呢?

一众星界骑士们也确实被打得猝不及防。在爆炸蚊专对灵能者特供版的掩护下,夏莉平安地从丹扈城的战场上脱身了。

幸运的是,在帝国的的轰炸开始之前,她便已经进到了丹扈城地下3层的研究所中,根据自己之前走遍宇宙收集的信息,拿走了藏在暗格保险箱中遗产。

这个星球,已经没有什么好留念的了。

她背后伸展出了宛若虫肢一样的触须,宛若张开了十余条没有羽毛的骨翼似的,带着少女的身躯随即宛若火箭一样直上云天。

高位灵能者当然是可以直接靠着自己的超凡能力灵能直冲云霄,甚至一次性突破大气层摆脱行星的引力,但这样做其实是一种非常缺乏效率的做法。

银河大航海时代已经开始两千多年,用灵能人前显圣便能唬得那个星球的土著遵奉你为神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现在,正经灵能者已经不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来炫耀力量了。

正因为如此,这种彻底反常识的举动,还真的整得正在丹扈尔星球轨道上待命的帝国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那……那是灵能者?”

“叛军这里也有这等高手?这是谁家的部将?共同体的?联盟的?”

“情报有误!情报局的人在做什么?”

一直到“少女”以肉身飞出了亚光速巡航的速度,掠过了丹扈尔星的卫星外层时,才有数架帝国战机反应过来,扭头开始追击。

……其实,这种超自然目标真出现在宇宙中,按理应该是由高位的星界骑士骑龙迎战的,但就算是银河帝国,也不可能调动宝贵的龙骑士过来镇压叛军。

只能说,这些飞行员确实堪称是恪尽职守的精英。

可是,当这些忠勇的战机跟着夏莉掠过卫星上空的时候,却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截杀。

一种足有猛犸象般庞大的甲虫状生物,从卫星的岩石里爬了出来,转过了肥大的肚子,倒着对着虚空。它们尾部喷出来的也并非虫卵,而是凶猛的离子风暴。

战机们猝不及防,顿时全灭。就连距离卫星轨道最近的几艘帝国战舰也被击中,其中一艘轻巡洋舰甚至被击中了脆弱的腹部,引发了船内连锁爆炸,当场就不行了。

同一时刻,丹扈尔星的土地中,就在刚刚登陆的帝国军援兵旁边,忽然钻出了宛若厄克斯大沙虫一样的巨型生物,在鲜血浸泡的岩尘下挖出了四通八达的道路。

各种宛若猎食者般凶猛的虫潮,从坑道中凶猛地扑了出来。

丹铁城的义军失败了,三十万聚集在城下的义军战死者超过了二十五万人,几乎所有的义军高层也都被消灭或俘虏。可是,丹扈尔星的战争,却远远还没有到可以结束的时候。

虫群的主宰在这个星球上留下了超过三百万的各种虫子,以及一套完整的虫群指挥体系。它们当然只不过转移帝国注意力的棋子了,,但对现在的夏莉而言,这点付出已经是不疼不痒的了,希望它们可以多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如果我一开始就让孩子们去帮忙,义军的大家是不是早就攻下丹铁城了?便不用死那那么多人了?”夏莉陷入了思索着,但随即扯动着脸上的甲壳上,挤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死了那么多人又如何呢?我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而且那胖子也还活着的,最多到战俘营里待着。是的,这其实是好事啊!他是人类,进了战俘营反而就可以活下来了。是的,这才是我为我们的帝国选择过往!”

夏莉选择性地忘记了“间谍罪”这种不受战俘人道主义保护的罪名……或者说,她脑子里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她同样也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在丹扈尔布置下如此大军,其实是有打草惊蛇的嫌疑的。

总之,已经恢复了真身的虫群之主,就这么依托着自己的肉身进入亚光速巡航状态,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穿过了半个天文单位。

在精疲力尽之前,她……目前的表现其实已经可以称为祂了,便和躲藏在另外一颗行星地表内的虫舰利维坦会和。

身处虫蛹的包裹之内,就仿佛是身处最舒适的暖房当中,刚刚才经历了一次作战的夏莉,顿时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安全感。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她才打开了从丹铁城取得的遗物。

在灵魂领域依旧自诩为萨尔文家族末裔的虫群主宰,缓缓地打开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铁盒,随后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数秒钟后,在帝国舰队将这个星系彻底封锁之前,这个宛若虫蛹一样的巨大飞行物,已经扭动着堪比彗星把庞大的身躯,安然地承受着重力井带来的冲击力,接着便离开了这个边境星系。它正宛若一场天灾的母体似的,向着银河帝国的腹地驶去。

主宰小姐倒是可以猜到,自己留在丹扈尔星球的三条王虫,二十条领主以及它们的部队,或许能给帝国造成一定的麻烦。可是,她却也完全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居然会演变得如此激烈。

一直持续到了6月以后,帝国军才总算是艰难地向枢密院报告,丹扈尔星的“异种生态入侵”是被彻底清理了。

当然,这件事肯定是绝密的。

大众所知道的唯一情况,便是“叛军”主力遭到了重创。这些烦人的“传染病”,终究还是被控制在边境星区中,这便是很值得振奋的。

实际上,真正遭到重创的只不过是丹扈尔星球的起义工人。弗兰摩尔自由军、苏米解放阵线等等已经活跃了数年的“老牌”叛军组织,其实还是保存了大部分的战斗力。只不过,他们随后确实进入了蛰伏期。

四舍五入一下,大家在后续也是可以宣称:那些“害虫”已经被英勇的帝国军将士消灭了。帝国神圣伟大的光荣传统和生活方式,还是将要保留下去的。

总而言之,现在的各条战线,对银河帝国的形势都是稳中向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反正,在宇宙其余势力看来,情况确实是如此的。

……

“一旦帝国内部的问题得到解决,他们便可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这场战争中了。恕我直言,谭先生……就算是我的老朋友余将军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的。除非是联盟下场,不然共同体真的没有任何机会。可我们的都知道,联盟的边疆星区却在持续动荡。我确实接到了确切的消息,类似于帝国那样的反叛,应该是会在联盟爆发的。一些加盟国或许会重新考虑和涅菲中央政府之间的关系。”

说话的人是一个黑肤带鳞带甲,身体粗壮的切尔克人。他是切尔克王国三歧军区总司令,国防部的副部长,掌握着王国三分之一舰队的乌罗季元帅。

至于他对面的,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人。

那明明只是一个清秀儒雅,充满了书卷气的年轻人,咋看就像是哪个二流大学里的年轻副教授。也没有听说他是什么神秘的灵能者,但他坐在这里却仿佛大山一样,带给自己的压迫感却远远超过了自己的国王。

明明我才长得更像是大山的。切尔克人的元帅拍了拍自己的圆圆的脑袋:

“那些加盟国如果真的想要摆脱涅菲政府的控制,联盟想要收拾这个局面,是要花费许多时间和代价的。我知道,联盟有新的大统领要上来了,是大家都喜欢的人物,但那只是一位虹蔷薇家族的花花公子,一点都不像是能解决这些事情的战士。哈哈哈,如果上来的是他天才的女儿,我们的信心说不定会更足一点。”

青年露出了不置可否地微笑:“可是,您的那位老朋友也是花花公子,元帅阁下。”

“……这个,啊哈哈,他是花团圣手,花中帝王。”乌罗季元帅咧开了自己的大嘴,努力开了一个玩笑。当然,在玩笑之余,还是很有几分明显的佩服的。

这年轻人,自然便是天域地球留学生总会的前主席,先驱党的现任执委之一的谭继泽了。他在带着一众乘坐冰船从帝国逃出之后,是在三歧星域找到了可以补给和修正的地方。

这片星域没什么强权,也没什么太直接的地缘冲突,总体而言也还算是安稳。谭继泽带着纯钧小姐,以及逃亡者中一些精壮的小伙子,很快便找到了一个亲切的好心人,在某个不起眼的偏远星球买下了一大片土地,开始了垦荒。

开荒其实是个辛苦活儿,但相比起当初在帝国黑劳士星区当奴隶,至少劳动所得全部都是属于自己的。

流亡者们还觉得,等到生活上了正规,便应该想办法攒一些自己的船出来,沿着原路线返回帝国,去迎接更多的难友踏上自由之路。

既然连冰船都能走得通,正经的冒险船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吧?

“这样依然是一条很凶险恶的航道,而且多走几次,也一定会引发帝国的注意力。我们需要有足够坚固足够快速的探索船,也需要勇敢无畏且完全信得过的船员。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培养出自己的船员。”谭继泽却保留了自己的态度,甚至还隐晦地稍微泼了一点凉水:

“第一要务,还是要让你们的定居点走上正规。你们是先驱者,当然也是第一批走完这条自由之路的人。可我还希望,当下一批追求自由的难友们离开深渊的时候,便已经能看到一个蒸蒸日上的家园了。”

令人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他的话大家目前还是听得进去的。大家纷纷表示,都熟读了《原》,绝对不会犯盲动主义的错误。

谭继泽依旧还是保留意见。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盲动主义还是资本主义还是帝国主义,其实都来源于人性难以克服之恶。不管是克服也好,是突破也好,是升华也罢,都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不过,只要现在还愿意脚踏实地,就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谭继泽觉得,自己同样也应该做一些脚踏实地的工作。

在居民点的开荒工作稍微上了一点正规之后,便带着纯钧小姐离开了三歧星域,前来拜访切尔克王国边境最大的实力派乌罗季元帅了。

这位切尔克人的军事统帅,和谭继泽这个地球留学生领袖当然是没什么交集的。可是,他们却有共同的老朋友了——那个正在塞得要塞的本世代最大牌的风云儿。

第1731章 这里也有人在原

乌罗季元帅第一次听说余连的时候,当然便还是那场改变了许许多多人命运的战神祭了,那或许也会是近代最著名的一场战神祭了。

有太多在未来注定会影响世界命运的时代风云儿,走上了历史的大舞台。

不过,在当时,在切尔克人将军的眼中,那个年轻的地球人战士,还只是一位万夫不当的勇者,天才的灵能者,仅此而已了。

至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是在“荣耀使命”军演的时候,当时的乌罗季将军,作为切尔克的军事观察团团长了,和各国代表谈笑风生的时候了。在晚宴上的时候,他当然是向地球人的神选冠军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反正对切尔克人来说,所有能让邪恶的银河帝国吃瘪的人,都一定是切尔克人的朋友。

紧接着,便是那场传奇的武器发布会了。

联盟的“玉莲小姐”的华丽亮相,让帝国的巨像武器的发布会,顿时充满了某种荒诞的超现实主义风格。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帝国军高层的表情,依旧是乌罗季元帅的下酒菜。

随后,便有了他,和联盟的阿克巴上将,以及共同体的年轻英雄,在发布会之后的谈笑风生载歌载舞的那一幕。乌罗季元帅甚至还给一道鹿原星的帝国名菜起名为了“轰炸天域”什么的。

据说这个名称被年轻的地球人朋友带回到了国内,还得到了食神老刘家的点赞呢。

总体而言,钢铁直男们的友谊其实还是很容易建立起来的,只要能一起喝个酒,一起摆个闲龙门阵,一起骂骂帝国鬼子,姑且就能算是酒肉朋友了。

当然了,在此之后,参战的参战,回国的回国,余连和切尔克将军也再没有见过面,最多偶尔逢年过节发点问候的短信什么的。

不过,在断罪战争的时候,乌罗季元帅还是动用了自己的影响力,动员了一批陆战队参战了共同体为主导的联军。

这批士兵基本都在掠夺者的国度毁灭,那个“一代人和平”的空窗期中回了国。而这些经验丰富,战斗力极强的老兵,现在大部分也就在乌罗季元帅的麾下服役。

四舍五入一下,自己应该也算是和余连有一定的袍泽情谊吧。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是在这一个多事之秋,当谭继泽打着余连的旗号,以故旧的身份们要求拜访的时候,乌罗季元帅倒是不觉得太突兀,只是难免会觉得惊奇。

“他到底是怎么把电话打到你们侍从室的?”

“好像是通过三歧那边的利通商会打过来的。它是军区的老朋友了。”

乌罗季元帅没有犹豫太久,还真就鬼使神差地同意了见面的请求。

作为一国元帅,切尔克这个区域军事强国最大的地方实力派,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接见一个名声不显的青年有什么问题。

实际上,他现在还正在迷茫中呢。“老朋友”的部下愿意过来见面,反而让他有了松口气的感觉。

于是,谭继泽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便乘着自己从三歧星域某个国际贸易港里租来的小型商船,从切尔克王国最大的一个重兵集团的众目睽睽中穿过,抵达了垩星,也即是乌罗季元帅的幕府所在地。

这个时候,元帅的侍从们才发现,跟随谭先生而来的,还有一个号称是秘书,但分明是写作是保镖兼打手的灵能者。

元帅的警卫团长甚至忧心忡忡地提出警告:他可以确定这个女灵能者是灵研会的高手,还是有“称号”的那种真传的大师。自己虽然也是个灵能者,但和麾下的臭鱼烂虾肥乌龟一起上,说不定都打不过人家。

“人类在神秘学领域的修行,总是很有天赋,甚至比那些长生种更容易产生巅峰的高手。呵呵呵,毕竟是宇宙之灵的宠儿,启明者的长子嘛。”说到这里,警卫团长难掩自己的羡慕甚至憧憬的情绪:

“卡屯的禁卫黑甲们在帝国的星界骑士面前,确实就是一群笨拙的肥乌龟了。我现在算是知道,王都为什么会那么快沦陷了。这真的不能怪他们。”

“卡屯的禁卫黑甲有十万人,各路城防军也甚至将近百万,而巴尔巴罗莎号可以带来多少掷弹兵?一万?两万?可他们只抵抗了多久?星界骑士也是血肉之躯,被杀就一定会死!”元帅的副官忿忿不平。他这样的青年军官正是热血激荡的时候,实在是难以容忍这种没志气的言论。

“因为禁卫是王家的私兵,并非切尔克人民的军队嘛。”元帅的侍从长表示赞同,接着又冷笑道:“什么样的主人便会有什么样的军队。无能无德无量无胆的,是到底是卡屯的禁卫,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是啊!他们到底是为了国王,还是为了切尔克人民,这种事情很难理解吗?”

这言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有点诛心了。警卫团长抽动着嘴角想要反驳,但指着两个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强壮,比自己热血的青年灵能者,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颓然的长叹:

“你们啊,太年轻太天真又太聪明,这样是会原化的……”

“您真是过奖了。晚辈求之不得。”副官道。他并不是一个人,完全可以代表元帅幕府中大多数青年军官的态度。

当然,元帅的参谋长毕竟还是个老成持重的类型,眼看似乎有点跑题而且越来越危险了,便赶紧拉回了正题:“不过,有灵研会的高手护卫?这岂不是更能说明,这位谭先生是代表那个人的意志的?”

乌罗季元帅对部下们的争论表现得不置可否,但却认同参谋长的判断,便没有阻拦来客,甚至都没有要求对方交出武器。

而相对的,来访者却也表现出了应有的谦逊,主动拿出了武器交给元帅来检查。那位一看就是名门高手的灵能者小姐甚至表示,自己在门外候着就好了。作为成熟的大人,绝对不会给元帅的警卫们增加任何压力。

她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整得在场的切尔克战士们都快热泪盈眶了。

他们实在是难以理解,明明都是人类,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如果这个宇宙注定是应该由人类来引领的,那为什么不能是地球人呢?

总之,因为主客双方都是很谦虚的体面人,双方甚至还没有开始正式沟通,氛围就其乐融融了其。元帅顿时觉得,这应该会是很有建设性的谈话的。

他看着在自己面前坐定的年轻人,好奇道:“谭先生会经过三歧星域,可是贵国在那里有些业务?”

“在下只是偶尔路过。去帝国境内搞了一点事情,带着一群追求自由的战士走深渊星云逃出了帝国,正好在三歧过境。我怎么说,您信吗?”

“……您真是个诙谐的人。”

“您看,一旦违背了常理便总是令人难以接受,即便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

“是啊!如果一切都是常识,卡屯和切罗又怎么会这么快沦陷呢?”

紧接着,两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叙了几句压根不存在的“旧”,随即自然地把话题聊到了现在的局势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才是今日会面的唯一原因。不过,这位一直是以强硬反帝国著称的切尔克人元帅,却表新出非常明显的悲观。

“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我们其实是真的考虑过,通过雇佣兵和志愿者的方式,给地球朋友以最大的支持。只是……切尔克王国的骨子里,其实并不像他们所宣传的那样仇恨帝国。有多少人对帝国的暴行深恶痛绝,便有多少人对龙王们的强大顶礼膜拜。现在,帝国真的来了,他们不会觉得屈辱,只会觉得时候到了,可以顺理成章地改换门庭了。哈哈哈,在真正反抗帝国的勇者看来,我们就是一群会耍嘴皮子的缩头乌龟吧?”

他自嘲地尬笑了两声,又道:“老夫刚才还得到了消息,占领了切罗要塞的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依托切罗要塞的防线,其实已经击退贵国本土舰队的攻势了。”

说到这里,他再次发出了叹服的感慨:“仅仅只是凭着一艘船吗?有的时候,我真是觉得,宇宙就是这些天才的玩物。”

“我其实已经知道了,虽然没有您这么详细。”谭继泽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稳定且自然。他在刚刚从元帅这里得知,帝国境内的义军遭到毁灭性打击的时候,也是现在这个反应。

乌罗季元帅对这种淡然很不适应。他觉得,这会把自己衬托得像是个毫无定力的匹夫。

他又开口了,这次的空气中已经难免带上一些恶意:“空窗期过了。帝国的高速舰队在王国的境内横冲直撞,就像是一群追猎鱼群的卡屯塔甲鸮似的。最多再有三五天,切罗要塞便能得到援军。共同体的新亚特兰蒂斯却无险可守。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谭先生,除非是联盟愿意出手,否则……”

谭继泽却开口第一次打断了对方:“元帅阁下,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做好孤军奋战的心理准备了。”

第1732章 作为推销员未免也太超格了

乌罗季元帅倒是不觉得这是在吹嘴,他认识的那个“老朋友”,确实这种类型的英雄豪杰人物。可是,切尔克人中却为何没有这样的英雄呢?

他阖动了一下粗厚的嘴唇,尴尬地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拟声词。他随后闭了嘴,仿佛就连他脸颊上那厚实的肌肉,都在抽动着挣扎和苦涩。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苦涩:“是的,谭先生,你说的没错。他是英雄,共同体的军民们也都是英雄。你们和帝国已经做站了整整一年,那些龙王们始终占不到任何便宜。可我们,我们这个自诩是反帝国第一线的斗士之国,却连一天都没有坚持住……”

其实,连两个小时都没有坚持到。巴尔巴罗莎号降临卡屯,到国王投降,总共只花了一百分钟不到。银河帝国似乎总想用这种极端的时间,来体现他们的力量。

“我们从参军的时候,就被教育,训练,战斗,恨海亚尔人,恨他们背后的帝国人。然后,切尔克的舰队没有发射一枪一炮,就任由我们的国家变了色。我这样的懦夫,却只敢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有什么评价真正的勇者呢?”

他张开了大嘴,两只圆溜溜的小眼中分明着闪烁凄凉和卑微的气息,

可是这一次,谭继泽却没有乘胜追击,他甚至敛去了笑容,语重心长道:“您没有投降,切尔克人民也没有投降。”

“谭先生,若您是在安慰我的话,我很感激,只是……”

谭继泽笑着摆了摆手:“又不是谈生意,我没有必要和您说这种客套话。切尔克固然放开了费摩方面的边境,让帝国舰队进入国土,但据我所知,手里有兵权的地方实力派,却都派人守住了军事要冲,不允许帝国进入自己的防区。”

这其实是军阀趁乱而起抢地盘的行为,但偏偏被对方解读出了一种爱国者的精神出来。

乌罗季元帅一时间不太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还是非常受用的,便赶紧摆了摆自己的手,坦然道:

“可这也就仅此而已了。谭先生,我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目前的那位担任新首相的王弟殿下……哈哈哈,谁知道哪天会不会变成新国王呢?可是,不管是首相还是国王,他都没什么威望,又如何说服我们这些军区长官服从新政府的命令呢?谭先生,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卡屯狗鱼,乘着鬃鳄龟死了资合伙,趁乱在池子里划地盘而已。”

“我明白,诸位忌惮的只是帝国,而不是卡屯那个当了叛国者的所谓首相。”谭继泽道。

“您其实是可以用‘畏惧’这个词的。”元帅依旧是一副坦荡的样子,甚至坦荡到了自暴自弃的地步:

“我们被教育着恨帝国,但我们却畏惧他,甚至骨子在崇拜他。说来也是可笑,没有联盟的支持,一群鳄龟凭什么对着龙龇牙呢?可是我们也知道,帝国是不能彻底吞并切尔克的。最差的情况也是效仿凯泰和巴克维之辈。他们总是会去寻找切尔克的实力派合作的。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明白。切尔克王国的各路军区司令和行省总督们,之所以会扼守关隘,扩大地盘。变相也是在和帝国议价。”谭继泽又道。

元帅点了点头,将自己像是包裹着岩石的手臂放在了桌子上:

“你看,谭先生,军人一点抛弃了底线,变成所谓的军阀,离堕落成卑劣的小贩也就不远了。”

“可是,您还是不同的。据我所知,从帝国占领卡屯之后,您是唯一一支对帝国开炮的军区长官。”

这是发生在上个星期,也即是5月28日的时候了。从费摩星域涌过来的帝国舰队,主要目的当然是布伦希尔特所在的切罗要塞,但他们在行军的时候,也难免会偏离己方控制的主航道,逼近一些重要的隘口星系。

这当然是为了试探各路切尔克军阀们的反应,为下一步做些准备。

大多数情况下,切尔克军阀的部队也只是和帝国舰队大眼瞪小眼,伴飞通行。可唯独只有乌罗季元帅直接下令开火。虽然这种攻击基本上是威吓性质的,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也确实是难得的勇状之举了。

而炮击之后,帝国军舰队也确实离开了火线,仿佛是真的被威慑住了。

“您的举动堪称表率,一定是可以鼓舞到其他人的。”谭继泽如此道。

“我可没没有这样的指望。”元帅挤出了一个笑容。

“您还截留了帝国军的物资。从三歧星域运送过来的这批物资,本就是为帝国准备的。”

“反正也就是能量块电磁和炮弹,搁哪艘船不是用呢?好吧好吧,不想点办法给帝国添点堵,老龟我实在是意难平。”乌罗季元帅把自己敦厚庞大的身躯缩回到了沙发上,慢吞吞地从鼻腔里吐出了沙哑的声音:

“可是,您真的不用对我有太大期待,谭先生,我可不知道这底线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得接受帝国开出的价码了。谭先生,帝国的说客其实已经来过一次的,说上次的越境是误会,是用了过期的星图,那些物资也送给我了。未来的切尔克国政,还需要我多多参与。什么首相啊国防部长啊摄政啊随便我挑。如果我有意,在天域的纹章院,也会有我的座次。”

谭继泽笑着说了一句真实的风凉话:“帝国的纹章院中,确实存在非人类的世袭贵族,但能传承五百年以上的,一家都没有。”

元帅苦笑道:“对,就是这样。我也是这么对帝国的说客这么说的,但他们却说,卡屯那边的切尔克国王,在适当的时候也是可以换一个主人的。”

谭继泽笑着说了一句公道话:“这确实是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价格啊!”

“呵,帝国倒也是小看天下英雄了。老夫一辈子都在学习,训练,战斗,学习恨帝国,祖祖辈辈不敢说是世代忠良,却也都是本分做人,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凯泰的猩鬃之流的……然而,老夫也就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乌罗季元帅一点都没有觉得骄傲,反而带着愧疚,甚至都不敢去看谭继泽的眼睛;

“谭先生,去告诉余将军吧,我确实对不起老朋友,我最多只能做到保护一方桑枝,但想要主动进攻帝国,配合他作战,是绝不可能的。而且……”

“而且?”就算是在追问,谭继泽也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攻击性,更像是在配合对方开玩笑。

面对这样的沟通着,切尔克人元帅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而且,如果真的发生一些不忍言之事,为了带着军区这三百多亿的军民活下去,我或许也会做出一些识时务的选择吧。而老夫今天说的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都是在骂自己了。”

所谓的“不忍言之事”,当然是指的是共同体亡国了。实际上,在帝国舰队兵临切罗的时候,正常人都能看得出来,共同体的战略处境已经处于极度不利的处境了。

谭继泽的眼神依旧温厚,微微颔首,态度依旧诚恳:“我明白。尽自己所能,哪怕是牺牲身后名,也只是护佑一方桑梓,依旧是最了不起的英雄。元帅,在下所受过的教育告诉自己,首先便要学会理解和沟通,从来不会强人所难。请您相信,在下并不是余连长官的说客。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来这里了。”

乌罗季元帅自然不信,但转念想了一想,忽然意识到,好像从见面开始,就是自己在自说自话了,像极了一个碎嘴的老头。

“那您还说是他的部下?”

“我是先驱党员,而他是先驱党的创建者,四舍五入也算是部下了。”

切尔克人元帅愣了半晌,随即哑然失笑:“老夫是上当了。”

“在下确实是为了那些随我同行的逃亡者而来的。他们在三歧租了一片田种地。”

“您不会是希望我庇护他们吧?”

谭继泽不置可否,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露出了里面的青色草团子:“他们在三歧种兰鳞草做草团,种子则是从帝国本土带出来的。我是希望您能采购他们的产品。”

兰鳞草是一种含有蛋白质的奇特草料,用这种植物做成的草团子,是切尔克人非常喜爱的点心和野战口粮。只不过,这种草种的培育和种植都是技术活,基本控制在帝国和联盟手中。

像是乌罗季元帅这种老兵,当然一闻便知道,谭继泽带来的团子是上等品,如果价格适中,多一条采购渠道倒也是极好的事。

……不过,哪怕是价格稍微偏贵,也未曾不能卖一个面子。

当然了,这种生意,对堂堂的切尔克第一大军阀而言,实在太琐碎了。

乌罗季元帅道:“谭先生,如果您做的是推销员的工作,规格也未免是太高了。”

第1733章 我确实在代表他的意志

元帅的笑话中已经带有一些不满了,但谭继泽却置若罔闻,继续道:“从现在开始,帝国本土到三歧,应该会变成一条固定的流亡路线。流亡者的难民营规模会越来越大的,他们来自各行业以及各种群,各种产业也会多起来的。他们在帝国从事的就是最沉重的劳役,他们也最擅长生产。”

乌罗季元帅眼前一亮,大约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而我们切尔克人,脑子都是一根筋,其实不怎么擅长精耕细作。”

谭继泽依旧不置可否,继续道:“此战之后,帝国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改造切尔克的方方面面。我知道,贵国境内有不少原色主义的党派和研究小组,而他们一定会受到帝国大力打压的。”

帝国国内闹腾的最厉害的义军,都是抱着《原》为指导思想的。不用说,蒂芮罗的老爷们绝不会放任这种危险的思想,在他们好不容易征服的“准藩国”切尔克境内流传的。

可是,乌罗季元帅却绝不可能和“原色分子”们切割。

别的不说,自己身边就一点都不缺原化了的年轻人军官,但他们也往往是最有能力,也是最有责任感的一批。

说起来,对面的年轻人是共同体先驱党的执委,他们才是这个思潮的祖宗啊!

“您不是代表余将军,而代表的是先驱党。我明白了,谭先生,您其实是希望我庇护那些被帝国迫害的原色分子?”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否认了:“帝国如果真的想要笼络您,在这方面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切尔克人的元帅闭了嘴,眼神在学者的脖颈上扫过。在自己面前,这个地球年轻人的身体太单薄太脆弱了,自己若真的有想法,甚至都不用呼唤卫兵,便能轻易地把对方杀死。

他收回了笑容:“……谭先生,我身边有许多年轻人是你们的同志。他们很有能力,可是,也不止有一个人告诉过我,他们的思想很危险。”

“我也觉得自己挺危险的,不过,在政治的语境下,危险其实是一个相对名词。”谭继泽摊开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他直视着元帅狠辣的眼神:“您之所以会对帝国开炮,准备竭尽所能护佑一方桑梓,是因为您从来都被教育要仇恨帝国?还是因为,您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而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平民将领。您从小被教育,要保护乡亲和人民?”

乌罗季元帅知道,自己这时候破防就一定是输了,但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但难免开始容光焕发了。

没办法。这个年轻人说话实在是太好听了。

“元帅阁下,对您来说,到底是那个卡屯的王座重要,国王的头衔重要,还是国家重要呢?如果是后者,那些激进的年轻人是最好的帮手。”谭继泽停顿了一下:“不过,为什么那些赤诚热血却又能力出众的年轻人,却都聚集到了您的幕府中呢?我还记得,地球有句老话,人以类聚。”

这个年轻人说话,真的实在是太中听了。不知不觉中,乌罗季元帅已经恢复了笑容。

“您刚才说过,贵国对龙王们的反抗只是表面文章,是被联盟扶持起来的棋子而已。我倒是觉得,归根结底,是因为切尔克人民的国家,是叫王国吧?”

乌罗季元帅抽动了一下眉骨。他觉得这话虽然刺耳但依旧太特么犀利了。

说到这里,谭继泽忽然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在当年,您和余长官谈笑风生,共叙天下大势的时候,可是骂了国王无能,丧权辱国的。”

四年前,在和海亚尔大公国的那场战争中,因为帝国在背后出手,切尔克人吃了大亏,便早早地投了。可实际上,王国的军力国力远远没有到极限,与其说是打不下去,倒不如说是最高决策者已经被帝国吓破胆了。

这当然引起了乌罗季元帅这样的前线将领的不满,对国家乃至于国王都是满肚子的怨气。只不过,自己有喝高了当着外国人的面,痛骂国王吗?他其实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想来即便是真的,也一定是人生快事吧。

谭继泽道:“您看,元帅,您早就证明您是个什么人了。”

乌罗季元帅自嘲道:“我知道热血却又聪明的年轻人是很容易原化的。可是,我已经是这把年纪了……”

“年轻又不是看年纪,至少并不只是看年纪。”

乌罗季元帅不由得发出了叹服的感慨:“您真的是一个伟大的沟通者,谭先生,好吧,我会答应你的要求,给那些激进的年轻人提供庇护的。希望他们能稍微冷静一点吧。不过,年轻人,你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你的长官在塞得的安危。老夫手里的部队,难道不是你们的准盟友吗?你好像从来没有朝这个方向考虑。”

乌罗季元帅毕竟掌握着切尔克将近三分之一的武装力量。如果真的对帝国舰队侧面发动攻击,应该是可以延缓新亚特兰蒂斯方面的压力的。

“在下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当然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和我的同志们,都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或许并不能直接帮到他;可是,若是让这个宇宙有着一点点地前行,便应该会更让他欣慰吧。一直到现在,他对我此次的行动都一无所知,但我确实代表了他的意志。”

……你这话怎么这么像是悼词呢。乌罗季元帅的表情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可这个时候,谭继泽的双目依旧明亮,口气也依旧坦然而真诚:“而且,恕我直言,元帅,帝国在费摩星云聚集着大军,随时可以部署到这边了。而您若是要主动对布伦希尔特发动攻击,他们只需要动用一艘巴尔巴罗莎便能击败您,再动用一艘晨曦天使,便很可能直接消灭您。”

元帅的笑容再次消失了,这次是真实的反应。

“如果您保持中立,他们或许要部署两艘无畏来监视您。可是,若您保持中立的同时还收留原色分子,他们便需要四到五艘无畏来防备您了。”

切尔克人在经过了一闪而逝的恼羞成怒之后,最终化作了一声苦笑,随后,仿佛少年人一样热血意气在元帅的胸腔中激荡:

“……您确实是个伟大的沟通者,虽然老大现在心情低落,但我却不得不承认,您说得真有道理,甚至比刚才还有道理。那么,如果我真的想要扛起反抗帝国暴政的大旗呢?应该做些什么呢?我不是说要靠联盟的支持和幕后操控,而是凭我们切尔克人民自己的力量。”

“阁下,您其实已经在回答这个问题了。”

……

“您不应该如此回答这个问题的。伯爵小姐。”披着灰色斗篷,穿着动力服,带着面具的矮个男人盯着眼前的女子,视孔中带着恶毒的冷意,宛若毒蛇一般。

“这件事本是和您无关的。您不应该做出错误的回答!”

他的声音也森然阴冷,完全符合反面人物的一切刻板印象。只不过,仔细听听却没有丝毫的记忆点,分明是用什么或科技或灵能的手段进行了伪装了。

“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了,嗨,算了……”女子觉得就这个问题再继续反驳,反而会显得太贫了,便只是吐了一个浊气。

“您可以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您却始终是雍地伯爵公孙家的千金,是堂堂的帝国贵族。您不应该对帝国的判官刀兵相见。”男人的声音虽然森冷,但面对对面那个一脸地球人长相的年轻姑娘,措辞却还是非常谨慎甚至谦卑的:

“我们代表银河帝国的意志,逮捕危害帝国安全的间谍。您应该是误会了,只要现在让开,我们便不会追究您妨碍公务的问题,在报告中也绝不会提您的。”

既然被称为“伯爵小姐”又一副地球女孩的长相,当然便只会是公孙擎了。面对审判官的威胁,她只是淡然地摇了摇头:“这是在帝国境外了,审判官是没有执法权的。”

穿着灰斗篷的审判官为之气结。他可是大审判庭的执行判官了,宇宙虽大,但除了联盟的核心区域,他们想在哪里“执法”就在哪里“执法”。至于什么境外,什么执法权,他从入职开始就没有听说过了。

“您现在的行为,雍地伯爵知道吗?”

“我和叔公他老人家应该有七八年没见了,一切都是我的自由意志。”公孙擎缓缓道。

“……您因此会失去雍地伯爵的继承权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面具的审判官道。他的体格就高大了不少,而且应该不是人类。

公孙擎的脸上出现了眉飞色舞的喜色,一副“居然还有这种好事”的样子。

“我们已经警告了三次了。”

“我们处决高等贵族的子弟,不止一次。”

其余的判官们也在用言辞给出沉重的压力。

公孙擎这次依旧没有回答,古朴的长剑却始终横在自己的胸前,完全不见丝毫动摇。她的身躯非常单薄,甚至算得上娇小玲珑的。可此时此刻,天空的穹顶之外,星光洒在身上,她的身躯已经和宇宙融为一体。

四位打扮得像是典型见不得光反派的帝国执行判官,开始缓缓地拉开队列,准备走位。

一众躲在周围的房屋内,亦或者花花草草垃圾桶之后的围观群众们,人人战战兢兢狗狗崇崇,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是发生在费摩星云某个不知名星系的不知名星球上一个不知名的穹顶小城,一家名叫公驴悬旗的酒店外的大街上的事情。

两个少年和他们长得更铁塔一样的(名义上)老板,正趴在公驴悬旗酒店的窗户上,暗中观察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所以,谁会赢?”小嘉弗罗什道。

“论根底,论天资,论传承,当然只可能是那位公孙小姐了。这一代的灵能者中,她的实力是可以进入第一梯队的。可是,毕竟是四对一……”星海怪老板沉吟道。

小水根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不打就不知道嘛。”

小嘉弗罗什不由得哼了一声:“这不是废话吗?话说回来,老板您怎么还不逃呢?帝国的判官可是冲着你来的啊!”

“多新鲜?这里是什么地方啊?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想要抓我的人多了去了,螺旋星云的海盗王,深渊星云的黑帮头子,联盟那家门阀的狗腿子,再多点帝国的鹰爪子又能如何?”长得和铁塔一样高耸挺拔的酒店老板傲然道:

“而且,我要是真逃了,他们不就会冲着你们两个小家伙来了吗?你以为审判庭的兀鹫对孩子就会手下留情?”

两个孩子同时摇头。他们虽然是上中学的年纪,但已经算是行走宇宙的老江湖了,早就不再天真地幻想敌人的仁慈了。

小嘉弗罗什甚至还补充道:“我当初在孤夜城去捡子弹的时候,还真有警备队冲着我开枪呢。不是机器人,就是穿着机甲的士兵做的。要不是我身上还带着纯钧老师给的护身符,当时就被打死了。”

小水根点了点头,右手食指不是太自然地弹了一下:“我是被炮弹炸了,还被削掉了三根指头,幸好是谭老师的朋友给弄了几根义体的。地球的鹰犬都这么凶,帝国的鹰犬只会更厉害吧。”

“是的,如果老板真的被抓走,就不是枪毙这么简单了。”

“我听说他们会把各路间谍抓过去喂龙?”

“如果只是喂龙,倒还好看了。要是剁碎了去喂巨魔呢?”

少年们顿时忧心忡忡地看着星海怪老板,都快要泫然欲泣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怪好心的啊!星海怪老板横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放心,别看我长成这个样子,本人的祖上也是可以和联盟十三家扯上亲戚关系的,血脉传承源远流长。要按照帝国的标准,那些判官高低也得叫我一声老爷,真要是把我抓了,他们也得把我好吃好喝地供着。”

他的话顿时引来了两个少年的侧目以对。

“我现在是明白谭老师的话了。共同体、帝国还是联盟的老爷,都是一丘之貉。”小嘉弗罗什道。

“让被压迫者们联合起来不容易,反而是压迫者们总是会先联合起来的。”小水根道。

“从长远来说,都得死!”小嘉弗罗什恶狠狠地道。

“对,都是改造和镇压的对象!”小水根开始起哄。

星海怪先生气得龇牙咧嘴,包裹着坚韧肌肉的腮帮子都在鼓动了起来,整个人便真的像是个气势汹汹的海怪了:“所以我现在就不明白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和你们先驱党的人合作呢?”

因为您挣了很多啊!少年们刚想要这么说,却听到门外发出了齐声的爆喝。那四位判官已经从自己的斗篷和风衣之下,揭出各自的兵刃。两对拐,一对两尺长的短剑,一个银色金属拳套。

他们使用当然不是帝国灵能者们招牌的原子光矛,于是,现场的围观群众都有点失望了。小水根和小嘉弗罗什甚至还忍不住“吁”了一声。

于是,现场的画风顿时便诡异了起来。

第1734章 树立决心和立场

围观群众们难免还是很失望的。他们都听过帝国方面的宣传,都认为原子光矛才是宇宙中最华美典雅的灵能武器。大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要见识一下。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原子光矛乃是帝国星界骑士们的制式兵器,是典雅的贵族兵刃,但行事作风从来都不典雅不堂皇不贵族的审判官们,却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了。

判官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他们超卓的灵觉却分明感受到了周围低落的情绪变化。

对灵能者而言,超强的感官有的时候也会是一种负担吧。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毕竟是在执行任务中,必须是得把感知和警觉扩散到最后,这是判官们的基本作战操典,当然是为了防备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的偷袭。

当然了,偷袭没感知到,但分明体会到了大众意志的情绪起伏,对审判官们而言,这其实就和起哄喝倒彩没什么区别了。

那个领头的矮小灰斗篷随即意识到,再这么发展下去,己方的士气一定是会受到影响的。

“布阵!”他冷冷叮嘱。

“是!”另外三人同时响应。

四对一,执行判官们也完全没准备一拥而上,而是迅速走位离开身位,摆开合击的阵型。这当然也是通过“四象阵法”改良的灵能者战阵。

不过,相比起用在战场上披着机甲冲锋陷阵的原版阵法,这改进版的阵法倒是更注重小范围的多对一的近距离搏杀和镇压,自然也是对审判庭特供了。

作为干湿活儿的专家,他们确实是训练有素,谨慎到了极点。

至于那个领头的矮子,一边挥舞着拳套,藏入袖内的另一只手随即掏出了一枚特制的炸弹,二话不说便砸了过去。

至于那个黑风衣,手中双拐换了一个方向,拐头已经弹出了枪口。那哪里是什么拐子,分明便是伪装成袖珍冲锋枪的奇门武器。

伴随着一阵轰鸣声,密集的炼金子弹已经将公孙擎的身姿彻底覆盖了。

“吁~~~~”终于有围观群众忍不住开始起哄了。这样的战斗展开,绝对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特么又不是那些倒毛火鸡一样的星界骑士!”其中一个判官忍不住回了一声。他的声音也是经过科技手段模糊化处理了的,但从语气看,年纪应该还不算太大。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心头一跳,觉得自己的心口仿佛已经被什么利剑指住了似的。他大惊失色,赶紧把自己的双刀架在了眼前,旋即便一击忽如其来的闪烁晃瞎了眼睛。

如果不是他身边的战友过来援护,那闪烁怕是已经要闪到自己的咽喉上了。

同一时刻,却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炸响声,那落在了公孙擎头顶上的炸弹顿时四分五裂,却没有形成了什么猛烈的炽热冲击波,而是一大团浑浊却又无声的气流。接着,那团浊流便像是被无形的河道束缚着,涌向了被弹幕遮盖了身影的女剑士。

“嗯,指向性神经毒素?”公驴悬旗酒店之内,星海怪用力拍了拍桌子:“这也太不讲武德!可是,只有不讲武德鹰爪子才是好的鹰爪子啊!”

小嘉弗罗什看了老板一眼,又和自己的小伙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在星海怪的示意下,两人迅速退向了房间后面。

至于铁塔一样的旅店老板,也放下了自己的烟斗,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柜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箱子,从里面取出零件开始组装。他藏在墨镜之下的眼神,也逐渐杀气腾腾了起来。

窗外的战场中,浑浊的气流在炽热的弹幕中消散,可那些炼金子弹却似乎并没有洞穿人影,反而是绽放出一朵朵由狂暴的电弧和炽热的火焰组成了致命的幕墙,将公孙擎的身躯笼罩在了其中。

就算在那里站着的是一头铜头铁臂的坚骨猩,这时候怕也已经被完全撕成碎片了吧。可是,执行判官们却绝对不敢有丝毫地掉以轻心。

他们各持兵刃开始逼近,但动作依旧小心谨慎,步伐也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而舒缓的韵律感,显得极有层次,行走间隙中,也始终能封锁着公孙擎所有可能的突围方位。

围观群众们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这些帝国鹰爪子其实是在走战术,当然是大为震撼的。等到那个领头的,也是最强的矮小灰斗篷率先出手,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声发出了警示。

“小心!”

必须要承认,在场的人大多都是不法之徒,但还是很有同仇敌忾的朴素阶级情感。只要是和帝国的鹰爪子为难,他们便一定要偷偷地帮帮场子。

出声示警的这家伙随后便被身边的同伴捂着嘴巴按着脑袋便是一顿棒揍。老江湖都知道,你示警归示警,但出风头被鹰爪子盯上就大可不必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判官们的合击已成。

他们人未到,凶猛的力度便已经过来了。那轮番而来的攻击波次,连绵宛若海浪,一波随着一波,毫无间隙。

可是,更令人惊叹的绝非是急这宛若暴风过境一般的破坏力,而是精妙的控制力。要知道,就连地面上的金属底板都被一块块地掀起来,化作了锋利的弹片,气流却始终没有扩散到十米之外,更没有对周边的街道和房屋造成什么影响。

在场就算是最门外汉的人也知道,判官们如果想要这么做,便一定能做得到。他们如果乐意,甚至可以拆掉这座太空小镇的穹顶,让城里的几万旅客直面宇宙的真空。

可是,他们没必要如此。

这其实也是训练有素的“官方灵能者”和“野生灵能者”的最大区别,前者在接受最基础的训练时候,首先要接受的辨识控制力的训练,这早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了。

面对如此高手,需要便一定要学会节省体力,还要学会把力量集中在方寸之间,集中在目标之中。

……好吧,偶尔也有远处的路灯啊垃圾桶啊盆栽之类的小部件被外泄的灵性力场击碎,,连躲在三十米外观战的群众们都开始抱头鼠窜向后退了,可至少房子没有塌嘛。这便完全可以说明,灵能者们在交锋中偶尔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只不过是能力问题,绝非态度和战术问题。

总之,足可以拆掉一座太空城的破坏力,已经一股脑地砸向了身处包围网中的公孙擎。

而这其中,最犀利的便是那个灰斗篷的矮子了。在场如果有一个行家便能看出,此人明明扬起来的是拳套,但轰出来的却是锋利如剑的力场。他的致命攻击隐藏在了同伴们掀起的攻势之下,就仿佛是在风雨中藏着的獠牙。

可是,也就在这时候,公孙擎已经显出了自己的面容。

那些电弧和火焰就像是被她的身躯完全吸收了似的。她面色平静,眼神专注,自然地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就像是在专注地在画大字似的。她的表情看不到任何狰狞的反应,宝剑构成的狂暴劲风,仿佛是可以吹散这些笼罩在自己周围的神经毒素似的。

事实上,她也确实做到了。骤然响起的峥嵘剑鸣声中,空气再次燃烧了起来。红色的红光在瞬间化作了姹紫嫣红的变幻,最后构成了明亮的皓白色。

那是高温,宛若太阳普照一样的高温。

更可怕的是,她的剑已经消失了。皓白的光晕普照之所,仿佛都是她的剑芒所在。庄严宏大的灼热剑势扑面而来,让周围的判官只觉得被太阳锁住了喉咙,连心肺和气管都要燃烧起来了。

他们感受到了无法忍受的窒息,风暴海洋般的攻势像是在烈阳下的水雾一样消散。可这时候,在惊诧恐慌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呲!”那是锋利的宝剑洞穿肢体的声音。

在灵性构成的异相交错中,这种声音未免也就太稀松平常了。可紧随着而响起的惨叫,却已经把围观的大家从恍惚中带回了现实。

大家分明看到,红色血液从灰斗篷矮子的脖颈中溅落了出来,但旋即被高温蒸发掉了。

这个宛如毒蛇一般的帝国执行判官,便这么当机立断扑在了地上,连场面话都没有说,就直接断了气。

当他的整个身躯完全前倾地栽倒在地上的时候,脖子才仿佛是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彻底断裂。于是,那还套着奇怪面具的脑袋,便像是失控了的保龄球一样滚了出来。

紧接着,他右手的拳套也直接轰的一声砸入了地板中,就像是一个断了链的大摆锤似的。

这个拳套目测或许是重达千钧,应该是非常犀利的炼金武器吧,可一直到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明白,他把这拳套戴手上有什么意义。

“不不不,这不是我所知道的高手之战!”一个一看就是沉迷于星际武侠剧的走私贩,在五十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发出了不满的呼叫声。

他用来观瞻的望远镜已经被不知道从哪里钻过来的剑气给击碎了,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说,这和在电影里面看到的各种风火雷电互相打上两三百个回合的设定就是不一样。

这个伍基人走私贩子随即抱着脑袋窜到了门内。那个灰斗篷矮子的一条胳膊已经噗通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垃圾桶里,正是刚才用来掉毒素炸弹的那只手。

……所以,他刚才丢炸弹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你,你居然用灵能蒸发掉了神经毒素?”那个手持微型冲锋枪改进版冲击拐的黑风衣审判官,发出了低吼声。他的吼声带上了言灵震动的声波效果,但语气中却依旧难掩恐惧,于是,攻击效果自然便打了一个折扣。

周围房屋像是身处小型地震般摇动了起来,窗户也顿时稀里哗啦地破碎了一地。可是,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要承认,他即便是在恐惧中,居然也把言灵吼出来了,这其实是很令人钦佩的训练成果,但对他的敌人来说毫无意义。

公孙擎在近距离不痛不痒地承受着所有的音波,剑锋没有停歇地刺穿了黑风衣的面具,从他张开的嘴中没入颅内,从后脑探了出来。

这个时候,所谓的阵法已经毫无意义了,另外两个审判官已经惊慌失措,按动了机括,喷涌出了一堆稀里哗啦的小钢珠。

可以想象,这小钢珠内不但有毒素,还有爆炸物。

专门负责给龙王老爷们干黑活儿的执行判官们,可从来就不是什么武德充沛的类型。在必要的时候,他们逃命的手法可是很多的。

可是,这种小伎俩大约只能对同水平的对手有用吧。当一个正在挑战圣者的战狂型灵能者开始全力爆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唯心主义的灵能者们是很讲究一个气势的,当你彻底失去作战意志的时候,即便是想要逃跑也是很难奏效的。

蓝色的锋芒从高温白光中流转而出,气温便从炽热变成了极寒。审判官们只觉得自己的脚步甚至神经都被麻痹了,便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可对她来说,便已经完全足够了。

那旋即抹过来的剑锋毫无停歇地扫了过来,剑气衍生到了十米之外,依旧锋利地宛若实体。

接着,便是一连串仿佛撕碎了布帛的撕扯声。

还是那句话,在灵能者的战斗中,这种声音过于写实,便也过于震撼了。

审判官们四分五裂的尸骸围着剑客小姐的身躯,散落了一群,残肢断裂之处腾发着青烟,散着如铁锈般腥味。另外,还有几分烤焦香味。

确实,并非糊臭味而是焦香味,说明受力非常均匀啊!

于是,在场便有一些生冷不忌的种族,觉得有点肚子饿了。

当然了,毕竟都是走江湖的不法之徒,一定比帝国的鹰爪子聪明,至少他们本人是会这么相信的,肯定不会有人触这个霉头的。于是,一直到公孙擎已经收剑重新迈步踏入功率悬旗的大门,都没有人过去收尸,哪怕是其中析出来的零元素,都没人敢去碰。

随后,便真的有三台滚筒洗衣机一般造型的清扫机器人,扬着欢乐的歌曲,呼啦啦地游了过来。

它们一看就是受了专业训练的,把零元素,遗落的武器和各类装备分文别类,接着便把残值断臂都收拢到了一起,装进到了背篓里,然后一路滑向了镇中央的大锅炉。

灵能者的肢体,即便是已经死去了的肢体,也依旧流淌着丰富的生命力,需要在锅炉里多分解一下,然后送入维生循环。

如此一来,便一定可以生产出更多的纯净水和空气的。至少机器人们的程序是如此坚信着的。

至于别的机器人,也装着判官们的武器和设备进了公驴悬旗的酒馆之内。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星海怪才刚刚把自己的火神炮给装了一半。他望着已经走进大门的女剑客,叹了空气,停下来了手中的活,拿出放了冰块的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捏着鼻子倒满了冰阔落。

长得仿佛铁塔一般的老板这才道:“其实,那几个鹰爪子说得也没错,您完全没必要出手,更没有必要暴露身份。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公孙擎点头。

“他们也不见得就真的怀疑到了我的旅店,估摸着也就是传统套路。请地头蛇上门做客,一边威胁一边拉拢手收下当狗。龙王老爷们特别喜欢出动执行判官,来邀请黑(喵)道的强力人士的。这就是下马威了,呵呵,老办法,但总是有用。”星海怪老板道。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公孙擎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正好遇到我路过。”

“……所以,您真的是故意的?”

公孙擎继续点头。

“为什么?”

“为了让自己树立一些决心吧。战争都到了这个程度了,我可必须要明确自己的立场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帝国那一系的堂叔祖父,但他老人家其实还硬朗,应该来得及换一个继承人的。”公孙擎停顿了一下,又露出了郑重的神情。

比方才对抗帝国军判官的时候,还真的郑重其事。

“另外,我确实有一些朋友准备移民到费摩来,需要找一片安定下来的定居所,最好是可以建房建厂种田的地方。我需要您的帮助!”

第1735章 所有人,点燃破晓之火(五)

作为一个在三不管的星域开中立饭店的情报贩子,星海怪当然知道公孙擎身份,没话几秒钟便明白了她前半句的意思,一时间也在为她的决心动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雍地伯爵如果真的能在本家的直系后裔中找到靠谱的继承人,就不用急得头都秃了,又何须舍近求远呢?明明两边分家都已经有好几百年了。

家大业大枝繁叶茂的帝国诸侯,也是有很多糟心事的啊!

“……我和公孙伯爵他老人家,其实也有一面之缘的。他们的立场现在有点尴尬。当然,所有的地球移民现在都很尴尬。”

“这,祝他们好运。”公孙擎满脸愧疚。

星海怪便又笑道:“不过,瓦尔波利斯宰相也算是地球移民,这一代亚罗桑公爵的母亲也是地球移民,甚至连皇帝的有一任小老婆也是地球人民。”

“是的,既然如此忠诚,便一定是不可能丢掉爵位和领土的。”公孙擎的语气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说服自己。

“忠诚?”

“那位判官头领,就是披灰斗篷的那个,是公孙家的人,算是我的远房堂叔吧。我见过几次,十二岁的时候还和他切磋过。当然,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个合格的执行判官,但毕竟学不成公孙家的剑,也就无法继承家业了。”公孙擎道。

“……”然后你就砍了你叔叔的脑袋?

不对,你叔叔刚才也在冲着你丢毒气炸弹啊!

“他没有留手,我也没有。我想,他应该会很乐意我砍掉他的脑袋吧。而能够在这这里相遇,也算是幸运了。宇宙之灵对公孙家还是很宠爱的。”

所以说,当帝国的诸侯贵族,确实是很辛苦的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联盟的门阀们也一个德行。这年头,果然还是混黑社会最自由自在啊!星海怪忍不住想。

雍地伯爵家的继承人,游击士协会的看板娘,海都戏剧学院的博士,外加崭露头角的青年女演员,拥有这么多头衔的公孙擎小姐,是在半天前抵达公驴悬旗酒店的。这么一个弱质芊芊娇小玲珑的妙龄美人却敢孤身行走宇宙,自然是很反常识的。

能在公驴悬旗乃至费摩的走私航路上活动的人,当然都是老江湖的,自然不会不懂孤身在外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都惹不起的道理。于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冰阔落的公孙擎小姐,虽然很引人注目,但也没有人去找麻烦,更没有酿成什么烂俗的桥段。

她很快拿出了一组暗号,和小嘉弗罗什联系上了,就在准备开始洽谈下一步的时候。

帝国的执行判官也就上门了。他们虽然来了四个人,且都携带了武器,但毕竟没有带上一个团的装甲掷弹兵。从这个角度来说,星海怪认为人家是来请客的,倒也不算是胡猜。

只不过,公孙擎小姐忽然拔剑,把事态演变成了星际武侠剧中的典型展开,这就只能说,宇宙虽然大,但缘分依旧妙不可言。

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日子就还是得做的。

星海怪便盘算道:“好吧,刚才是您主动挑衅并且要求开战的,帝国的老爷们应该不至于会那我这边出气吧?我在这个星域还小有一些人脉,生意也还是能做下去的。龙王的大军毕竟已经挺近了费摩,大家可能得换一种过日子的方式了。”

“那么,您认为,帝国是真的准备一次性吞并这里,还是一步步蚕食消化呢?”

“当然是后者。如果他们能做鲸吞费摩,早八百年前,埃罗人的帝国灭亡的时候,欲壑难满的龙王们便一定会这么做了。”铁塔一样的老板倒是很笃定:“只是,联盟内部的乱军让他们收缩了力量,帝国当然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他们已经选定了四个星系,准备建立要塞和补给站,还册封了七家边境诸侯。就连皇帝可都亲自出手了。”

“所以,现在皇帝还在费摩吗?”公孙擎眼前一亮,开始跃跃欲试了起来。

“啊哈哈,您不会是准备挑战皇帝吧?”

“迟早有一天是会的,可现在还丝太早了。不过,如果有机会能接触一下,哪怕是隔着亿万公里,或许也能帮助我磨炼剑心和剑意了吧。我只是希望,皇帝不要提前陨落在他的手上,不然这个宇宙会变得很寂寞的。”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平静,眼神坚定,像是一把未出鞘的绝世神剑。

老板觉得还是把这话当成是玩笑吧,如果不当成玩笑就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了。

“说起来,如果塞得的那位当初同意了皇帝的开价,他现在就掌握着这片星空最强大的力量了。他的后代,有朝一日说不定会成为费摩的公爵吧?说不定连藩王都能当上的。”

公孙擎泰然自如地道:“这我知道。战争现在也一定都结束了,我现在都可以去参加他和苏琉卡王的婚礼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但绝世神剑似乎是出鞘了。

这味儿可真重,也未免太典型了吧?星海怪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有点疑惑地打量着剑客小姐,发现那神剑出鞘般的气息又消失了,便只好理解成是自己的错觉了。

还是那句话,要是不理解成错觉,这谈话也就没法继续下去了。

星海怪又道:“册封边境领主,修建兵站,建立贸易站和补给站,距离吞并整片星系还早着呢。这片星空如此广袤,有三十多个被银河文明议会列为的智慧种族在这里生活,定居的流动的人口也都奔着万亿去了。龙王们就算真的有这么大的胃口,也得尊重现实嘛。”

“帝国做不到吗?”公孙擎若有所思道。她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他们当然做不到,当然联盟也一定做不到。他们为了这片星空已经拉锯八个半世纪了,现在,只能说帝国终于占了一点点上风。”

“动乱是上升的空间……不,动乱之所,反而是大有可为的天地。”

总觉得您说的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星海怪看着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的剑客小姐,略微思索了一下:“费摩星域固然是全宇宙最大的动乱之源,但其实也都是外界的刻板印象。想要寻个安身之地也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我知道就认识几个安全的定居点。公孙女侠,您刚才说的那些朋友……”

终于没人说是什么“伯爵小姐”了。他可是管我叫公孙女侠啊?有人对自己说过,公驴悬旗的两个少年是自己人,而老板也值得信赖,现在看看果然如此嘛。

公孙擎开始美滋滋了,便如此道:“是的,他们要从联盟那边过来。”

“联盟那边?不可能是从费摩那边过来吧。”星海怪奇道。

帝国和联盟在这片星域中的力量投射,确实在此消彼长,但为了这场和共同体的彻底征服战争,银河帝国的大军已经绕道费摩直接拿下了切尔克,这必然是会大大地刺激王国背后的联盟。

于是,两大阵营对峙的节点上,自然也是剑拔弩张得紧。

在这种情况下,狗有狗道的走私贩子还好走,但人一多船一大,就很难过来了。

可是,从对方的话中,说是要找个“定居之所”什么的,还要能“建房建厂种田”,那人数一定不少。

那么,你们要如何过来?

公孙擎倒是丝毫没有隐瞒:“走大螺旋星云的秘密航道,当然这是计划。他们其实还没动身。”

星海怪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说法其实还是有几分可操作性的。

要知道,蛇穴已经被剿灭了,螺旋星云的海盗王们死得死,散得散,警醒一点的现在也都上岸被招安了。这个全银河最藏污纳垢的星区,或许会迎来几百年来治安最好的阶段。搞不好一些跨国船团都会琢磨着在这里开固定航线了。

而这个过程中,环世之蛇和海盗王们手里掌握的星图,必然也会落在联盟帝国的官方手里,以及各路野心家的手里。真有一些落在公孙擎手中,也算合理。

她毕竟也是塞得的那位“破晓之龙”的……嗯,部下,而剿灭蛇穴的战役,也确实是那位亲自主持的。

“我可以帮忙,只要您能开得起价……哈哈,谢谢惠顾。”星海怪把公孙擎掏出的一张天秤银河的不记名本票拿着手里,看着上面写着的100万信星的数字,露出了无比欣慰的微笑。

“不会太少吧。”公孙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只是中介费和向导费而已。”星海怪哈哈笑了其阿里:“如果您准备让我出伙食费,那就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就算是公孙擎这么天然的人,也明白这笔生意成了。她满脸感动地站起身,主动和对方用力地握了一下手:“太感谢您了!海怪先生,真的非常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这个,您是不是反应得有点过度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黑(喵)道生意人,星海怪先生马上意识到,自己好像答应你得有点草率了。

“过一段时间,会有人专门和您联系的,和您商量别的细节的。”公孙擎看了看出后厨的吧台后面露出小脑袋的两个少年——他们刚才是跑去埋自己源质波发信器和加密器顺便拿武器了,没想到工作还没做好仗就先打完了

公孙擎笑道:“也会有人和你们联系的,正经的先驱党员,你们的前辈。不是我这个党外的友好人士。”

星海怪先生越来越觉得情况微妙了。

不过,少年们的感觉却更加敏锐了。

“那您呢?”小水根问道。

“我说过,我是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磨炼自己的剑意而来的。我的朋友们都在战斗,我的使命就是和他们并肩,帮我找一位可靠的走私船长吧。我想要到帝国境内走上一趟,如果一去不回……”

她的话应该还是有些悲壮的,但小嘉弗罗什却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喂喂,小家伙,姐姐我也是花了很多时间准备这套台词的。”

“对,对不起,只是我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喂!”

小水根赶紧道:“去年10月时候,也有一位小姐姐从我们这里过境。看着比您小几岁,但应该也是位强大的灵能者,还说着和您一样的话。她自称自己是叫夏拉弥尔的,只说是要去帝国,要去寻找自己的过去,要去复仇。”

“哦?”公孙擎一怔,随即蹙起了眉,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模糊的信息。当然,她毕竟不是什么情报型的人才,要从大脑皮层的某条沟壑中把这些资料挖出来,还是颇费些功夫的。

小水根又道:“公孙姐姐,您也是去复仇吗?”

公孙擎顿时哑口无言,随即苦恼地拍了拍脑门:“我我我,我居然被一个人小鬼大的小学生问破防了,果然还是修炼不足啊!”

小嘉弗罗什忍着笑道:“不过,今年2月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地球方面的口信,有灵研会的大师已经去往帝国了,还留下了联系方式。您和他们通路,应该去寻他们。”

公孙擎似乎有些挣扎:“其实,公孙家和灵研会还是有些龃龉的。”

“哦?”在场的三人表示这没听说过,顿时来了兴趣。

“我的曾祖父和兰真人决战过三次。第一次鏖战百合才分出胜负,第二次仅一合就百败北,第三次是独立战争的时候了,他连剑都不敢拔就落荒而逃了。于是道心破碎修为不进反退。我的祖父和父亲也不是灵研七子中任何一个的对手。”

“灵研七子其实有八个……”小嘉弗罗什小声嘟囔道,然后就被自己的好友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

公孙擎道:“我的叔公就更不用说了。他只是兰真人当年纵横帝国所向披靡的背景板之一……哈哈,我确实应该去和灵研会的大师们同行的。”

她似乎再次解决了什么困扰,似乎又容光焕发了几分。

星海怪便不由得感慨,果然灵能高手便都是这种各色的孝女孝子啊!不过,您这样的大高手搁哪儿自说自话地提出问题又解决问题,就不管这种卑微的生意人的难题了吗?

星海怪刻意地咳嗽了一声:“还算说说您的那些朋友……您到底有多少朋友?”

公孙擎这才意思到跑题了,赶忙道:“大概有五十万人左右吧。”

星海怪再次露出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少年们也呆住了。

“……您不会是准备带一支别动队穿越星云,来截帝国军的后路吧?女侠,咱就是涉黑的中间商,军政大事可实在是不敢插手的。”

公孙擎赶紧摇手道:“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带兵打仗的人。他们都是普通的起义军民,只是希望可以在大国的力量夹缝中,建立一个新的世界,向宇宙证明一种新的可能。这话其实是巴巴鲁先生教我的,你们或许听说过他。”

不,我没听说过。星海怪很想这么说,他倒是没有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少年,已经生机盎然了起来。

第1736章 破晓的步伐(卷终)

“现在的我们,必须要选择在帝国主义的力量铁拳的夹缝间生活下来,而这样的空间,除了新大陆,便只在费摩了。”巴巴鲁对大家语重心长道

他套着一套劳工用的外骨骼,在身体的要害部位包裹着建筑物用的装甲板防护。

这身装备,让这个鲁米纳人看起来活像一个在边境星系讨食的三流佣兵,还是那种有人管便当佣兵,没人管便去打家劫舍的类型。

可是,周围的一众身怀绝技的义军首领们,不管是白鳞明亮如冰的亚龙人猎兵,还是背负力场盾腰挂战锤的洛撒角斗士,以及普通冒险者打扮但却是全场最强者的亚修·斯特因,都像是课堂上的学生一样在认真听讲。

鲁米纳人打开了星图,在螺旋星云的范围中勾了一条线:“所以,我们登船之后,必须马上出发。只要在5月15日之前,从兰泊星系进入螺旋星云,便能够摆脱联盟的追兵了。”

义军领袖们略微一思考,纷纷点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联盟的边境星区考特和拜林加盟王国交界处的一处荒芜星球上。来自联盟边境的叛军、“恐怖组织”以及分离主义的残党们正聚集在这里。

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摧毁了联盟红神兵安保公司设立在这里的一个佣兵营地,缴获了相当部分的武器,甚至还有两艘武装商船。

当然,这其中还有相当部分的起义劳工证。这些超过十万人的起义劳工及其他们的家属,可能是这批“义军联盟”中最纯粹的一批人了。

他们原本属于托斯商团国的某艘跨星际货轮金蟹号的“雇员”,随着这艘超大型客货两用船满宇宙地干活。哪里需要劳动力,便就往哪里去拉大锯,大约便相当于是宇宙时代的包工队或者劳务派遣公司之类的吧。

这是很传统的生意了。正因为传统,在这个宇宙中还是很普遍的。当然了,也正因为普遍,便还是很有利润的。

可想而知,这种宇宙包工队的生意,生产资料是工人,那利润当然也得从工人中产生了。

另外,金蟹号的注册船籍是托斯商团国,但大老板其实是联盟十三家的铎迈锡家。

把一些跨国跨星际但是名声不太好听的生意,套上一层永久中立国的马甲,这已经是联盟财阀的基本操作了。

金蟹号上的劳工们虽然说是某个宇宙跨国合法企业雇员,但劳动之繁重,生活之“朴素”,平均寿命之低,已经到了帝国黑劳士星区的奴隶们都能产生优越感的地步了。

而在这宇宙劳务派遣市场中,从来都是普遍行为。

会把不听话的奴隶剁掉了手脚去喂狗的帝国贵族们,也总是能产生道德上的优越感,原因也正是在于此了。

于是,当艘劳工船在联盟洛塔克星区的某个星港停靠的时候,劳工们便在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洛哈之子”的里应外合之下,发动了一场暴动。

就这样,起义劳工和“恐怖分子”,就这么合流了。而这支部队的性质,也开始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而被大家亲切地称呼为“巴委员”的巴巴鲁先生,其实他当时就在金蟹号上,劳工们的起义也是他串联发动的,甚至连洛哈之子都是他联系的。

至于他一介先驱党的执行委员为什么会在金蟹号,又怎么和联盟的恐怖组织搭上线,这种事情就不用琢磨得太细了。

随后,这艘产自联盟海神造船厂的金蟹号,在装上了简陋的手搓武装之后,也就成为义军的第一艘“战舰”。

他们在随后的一段时间,转战于联盟的边境星区,和各路义军组织谈笑风生。等到起义者们抵达联盟边境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包括金蟹号在内的十艘船了。

此外,各路“会盟”的义军已经超过了一百万人,但这其实已经超过巴巴鲁最乐观的估计了。

可是,鲁米纳人却依旧没能乐观得起来。他非常清楚,大部分的盟军,和自己绝非是同路人,只不过是因为和涅菲政府敌对的缘故过来帮帮场子。有的组织甚至连反抗的决心都不太大,一直就走的是杀人放火被招安的路线了。

巴巴鲁和亚修,在这些义军联合中的领导力,或许还不如海盗王对他的船长们。

可是,他现在从事的或许是这个宇宙上,最伟大却也是最危险的功业了,仅仅只是一个“诸侯盟主”的地位,只能彰显个人的虚名,此外便毫无意义了。

于是,战斗才刚刚结束,巴巴鲁便出面组织了这场会议。

从目前来看,大方向似乎还是比较顺畅的。对于他所提出的远征方向,大家也在原则上表示了同意。

“我们会加快进度的,应该……不,所有人都绝对可以按时登船。”亚龙人猎兵道。

巴巴鲁满意地点头,又道:“环世之蛇被剿灭了,大多数海盗王们的势力也都灰飞烟灭,螺旋大十字的航道目前还算太平,但依旧要保持警惕。”

一个穿着联盟宇宙舰队校官军服,只是划掉了军衔章的蒙马瑞人道:“护航工作就由我们来吧,虽然只有两艘老式的驱逐舰,但拼上性命,也一定能完成任务。”

巴巴鲁和颜悦色道:“我从没有怀疑过你们的能力和决心,但也要做好二手准备。”

作为一个身体庞大带着甲壳还有四只胳膊的鲁米纳人,他再怎么和颜悦色也实在是慈眉善目不起来,但大家都是粗人,就喜欢这种款的领袖。

“从天秤银行的支行那里……嗯,借来的黄金也已经装船了,随时可以充当买路钱。”一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道。

他是金蟹号起义劳工中的领导者之一,因为当初考了个会计证,现在便算是这批起义者中难得的行政人才了。

“只不过,我们要考虑海盗愿不愿意和我们沟通了。”

亚修·斯特因道:“只要是海盗便一定可以沟通。他们比老爷们讲道理,一贯都是如此。”

巴巴鲁看了对方一眼:“是的,优秀的游击士,其实很懂和黑(喵)道人士沟通的技巧。”

“我当然是优秀的游击士,现在每个月还有低保津贴发到星轨银行的账号里呢。”亚修抽动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我明白,联盟对腹地的控制太强了,就算是在边境星区,以及加盟国的边境,我们确实也没剩下多少活动空间了。可是,巴委员,很多人对这次的费摩的远征,还是很怀疑的。”

巴巴鲁用两只手拍了一下:“我也很怀疑。在远征的过程中,或许会有很多人掉队吧。”

“已经有人掉队了。”说话的事背着大盾的洛撒角斗士,他满脸恼怒:“洛萨白王军那边已经说了,他们不会跟过来了。他们还说,还说……”

“还说我们是懦夫,是逃兵。他们才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对吧?”巴巴鲁笑道。

洛撒人角斗士默认了,但依旧忿忿不平的样子:“他是因为公孙小姐走了,觉得便不用怕您了。”

作为洛哈之子的“客卿”公孙擎小姐,当然也在这段时间的四方转战中出过几次手。她和巴巴鲁都可是在涅菲当留学生就认识了的老朋友,当然是会绝对站在后者这边的。

对这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义军高层来说,公孙家灵剑的威慑力,大约就相当于星界骑士团之于银河帝国吧。

“所以,公孙小姐现在这是……”

“帮我们打前站去了。她身怀绝技,且身份特殊,很适合往费摩一行去探探路。这也是她自己的意志,我没有反对的理由。”巴巴鲁倒是有点受伤,苦恼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布满了甲壳的脑袋:“这个,我能坐在这里,竟然是因为公孙小姐的暴力威慑吗?我还以为是以德服人呢。”

“巴委员,能以德服得了的人,都是有德的人。”会计师说。不愧是有会计证的高学历行政人才,说话就是这么有哲理。

而换成洛撒角斗士,说话就更直接了:“他们可不是想要继续反抗,怕是等着联盟的军队开过来的时候,找个圆润的姿势投降吧。手里有兵有人,便可以开个好价钱了。这些洛撒的老牌贵族们就是靠不住,呵呵呵,所有老爷们的死剩种都完全靠不住。”

他的话当然了是引来了大多数人的应和。

“因为抢了一批军火,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扯旗的是他们,盲动的是他们,送死的是他们。以后啊!最早投的也一定是他们。”

“造反打仗果然还是得靠我们这些良家子。”

依旧还是巴巴鲁表现出了充分的理解:“不必介意。我们所做的都是长期的事业,是历史的长征,谁也不能保证我们选择的就一定是正确的。”

他又吩咐:“那两首刚缴获的安保船,分出一艘给洛撒红王军的埃扎将军吧。”

亚修扬了扬眉毛,想要大声说点什么,但再接触到鲁米纳人狰狞的面容和宽厚的眼神之后,一堆话便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还是盟友。我们也不应该成为第一支,为了战利品而对盟友开火的革命组织。”巴巴鲁道。

亚修当然是听进去了,但嘴上却道:“我们可是联盟历史上最恶的恐怖分子。哈哈哈,涅菲的报纸就是这么评论我们的。”

他随后又扫视着大家,表情开始狰狞了起来:“既然是恐怖分子,做的就是杀头的买卖,不是吃席开堂会。这艘开往新世界的船,本来就不能容纳所有人。可若是上了船还要怪声怪气,就莫要怪我翻脸不认人,肃正军纪了。”

总之,这场义军联盟们的会议,就此圆满结束。

巴巴鲁还真有点担心战友的精神状况,可是,在会议之后,亚修却收回了自己崩坏的表情:“我知道我在干什么。老巴,我们可不是在办家家酒,需要令行禁止。如果说归摩先生……还有泰娜的死教会了我什么,便一定是这个了。”

在提到泰娜的名字时,他的表情有了瞬间的痛苦,但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喂喂喂,巴兄,巴老爷,巴委员,你这是什么表情?同情我吗?”

“您居然能看得出鲁米纳人的表情?我的发小布斯卡认识了我十年,才能勉强猜出来呢。”

“……其实看不出来,但还是能感受到情绪。所以,您确实是在同意我了?”

巴巴鲁阖动了一下脸上的甲壳,眼神依旧宽厚得像个温暖的老大哥:“这是同志的关心吧。你非要说是同情的话,我也不反对。”

亚修不由得挪开了视线。

“很好,亚修同志,非常好。你并没有被仇恨所左右。”巴巴鲁赞同道。

“泰娜让我好好活着。我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恨谁,要恨的话,便也只能是这个体系了吧。这个笼罩全宇宙的体系。”亚修道:“可是,能推翻它的,当然不可能是义军联合这样的乌合之众,而是奥兹钢一样坚强坚定不会被腐蚀的队伍,拥有奥钢一样的纪律,可这也一定得是最严密的组织。老巴,要建立这种组织,是需要时间的。”

巴巴鲁道:“等起航之后,就开始整顿队伍了吧。再有战斗力的队伍,都是要从头开始脚踏实地才能建立起来的。不管是在费摩建设新天地,还是面临未来的战斗,都需要这样的组织。若未来有了发展壮大的一天,就更需要了。”

亚修疑惑地看了鲁米纳人一眼:“您好像是真的从未怀疑过,我们可以在费摩这个新天地的未来”

“哈哈哈,客观的问题客观地分析,亚修。我们走到今天,其实也是多方作用的必然结果。而哪怕是真的到了费摩,我们以后的路,既要考虑到历史进程,但一定也和我们大家的奋斗息息相关的。”

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山下的营地。

金蟹号和三艘比自己小上不少的运输舰,占据了大部分的营地空间。这样一来,留给乘客们的空间便不剩下多少了。可是,在他们各自的领头人的组织下,恐怖分子、暴动的劳工以及分离主义的残部,这些来自不同种族,有着不同过往的人们,井然有序地排队登船。

身强力壮的洛撒人和涅第亚龙人义军的战士,在已经汇成了河流的人群中,挥舞着手臂指挥大家保持秩序。间或还有机器人挂着光幕在人群上空飘过,用提示箭头指点大家登船。

人群缓缓前行着,大多数人脸上看不见笑容,闪烁着期待、迷茫甚至畏惧的情绪,但大多数人的步伐确实脚踏实地的。

亚修·斯特因没有见过这一幕。即便是在涅菲的国庆活动中,聚集了更多的人群,聚集了更多的种族,他们都在笑,但却总觉得非常空洞。

他的心中忽然充斥着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当然,更多的确实一股憧憬着未来的使命感。

“我怎么就变成这样的人了?”游击士道:“我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当初觉醒了灵能之后,便想着总算是有了点一技之长,就琢磨着挣点块钱然后回老家开个小赌仿和大排档,就可以躺平了。”

巴巴鲁道:“我以前也就是个在鲁米纳拧螺丝的粗人,只想着能保住厂子。从没想过会走到宇宙的这一边了。我们鲁米纳人其实很不喜欢星际航行的。”

亚修道:“那以后呢?”

巴巴鲁道:“以后?想办法在费摩建立起来一个没有压迫的原色政权?”

“不,我是说,战争的走向……”

鲁米纳人情绪中敛去了笑意:“这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可是,我依然坚信,即便实力差距过大,即便处于绝对的战略劣势,战争的走向也一定要考虑到个人的奋斗。”

“你就差说他可以用个人的奋斗,创造甚至影响历史的进程了。”

巴巴鲁再次发出了笑声:“我不会这么说的,这不符合客观的历史规律。上尉也会很反感这种说法。只不过,鲁米纳人确实很迷信他……哈哈哈,这种态度大约会让他更加反感的吧。”

一个人类的灵能者,以及一个鲁米纳的凡人,联袂大踏步走向了山下的金蟹号。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只是留下了微不足道的足迹,但毕竟还是能向未来前进。

第1737章 新统领

5月13日,金蟹号及其义军舰队,在追兵赶来之前,正式离开了联盟追兵赶来之前,没入了茫茫的螺旋大十字星云之中。

而这个消息传到涅菲的时候,当然不会引起联盟支配者们的注意力。对他们而言,只是转战边境的义军只不过是一群小小的叛匪,危害性甚至不如当年的海盗王们。甚至连不少加盟共和国和王国摩拳擦掌地准备打内战,都动摇不了他们按部就班的政治步调和理政节奏。

经过了紧急国会大选之后,56岁的菲诺·贝伦凯斯特先生正式成为了联盟大统领,成为了代表7万亿人民的国家元首,也成为了这半个银河的天然领袖。

可实际上,在他刚刚参选的时候,大多数联盟民众对他的观感是“这特么是谁啊”?

这倒不是堂堂的费诺·贝伦凯斯特老爷没什么名气。

毕竟是姓贝伦凯斯特的,毕竟是标准航运协会的常任理事,毕竟是天秤银行的董事局成员,毕竟是虹蔷薇基金会的(荣誉)会长,毕竟年轻时候也是以超凡管理局督查官的身份,从事过不少危险任务,也是三十岁的时候就获得过“联盟之星”勋章的人。

随后,他往往会以投资家的形象,时常在产经新闻中露面,和各路年轻的年老的靠谱的愚蠢的创业者谈笑风生,妥妥就是一副联盟及时雨的样子。

当然了,他也不会忘了在各种娱乐和桃色新闻中露面,甚至还参加过几次综艺节目,也完全符合联盟富豪的标准品味。

总之,费诺·贝伦凯斯特的公众形象还是不错的。

只不过,在此次大选开始之前,他的人生完全和政治是彻底的绝缘体。在看到他出现在政治新闻中的时候,普通民众其实都有一种画风不符的感觉。

就连这样的人也能成为大统领,这大约便只能说明,联盟果然是对“贝伦凯斯特”这个姓,寄托了大量的期待,就仿佛是对一个功勋卓著的皇室似的。

另外,联盟是典型的议会联邦制的政体,执政党的党魁就自动成为国家元首。

可是,在此之前,费诺·贝伦凯斯特并不是星海联合会的成员,甚至也都不是国会议员、然而,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他就完成了加入执政党星河联合会,被提名为国会议员,全票当选议员,成为执政党的总裁,代表埃斯泰元帅担任临时大统领,带领本党在国会大选中大败气势汹汹的反对党联盟,成为正式大统领的全过程。

这段故事如果放在联盟的政治剧中,一定会被观众们吐槽没有常识的吧。

当然,也有人提出,贝伦凯斯特先生的方式是不是有点不太正规?一介政治素人怎么就说当议员就是议员,说是党总裁就是总裁了?这钦定的感觉未免也太明显了。

更何况,这么点时间,光是走流程也来不及了吧?

不过,这种很有道理的质疑便连一点风浪都没有掀起来。

当金蟹号驶入星海的时候,联盟新的国家元首,也在涅菲的国会大厦之前,开始了自己的就职演说。

“我能够给大家带来的最大的改变,便是永恒的坦率和诚恳了。联盟的人民们,现在正是向你们坦诚、勇敢地说出实话、讲出全部实情的最佳时候。我们也不必躲闪,不敢面对我们国家今天的实情。我们确实面临着本世纪最大的困局和挑战。因此,让我首先表明我的坚定信念:这个伟大的国家会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它会复兴而繁荣起来。面对共同的困难,我和你们都需要这种精神……”

他笑容和蔼可亲,语言宽厚温和还带着一点潇洒姿态,极富有魅力。相比起之前在联盟公众面前大出风头的共同体尼希塔总统,他表现得没那么有攻击力,但普通民众还是很喜欢这种感觉。

总之,还是那句话,大统领的公众形象确实很好,口才和说服力也都是最顶级的。大众其实也都很喜欢这个玩得很花但爽利大方的人。

可是,高明一点的人却知道,大统领所说的那些“困难”和“挑战”,可绝不是什么税收啊财政啊福利保障啊,什么都不是一些闹事的边境星区和加盟国,却就是那个银河帝国了。

可是,这位联盟第一豪门出身的大统领,似乎依旧没有正视这个问题。那么,这位花花公子一样的大统领,到底凭什么能带领这半个宇宙,抵挡咄咄逼人的龙王呢?

这便是大众对新政府最为疑虑的地方。

然后,到了演讲的后半段,信任的联盟元首便又补充了一段:

“作为联盟的元首,自由的人民赋予我代表他们的全力,而我也有责任在此自由的灯塔之地,为全宇宙所有的自由和共和之民发声。我必须要承认,共同体中对那些还在战斗中的勇士和人民们,我还要送上一句特别的话:虽然我无法与你们亲自相会,但是我的本次讲话既是说给我面前的联盟人民听得,也同样是说给你们听得。我与你们一样坚信:共同体的蔚蓝旗帜永远不落!”

他这最后一句话,是用地球通用语来说的,顿时便很有感染力了。

“就凭这一句话,也许地球人便愿意再死上一百亿人了?”

“两千亿人口的切尔克人还没能多坚持一个星期,地球人还能再死一百亿?”

“所以,这次演讲算是成功了吧?”

“当然是成功的,这场演讲的收视率可有百分之15呢。比起当初帕罗庭夫人在国会演讲的收视率还高……”

“这个名字现在是禁忌。这点常识你都没有吗?”

“呃,我的意思是说,比前任的塔托斯大统领还高了三个百分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统领可是姓贝的啊!寰宇和NOB都是他们家的。”

“不管姓什么,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呢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的工作就会好做多了。”

“贝家的第六任大统领嘛……每次十三家的人啊,亲自出身担任大统领的时候,要么是好时候,要么就是乱时候。现在是什么时候?”

“总不至于是最坏的时候,那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可是还琢磨着退休的呢。”

“元帅真是可怜,没人记得他,没人怀念他。”

“元帅?元帅是谁?还有,作为前辈我得提醒你,什么十三家,什么联盟的王族,都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你可明白?”

蔚蓝宫的官僚们眺望着在主席台上潇洒自如的大统领,交换着以上这些不太礼貌也不太友好的内容。他们一辈子都在蔚蓝宫工作,估计也一定会工作到退休的那一天。他们是接触国家元首最多的一批人,当然也是最缺乏敬畏的一批人了。

可是,他们虽然在阴阳怪气,但反倒是对新的大老板充满期待。豪门出生的不差钱的大老板眼界都高,会经常给他们这些身边人发福利的,对一些偶发的小动作也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相比起来,之前的塔托斯大统领就不行了。平民学霸出生,商界学界都待过,实在是不好糊弄。

更重要的是,瞅新的大统领的意思,他是真的准备对这场战争做些事情了,那大家岂不是有可以和各路军工复合体的“朋友们”谈笑风生上了?

而同样也就在这个时候,涅菲的市民们也发出了诚恳的欢呼。因为大统领是真的向大家保证,一定会在一年之内,落实最低的工资法案,推动十小时工作制等等。

至于大统领就职演讲所在的国会广场,在去年还发生过一点点流血事件,但大家都仿佛已经忘掉了这一切。

反正,至少对在场那些开始欢呼的涅菲市民们来说,确实是应该努力向前看,着手开始新生活了。

然而,不管是扩军准备战争也好,给普通民众发福利稳定民心也好,都是需要拿出真金白银的。

于是,在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会议上,当那个代替父亲正式成为常务理事的“虹蔷薇公主”,把手中的报告发给在场联盟大资本家的代表时,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新的征税法案了,确实是新一届政府会在一年内落实的计划。我们作为联盟的商会组织代表,是有义务配合涅菲政府做好一切工作的。”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把扫视着大家,笑容明媚和煦,但语气却毫无商量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一个衣装得体的绅士才缓缓道:“这,这和说好的不同啊!”

“不同吗?那么请问,我们到底说好了什么呢?”贝伦凯斯特小姐歪着脑袋看着对方,依旧笑容可掬。

“……不,不,什么都没有,是在下失言了。”衣冠楚楚的绅士差点哭出来了。

虹蔷薇公主收回了眼神。坐在下首的她,却仿佛是上位者一样露出了安抚的微笑:“那么,便投票吧。以天秤银行为首的六大银行,以及三大船团的董事会,都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我当然相信诸位也是可以的。”

她的话音没有落下,代替长辈来参加会议的阿斯特里·艾瑞尔便已经迅速举起了手:“我绝对赞同涅菲中央政府的一切!”

第1738章 新时代

就这样,一场或许会产生激烈斗争的会议,就这么迅速达成了共识。

听起来似乎有点儿戏,可是,在三大船团和六大银行都做出决定的时候,标准航运协会的大佬们可补不希望变成最后的堡垒。

要知道,不管是在哪个领域,最顽固的那个堡垒一定也是死得最惨的。资本家们当然是最贪婪的,但身段也一定是最柔软的。

只不过,在场的商界大佬们实在搞不明白,明明说好了一起当万恶资本家,说好了绝对不能跌份的呢?说好了要一起抵抗政府的暴政的呢?船团和银行的人怎么就投了呢?

于是,在散会之后,当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的投影从会议室消失之后,有交的某位理事还是喊住了也准备离开了阿斯特里。他也顾不得在场还有些别的理事会同僚了,当场就把姿态放到了最低的地步。

“阿斯特里大人,也看着老迈德为艾诺尔家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指点一下迷津啊!”

这个足可以给自己当祖父的人用这样的敬称呼唤自己,艾诺尔家的小胖子却也没觉得不能适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对方一眼,微笑道:“我们只是在您的公司占有一些股份,是非常正当的商业合作关系,不存在任何人身的依附关系。您的卑微毫无道理呢?”

“我从来只是表达自己的感激。”老理事保持着仿佛仆役一样的微笑。

他如果走出这个大门,便是联盟各大财经媒体的记者追捧着的商界大佬,跺跺脚就能引发数国经济的动荡的巨量级人物。不过,对他来说,在这里装仆人更重要一些。

阿斯特里在原地沉默了半分钟,仿佛是在选择哪些是可以讲的,又或者是在确定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在旁听。

不过,在短暂的思索结束之后,他终于还是松了口:“在随后半年时间里,六大银行有四家的行长是会换人的。船团的话事人也会有一定的变化。只要随后引起的动荡……嗯,哈哈,您是舰船能源系统的业内大佬,应该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

“这这……”老人的眼眶睁大了,但没有等到他惊叫出来,这个一团和气年轻人却虚空拍了怕自己的肩膀,像是劝告晚辈一样语重心长地道:“不用考虑太多,迈德先生,跟着政府的节奏走,您就万无一失了。您的企业是纳税大户,也是国家稳定的大户。当然,您麾下有超过8000万的雇员,大多都是轨道作业的技工。您明白我的意思?”

除了向对方表达自己已经明白了,他又还能做什么呢?

阿斯特里哈哈一笑,又向没有离线的诸位理事打了个招呼,这才扬长而去,留下正在原地伤心不已的能源业巨头。

我麾下可是有8000万工人,要按照政府的要求,每年的人力成本要增加多少?能不能避开新的增税法案呢?老资本家还琢磨着怎么做账,便听见房间里其余理事的抱怨。

“我手下也有3000万人,以后还不能用劳务派遣,那又得再至少养3000万人。如果真的要确定10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利润就很微薄了!我就养不起我的天球队和赛艇队了啊!”

“你还只是养不起天球队和赛艇,我连我的海滨乐园都养不起了,明明那是我亲自选的地,亲自设计的庄园,亲自铺的沙滩,才刚在浅海上放牧了一万条金绵羊鱼。我连一天都没来得及去住过啊!”

“呵呵,在场哪位不是以造船和航运为主业的?谁手下没有几千万工人呢?那位女士……不,那位公主殿下的意思不就是这个了吗?我们必须要安抚好自己的工人,谁做的不好谁就会让蔚蓝宫不高兴,谁就只能去死了。啊哈哈哈,去死啦,都得死!”

其实也不至于真就到了死这个地步。有一说一,联盟大佬们做起事来还是很讲究的,并不喜欢消灭肉体,这可比对面那些动辄冚家铲的帝国鬼子们要讲究多了。

可对资本家而言,失去财富,失去社会地位,怕是比凌迟了他们九族还要痛苦。

“好了,大小姐已经够给我们面子了。我想,银行和船团那边,怕是不会像今天这么体面了吧?”一个老看上去成持重的人道。

在场顿时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中。

能够成功的资本家们固然是贪鄙狠辣,固然是身段柔软,固然是道德洼地,但谁也不敢否认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随即也发散性地意识到,若连银行和船团都产生了激烈的动荡,这岂不是意味着,十三家内部也产生问题了?

“北风、雷神、泰塔还有未来实验室这些如何?”这些军工复合体和前沿科学部门,才是大佬们真正的命根子。

“好像一切平稳。我听说,北极星的工人其实已经在执行十小时了,比大统领的演讲还要早上许多。”

“这种事情你应该早说的。”

“游击士协会和超凡管理局那边可是真的开战了,诸位还真的一无所知?”

“十三家的内战?”

“别胡说!阁下这思维就太阴谋论了,一点都不符合你的身份地位。记住,联盟没有什么十三家!”

“对,没有什么十三家!”

如此一来,现场气氛便更显得压抑了。诸位商界大佬们这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不管是刚才强势霸道的虹蔷薇公主也好,还是一团和气的阿斯特里·艾诺尔也罢,本质上他们其实和自己并不是一路人。

他们根本不是来开会,而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地来最后通牒的。

这些在幕后支配着联盟的十三家,其实和帝国的龙王们,又有什么本质区别呢?

当然了,超凡者贵族之前的龃龉,就不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琢磨的。他们只是知道,那位虹蔷薇公主既然敢出现在台前,就只能说明,那些支配者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一想到这里,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们也就实在是没工夫继续心理内耗了。他们必须要回到各自的企业主持大局,适应新的联盟政策了。

这些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们,当然远远不算是联盟唯一抱有这种觉悟的资本家。

于是,就在费诺·贝伦凯特大统领正式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之前,很多任大统领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已经解决了。仅凭这一点,他便一定会是个优秀的国家领袖了。

当然了,前提是不要正式向帝国开战且又损兵折将大败亏输。

好在,贝伦凯斯特家的人从来都不喜欢上头,在各方面都是非常自然的。

而下线之后,又回到自己豪华飞艇上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才刚刚喝了一小杯药草茶,便接到了来自前线的情报:“帝国舰队已经逼近灿川了?我们的太空城才刚刚完成重建,指极星银行的分部甚至送了一些金币过去当储备金?帝国舰队不会是过来打劫的吧?”

光幕的后面,一位穿着联盟中将制服的蒙马瑞人报告道:“只是由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组成的前哨舰队,他们只是在距离灿川还有两个跃迁的拉里特星系就撤退了。”

他报告时的态度一丝不苟,就像是在对自己的上级。

好吧,某种意义上,现在的虹蔷薇公主也确实算得上是她的上级。在费诺·贝伦凯斯特得到国会授权的大统领任命不到十分钟,他就给了自己的女儿“国防安全事务助理”的职位。

这是个非常设的职位,但确实个位高权重的职位,有权对军方、情报部门以及警察机关等所有涉及到“国防安全”的单位指手画脚。

当然了,贝家的父女俩似乎都不觉得这种安排有什么问题,而议员和民众也没意见。不少民众甚至表示:“如果是公主直接当大统领,我们就放心了”。

“也即是说,帝国舰队目前并没有进入十字星云航道。”

来自联盟总参谋长的蒙马瑞人中将点头:“埃斯泰元帅统率的帝国军主力,还是沿着费摩于十字星云的交界的星系摆开了防线。他们在这里布置了三艘泰坦。如果推进到了灿川,补给线就太长了。”

娅弥妲却笑了:“可是,我们在灿川一线却有五艘泰坦和十一艘无畏舰。帝国这是看不起我们吧?”

“这个……”中将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屈辱。

“可是,帝国在小小的塞得却布置了六艘泰坦。他们确实是在看不起我们。毋庸置疑的。”

“……阿克巴上将认为,如果帝国不抵达灿川,就不算侵入。”

“他们就算是到了灿川,也远远不算是入侵。那里毕竟还处在中立区呢。”虹蔷薇公主莞尔一笑:“巨像何在?”

这其实是贝大小姐唯一关心的问题了。

“可以确定,上次对螺旋星云使用过的‘皇帝之杖’还在帝国境内,部署在歌伦星系。至于‘太阳神之怒’,一个星期以前确实在费摩现身过。不只有一个情报渠道,可以证明这一点。阿克巴上将认为,这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

“很好,我完全赞同前线将领的意见。”

“可是,驻在了埃拉巴星系的帝国军临时幕府,已经向所有势力发去信函,要求他们臣服了,包括我们扶持起来的军阀,也包括我们传统势力范围内的自治领。而且,他们是以帝国费摩星域都护府的名义发布的。”

“这就都护府了?”娅弥妲乐了:“那谁是都护呢?”

“这,目前还在查证。”中将犹豫了一下,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一些,用商量的口吻道:“……参谋部认为,如果我们不能把‘玉莲小姐’及时部署到灿川,很难保证帝国方面会保持克制。”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微笑道:“就算是皇帝把自己行宫摆在了费摩,他也不可能对费摩所有的大小势力动用武力。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告诉阿克巴上将和参谋部的诸位,我代表大统领感谢他们的勤劳工作。”

“可是,如果我方的附庸向帝国宣誓了效忠,我们却毫无反应,或许会构成连锁反应的。”蒙马瑞人道。

“我明白,谢谢您。大统领阁下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召开军情会议,请诸位准备更充分一点。”

第1739章 地球人又双叒主动打过去了

三个小时之后?这便意味着,新任的大统领才刚做完了就职演说,甚至都没说着要和各路达官贵人和选民代表们谈笑风生开个派,就要来参加国防军情会议了?这真是个雷厉风行的领导人啊!

对军方来说,这其实是个悲喜参半的消息。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局,他们当然希望能有一个英明神武的领袖。可同样的,头上如果顶一个过于英明的领袖,便不好搞小动作薅公家的羊毛了。

这种矛盾将要如何达成平衡,当然便是考验领导者和部下之间能够构成默契了。

“我会尽快整理好所有的情报的。”中将道。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再缺情商的人,也会意识到贝大小姐是在送客了。这位长得像大胖头鱼人一样的将军,明显还是有一堆话想要说,但也不敢继续纠缠,赶紧敬礼下了线。

虹蔷薇公主便这才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药草茶,却没有喝,而是用两根指头捻着玉瓷的茶杯,凝望着坐在在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小姐。

这是一个娅妮的同龄人,银灰色长发梳成了自然的高马尾,穿着得体的职业装,面容姣好,气质干练,身段健美,坐姿挺拔,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职场精英。而且还是那种工作锻炼两不误的文武双全的类型。

秘书小姐当然是感受到了娅弥妲的目光,表情顿时紧张了起来,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尽量保持着干练得体的笑容:“大小姐……”

“最近,您的老师,魔女她老人家的工作可还顺利?”虹蔷薇公主笑问道。

秘书小姐花了至少两三秒钟才确定对方说的应该是荆棘魔女,她实在很难确定这个称号是否贴合,但还是赶紧道:“一切顺利!巢星的大气和生态已经稳定下来了,主……老师的试验开始第二阶段了。另外,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收集到了一百万枚未孵化的卵,其中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那就说明,还有活着的。”

“是的,已经足够开展下一步的试验了。”

“很好。告诉他们,所有的试验都不允许离开巢星轨道。告诉黑塔公司的人,如果有任何不经过检查就准备离开轨道的人或飞行物,可以采用所有必要设施。包括广域中子灭杀。”

她到底是怎么能保持着这种笑容和语气说着这么杀气腾腾的话的?秘书小姐赶紧点头称是。

“那么,博士那边呢?”

“也都在照着原计划,稳步推进中的。”秘书小姐的回答滴水不漏,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官僚似的。

她觉得,这种回答或许不会让大小姐满意,便又道:“蛇穴剩下的残骸修复,还需要三年。不过,到了明年的时候,就能完成那种战斗义体的生产。”

“很好,但我需要8月份就见到成品。”虹蔷薇公主道。

“大小姐……”

“桑茜,其实我也是个很喜欢计划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的变故了。所以,你也莫要怪我,要怪就怪那只调皮的橘猫吧。”娅弥妲露出了笑容:“总之,等到生产完成之后,就让博士那一份送到工程师会馆那边去吧。”

博士会哭的。他可是当年的蛇首“匠作”,十三工坊的话事人,和智械兄弟会是死对头啊!您让他给兄弟会提供技术,不就相当于按着头让切尔克人和海亚尔人拜天地吗?

……话说回来,切尔克的新首相,好像真的准备在帝国的安排之下,和海亚尔人何谈了。

“那你呢?桑茜,最近你以前的同伴们,可有联系过你吗?”娅妮又道。

秘书小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虽然或许是表演的结果,但确实显得非常诚恳:“大小姐,我确实是‘荆棘女士’的弟子,但请相信我吧,在蛇的执行时官的称号,真的只是挂名的。”

“可是,你不是还在隧明佣兵团当过炼金顾问吗?”

“都退团好久了,而且他们还欠着我一百万信星的佣金呢。”秘书小姐可怜巴巴地分辨道:“大小姐,在他们伴随目标A进入深渊星云之后,我们就失去联络了。”

娅弥妲直视着秘书小姐的眼神,随即点头:“失去联络?那倒是个好消息了。”

虽然不明白好在哪里,但大小姐说是,不是也是。秘书小姐便也赶紧挤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赔笑。

“桑茜,告诉博士和你的老师,如果金蟹号以及他的同伴们进入了螺旋十字星云,他们可以在不惊动各方注意的情况下,提供一定的帮助。”说完这番话之后,娅妮才把杯中已经冷却的药草茶一饮而尽。

哪怕是身为灵能者,记忆力惊人的秘书小姐,这次也是足足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那些已经逃到了联盟边境的暴动组织的联合。

是的,对体量如此庞大的联盟而言,“洛哈之子”也好,劳工暴动的金蟹号也好,甚至都远远算不上“叛军”,顶多只能叫做“暴动组织”。

她当然很难理解,为何堂堂的虹蔷薇公主,会对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表现出兴趣,但自然不敢有质疑:“明白了,属下会马上通知老师和博士的。另外,我在以前当蛇……走弯路的时候,和螺旋星云的一些大佬们还是有些交情,也会迅速通知下去的。”

螺旋十字星云的大海盗王们不是招安就是被灭,但总还是留下了一些二流货色。四舍五入一下,他们也算是螺旋星云新一批的大佬了。

“很好,桑茜,你很好。”娅妮笑道:“是目前我用的最得力的秘书。”

总觉得您是在称呼一件工具了。秘书小姐虽然这么想,但居然一点不满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受到了鼓舞脸上充满了荣光。

她想了一想,又道:“另外,大小姐,还有一件事情……您亲自安排进白兰公学的那位索尼娅小姐,从昨天开始,去勤工俭学了。”

“哦?是个持家勤劳的好姑娘。我记得,她是因为运动专长拿到全额奖学金了?”娅弥妲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是的,她现在已经是白兰女子天球队的王牌了。不过,她把奖学金都捐给共同体大使馆组织的卫国战争募捐活动了。”

“哦,是个爱国不忘本的好姑娘。”娅弥妲赞赏道:“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体育生的奖学金就是这个额度。”

“在募捐活动上,索尼娅小姐便结识了大使女士的一家。在芙蕾德莉嘉·维尔巴特小姐的推荐下,索尼娅小姐现在已经去蓉下楼打工了。”

娅弥妲放下了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秘书小姐一眼:“很好,如果你能表现出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前途和才能。聪明的朋友,有能力的朋友,有门路的朋友,总是会在必要的时候出现的。相比起来,芙蕾是个好孩子。”

她眯上了眼睛,似乎是准备休息一会。在自己的父亲就任大统领前后一个月时间,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已经跑遍了中央星球的十二个星系,马不停蹄地和军工复合体,金融业以及航运业的各界人士谈(威)笑(逼)风(利)生(诱)。现在,她又马上要以“国防安全助理”的身份,协(操)助(纵)大统领进行国防安全会议了。

就算是仿佛智慧女神转世的虹蔷薇公主,也难免会有疲劳的时候吧?

不过,秘书小姐却总觉得这位看着又在演了。

“智慧星环”的灵能者或许是不怎么能打,但精神力的强化水平却是毋庸置疑。更何况,反正自己是看不出来虹蔷薇公主的能力究竟到了几环,这说明她至少领先自己两个以上的身位了。这样的高手,又怎么可能因为处理一下俗务而表现出疲累呢?

说不定就这么闭目养神的短短几分钟里,她的脑子里就已经转动了几十条阴谋了。秘书小姐脑子里转动着如此恶意地联想,但眨巴了一下眼睛之后,她还是赶紧收拾了一下心情,琢磨着要为老板整理国防会议的材料。

作为环世之蛇的前任执行时官之一,她其实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满意,不用从事危险的恐怖活动,不用天天和一群字面意义上的蛇精病虚与委蛇,也不用担惊受怕生怕哪天会被写作“师父”读作“饲主”的荆棘魔女把自己弄去当转身用容器。

总之,她现在对自己的老板,还是只有感激的。

秘书小姐花了二十分钟,把手里的资料完成了一个日期归类,又重新审订了一下军事星图的变化。等到飞艇飞入宝石海岸的市场上空的时候,她甚至已经把上个星期的伤亡数据和战舰战沉表给列出来,正向着要联系军部更新一下最新态势的时候,却又有紧急通讯打了过来,看号码,应该还是刚才那位来自总参谋部的蒙马瑞人中将。

不过,既然是紧急通讯,她当然不敢阻拦,连忙接通。而这个时候,一直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闭目养神的贝伦凯斯特大小姐,已经睁开了眼睛。

“说吧,将军。”她表情和语气依旧平静。

“五分钟之前,蓝星共同体重建之后的第一舰队,在保罗·费拉古元帅的带领下,已经跃迁对切罗要塞发动了强攻。”

娅弥妲无声地叹了口气:“已经晚了。”

秘书小姐看了看荧幕后满脸疑惑的将军,又看了看嘴角带着讥讽的大小姐,决定当个家具。

蒙马瑞人中将疑惑道:“可是,迈米达尔和梅拉的舰队,最快也还需要12个小时才能抵达切罗。我们计算过,以地球人第一舰队目前的战力,如果发动强攻,还是有可能夺回要塞的,甚至有可能对晨曦天使号,甚至是苏琉卡王本人造成致命威胁。”

“已经晚了。如果我是在昨天的这个时候得到同样的消息,或许还可以商榷一下。”虹蔷薇公主的态度依旧笃定,甚至显得武断:“中将,让我们的志愿者,一定要以自己的性命安危为最优先。必要的时候,请他们劝说贝尔蒙特少将先一步撤离。”

“明白。我们的钢螺号监察船,一直在随同地球的第一舰队行动。随时可以接上我们的人,撤回地球。”中将依旧有些疑惑,甚至觉得大小姐未免是太看不起地球人的战斗力了,但他也不准备对这个问题发表意见。

况且,这本也不是他紧急报告的主要目的。

“还有南天门方向。共同体外环战区的舰队,已经确定大批帝国舰队已经进入了共同体殖民星区,前哨舰队甚至已经开始对新玉门发动攻略了,旗舰是泰坦舰火神艾冉号。这是五天前的情况。”

“五天前?法瑞尔元帅就算是采取最稳健的行军节奏,前锋现在也应该要抵达南天门了。”

“是的。共同体外环舰队已经进入全程戒备状态。我国在大公海方面派出的观察船,已经穿过大公海星域,在联盟外环星区的边境待命。”中将停顿了一下,微微垂头遮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神:“……最后,就是塞得方面了。”

秘书小姐亲眼看到,大小姐托着腮帮子上的手已经放了下来,整个人便自然地换了一个更加郑重的坐姿。

“伊肯罗迦元帅率领的集群,已经是对塞得发动强攻了?”

蒙马瑞人那张庞大的脸上,却渐渐浮现起了苦恼的表情,仿佛是遇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事情,但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不,女士。是余连中将,带领地球舰队主力,对帝国主动发起进攻了。这是五分钟之前发生的事!”

……

这是发生在5月16日的事情,驻扎塞得要塞的蓝星共同体舰队主力,仿佛是在为他们的重要友邦的新任统领上台换届以祝福似的,率先对占据了绝对战略优势的帝国舰队,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击。

实际上,在战斗开始之前,帝国已经猜到对面的地球人很有可能主动发起进攻。

要知道,现在聚集在塞得战场的泰坦舰已经达到六艘了,己方大小战舰更是超过了三千艘。以犄角方式一步步威压着地球人的行动空间。

在这种情况下,地球人除了拼死决战,似乎也确实没什么别的手段了。

更重要的是,伊肯罗迦元帅也确实召集所有的将军和参谋部的全员,进行了一次全体会议,转告了切尔克方面的好消息。

“苏琉卡王殿下既然已经完全占领了切罗要塞,下一步就要看我们这边了。”经验丰富的老元帅始终保持着清醒。

“我们也要做好总攻的准备了,就算是不能直接攻陷塞得要塞,也不能让地球舰队主力脱离塞得,不能让他们有返回地球的机会。”担任了参谋长的沙扎门王补充道。

“前者反而简单一些,相当于后者的话。”年轻的索雷恩王蹙眉道。

“这也要看新大陆方面法瑞尔元帅的战况了,可惜我们联系不上,只能按照原计划,按时按点发动了。”元帅沉吟道:“不过,南天门和切罗方面的动向,对面的那位‘破晓之龙’绝不会一无所知。这是一位智勇兼备的超世之杰,一定会料到我们的总攻马上将要开始。”

沙扎门王点头道:“所以他或许会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出击,身先士卒,给我方造成最大程度的杀伤。”

“所以,要怎么做?”索雷恩王问道。

“当然就是……身先士卒了。”

“具体呢?”年强的大选帝王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毕竟年轻,当然便能气盛,然后就可以杠到底了。

沙扎门王稍微闭了口。他觉得这个年轻的远方亲戚似乎对自己很不友好。

眼瞅着目前的状况似乎有点尴尬了,参谋部的成员便赶紧拿出了己方制订的计划。

帝国的精英军官们当然是认真地考虑了地球人所有可能采用的战术,从雷击,到新型战机突防,到宇宙用滚木翻滚,最后是“破晓之龙”亲自召唤并且骑乘利维坦身先士卒,也提出了反制的手段。

“即便是余将军真的召唤出了利维坦且骑乘突击,我们前沿的炮击阵列和机雷群也能对其造必要的退阻效果。然后,就可以让龙骑士们升空反制了。”作战参谋主任道。

他对自己万无一失滴水不漏的作战安排,还是非常自得的。

第1740章 决死的无畏

“这个……利维坦还是夸张了一点。”伊肯罗迦元帅道,接着又问向了坐在下首的人:“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这是一位披着黑袍戴着兜帽,各方面都像极了古代时代的反派黑巫师的人,好在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脸给遮住,于是,兜帽下的是一张看着大约有三十五六岁,姑且还算是年轻人的男人的脸,五官端正气质儒雅。不考虑打扮的话,便像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

这位是星见阁的大星见官之一的洛夫古,外表其实比真实年纪要年轻将近二十岁。他也是帝国塞得方面军的神秘学顾问。

“奇怪是一个相对名词。元帅阁下。”星见官挂着千锤百炼的宫廷礼仪用微笑,一板一眼道:“不过,我明白您的意思。现在的塞得,亚空间屏障一片寂静。”

这种问题其实您问我也可以了。同样坐在会议室下首的夏明公爵盖蕊贝安殿下还是有点受伤的。她是堂堂的星界骑士团新的大团长,皇室的公爵,但上了自己曾经战斗过的战场,却连个秘学顾问都不是。权限也和对面的米萨罗上将同级,更像是大军的灵能打手。

正伤心着呢,伊肯罗迦元帅的视线又挪了过来:“老夫再次确认一遍,一切都是正常的,是这样吧?”

您第二遍问我就更伤人了。女公爵的情绪便更加低落了,甚至还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堂侄,那位年轻的新索雷恩王,也是王位争夺的胜利者。

在新的选帝王产生之前,那是多么可爱的天才少年,总是甜甜地喊着姑姑姑姑地跟在自己身后,请教灵能技法和武技!可现在,一次命运的作弄之后,他的座次都坐在我前面去了。

还好,堂侄儿虽然年轻,但毕竟不是什么小人,完全没有自得意满小人得志的样子,这倒是让团长女士颇为欣慰。

“以皇帝陛下的名义,星界骑士团、审判庭以及星见阁的灵能者,都绝对没有整活的意图。在随后的一切作战行动中,灵能者的行动都一定会遵守司令部的指令。”她朗声回答道。

元帅微微点头,感激道:“殿下,感谢您的忍耐和牺牲。”

很庆幸,能坐在这里开会的人都是有情商识大体的讲究成年人,于是司令部的气氛便还是融洽的。

随后,罗萨奈欧上将根据自己的常识,提出了符合常识的郑重建议:“少数的龙骑士应该用于保护总旗舰,以防备对方新型战机的突防。”

“是的,而且还要好务必做好防空准备,要最高戒备。如果说他真的有什么杀手锏没有使用,大约就是那种新型的光翼战机了。我总觉得,那或许又是一种革命性的武器,危险性甚至大于雷击舰。可是,全局的战略优势已经构。区区一两样决战用兵器也不可能改变大局。我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执行作战计划,便始终可以扼住命运的咽喉。”沙王则以一个军事理论家,以及一位稳健的学院派参谋长的风格,做出了如此的判断。

总之,从枢密院到大元帅府再到塞得星系的前线指挥部,大家既然都确定要打呆仗的统一思想,那么前线的将领配置,也必然是会遵循这个风格的。

就这样,时间便按部就班地来到了5月16日,塞得前线的帝国军司令部当然也收到了切尔克方面的报告。

他们都知道,约定的时间到了,也到了马上要转守为攻的时刻了。

“元帅,根据大元帅府事先制定的情报,若地球人不动,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必须要采用最猛烈的攻势,将共同体塞得方面主力盯死在这里。”担任参谋长的沙扎门王神色凝重地看着司令官:“我们是否需要做一些事情,来激励全军的士气?”

这就是我的活儿了。盖蕊贝安公爵想。身为骑士团团长的自己,骑着晨曦色的太古巨龙,身披金甲穿过星空,在所有士兵们面前掠过,他们的斗志一定会当场燃烧起来的。

伊肯罗迦元帅有了一个短暂的思索,随即缓缓摇头:“殿下,您来塞得上任是有多久?”

“3个月,元帅。”沙扎门王当然不会觉得老元帅是在阴阳怪气自己,坦然回答。

元帅笑了:“而老夫可是已经有8个月了。我和我军的将士们一直在并肩战斗。我看着他们的热情、勇气、斗志都在**,都在蓄积。现在,引擎的颤抖,大炮的吼声,便是点燃这一切的火星。相信他们吧。他们的压力,动力和战力,都已经足够了。”

此时,布置在塞得星系,由三千多艘钢铁战舰组成的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仿佛人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那个小小的要塞给彻底淹没。

当然了,在这种情况下,唯一会限定帝国军战力的,便是考虑如何要把兵力展开了。

广袤的宇宙空间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倒是不存在各个舰队集群会因为队列问题挤在一起无法展开的问题。只不过,空间是无穷的,但目标却是有限的,能够利用的冲锋空间和射击空间也是有限的。

于是,多达3400艘的帝国战舰,依然是分成了以经典三角布置起来的四个集团。

第一集 团也即是所谓的中军了——因为后方所有的星系和航路都牢牢控制在帝国手中,也就无所谓后军了。当然是由伊肯罗迦元帅亲自统领,包括总旗舰的四季神号和光辉号泰坦舰,以及四艘无畏舰和十二艘战列巡洋舰。此外,还包括舰队中几乎所有的装甲强袭航母,及其他们的陆战集团。

这个集团是总预备队也是最大的作战集群,一旦进入了白热化的要塞攻坚状态,便轮到他们要用血肉堆积出龙王们前进的坦途了。

另外,塞得集群中的灵能者哼哈二将,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夏明公爵盖蕊贝安殿下,和米萨罗上将也处在这个集群中待命。

第二集 团,乃是位于左翼的副司令官罗萨奈欧上将,旗舰为雷神号,下辖为五艘无畏舰和六艘战列巡洋舰。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沿着塞得第七巨行星的轨道进行逆时针运动,扫平共同体的4个分要塞及其附属设备。若是时间允许的话,还可以从侧面对塞得主要塞群,以及地球舰队主力进行包夹。

第三集 团,则是由沙扎门王亲自率领的右翼集群。这位虽然担任的是银河帝国塞得方面的总参谋长的职务,但显然没准备当个普通的幕僚,更希望自领一军的。他的座舰乃是晨曦天使级的新式泰坦,注重均衡的同时加强了亚光速巡航的速度。其麾下配置的一艘巴尔巴罗莎级和两艘星空巡猎级无畏舰,也都是速度型。

他们的任务是沿星系外环轨道进行顺时针巡航,彻底击毁所有的重力干扰器、炮塔群、浮空作战平台和机雷群,同时抓紧时机锁住本星系1号重力井的入口,封锁地球舰队逃亡远岸星区腹地的毕竟之路。

如果这个作战可以顺利进行,沙扎门王便将是这场战役中最大的功臣。

他这么安排或许存有一定的私心,但大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藩王的摄政皇后号是现场最快的泰坦,也是唯一能和地球主神级的中微子引擎赛跑的新型巨舰,确实最适合执行这个任务。

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勒令大选帝王把自己的旗舰交出来给别的将领用吧?

当然了,左右的两个集群的总质量和纸面战力,其实都远远超过了地球舰队的全体,但考虑到了“破晓之龙”的存在,大家都认为战斗力姑且还是平衡的。

这样一来,地球舰队如果集中主力攻击任何一翼,都会遭到中央集群伊肯罗迦元帅的侧面打击。

……嗯,这场面是不是听起来特别有既视感?

如果地球人分兵各自迎敌的话,帝国老爷们就会更开心了。他们表示,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种敌人,不稍微调整一下都实在是浪费了。

另外,如果余连不得不被迫带领己方主力迎击左右任何一翼帝国舰队的话,第四集 群也即是所谓的前军,便会直接对塞得方面的主要塞群发起猛攻。

这个前军,是由坐镇霄龙号的索雷恩王担**指挥的。核心战力为泰坦舰霄龙号和蒂芮罗人勇进号,以及四艘烛王级无畏舰。这种无畏舰是日冕级的上位替代品,但也是上一个世代的产物了,巡航能力和续航能力都只是平平无奇,但唯独火力非常凶猛,乃是专门为舰队决战和要塞攻坚所准备的。

只不过,在第七次银河战争之后,宇宙又领来了超过半个世纪的和平,这种恶战用专门巨舰也就失去了用武之地。于是,帝国便把在共同历790年以后建造成的8艘烛王级无畏全部封存了起来。

现在,为了确保这次征服战争的全面胜利,他们自然是把这些战舰全部启封了。

这些火力威猛的无畏,将要配合火力或许堪称银河第一的霄龙,正对着要塞,发动凶猛的炮轰了。而蒂芮罗勇进号,扮演的也正是掩护这些攻坚舰队作用。作为一艘常年在边境巡逻的泰坦舰,她各方面的性能都非常均衡,像极了一艘加大版的巡洋舰。

当然,为了这场战争,这艘赋予了太多帝国荣光的功勋泰坦舰,又进行了改装,增加了防护力和水兵室,以及各种防护炮塔。于是,这艘泰坦舰也就和她的外观似的,变成字面意义上的堡垒式的巨舰。

就这样,四个集群的帝国舰队,便摆成了这样毫无创意的倒三角姿态。

你说是“犄角之势”也好,是“双头龙”也行,是“常山之蛇”好像也是很恰当的。总而言之,就是这种毫无创意的经典战术了。至于好不好用,就纯看兵力和执行力了。

于是,到了预定要发动总攻击的这一天。

而帝国的前线侦察机也发来了报告:“地球舰队主力正在集结。”

“他看出来了,看出我们要总攻了。”

“而且他也一定收到切罗要塞失守,南天门遇袭的消息了。”

“若是什么都不做,就不是他了。”

“可不管他要怎么做,我们都要按照自己的步调行事。”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才是味正的老牌帝国主义的战法。

随后,左右两翼的帝国军便按照预定的状态开始运动,就像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猩猩张开了自己颀长的臂膀,砸向了猎物的脑门。

而位于前进中间的蒂芮罗人勇进号,也开始缓慢靠前了。在他的身侧,大型守卫舰开始展开,准备为后方的霄龙号的前进重组编队留出空间。

两支加起来多大八百余艘大小船只的舰队作业,竟然紧密有序丝毫不乱,就像是一场丝绸般顺滑的积木游戏。这是一次几乎堪称炫技的舰队作业。

可这个时候,共同体的进攻也开始了。

几乎所有能进行冲锋的地球战舰,从掩护的要塞群之后尽数杀了出来。

必须要承认,帝国军参谋部对“率先攻击”以及“身先士卒”的判断倒是很准确的。当蓝星共同体的宇宙舰队确实进攻了,而帝国军也确实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确定了余连的位置。

可是,随后的展开方式,和大家想象的还是有一定的出入。

这一次,地球采取的是最常规的作战手法,以主力舰的猛烈炮火为先导,全舰队化为纺锤形的中央突破作战。

作为总旗舰的伏羲号,确实构成了此次突破的最锋利的箭头,直接刺向了位于帝国军正中央的蒂芮罗人勇进号。

这至少可以起到两个作用。

第一,打乱敌舰队的编队作业,迟缓敌舰队对要塞群的总共。

第二,进攻!主动进攻!决死的进攻!能杀到哪里便算是哪里的进攻!

还是那句话,双方在这里对峙了大半年,彼此都已经相当熟悉对方的步调了。帝国军当然也已经猜到,对面的地球人一定会对己方发动主动攻击的,甚至也一定会非常猛烈。

可是,这种仿佛是把一切都是梭上牌桌,不留余地的做法,依旧让他们感受度到了震惊。

“过于猛烈的进攻,但也会让战舰和人员过早地陷入精疲力尽的状态。他终于犯错了?”沙扎门王奇道。

“不,不能有这样的奢望!”伊肯罗迦元帅道:“如此决绝,必有蹊跷!”

“我只是担心,这样的攻击,蒂芮罗勇进号和霄龙号那边会有危险。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想,但我确实有这般不祥的预感。”罗萨奈欧上将道。

“命运出现了阴影,但天秤依旧平衡。”洛夫古星见官道。

“说人话!”索雷恩王大声道。

“他的战术会有危险,但大体局势还在我们的把握之中。”

帝国军高层之间如此紧急商议着。

此时,站在伏羲号舰桥的领航者阵列上,余连让自己感官和灵觉,顺着价值连城的零元素构成的精神网络,和所有主神级的炼金单元达成了共振。现在,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主神级所有的主炮单元,仿佛这四艘银河系中最强大的无畏舰都已经化作了自己的臂膀,那些强横的主炮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剑。

第1741章 圣者的正确战场打开方式

余连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造型是有多么的神棍。他同样也知道,舰桥内的将士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快接近于朝圣了,但现在还真不是在这里沾沾自喜的时候了。

“距离0.12,X712,V877,轨道主炮齐射!”他如此喝令。

主神们轰出来的轨道炮弹异常地精确,或者说是对面的帝国战舰仿佛自己挪过去迎接弹道似的。

那艘烛王级顿时便被打得当场燃烧,便是前端的主炮都被炸掉了一半。她只能赶紧挪动着身负重伤的身躯,颤颤巍巍地向侧面转移。

这是符合帝国宇宙舰队作战条例的战术运动,但确实是被迫让开了一个身位。

“阳电子炮,X413,G788宙点,三轮齐射!”

能量洪流汇集成了致命的暴风漩涡,将一艘来不及避让的战列巡洋舰当场点燃,两艘重巡洋舰和一艘轻巡洋舰甚至被直接分解成了粒子。

在那个瞬间,余连甚至感觉到了转瞬即逝的高热,以及在高热之中被蒸发的帝国士兵临死之前的恐惧和绝望。

在这一刻,仿佛周围的宇宙空间中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感知范围之内了。

余连现在便算是完全明白了。在上辈子,贝伦凯斯特大小姐一个人给全体联盟舰队上buff是怎样一种体验。只不过,那时候的贝大小姐已经是九环了,自然可以亲自统率所有的大舰队,但自己毕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七环“观星人”,能整合这么几艘无畏舰便已经是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总之,要特别感谢“平衡”的水桶号,虽然各方面都显得挺不专业的,但各个领域却都可以努力掺和一下。

现在,应该通过观测星辰开始干涉命运的“观星人”,虽然没能观测星辰,却像是在预判一个决斗对手的动作似的,预判着敌舰队的行动。

只不过,经验丰富的灵能者和炼金术士都知道,灵能阵列这种,往往是强大和脆弱集于一体的存在,过于精密的同时却也过于容易笑容。而在这样强度下却还能自然运转,倒是有点宇宙之灵保佑……

刚想到这里,余连便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某个赛博零元素精灵正屹立于舷窗之上,穿着短袄围着裹胸布,露出了白皙圆润的肩膀和两条修长健美的大花臂,正杵着一面迎风招展的战旗。

四米多高的旗杆上,被牡丹纹簇拥着的斗大余字在大风之中猎猎作响……不对啊?这特么是在无畏舰的内部,哪里来的风啊?

她大约感觉到了某人的注意力,忽然把大旗往原地一杵,手掌一翻便多出了一双鼓槌,旁边又像是变戏法一般长出来了一面牛皮大鼓。

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夔牛的皮做的,不是我可不认。

而这个时候,小灰已经开始擂鼓了,鼓声倒是沉重有力极有韵律感,而且不会掩盖掉任何正常的声音。余连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唯一能听到鼓声的人,但却莫名觉得受到了一些鼓舞,甚至依稀连回蓝的速度都快乐点。

再看舰桥的其他将士,也仿佛一个个都打了鸡血似的。明明已经处于最高烈度的战场鏖战了许久,却依旧精神饱满得很。

这其实是受到了我的鼓舞。余连想,然后就决定当没有看到那个宇宙女鬼了。

“左侧的防护似乎太脆弱了。护航舰队在干什么?”

“第4护航编队,马上补位,按照C方案开始机动!迅速填补空隙!”菲菲道。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整个舰桥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而从姆卡瓦参谋长以下,副官组和参谋部所有的成员都绝不会怀疑,一定会在最短时间把命令传达下去的。

而在余连的精神力向左侧投放过去之前,4艘战巡和12艘重巡洋舰混编起来的舰队,便已经开始动作了。

实际上,余连能完整而清晰地捕捉到的,现在也只有通过阵列完成神秘学链接的主神级战舰。他的口令也可以丝毫没有迟缓地,直接传递到所有主炮手的耳畔里——至于那些炮手会不会觉得被降神,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宗教情绪,就不是余连现在关心的了。

反正历史上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先例,大家都已经很自然的了。

至于其余次级主力舰和分舰队,感应力便大大削弱了,自己顶多能起到辅助作用,终究还是要看各个分舰队指挥层的主观能动性了。

更何况,到了这个阶段,仅靠着口令,是不可能对所有舰队做到面面俱到。

好在,余连还有菲菲。她始终保持着和余连的感知链接,一方面可以精神共享为后者补蓝,一方面也能在最多时间内,把余连的感应转化为普通将士可以理解的作战命令。

就这样,以伏羲号为核心的神秘学指挥链接,在四艘主神级之间构成了最具有效率的火力指挥。于是,地球舰队形成的波状攻击相当猛烈,在整齐有序的扫射中,蒂芮罗人号周边的护航战舰,纷纷绽放成了死亡的光芒。

事实证明,富有效率的冷静指挥,明晰的冲锋目标,准确的炮击,以及必死的决心,即便是面对早有了准备的帝国舰队,也创造了堪称辉煌的战果。

于是,在前半个小时的中央突破完成之后,双方的舰队已经完全纠缠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场犬牙交错的乱局。

而余连本人所在的伏羲号,却在始终向着自己的老朋友蒂芮罗人不断冲锋,就像是勇士向城堡的冲锋。

倒是巧了,这艘泰坦几乎是“上层建筑”最高,正面投影最大的战舰,也确实长得很像是一座狰狞的城堡。

自然的,共同体舰队勇猛无畏,但面对的是其他敌人,说不定已经把敌舰队给一次性打穿了。可他们面对的毕竟不是庸手,当然也无可避免地遭到惨烈反扑。

此时此刻,伏羲号周围的萤幕和舷窗,不断捕捉到了在舰体近距离爆炸的光芒,绚烂的能源乱流花团锦簇,但造成的能源乱流却在不断冲击着伏羲号的舰体。

站在阵列核心的余连,甚至已经收到了奥丁号无畏舰战沉的消息,这是开战第二十五分钟时候的事情。这艘主神级的6号舰一直伴随着伏羲号担任僚舰,且在主动承担敌人的集火。

当伏羲号和其余主神级已经把蒂芮罗勇敢进号纳入己方有效射程范围的时候,这艘服役最晚,在3月份才从南天门赶到塞得的主神级无畏舰,也被三艘烛王级的大功率轨道炮拦腰撕裂。

可是,在分舰队司令莱尔松少将,和舰长艾哈伯格准将,及其舰队所有的高层都全员战死之后,奥丁号残存后半截船体的导弹舱,居然在彻底解体之前把所有的导弹都投射了出去。

最后的二十余枚亚光速飞弹,便像是慷慨赴死的敢死队士兵似的,近距离突破了火线,全部都砸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烛王级的肚子上。

这艘帝国无畏舰被撞得当场失去了动力和护盾,但还没来得及等到友军的支援,便被路过的红幽灵战机当做了最好捏的软柿子目标,连续被九发质子鱼雷击中。

帝国专门为决战而准备的战舰确实坚硬,但也确实万万没有想到,

然而,在这样一个攻弱守强的时代,开战还不到半个小时双方就各有一艘无畏舰击毁,可想而知战况有多么惨烈。

可是,余连却巍然不动,只是注视着正前方,凝望着那艘蒂芮罗号泰坦舰的身躯。

“继续保持当前冲锋速度!”

“各炮门,做好掩护跳帮的准备!”

此时的余连,也早已经和伏羲号上所有的将士一样,换上了机甲。

当然了,以他现在的能力,理论上纹章机已经起不到加成作用了。可是,蛮力归蛮力,战争归战争,身为集体的一员,当然也应该做出和集体一样的打扮。

况且,指挥官手持兵刃披甲临阵,本身便代表着是一种态度。

反正,从舰桥上一众官兵的状态来看,就算是余连命令他们去跳动力炉,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了吧。

当然,他们也都批甲了,就算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和参谋人员,也都穿上了太空维生服。这是做好了舰桥被轰开装甲也要继续作战的心里准备了。

甚至连菲菲,也披上了一件留着平平无奇的蓝色涂装的纹章机了。当然了,这依然不会影响到她履行副官的职责:

“雅典娜号来电,摄政皇后号下辖快速舰队,正在加速挺近。希尔维斯特长官认为,他们这是准备包抄我们。”

“雷神号呢?”

“正在攻击4号和5号分要塞。战况非常不利。他们可能坚持不到三个小时。”菲菲停顿了一下,又道:“四季神号所在帝国主力集群正在前进,但没有向战场直线前进,而是正在向塞得方向挺近。”

余连甚至都不用看星图就猜到了地方意思:“这是在逼我回援,如果我不返回,他们是想要拦我们的后路,还是直接把战火燃到后方,主动权却始终都在敌人的手中,这也确实是伊肯罗迦元帅能做出来的判断。如果他真的只是一点点添油,我倒是会怀疑这半年时间纯粹是在浪费生命了。”

实际上,余连到现在也不确定伊肯罗迦元帅是什么风格,毕竟上辈子这位不算名人,这辈子对峙了半年也只确定这位确实是滴水不漏的稳健人一位。不过,越是在这种时候,本人用兵如神算无遗策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人设,一定还是要立稳的。

“第1和第2战巡编队发来通报:霄龙号及其下辖无畏舰编队,正在迅速向我方靠拢,速度21。他们现在无法阻止敌舰队太久。”菲菲又道。

相比起来,索雷恩王就要激动多了。不过,站在他的立场上,当然不可能真的坐视蒂芮罗勇进号出事。

到了这个时候,帝国军就算是用膝盖也一定能感觉得到,勇进号的处境确实非常不妙。

余连立在原地,依旧仿佛用观察猎物的目光,凝望着最深处的那个小小的光点,那是普通人的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光点。可在太空的舰队决战中,这也是瞬息之间,便能马上抵达的一个光点。

“……通知希尔维斯特长官,采取C预案,原地待命。”

穿着一身防护服的姆卡瓦参谋长,和参谋部其余成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拖着沉重的防护服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准备劝谏一下。

“长官,刚才接到消息,奥丁号战沉之后,女娲号也身负重伤,希尔维斯特司令官的雅典娜号编队,可能是我们唯一所能用的预备队了。”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确保我们的后路。去通报吧。参谋长。”余连道。

“长官……”

“或许诸位会觉得我这次是有了死志。不过,诸君,我们有朝一日都会死,你们都会死,我也会死,现在还不到时候!远远不到时候!”余连转过头,扫视着自己的幕僚们,绽开了一个笑容:“会赢的。”

“明白!”参谋长大声回应,马上传令去了。

他们俩都理所当然地把希尔维斯特上将当成充当预备队的分舰队将领了,但好像根本就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新神州中队何在?”余连大声喝道:“还有,取我矛来!”

“你的矛和剑都在心里,何须取来?”菲菲一边笑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纹章机。

“是的,所以这就是仪式感了。啧,这该死的仪式感的。”余连道。

“……说起仪式感的话,我们今天出征的时候,没有烧娃娃嘛。”

“帝国那边的封建迷信仪式,早就该扫进历史垃圾堆里了嘛。”

“那就把你的旗取来吧。琉璃给你设计的牡丹纹的余字旗帜!从上次海军节之后,就没看你树了嘛。”

“这不是又回到封建迷信的时代了吗?”

余连话刚说完,视线便再次出现了杵着将旗的机器人女鬼,语气中顿时出现了退缩。

明明大家是在冲锋中,明明是被敌万军围困中,明明己方也在承受巨大的损失,但大家分明能看到,司令官阁下正在副官小姐旁若无人地开着玩笑。他们不知道那些历史传说中的英雄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在他们是分明地看到了英雄的诞生。

然后,帝国军总旗舰四季神号上,副官们也迅速把现在的战况统计出来,并且马上反馈给了自己的元帅。

“目前损失战舰为131艘,包括无畏舰广域镇压号,战列巡洋舰雅文公爵号、格列夫海军上将号和铸星者号。另外次级战舰还有……”

伊肯罗迦元帅直接打断了副官的报告:“仅仅只是开战的第一个小时。100余艘战舰,超过十万人的将士就湮灭为星间的尘埃了啊!洛夫古阁下,历史上可有这种烈度的战场?”

“另外,重伤数为68艘,其中大部分很难修复。”副官一丝不苟地补充道。

必须要得承认,帝国军确实严谨,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绝对不更能忘了最精确的统计工作。

“就算是那场燃烧了整个银河的第三次大战,也是最惨烈的战局了。”星见官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工作虽然很神棍,但却是个熟读各种典籍的军史专家。

“勇进号方面呢?”

星见官沉吟了一下:“会有危险!同时很可能波及到霄龙号。”

元帅苦恼地叹了口气:“难以理解的攻击力,令人崇敬的统率力和斗志!可是,作为指挥官,我如果直接支援,那就要变成添油了吧?明明如此年轻,但却为何如此坚定呢?”

元帅现在的行动,确实把年轻的敌将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局促场面之中,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缓缓站起了身体,径直来到了元帅的身边:“阁下,我大约猜到他想要作什么,便让下官去一趟吧。或许,下官可以让局面变得稍微好一些。”

“我这里可没什么舰队可以给你。而且,我也没听说你有指挥舰队作战的经验。”伊肯罗迦元帅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

上将发出了豪迈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哪里,有几艘护航巡洋舰就行了。不过,我还需要殿下的龙船。”

现场能被称为“殿下”的,当然便只有夏明公爵盖蕊贝安了。

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但还是站起身:“我与阁下同往。”

第1742章 “皇帝”陛下冲锋了

5月16上午10点27分,正式开战的第48分钟。此时,所有地球舰队还能使用的主力舰,对蒂芮罗勇进号的持续炮击也超过十分钟了。

在主神级神秘学单元的加成下,共同体舰队的炮击依旧准确地轰击着这艘仿佛太空城堡一样的巍峨巨舰。之前已经说过了,这或许帝国舰队中正面投影最大的泰坦舰了,自然是最好的集火目标了。

短短十分钟,至少有四五十发能量光束和轨道炮弹落在了勇进号的力场护盾作用范围,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终于穿过了光影交错的能量之墙,最终作用到了物理之墙上。

可是,主神级上的大家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们觉得就像是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在面对一枚顽强的核桃似的。

“太硬了!”

“正因为是硬了,所以才可以叫泰坦啊!”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造得出这种东西?”

大家现在才意识到,去年11月那场“异蜕作战”,己方之所以能捕获到一艘泰坦,还真的是靠无所不能的司令官阁下将计就计了吧。

如果换成是别的将士,面对这样的敌人,怕是真的要绝望得失去斗志了吧。可是,余连舰队的将士们却只是吐了几句槽,但斗志依旧不见丝毫低落。

因为,他们那战神一般的指挥官,还站在阵列台上,屹立在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地方,依旧宛若永不会陨落的神祇。

“真是个顽强的老朋友。”余连龇牙道。

“只能算是有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嘛。按照这个标准,你的老朋友分明是晨曦天使号嘛。”菲菲笑道。

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差点闪到余连的老腰。

“放心,只是念话。而且鱼儿现在是不是又放松了一点。”

确实放松了一点,甚至觉得自己的蓝都回来了一点。这让余连有点低落。他总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是个M。

至于对面的蒂芮罗人勇进号,确实像是一座巍峨的堡垒似的,在暴风骤雨中始终不见失落,且还在尽自己所能地开始反击。

女娲号和阿蒙号像极被她射出来的大功率离子炮击中,护盾随即被击穿。他们被灼烧出来的船体漏洞上,到现在都还在燃烧呢。

有一艘试图突击发射质子鱼雷的重巡洋舰甚至被凌空轰做了齑粉。

在炮击的过程中,双方的距离始终在拉近。这倒是不是泰坦舰没有察觉到危险,但他们却知道,如果当场调头落荒而逃,一定会引发帝国舰队的完全混乱。

更何况,堂堂的泰坦舰,还有这么一个荣誉的名字,甚至还充当个伊莱瑟尔大帝在800年帝国舰队大阅时的座舰,又岂能在区区几艘无畏的围攻之下逃走?

以上是情感方面的考量,而说回到理智方面,他们毕竟还是有不少援兵的。

或者说,帝国的援兵无穷无尽,共同体却已经把所有能用的舰队,都放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某台终端之后,随即想响起了观测员的吼叫。紧接着,托维舰长也适时地发出了战斗警报。

“4点钟方向,有敌突破左翼编队的拦截!”

菲菲迅速扭头,看向了右侧舷窗,神色凝重:“第四新伦敦号……中弹了!”

她的话音刚落,位于伏羲号右舷负责护航的一艘郡级巡洋舰,发出白热的光芒爆炸开来。

紧接着,便见一艘凶猛的黑色战巡突破那道残光,直接冲着总旗舰扑了过来。它前端的一排炮口,正在闪烁着让人心悸的热光。在这一刻,她已经抵近到了距离地球舰队不到三万公里的地方。

在舰队决战中,这便相当于是战舰拼刺刀了。

舰桥上大家的心脏也骤然加快了好几个百分点。可紧接着,周围地球战舰射出的能源利刃,从伏羲号的左右两侧掠过,全部造在了黑色的战巡上。

这艘敌舰在热量中变形,停滞,接着毁灭。大家这才发现,这艘帝国战舰其实已经被打成半残了,她当然也是在决死突击。

“是……索雷恩王麾下的战列巡洋舰夜魔女号!”

因为距离确实太近了,瞭望手很快便拿到了这艘战舰毁灭之前的高清全息画面,也便找到了上面完全破败的舷号和纹章图案。

余连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可不像是会被这种事情吓到的人。”菲菲道。

这样的场面当然不可能吓得住余连,说点残酷的话。就算是伏羲号的舰桥被敌人一发入魂,这里全员战死,余连和菲菲也是可以活下来。毕竟是七环的半神,已经可以不戴任何防护的在宇宙空间中存活许久了。

“我差点以为那艘是镇魔御兔号了。”余连笑道。

菲菲略有些惊讶地歪过头来:“耶格尔·索拜克少将现在由伊肯罗迦元帅直接指挥,负责其麾下第二战巡编队。鱼儿果然是很看好他啊!你以后真的会成为帝国下一代的军种支柱吗?”

“这个……就很难评。”余连道。他觉得,作为一个正经的唯物主义者,还是不能随意用上辈子的记忆给这辈子的历史人物来随意做出定论,不然以后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不过,御兔号是涂装是蓝白相间的。完全不像嘛。”

“是啊!不过,以我对索老弟的认识,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座舰涂成黑色的。在宇宙空间中,这是最有效的保护色。虽然在这个世代,肉眼的保护色意义其实不大,但总是聊胜于无吧。”

“所以,你到底是真的在看好他吗?”菲菲莞尔。就算是枕边人,也总有自己不能理解的抽象之时吧。

紧接着,又有新的好消息传来。又有一艘帝国战列巡洋舰镜子骑士号,在冲锋的时候被集火打中了要害,毁灭在了距离伏羲号50万公里远的空域中。

“他们真的以为,想这样蛮横地硬冲硬闯,就可以拦截我们吗?”余连听到了托维舰长的抱怨,但他其实并不认可这种说法。

如果纯粹的最理性而冷血的军事而言,帝国舰队的恢复能力几乎无限,而己方则相当于零。而相比起损失和伤亡,他们更无法容忍又有一艘泰坦舰被自己击毁或俘虏,何况这曾经还是皇帝的(临时)座舰。

“要给那个年轻人加点担子了。”余连老气横秋道。

菲菲微微点了点头,按了一下耳麦,马上向余连报告:“罗曼诺娃中校报告,新神州中队抵达!”

“很好,出阵。”

“司令官阁下出阵了!”菲菲大声重复了一遍。

嗯,真有仪式感,就是有点像是封建冷兵器时代的主帅单挑似的。

“奏秦王破阵乐,全军放送!”姆卡瓦参谋长道。

这个舍管教导主任风格的老参谋长,是什么时候多出这种属性的?

余连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对方一脸狂热的表情,一副“老夫哪怕是年轻十岁就和您一起冲了”的样子。

完了,这老爷子是认真的!

而这个时候,某个赛博妖精已经biu地一下出现在了余连身后,足蹬藕丝步云履,身披锁子兽面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虽然没有多出一根碗口出的棒子,但还还真的把那杆余字的大旗给挺起来了。

还好,除了自己没人看得见,否则余连的士气一定会因为公开处刑当场白掉的。

“加油。打个天昏地暗!姐姐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啦!”小灰笑道。

余连刚想要回答,便听菲菲道:“谢谢您,灰阿姨,谢谢您做的一切。”

……合着你能看得见啊!

总之,就在这样一个热血沸腾的欢乐氛围中,又有一艘决死冲锋的帝国战巡被集火成重伤,不得不退出战场的好消息传来,便正好起到了出阵之前的祭棋行为。

当然,对地球方面这是好消息,但索雷恩王却依旧冷静得很。

索雷恩王的判断确实是清楚的,地球人的攻击明显是冲着的勇进号去的,那己方便完全可以围绕着这艘泰坦舰做文章。哪怕是他麾下的战舰全部损失,也足可以让地球人蒙受根本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把他余连杀死在这里。

此一战终结之后,固然有人可以说他索王殿下在战术上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却照样是实现帝国战略胜利的最大功臣。

这位年轻的索雷恩王甚至还在对他幕僚们宣称:“就算是我们的舰队打空了,其余战友照样可以穿过远岸,踏平南天门,征服泰拉,在地球的太平洋洗我们的马刺!”

“……征服泰拉,在太平洋洗马刺的预定工作已经交给苏琉卡王殿下啦。”他的参谋长兼索雷恩王家的老家宰小声提醒到。

索雷恩王就当时没有听到,大声喝令:“仗打到了这个程度,不要考虑什么战术了!攻击!攻击!我只要凶猛的攻击!我要笔直地前进!打穿敌人的掩护!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伏羲号!我只要‘破晓之龙’的首级!”

这位刚刚成为大选帝王的年轻人当然可以发表这样的朝气澎湃的暴论,反正年轻,便是有资格气盛的。

“陛下说了,能活捉最好。”参谋长提醒道。

“对,能活捉最好。”索雷王重复了一遍,但也马上低声道:“可是,老爹,这种情况下,我难道得命令将士们不要放冷箭吗?”

“所以老臣只是提醒您,在言论上不要给人抓到把柄。”

“打仗诶,能不能专业一点?打仗我还要注重言论?”

“正是因为您已经是选帝王了,不管您的想法如何,便已经来到帝国的最高权力机关中了。打仗时候更要注意言论,这才是专业。”

索雷恩王顿时无言以对,因为他觉得老爷子虽然啰嗦但说得居然很有道理。

“还有,勇进号不能出事。”参谋长又道。

“是的,这艘船一旦出事了,那就不是踢我们的屁股了,简直就是打陛下他老人家的脸了。”索雷恩王露出了自嘲的讪笑:“我们被踢了太多次屁股,早就习惯了,可陛下那边……”

其实,皇帝陛下真的只是用勇进号当过阅兵时的临时座舰,对其真的没什么特殊情感。自从他升格成了九环之后,就没亲自带领大军出征过了,登基之后的几次所有“御驾亲征”其实都是去殴打虚境的异常物。

当然了,皇帝固然可以不表态不推迟不负责,但手下人却不得不拿出行动来。

“我们的将士很顽强,但敌人更顽强。已经确定,以夜魔女为首的第六战巡编队全灭了。”

这样残酷的绞肉机,让索雷恩王都为之动容。作为一个年轻人的初次(战争)体验,这当然那是糟糕透了。可是,他并没有被这种压力压垮,而是冷静而残酷地下令:“我说过了,我不要伤亡数字!让无畏编队顶过去,用牙齿也得给我把口子撕出来。”

“明白!”参谋长多少还是很欣慰的。因为年轻的藩王虽然下达了一个很残酷的命令,但他至少没有让霄龙号亲自顶上去。

残酷但是头脑清醒,这难道不就是一个英明的龙王的基本素质吗?

“另外,刚才总旗舰的通令,可是有援兵抵达了?”索雷恩王道。

“是的,星界骑士团下辖的超凡支援舰巡礼号已经抵达战场。夏明公爵要求,我们做好护航准备。”

帝国所谓的“超凡支援舰”一共有十六艘,本身便是星界骑士和战争用幻兽用的专用的整备母舰了,也即是俗称的“龙船”。虽然是有这个名字,但上面的幻兽还真不仅仅只有星龙种。必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向敌舰弹射披着动力甲的巨型乌龟和大猩猩。

这种战舰的尺寸和质量都和正航差不多,因为船内有大量价值连城的炼金单元的缘故,机动和巡航都能做出远过一般科技侧产物的动作,其防护当然也远远高于自身的体格标准。可是,其防护力毕竟没有超过战舰的常识标准,一旦进入乱战中,是很容易变成对方的优先猎杀目标的。

索雷恩王沉着脸点了点头:“告诉巴尔霍伦中将,龙船有失,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这位王牌飞行员出身的帝国将军,统带的是六艘航母和五艘轻母、十五艘圣盾和三十艘驱逐舰组成的防空舰队。

可是,如果真的是要援护全速冲刺的龙船,便连驱逐舰都跟不上了,更别说是航母了。

事已至此,便只能让战机全员出动了。反正从这里到勇进号的距离,也姑且是在紫电龙和新生产的钛刃战机的作战半径之内的,就算是有困难也还是可以克服的。

至于巴尔霍伦中将,甚至重新坐进了新的钛刃战机中,表示只要有自己在,龙船和大团长阁下就一定不会失落。

实际上,中将已经有十年时间没有亲自驾驶战机出击了。不,他本人也是(二环)的灵能者,上手一下也是没问题的。

当金色的龙船抵达战场的时候,从霄龙号舰队集群中优雅地穿行,扑向远处连绵不断地光爆之所时。帝国军将士们也都纷纷欢呼了起来。对他们而言,骑龙的星界骑士驰骋星空,这就是蒂芮罗人不灭的信仰。

可这个时候,霄龙号的瞭望手,也发出了大喊声:“敌将,敌将出阵!”

“敌将早就出动了!”索雷恩王没好气道。

“不,不是……是他骑龙出阵了!”参谋长看了看报告,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他哪里来的龙?铁龙吗?”索雷恩王喝道。

随后,他便看到了最新的画面。

那个身披红色纹章机的身影,屹立在红色的战船之上,手中杵着已经亮出了金色晨曦之刃的原子光矛。

那三十米长的渺小战船上,穿过了炽热能量风暴,就像是海燕掠过了暴风骤雨。

那三米高的批甲身影,穿过致命的弹幕和火网,光束和爆炸的光芒已经把他机甲映照得发亮,几乎再看不见原有的涂装了,就像是光之巨人屹立于星空。

“晨曦之龙在上,宇宙之灵保佑,还真特么是铁龙啊!”索雷恩王大声道。

当然,他的部下比他还要震惊,已经有人在惨叫:“皇帝陛下出阵了啊!”

这和皇帝陛下有什么关系?年轻的索王还在懵逼,他的参谋长已经咬牙道:“糟了!当初皇帝陛下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出过阵的。”

“这,很相似吗?”

“不说是相似吧,除了坐骑不一样,其他的简直是一模一样!”

第1743章 这也是圣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不止一个人说过,当全军指挥官需要自己亲自上阵砍人的时候,就代表着仗已经要打输了。可是,余连却依旧根深蒂固地认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只要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只要能对敌人造成最大程度打击,只要能带来胜利,身先士卒的危险其实已经不值一提了。

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坐在旗舰里和肉身穿梭在宇宙空间中,其实区别已经不是太大了。

在关键的时候骑龙出击,用灵能者超越凡人想象的勇力,在凡人和科技的绞肉机战场上,起到决定性作用,这本就是银河帝国的固有战术。

而在当代,最擅长使用这一招的,其实便是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了。奇迹之环的那场1小时22分钟,就是最大的证明了。

至于余连嘛……他以前其实是没有这个习惯的,毕竟作为一个稳健的航母派,他连大炮巨舰当都觉得应该埋葬在历史的垃圾堆中,总觉得凭借蛮力玩兵形势的都是在开历史倒车。这明明是冷兵器时代的打法,都特么宇宙时代了,拜托至少能不能玩掉资本主义的东西呢?

更何况,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他其实都没受过什么正经的指挥官培养,兵形势这种神仙仗的玩法,还是敬谢不敏的了。

可是,在那段余连想要直(流)接(连)忘(忘)却(返)漫长的虚拟时间线上,确实补完了大量技能经验,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方面的,都是不缺的。

当过共治皇帝的余连,甚至敢对一个资深的星界骑士比划了一下两根指头,理所当然地傲然道:“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如何骑龙冲锋了。”

而现在,他已经久违地体验到了自己当初在鹿原星系时候的状态。那个时候,自己骑着被自己命名为“赤骥”的焰色六相龙,驰骋于星空,向帝国的贵族联合大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说起来,现在自己冲的也是帝国军,这不是就巧了吗?

唯一有些区别的,就是坐骑了。“当初”的自己骑的是星龙,正经的可以遨游宇宙空间的灵能生物,活到了太古阶段还能自行寻找重力井跃迁的神奇物种。而现在的自己,却只是立在新神州1号的雷击舰上。

而正在驾驶这艘雷击舰的,便是安妮·罗曼诺娃中校本人了。

“……话说,你现在其实应该是在光荣号航母上当副舰长的。是这样吧?”余连道。

那是共同体最新的航母,进取级航母的3号舰,地球专门为新型光翼战机和雷击舰准备的大型战略航母。屡立战功的罗曼诺娃小姐在年初的时候升任中校,便正式成为了这艘新航母的副舰长兼飞行总监了。

另外,同样也履立战功的新神州1号,原本是根据后方中央方面的要求,送回地球放军事博物馆的展品用的,但考虑到前线吃紧,便只是让新顺天的工厂顺便拼了一台外观一样的送了回去。

反正地球那边的衮衮诸公都不懂行,懂行的肯定也是站着自己这边的。

然后,新神州2号就登上了光荣号航母,虽然也算是这艘航母的战斗力,但扮演的其实也是吉祥物的角色。

只不过,确实万万没有想到的事,这艘本应该用来当吉祥物的功勋船居然亲自出现了。余连同样也没有想到,安妮这副舰长也居然亲自开船上来了。

他的命令是让经验丰富的老飞行员最多的新神州中队过来待命,却没想着她居然亲自上来了。余连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英勇无畏,而是无意义的盲动,是彻头彻尾的擅离职守。

“光荣号已经被击沉了。”安妮用相当自然的口吻回答道。

“……”就这样,服役才不到半年的新型航母,陨落在了她的初次大战中。不过,好消息是,这种新型的进取级航母,现在还有5艘。而坏消息是,这种大型正航,在这仿若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中,依旧不过是炮灰而已。

“我是在舰船沉没之前,开着我的好姐妹逃出来的。”飞行员小姐笑道:“于是,征战半生,我就又从航母舰长作回雷击舰中队长啦!真可惜,一下子又把盖伦少校的职务给抢了。”

她的话当然是在通讯频道中引起了一阵哄笑。

盖伦少校就是安妮升官副舰长之后的新神州中队队长。这个资深老轰炸机飞行员当下便笑着表示,大姐头给的自己就要,大姐头要收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总之,就在这样欢畅的大笑声中,新神州中队的八艘雷击舰抵达了伏羲号,接走了余连,接着又迅速散开,钻入了火网之中。而这个时候,每艘雷击舰上,都托着一台和余连身上这件同款的纹章机。

当然,那是灵能的产物,却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幻象,应该足可以营造出地球的“骑士”们也在冲锋的模样吧。

“我可是答应过你,迟早有一天是会让你当泰坦舰长的。”余连道。

“人家get到了。所以,等到打完这一仗,这样的新岗位也就自然地产生了?”

“会有的。”

“当然,首先是得活到最后,还得打赢。”

“会赢的。”

“……呵,别人这么说竖旗帜,我觉得这是在作死,但既然是你说的呢,我倒是莫名奇妙就信了几分。哈哈哈,说起来,你亲自乘坐我驾驶的船,还是毕业之后第一次呢。我很希望你能坐坐我开的船,却没有想到等了这么久。余连,我很欣慰。”

“抱歉让你久等了。”

“我也很开心。呵呵,这话也就是趁着菲菲不在的时候赶紧说了。”

其实和菲菲的精神链接和电磁通讯也一直是在保持畅通的,但她现在什么都没有说。

余连哈哈大笑:“我说了,我在等你当我的泰坦舰的舰长嘛。”

安妮·罗曼诺娃偏了偏头,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头盔的反光之下:“呵,真好啊!你虽然地位越来越高了,但总是那么会说话。我啊,只是希望你以后都这么会说话。”

随即,罗曼诺娃中校嗤笑了一声。紧接着,这位地球西伯利亚大雪原光轨的暴飞竞速传说,在“天枢之战”立下最大功劳的飞行员,功勋彪炳的新神州中队长,定义了雷击舰概念的女舰长,旋即露出了战士的坚毅神色:“我准备好了。”

“很好!相信自己的感觉,安妮,你就可以人机合一。”

“呸,老娘只相信自己的技术。”

“那就更好了。得儿驾!”

“苏卡不列!”安妮笑骂了一声。她随即当机立断地做出的答复,直接把“油门”踩到死。于是,在短短的五秒之内,就让新神州2号从第一进攻速度瞬间切换到了最大冲锋速度。

不过,坐骑已经冲锋了,骑士若因此而失态,就会显得很难看了。现在的余连,自然是巍然不动,把自己全部的灵能都注入了到金黄色的能量光刃之中。

本来只是延展到了两米长的光柱开始扩散、伸展和溢散出去,散发出了几乎比太阳还要辉煌和璀璨的辉煌光辉。

余量将自己的原子光矛自然地放平。于是,那还在不断伸展的辉光也愈加凝练。

雷击舰还在加速不断前进,灵动地穿过了密集的火网,低空从一艘帝国巡洋舰的身侧掠过。于是,颀长却又无坚不摧的能量光刃,便也顺畅地切入了巡洋舰的装甲之中。

可以承受战舰连续炮击的护盾和装甲,都在一瞬间完全奔溃了。紧接着,庞然的舰身,便也像是遇到了烧红尖刀的牛油似的,被平顺地剖成了两片。

一直等到雷击舰带着骑士去得远了,这艘被剖出平面贯通伤痕的战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爆炸旋即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将全舰完全覆在了其中。

在那一刻,红色的雷击舰便化作了在一望无垠的平原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车,而端坐在其上的余连,以及他手中的原子光矛,则已经化作了装备在车轴上的利刃。

余连感受着敌舰被顺滑切割的触感,发出了痛快欢畅的大笑声:“哦哈哈哈哈!现在请称呼我为铁加曼……特么的,真是暴露年龄了!”

安妮·罗曼诺娃没有询问这劳什子“铁甲人”是什么鬼。她只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驾驶舵,自己是的仪表台上。她记住了余连对自己的说法,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真是唯心。天天嚷着说让我们唯物的谁啊?飞行员小姐啐了一口,决定什么都相信。

这个时候,已经和自己的座舰融为一体的安妮·罗曼诺娃中校,又凭什么不是龙呢?

而同一时刻,托着“余连们”的新神州雷击舰们出现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消息,也宛若乘着源质波一般地扩散到了战场上所有帝国军士兵的耳中,当然也包括那艘龙船之上。

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大丈夫当如是。”

他随即又昂首挺胸,得意道:“这可是我的好友啊!当初在晨曦天使号打过牌喝过酒,在鹿原星也是一起打过狐狸的。”

他再次敬佩道:“恨不得与他并肩啊!”

盖蕊贝安公爵惊愕地看着对方,觉得这位草根出生的圣者的成分还是未免太复杂了一点。

第1744章 只是开始

“米萨罗阁下,米萨罗上将,我的老哥哥……您啊,您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可好?我这边是真的希望您至少能到骑士团挂个骑士长的。可您不能让纹章院抓到把柄啊!”

“我到了这一辈才是贵族,还怕什么纹章院?”米萨罗上将不阴不阳地提了一下嘴角:“殿下,其实,在战场的焦灼状态下,圣者们亲自出阵降神,是最容易打破僵局的。可是,大家却鲜少这么做,您可知道原因?”

“因为……实在是划不来吧。宇宙的精华和生命共振,才能诞生的超凡者,而这其中的天赋毅力运道都不可或缺者才能成为圣者。他们本应该是宇宙之灵引领人类和文明的使者,但到了战场上,一发只需要1000金龙制造出来的主力舰轨道炮弹,就有可能蒸发他的人生,甚至还有一部分文明的未来。”盖蕊贝安公爵幽幽道:

“高位的灵能者是应该爱惜生命的,我们可不仅仅只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米萨罗上将却挑了挑嘴角,笑容多出了讥讽:“这种理论实在是太形而上了,下官可实在是听不懂。可是,殿下,他一定不是这个想法,所以才能自如地,和死亡共舞。啊哈哈哈,这才是灵能者的本真嘛。殿下,到了我们这个境界,那次升环,不是在突破命运的桎梏呢?那次会不冒一点生命危险呢?”

确实都是“生命危险”,但程度不同,就不是一回事啊!盖蕊贝安公爵很想这说,无言以对。以她当然绝不可能赞同米萨罗这种决绝甚至激烈的想法,可是,她却能清新地清楚,自己的心跳正在加速。

……你给我冷静啊!盖蕊贝安,你这个团长是给吉娅菲尔或沙梅恩他们过度的,你真不该是这种人啊!

可无论她怎么平复心跳的加速,公爵也知道,自己这艘龙船现在必须要加速了。

“船长!最大冲锋速度,我不要知道你怎么做,我只要在十分钟进入钛龙的作战半径范围内。”她大声地呼喊着舰长,像极了一个恶形恶状的甲方。

至于米萨罗上将,则早已经披着挂着将星和家徽的华丽纹章机,大踏步地向舰桥后走去。在他的身后,两名同样披着纹章机的星界骑士紧随其后。

“你不是就准备以多敌少吗?得意个啥?”公爵很想吐槽,但她的步调也不比将军要慢多少。

硕大一艘宛若航母规模的金黄色战舰,在己方密集的舰队队列中不断游走前进着,风骚得仿佛一艘轻巧的雷击舰。在这个时候,护航的轻巡和驱逐已经有点跟不过来了,跟随着他们身边的上百架紫电龙和钛刃也都纷纷让自己进入冲锋状态。

帝国军飞行员们分明能感觉到,己方战舰的躯体,便分明地化作了钢铁构成崎岖山峦,而自己便是落入了这些陡峭山峦之间的弯腰峡谷之中,随时都有可能撞击在这些可怕障壁上,击毁人亡。

好在,这个时代的科技总还不至于真就抽象到了这个程度,战机的AI虽然智能化程度不高,但至少可以辅助驾驶员提前进行精确的规避动作。

他们终究还是越过了己方战舰构成的坚固迷宫,而那些闪烁不断地光束,此起彼伏的爆炸,也离开自己越来越近了。

紧接着,帝国飞行员们纷纷听到了最激烈的警报声。

“空间感应单元触发!所有单位,马上展开护盾!马上展开混沌!”

“敌机正在接近,八点钟方向!俯角12!”

“是地球人的新型战机!赤幽灵!数量24,不,至少有30!”

“那就是幽灵的改进型?”

“笨蛋,要的就是你这种笨蛋信!这是白魔鬼的改进型!”

“跟紧龙船!跟紧龙船!”

“1队和2队保持护航!其余全部散开!22阵型,战术D!”亲自驾驶战机的巴尔霍伦中将一边大声指挥着,一边操纵着战舰跟紧了龙船。他现在已经看见了,这艘满布着神秘学单元的战舰,表面上依稀正有灵光闪烁着。作为一个二环的大众灵能者,他并不能确定这到底是能量护盾在闪烁,还是什么灵能效果正在具现。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的任务就是保证这一切都可以如期完成。

他的脑海中刚转过了这个念头,忽然觉得心头一颤,赶紧波动操纵盘,接着便感受到了自己的战机有了一次明显的颤动。

自己中弹了。

机载AI随机也提醒自己,护盾降低到了百分之45,左侧装甲有灼烧破损,但机体大体完好。

“如果不是我是灵能者,已经被击落了。”中将很庆幸。

“……不,如果不是换装了新的钛刃战机,我就算躲过了致命攻击,也难免会重伤的,相当于是失去战斗力。而现在这乱战,就算是是找一艘友军战舰来降落也很难啊!”

感受到了宇宙之灵保佑的航母舰队中将,一时间也顿时士气燃烧了起来,他大喊着扭动着战机的炮口角度,对准了迎面而来的机群们。

“不要小看帝国的王牌飞行员啊!”他如此咆哮着。紧接着,他的灵能者直觉便已经捕捉到了,自己已经被四架红幽灵战机同时锁定了。

摄政皇后号泰坦上的沙扎门王是在三分钟之后接到巴尔霍伦中将战死的消息了。

一位王牌飞行员,一位灵能者战死完全不算是什么问题。还是那句相当残酷的话,在这种烈度的战场上,他们都是纯粹的炮灰。可是,如果是个中将,这就是让无血无泪的龙王们也会动容的地步了。

“这姑且能算是勇敢,但却愚蠢。”沙王冷冷评价道:“巡礼号呢?”

“黑刃大队的掩护非常成功。巡礼号还有五分钟就可以抵达勇进号的防御范围,只是……”

“只是?”

“乘坐钢铁之龙……呃,乘坐雷击舰的余将军,有可能会在三分钟之内对勇进号执行跳帮。”副官道。

“你们之前还报告说,一共发现了八个余将军?”

“幻象的可能性很大,但他们每个人的个体,都表现出了极高的危险性。现在已经确定,至少有三艘巡洋舰是被他们击毁的!要么便都是强力的灵能者,但也很有可能是身外身。”藩王的副官也是灵能者,而且是神秘学理论的高手。

毕竟是圣者以上的说不定已经是半神的存在,能造成这种破坏倒也并不在常识范围以外。

“余将军的星环,我记得……”

“是平衡。可是,没听说平衡能解锁这种技法。”

“以前也没听说平衡有半神之人啊!既然是平衡发展,冒出什么效果也合理。”沙王道。

副官赶紧又道:“不过,刚才的战报,我军将领已经消灭了4个余将军的疑似分身,但其余分身还在推进。在最坏的情况下,对方确实会在三分钟之内抵达蒂芮罗人勇进号。”

他并没有说“一定会被击落”的这种话,沙扎门王是个务实的学院派,向来都是懒得理会这种漂亮话的。

果然,选帝王反而风度翩翩地赞美道:“他的判断、指令和勇气都没有丝毫错误。值此之际,地球人的兵力使用确实已经到了极限,一切新的筹码都有可能起到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包括他自己的性命。为何这等智勇双全的英雄,不生在帝国呢?他若是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我愿意为他牵马执蹬,甚至可以把所有的侄女都送去给他当侍女。”

副官非常艰难地保持了镇定的表情,这话他确实没办法接。一个没有幽默感的上司忽然说这种话,很难判断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要是真接梗搞不好就把人得罪到死了。

好在,藩王也仅仅只是感慨了两句而已。

“那么,殿下,我们应该……”

“不用理会。”沙王的声音也透着狠辣:“他的正确作为,就是在极尽所能地杀伤我们,而我们的正确作为,就是绝不偏移自己的步调。”

沙王的判断当然也是正确。仗打到了这个程度,赶过去添油毫无意义,他们更不可能放弃现有的作战人物。

此时,帝国军的右翼舰队已经自然地扫荡了外环的重力干扰器和大量密集的炮台阵列,正准备从侧面包夹塞得。不过,在穿过小行星带攻击第四分要塞的时候,帝国军陷入了短暂的停滞中。

面对炮击,要塞中的少量驻留舰队似乎根本没想着突围作战。这些星系内的炮舰以要塞和周围的炮击阵列为掩护,咬着牙配合要塞进行反击。能量炮弹和导弹在黑暗中社恐交织成没有极限的光与火焰的网络,在要塞的镜面装甲上跳动着绚烂莫测,却又让人心悸的色彩。

至于布置在周围矮行星上的炮火阵地,则抬着头对这批恶客们猛烈地开火。一旦帝国开始反击,便会迅速逃到矮行星内挖出岩体之后躲藏。

这是一种地鼠战术,对帝国军的杀伤实在是高不起来,但至少能起到相当程度的恶心人的效果。

只不过,这些行为当然是远远不能阻止帝国军的登陆行为的。

然而,这也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第1745章 进军钢铁的原野

防守新建成的2号要塞的,是来自地球陆战队“虎贲师”的一部,以及鲁米纳战团的战士,已经把这个要塞化作了血肉磨盘。

这个要塞陆战指挥官,是今年四十二岁的左万户少将。这是一位身材粗壮,肌肉坚实,孔武有力的典型猛将,曾经担任虎贲师第二旅的旅长。

不过,在伴随着伏羲号履历战功之后,他也戴上了第二颗将星,却没有被调回地球,而是担任了塞得战区要塞防御的副司令。

这是一位真正的猛将兄,他明明是个纯粹的人类,也并非什么灵能者,但在正面作战时,披着机甲挥舞着两柄沉重的碳素水晶战斧,总是能爆发出一种能让灵能者也为之胆寒的,万夫莫敌千军辟易的气概。

“左旅长,我倒是觉得,如果有什么所谓的凡人,可以在正面作战时压制灵能者,那就非你莫属了啊!你的名字听起来就是能用拳头和凡铁殴打牛鬼蛇神的。”余连曾经是这样夸奖左万户将军的。

这虽然是玩笑,但也确实让左万户将军欣喜不已,但他还不至于真的冲上去和星界骑士们肉搏。

实际上,作为一位传统的东亚人,他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且还读了几本春秋。虽然体型高大,五官粗豪,但在不战斗的时候,居然还是有几分儒雅的气质的。

通常来说,这种将军或许都是文武双全的类型吧

于是,当登陆的帝国军士兵刚刚登上堡垒的时候,便赫然发现,这座要塞压根就不像是个正经的太空站。内部所有的通道都是九曲十八弯,且充满了不稳定的能量粒子和神经毒素,仿佛是有反社会倾向的蛇精病设计出来的迷宫似的。

如此这般,他们每前进上一步,都在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首先批次的打击,来自非人的部队。那些蜘蛛大小的机器人,会从任何一个可能的空隙中钻出来,骚扰他们的行军脚步。

这种尺寸的机器人当然很难携带什么重武器,除了当场自爆之外,并不能构成太大的直接杀伤力,但却总能钻到使用液压足的火力支援载具的肚子下面,破坏它们稳定器和电路。甚至还会偷偷地钻到士兵们的机甲背后,趁乱直接摧毁其维生设备。

谁也不希望在充斥着毒素和爆炸粒子的通道之中,会忽然失来自面罩中的新鲜空气。哪怕是空调坏了也是受不了的。

这种做法带来的直接伤亡确实不多,但随即而来的混乱却是可想而知的。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守军便会从暗门中猛扑过来,让陷入泥泞之中的帝国士兵拉入更为混沌的乱局中。

纹章机倒是还好,来自灰雾机器逆研究搞出来的恐怖机器人,并不能直接破坏炼金造物的神秘学单元,但在迷乱的局面中,一些没经历过这等烂仗的星界骑士也难免会手忙脚乱。于是,在混战中,一位闪闪发光的星界骑士被鲁米纳战士的便携式AK电浆炮集火,又被连续几枚离子盐炸弹近身,最后伸展不开动作,又被反炼金子弹打掉了面罩。

这个倒霉的灵能者即便是头脸暴露在了对碳基生物完全致命的环境中,也坚持奋战了好几分钟。

接着,他的半边脸被左万户将军的爆能炮近距离打碎,脑袋旋即被后者提着碳素战斧砍了下来。

“……这个,四舍五入一下,我这也算是干掉灵能者了吧?”左万户看着星界骑士滚动的脑袋,如此想,接着便对自己的长官更充满了敬佩之情。

当然了,当他撤下来的时候,自然也得到了手下人的敬仰。几个从本土过来的支援的菜鸟灵能者看左万户少将的眼神,已经满溢上崇拜了。

随后,要塞攻略不顺的消息,也便这样传到了摄政皇后号上了。

“这不奇怪,地球人在这些精妙的小型战斗装备上,总会诞生各种奇思妙想。那种光翼是如此,机器人也是如此。不过,这倒是更新我的思路,所谓的技术装备,并不能总是在硬杀伤方面下功夫。”沙扎门王若有所思。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马上明白过来,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可不是守军的偷袭,而是机器人在狭窄战场上的前期骚扰。

随即再次发出了敬佩的感慨:“蒂芮罗人是人类,地球人也是人类。这样聪慧而英勇的种族,本就是我们的同胞,本就也是启明者的长子!难道不应该在帝国的皇威之下,一起创造征服无尽星河的伟业嘛?这才是维护人类的道统和荣誉之战。”

学院派的高级将军是很喜欢上价值的。对于这个问题,副官还是比较淡定的,又说明了一下要塞的迷宫设计。

“这不符合工程原理。”沙王沉吟道:“不管是军事还是民用的空间站,必须要保证内部的交通畅通,方才能保证基本的运转效率。就算是帝国的要塞,也只会在外层的防御区间,有这种迷宫式设计。”

“是的。所以前方技术部门怀疑,地球人在改造这个要塞的时候,就增加了大量的暗门,用船用装甲打造。等到我军进攻的时候,只要关闭暗门,就可以形成迷宫结构了。他们的改造工程都是这今年完成的,也猜到我们的进攻路线了。”

“这的确是个方法,但也会把自己困死在要塞上面。他们是不准备撤离了?”沙王道。

“或许,他们本来就……”

“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是如此勇猛,如此忠诚的将士,便应该有应得的落幕方式。”沙王叹了口气:“让莱尔珉中将继续围攻,但不用强求马上把要塞攻下来。”

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这个要塞的守将是哪位?是谁的部将?”

“防御指挥官是左万户少将,海军陆战队军官出身。”

“听起来就是一位勇士。”沙王露出了爱惜人才的神情:“让莱尔珉带我的信物去劝降,就说我保他至少有一个终身持剑男爵的爵位,后代至少可以传三代的贵族勋位,以及家族世代的公民阶层。”

“副司令官则是一个鲁米纳人,似乎是叫巴巴考……”

“哦,能击毙就尽量击毙吧。”选帝王轻描淡写地继续安排后续调动:“其余舰队,绕过这片要塞群,继续向3号重力井方向机动。”

沙扎门王始终保持着清晰的头脑,冷静的判断力。他知道自己的战略目标何在。

“……这会让我们多花上至少两个小时的航程。情报表明,敌军在3月份竣工的4号要塞上,装备有至少十门龙息高斯炮。若我们想要从这个方位封锁3号重力井,断绝地球舰队的退路,势必会遭到这些巨炮的轰击。”

也即是说,2号要塞可以围而不打,但4号要塞却是必须敲下来的。

可问题在于,为了打穿一路上的防线,沙扎门王的舰队已经动用大量的陆战部队了。明明兵力占据了绝对优势,他居然会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

没办法,学院派的将领用兵,总是很喜欢铺装浪费的。

“真是滴水不漏的防御。这世上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沙王再次叹服赞赏:“这样的人杰,如果不属于晨曦的皇家,那错的一定是这个宇宙。”

沙扎门王似乎忘了,塞得前线的正牌司令长官其实是希尔维斯特上将,而负责满星系打灰的当然也是后者。

“勇进号那边怎么样了?”沙王又问道。

距离此地足有两个天文单位远的战场上,余连和自己坐骑的配合已经非常得心应手了。在短短不过数分钟的冲锋路线上,他已经感觉到了三次用肉身斩舰的畅快淋漓。

当然了,用原子光矛切割战舰的触感还是过于平顺了,倒是真的不存在所谓的触感,但余连依旧通过唯心主义的方式,让自己的确是体会到了一场畅快淋漓的打击感。

没办法,人类这种堕落的生物,一旦有了一点点地位和权力,便总是很喜欢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之间左右横跳的。

在余连成功把用皇帝赐予自己的光矛“斩断”了两艘皇帝的巡洋舰,又用凶猛的灵子风暴把一排勇敢拦截的战机击坠之后,面前的火力拦截网也陡然地密集了起来。这自然是因为他已经进入了蒂芮罗人勇进号的中距离拦截网之内。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收起原子光矛,让自己浑身进入了空间泡的保护中。在空间泡中,物质世界的内外有了一个错位,就算是以自己的能力,也无法从物质意义上干涉到外界。可是,在精神的领域中,他却依然能捕捉到周边无数的愤怒、狂热、激进、痛苦和恐慌。

在余连的感应中,战友和敌人的精神,都像是蔓延在了意识空间上的火炬似的。

变幻的火炬颜色,就代表着他们此时的意志和情绪。

可是,在意识的海洋中,是根本不存在空间的概念的。在自己能“看”得到的之意识领域之内,那些火焰都是唾手可及的,同样也是随便就能熄灭的。

余连已经看到了一艘黑湮级战列巡洋舰,这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帝国战舰了,正在朝着自己的伏羲号开火。

他的灵觉探了出去。白银之龙的吐息,化作了广域的心理风暴,在那个范围内炸响。

战巡之上,大批敌人的精神被摧毁了,包括了正在努力指挥战舰的舰长和主舵手。这艘战舰的引擎当然还在转动,舰体也在按照既有节奏自然运转着,但却没有按照全舰队整体节奏而进行机动。于是,在相对的空间上,战巡的动作便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歪歪扭扭地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等到这艘战巡完全恢复控制的时候,他已经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航母擦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两艘大型战舰就这样带着负距离接触的爆炸带和火花,狼狈不堪地向舰队外圈撤离。

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真不愧是精锐的帝国禁卫舰队啊!就算是挨了一发心灵风暴,也总有意志坚定的战士咬着牙忍受剧烈的痛苦,拼命把自己的战舰送回到正轨。如果是奇迹之环的太阳系舰队的那些马路标本,怕是会撞得更圆润吧?

余连随即又觉得,自己依稀是有点变态了。到底是有多反社会的人,才会把友军和敌军做如此对比呢?

不过,经过了这个小插曲,他脚下的新神州2号也毕竟是到极限了,不得不偏移原有的路线,顺便避开一连串猛烈的炮击拦截,这才重新掉头飞了回来。

可也在这个时候,雷击舰上的雷达也发出了激烈而密集的警告声。

那是有小型高危险目标进入预警区时的反应。

通常来说,雷击舰只有被四架以上的敌机逼近,才会是这种反应。

“长官,有小型高危险目标接近?”她大声报告道。

“我听说,帝国最近装备了一种钛刃型战机。莫不是这个玩意?”余连对这种战机还是很好奇的,这并不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出现的武器。

“呵呵,仗打成这个样子,我连等会这么返航都不知道,出现任何敌人,都是很有可能的,说不定会是更老式的斗士呢。”安妮道。

那可千万别。如果装备了最先进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引擎和能量控制器上装备了神秘学单元,甚至连船体的装甲板都是经过了自己炼金魔改,堪称雷击舰中的“高X”,还干掉了殖星者的新神州2号,真被老式的拳斗士战机干掉了,这特么不就相当于是B2被蔡(喵)国(呜)庆击落吗?

不过,安妮又道:“不过,这种感觉,倒是和我当初在天枢对付那头利维坦的时候,感觉差不多。”

余连有了一个瞬间的停顿,露出了平静的微笑:“你还真的开始相信自己的感觉了。”

“我什么都相信。这样会觉醒灵能了吗?”安妮笑道:“当然,我可不是那个眼睛仔,对灵能没什么执念,就想要讨论一下这里的技术性问题。”

“谁知道呢?我要是知道超凡者产生的确切规律,对面的帝国高低也得给我个国师做。”余连笑了。

“你要是乐意,高低也有个大公,说不定哪天就成共治皇帝了呢。”

余连只是平静地吩咐道:“很好,突围返航吧。”

“……”耳麦后面的安妮出现短暂的停顿,但这位暴飞族出身的天才飞行员却从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明白。那你的话……”

安妮·罗曼诺娃住了口。她分明地看到,余连已经从新神州2号的背上一跃而下,径直坠向了那艘正不断吞吐着密集火力,仿佛周身都在律动着凶猛火光的太空堡垒。色彩斑斓的灵光从纹章机身后溢散了出来,就像是披着霞光的羽翼。

那是远比自己的雷击舰光翼还要华美的光之羽翼。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了正在朝着地狱冲锋的神灵似的。

“……真是拿你没办法,什么时候都不忘了耍帅!”罗曼诺娃中校握着舵盘带着雷击舰再次躲开了一连串离子光束,再次扭转调头向己方的舰队方向飞去。

当然,她也准备顺便耍耍帅。船舱中还有两枚空间泡鱼雷,撤退的路上还有敌舰,都是最好的试验目标了。

第1746章 勇者的宿命就是冲锋魔王城

新神州2号驶向了远方,而失去了坐骑的骑士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当然,虹彩般的光之翼也好,向燃烧的地狱进军也好,其实都是安妮的视角外加脑补。

可实际上,余连只是脱离了雷击舰,开动了纹章机上的太空滑翔功能,调整到了最大的速度,径直便朝着蒂芮罗勇进号的方向非而去。

他当然一点都没有吝啬纹章机的能量,对一位七环的灵能者而言,纹章机就是一件代步工具罢了。

……哦,或许氧气桶和空调是有用的,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也不用多花那百分之五的体力和灵能在宇宙空间中生存?

或许,还用不到百分之五吧?不过,若是在高强度的灵能作战中,就算是百分之五也是可以起到相当大的作用的。

余连迅速和泰坦舰拉近着距离。他看向了自己的“正下方”,那银色和灰色构成的巨大造物几乎填满了自己的所有的视线。自己仿佛就要降落在钢铁的原野上似的。那泛着一旦点红色和蓝色光晕的能量轨迹,便是蜿蜒的河流,那些林立的大小炮塔和近防涡轮组,就是山峰和丛林。

不管怎么说,在这片完全由钢铁构成的“大地”面前,自己的单枪匹马实在是太不起眼了,真的渺小得仿佛就是一只在原野上缓慢爬行的蚂蚁。

可是,那艘宛若城堡一样的星空巨舰,似乎并不认为自己这么一个单枪匹马弱小无助的单人个体,就缺乏威胁性了。那迎面而来的火力比起密不透风的暴风雨还要密集,无数凶猛的导弹升空而起,然后不断爆炸,化作了普通人根本就无法逾越的能量屏障。

就算是余连这样的灵能者,也很难操纵机甲在太空中越过这样的障碍。这便是帝国的星界骑士们,冲锋的时候也一定要给自己弄条星龙的原因了。

哪怕是抛开这些神奇幻兽的灵性和战斗力不谈,光是凭他们在宇宙中自如地腾挪闪跃,便是珍贵到近乎于奢侈的能力了。

银河帝国的列祖列宗,从宇宙大航海时代开始,可是花了两三千年,踏遍银河,才总算是成功驯化了这八种颜值和能力兼备的飞行幻兽呢,且因为它们多少都带着那么一点大型爬行动物的特征,便有了“星龙”的统称。

话说回来,上辈子在新大陆遇到的那个字面意义上遮天蔽日的大家伙,似乎包含了八种星龙所有的特征,但外貌进化得已经充满宇宙般的神性。

当然了,也更有可能是第九类的星龙种了。

在这一刻,余连忽然有点想念比赛佛勒斯了,却也不知道那孩子在深渊星云之中自谋生路,现在可还康健。

唉,家养的猎食者一旦野化,总会遇到一场残酷的淘汰赛啊!不过,这也是悲伤的自然规律了吧。

面对那足可以将真正的成年龙种也撕成碎片的防御火网中,余连心中却只是充满了对过去的缅怀,接着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头送上去。

他的身影开始模糊了起来,仿佛直接化作了没有实体的全息投影,接着又从轮廓和色彩饱满清晰的投影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炮塔群有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大约是炮手们也觉得自己见鬼……啊不,看到上帝了吧。

可是,等到他们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余连便已经安然地落在勇进号的外装甲板上。

现在,他已经进入所有防空炮塔的射击死角中饿了。

他以一步百米的节奏,“行走”在钢铁的原野上,朝着远处的那宛若城堡一样的“上层建筑”前进。反正是在外层宇宙空间中,这时候滥用力场跳跃,也就不用担心不断绽放的空间震会给周围的花花草草,路过的小动物,以及各种街坊邻居们添麻烦了。

说起来,这艘泰坦舰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还是有正常战舰的模样的。可是,在公共历800年帝国军大阅的时候,被当做了皇帝的临时座舰。

为了让那个统治了半个宇宙的神明一样的至尊住的舒服,也就只好进行一定的改造了。可是,战舰本身的功能却不能破坏,在这种情况下,最物美价廉同时也省时省力的办法,就是在舰体之外的地方补充上层建筑了。

至于为什么越盖越高越铺越大,几乎真的在战舰上复刻了一个小号的龙霄宫,那也只能说,唯上是人性,不以其他人的命运为转移。

好在,伊莱瑟尔皇帝并没有对此表示不满,还是用她担任了座舰。于是,便没有任何人受惩罚。

当然了,皇帝也明旨要求把让这艘战舰部署在边境上,执行警备作战任务。于是,当初唯上的将领官员们也并没有飞黄腾达。

可无论如何,这座高耸的宇宙宫殿确实算得上是皇帝的形在,光是外观轮廓便充满了威严和堂皇的气度。

那巍峨的塔楼结构在视野尽头的钢铁“地平线”上显形,变得越来越高的时候,余连便还真的找到了一种准备去讨伐魔王城的畅快感觉。

说起来,自己的登场方式很拉风,就像是战神降落到了魑魅魍魉横行的大地上,还真的和盖博亚OL的角色登场一样,于是游戏的既视感顿时大生。

既然是游戏,自然是要讨伐魔王的。

而既然是有魔王,自然是会有各种魔兵爪牙的。

战斗机器人和冲锋队从外装甲的暗门之后现身,向余连发动了冲锋,就像是对着勇者挥舞爪牙的史莱姆和骷髅兵。

不过,后者仅仅只是往前再次踏出了一步,力场闪烁引发的空间震动就创造出了真空震荡炸弹一般的破华力。上千台各型号的战斗和警备机器人,以及至少一个连队的冲锋队员,就在空间冲击中当场粉身碎骨。

其余还活着的士兵们在频道中广播着恐惧的哀嚎,纷纷落荒而逃。

“吃我一招哈莫哈莫波啊!”

而站在原地的余连,更是将**起来的临光扔了出去。他非常满意地看着自己扔出来了一整条所向披靡的集束的冲击波,在敌人的战舰上挂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就像是在钢铁的原野上生生拉出来的伤痕带的。

余连挥了挥拳头,临光便重新回到了手中。虽然他的冲击波是扔出来的,但这并不耽误让自己兴奋起来。

不管如何,当一个七环的强大灵能者不愿意压制自己力量的时候,每一次带着恶意的行为,都是足可以掀起一场天灾的。

而高位灵能者如果不想引起公共灾害的话,也真的只有在宇宙的外层空间中,才能肆无忌惮地宣泄力量吧。

“所以,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来吧,帝国军的超凡者们,本人就在这里,等你们来啊你们谁想要成为最后一个被余连杀死的人?谁又像成为第一个杀死余连的人?”余连哈哈大笑,用精神力在自己感应到的意识海中,发出了如此的挑衅。

他不知道自己的感知能否覆盖整个星系,但哪怕是只要能挑衅到一个,也会让自己心情愉悦的。

余连没有等到太久。反正,既然是讨伐魔王城的必定程序,在出现了喽啰之后,也肯定是会出现魔将的。

“啊哈哈哈,出来了啊!魔王军四天王!”余连指着光矛,对着星空中划过了影子,发出了兴奋的呐喊声。

当然了,在宇宙之中,声音肯定是传不出去的,余连便当场打开了无差别的广播模式。如此一来,方圆百里之内,无论是用电磁波还是引力波还是源质波的通讯器,都是可以收发到信号了。

如果说自己身上这件纹章机,除了空调和供氧,大约也就剩下这个通讯功能还算实用了吧。

他的通讯频道传来了回应:“真是遗憾,我其实并未想过和你,在这个地方重会。”

那是端坐在漆黑的穹溟龙的背上,一个穿着纹章机的魁梧身影,威严得宛若骑着异兽降临的神祇似的。

他虽然戴着遮住了面容的头盔,但余连却当然认得出来,那自然是自己的老朋友了米萨罗上将了。当初在光荣使命军演的时候,正遇到掠夺者入寇,自己作为观察员登上了布伦希尔特的晨曦天使号。

那艘帝国军的新型泰坦舰上,可以观察的东西还是不少的。不过,完全抛开站在国家立场上的功利心的话,他也认识了不少值得一交的朋友,其中就包括但是在担任舰队冲锋队总监的米萨罗老兄了。

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灵能者出生帝国普通的公民家庭,算是中产阶级能养出来的文武双全的别人家孩子的上下模版了。读过皇家骑士学院,当过冲锋队长官,灵能觉醒之后又有了星界骑士团的身份。

他年轻时候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的神秘学培训,但还是在壮年阶段成为了圣者,自然也是天赋意志和运道都不缺的人物。

可是,这种第一代起家的人物,却也没表现出任何的骄横和狂傲,也没有谨小慎微战战兢兢。总体而言,就是一个中产阶级出生,不卑不亢,三观端正的日子人,就想着以后能得到一片封地,把矿山承包给皇室商会,把田地租给家乡的父老。这样,他就可以过上每日请上三五个好友,过上玩牌喝酒,打猎钓鱼的美好退休生活了。

“当然,最好是有林子和雪地的那种封地,这样就可以在林子里面种上极疆果和雪鹿了。我很喜欢雪鹿,他们是人类的好朋友,因为很好吃营养价值还是牛肉的三倍以上。”米萨罗老兄是这么对余连说的,

余连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这个世界上,谁又不喜欢这种衣食无忧无所事事的人生呢?

另外,他也很欣赏米萨罗老兄。所有把好吃的动物视作人类好朋友的人,都是讲究的体面人,都是能处的正经人。

余连能看得出来,米萨罗老兄请自己以后去他的封地和庄园做客的邀约,是真心的。当然,自己的答应也是真心的。

只不过,在战场上相见,却也只能说,缘妙不可言了。

“好久不见,米老哥。您那片有着华美的雪原和林地的封地,可是已经批下来了?”余连笑道。

“林地有,雪原有,甚至连沙滩和阳光都有,面积比我以前做梦的时候还要大多了,是在梅拉尔星的一个大岛。不算海域也有30多万平方公里呢。”米萨罗上将发出了满意的笑声:“纹章院的规矩我很烦,但陛下对献出了忠勇的部下,从不吝啬。即便是我现在死在这里,这个大岛也可以传上五代吧。”

“五代就够了?”

“后代若有能人,自然便能让家业蒸蒸日上,后辈若是无能,我倒是和乐意他们回归普通的公民人家。你们地球不是也有这样的谚语,贤者的恩惠也只能持续五代?”

“……确实是有这样的话。”

“哈哈哈,不过,也确实因为你的缘故,我最近也在认真研究贵国的典故了。我们总是有很多共同之处的。”

“抱歉了,本来说好了是带着酒来拜会您的猎场的。”余连感受到了对方的决意,但也只是回应了平静的微笑:“真的是一位慷慨的至尊。”

那可是比上上辈子的那个带英的本土还大上不少,当然是配得起“圣者”身份的封地,确实当得起一个慷慨。

“是的,你不应该诅咒一个慷慨的圣君。”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语气中似乎压抑着一丝怒意。

他虽然是典型的战争式灵能者,但并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不用说,这自然是正在凝练杀气和战意的方法了。

“我从不诅咒任何人。”余连又看向了从自己左侧接近的,另外一位骑龙的身影:“啊哈,你好,四天王的另外一位。”

“所以这是哪门子杂兵的称呼啊!就人家真的是老掉牙的魔王军的一员,至少也是可以当个左大将军吧。”半年多未见的盖蕊贝安公爵无奈道。

当然了,余连可不觉得这位女公爵是个会自嘲懂得幽默感的类型。她表现出这种态度,或许只是想要给现场这愈加肃杀的气氛降降温吧。

他能看得到,对方的灵魂之火跳动得有些略微有些频繁了,应该是紧张了。

……话说回来,这位已经是星界骑士团的团长了吧,这时候还要表现出这种局促不安的情绪,未免也太掉价了吧?和当初的萨督兰公爵相比,未免也跌份了一点。哪怕只是过度人物,也实在是不应该了。

这个,莫不是又在演了?余连很想要提高自己的警惕,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绪竟然异常平静,平静得几乎感受不到心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像是在战场中,而就只是在乡间的一处原野中,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起,一人一杯冰阔落,拿着钓竿眺望着远处的山水共长天一色,就这么坐上一天,却也是人生的真谛了。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太愉快,但说实话,我们可真没什么私人恩怨。”盖蕊贝安公爵娓娓道来,声音仿佛是在呢喃的微风

余连笑道:“是啊,也算是老朋友了。说起来,还没来得及恭喜您晋升呢。”

在余连的感知之中,盖蕊贝安公爵的意志之火确实渐渐地趋于了平静,连带着整个周边意识之海也缓缓地平静下来,就仿佛从波澜壮阔的海洋变成一个宁静的深潭,就像是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起,都永远是宁静自然的。

冷静当然是正确的,宁静也是修行的必要素质。可是,在这个时候也宁静,情况怕是就不太妙了。

“您没有必要把自己当做是挑战恶龙的勇士。现实的世界中,并没有这么多黑白分明的场面,更没有充满戏剧性的场景。”

“您说得很对。可是,这也并不是私人恩怨,从来就不是。”

“是的,多么悲哀。其实,鄙人也并不擅长争斗,但时代的命运却逼着我到了这里。”

“一个不擅长争斗的星界骑士大团长?”

“我就是个过度的人物,为陛下当好一条看门守户的忠犬,再把岗位交道长大的虎狼手中,这才能算得上功德圆满了吧。”

余连得了脸上挂着微笑,将临光举过了头顶。可这一次,一直在听从自己指挥的原子光矛,却没有像往日那样**起来了。

他感受到了灵能的停滞,身体的迟钝,甚至还有血液流速的放缓。

“我们刚才已经确认,所有驮着你和你身外身的雷击舰,都被击落了。”米萨罗上将道。

他没有等来余连的回答。

“还是说,并非身外身,而是替身?”

炽热、残酷、暴戾的气息,从帝国将军的身边溢散了出来,凡人的肉眼或许只能看到混沌的力场吞噬了光线,在现场构成了模糊的涟漪,但稍微只要是有一点灵觉的,便分明能看到,无边的血海骤然扩散漫卷了天际。

星空似乎都被血腥的漩涡吸得凹陷了下去。

这哪里是个血海,分明就是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第1747章 快去霄龙号请救兵

即便是到了余连今时今日的能力,在此关键时刻,心中也难免有了波澜。他分明地听到了纹章机的警报声,这是机甲感受到了某些狂暴的能量正在汇集的危险。

纹章机的探测系统终究只是炼金和科技产物的结合,它们捕捉不到什么沸腾的血海,却感受到温度地提高。

下一个瞬间,那澎湃而炽热的黑洞,开始移动了。

直到这时,余连才干受到了撼人肺腑的爆炸冲击,仿佛星穹的天幕都在这次绚烂的绽放而破碎了。

方圆千万里的虚空,都在凹陷下去,来自深渊的吸力从翻腾的血潮中无声地溢了出来,就像是一张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坚韧大网,铺展开来笼罩在了灵能者的头顶。

在这个时候,就连余连都难免有了一丝错觉。他觉得,自己所在的整艘蒂芮罗人勇进号,都像是一条即将在暴风中倾覆的小舟似的。而他,不过是这小船上的蚂蚁。

或许,是那撕裂了星空的冲击波显得勾玉夸张了,便完全掩盖了已经延展到了身下的禁锢之力。等到他愈加迟钝的意识有了感觉的时候,便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踩在了方面用最高纯度的水银构成的湖面上。

自己落在了湖面之中的倒影上,却被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红线扯住了身体。自己的倒影,便像是被控制住了所有动作的木偶似的,肢体僵硬,笨重,甚至还扭曲出了恐怖的角度。

余连感受到了关节上的一丝疼痛,但心情依然平和。他确信,如果自己不是七环灵能者,这一次敕令之后,自己的身体一定已经在扭曲中彻底坏掉了。

“这一点都不像是星界骑士团长的打法。”余连道。

“我是个过渡的团长,给真正的骑士看着位置而已。”盖蕊贝安公爵的笑声依旧温润如清风拂面,从不像是在刀剑相向的战场之刻:“我尽责任。”

“所以,这就是开始了。”米萨罗上将道,他的声音宛若是轰然而来的雷霆。

不知道何时,他双手分别个出现了一柄双头的原子光矛。摇曳着崩坏气息的四柄红色的能量刃已经和汹涌的血色黑洞融为一体。隐约的黑色丝线,代表死亡的丝线从那漩涡中探了出来,全部都指向了余连的心脏和咽喉。

余连稍微活动了一下手中的临光,将金黄色的光矛反手压在了身后。他现在依旧觉得身体迟钝,关节隐约作痛,情绪更是平静得像是打了一百针安定似的。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开始冲锋了。

他胯下的穹溟龙扭动着顺滑的身躯,仿佛鬃毛一般的细小触须不断流动,仿佛昆虫一样的六对复眼在那三角形的头颅上闪烁着妖冶的冷光。幽静的冷光之后,更多的气息开始**,构成了广域的灵子领域。

紧接着,星空之中,翻腾飞舞的猛烈雷光蔓延到了血气之上,将死亡的气息沿着黑色的丝线流转了下来。

这位出生普通公民家庭的帝国将军,技巧虽然杀机弥漫,但气势却又堂皇大气得很。在这一刻,平静的余连感受到了安静的死亡气息,却觉得一切万事万物都是安泰的。

他曾经也是体会过死亡的。

在那个藏在新大陆某个寂静星空之中,那个守护着星空秘密的神兽,也如此赐予了自己无力到绝望的毁灭感。

如果不是真的体会过这种感觉,现在自己的心神已经被震慑住了吧。

所以,人总是会死的,可毕竟不是现。余连一咬舌尖,让一口血气在最终蔓延。于是,血气便也同样回到了他的眼中。

紧接着,他的眼中同样也抹上了血气。从那震动天地的冲击中,从那遮天蔽日的血雾中,余连确实看到了清晰的,正在荡漾的死线。

他咧开嘴,绽放出了大笑,然后扬起了腿:“告诉你们一招小孩子打架的动作!”

他现在的动作非常自然,就像是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控制似的,凶猛地跺在了地面上,跺在镜面上那个似乎被红线控制,化作了提线木偶的余连的“镜像”。

仿佛由水银构成的大地上,就这样出现了崩裂。就像是冻结的冰面在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崩溃似的,那细密的裂缝不断地绽放,蔓延和撕扯。镜面也崩溃成了无数的结晶,向着虚无的深空散落。

余连再次站在了蒂芮罗人勇进号的装甲上。他的脚下,至少五层以上的各种合金构成的装甲板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凹陷带出了裂缝,裂缝下还有火光在闪烁。

他再次抬起了头来的时候,便只见控制失败的公爵女士已经乘龙掠到了视线的边境,而视线的最中间,米萨罗上将的攻击已经到了面门上了。光刃未落下,爆炸的冲击波已经开始挤压自己的甲胄了。

当然,同时也在挤压身下战舰的装甲。

这可并不仅仅是将军的能力,而是那条穹溟龙的力量。这头仗着三角形脑袋,拥有六对复眼,但头上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血盆大口,只有一对口器的幻兽,纯粹从外观上看,其实更像是一头中线足有二十五六米长,且还长着厚实鳞片的超大号鳐鱼。

余连自己是很难明白这玩意到底是“龙”在哪里的。

无论如何,这却依旧是罕见的具备灵性属性且能肉身横渡星空的“龙”种,除了能把帝国最快的紫电龙战机也甩的吃灰的高速,它最实用的能力,就是能着增幅主人的灵技法的威力和射程以及扩散范围——仅限于力场和温度类型。

在它的作用之下,澎湃的冲击力已经波及到了勇进号的装甲上。于是,余连本来便伸出其中的凹陷,便顿时又陷进去了三分。

然而,在这个时候,余连的身躯却再次化作了虚影,像是幽灵一样从冲击构成力场漩涡中钻了出去。他就这么迎着米萨罗上将的光刃,飘到了穹溟龙的龙背上。

金黄色和血红色光刃翻飞在了一起,明明是以一敌四,但速度和技巧却弥补了数量上的不足。晨曦般的耀眼光辉已经完全压制了抽搐的血雾。

翻涌血潮仿佛遭到了切割,甚至连那鳐鱼一样的星龙,也在空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里——当然,后面那这一段其实是勇进号船内士兵们的脑补。他们这些凡人,现在只能望着这宛若神明之战的一幕,除了感慨自己是在“看上帝”也别无他想了。

确实,这样高层次的高环灵能者全力开战,哪怕是灵能者也是很少能见到的。现在的他们,当然也就只剩下心惊肉跳,以及神往和恐惧了。

他们再一次认识到,灵能者和普通人之间,就是存在如此巨大的差距,就是存在无法逾越的天堑。这已经不是食物链上位和下游的差距了,分明就是生命层次的不同,是神明和凡俗的差别。

可是,也有一位眼尖的年轻炮手道:“我看哪,这米将军是要糟啊!加了一位大团长也是要糟。”

然后,他就被自己的长官一巴掌扇到了后脑勺上。

“糟不糟,这难道是你能讨论的吗?”

这个小插曲在现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却总有活泛的人会回过神来,会在其他人失语的时候开始琢磨:“这难道不是伟大的灵能者老爷在给我们表演窜天猴吗?”

他们当然会被自己大逆不的想法震得瑟瑟发抖,但这或许又会变成某种祛魅的种子。谁又能知道呢?

当然了,在这个时候,也总有更眼尖的帝国士兵可以看到,又有数位星界骑士骑着龙赶到附近了。

侦查仪器甚至根据骑士们的纹章机花纹,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一共赶到了五位,三位四环,一位五环,一位六环的圣者。那位六环的圣者还是大名鼎鼎的帝国武术世家,特罗诺侯爵家的当主,他本人还是星界骑士团的武技长,帝国装甲掷弹兵作训总监,姑且便可以理解成800万帝国禁军总教头吧。

当然,帝国军中的“教练”、“教头”以及“总教头”之类的,大大小小还是有好几位的,但特罗诺侯爵确实是最强的一位。

如果只是论灵能武技的话,他几乎可以认为是帝国乃至全宇宙最强的那几人。

这位几位骑士骑乘的是焰翼龙和耀晶龙,造型甚至比穹溟龙还要华丽不少,但速度却慢了一些,到了现在才赶到。

不过,正因为是到了,盖蕊贝安公爵似乎是觉得自己又可以支棱起来,还真就驱使自己的坐骑又飘了过去。

当然了,身为大团长,她只是站在自己的龙背上,背后浮起了两柄仿佛战旗一样的虚影,居高临下俯视着正在缠斗的两人,等待着机会。

她等待了许久,又或者只是停留了瞬息。在这个时候,白热化的战斗已经搅乱了所有人对正常物质世界的一切感官。

可是,耐心的大团长女士确实等到了时机。

无色光从旗帜上扬起,透过她的身体。因为无色,所以无相,因为无相,所以瞬息便至于。那绚烂的强光穿过了弥漫的血雾气,将敌人的身影倒映在了透明的光幕上。

他的每个动作,仿佛都清晰且迟缓了下来。于是,本来已经险象环生的米萨罗上将,顿时便又挽回了不少局面。

而这个时候,特罗诺侯爵也已经离开了龙背,像是一个真正的武斗家似的,纵身掠向了两人缠斗之所。

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平平无奇的仿佛是门板一样宽大厚重的巨剑,但身姿却又灵动自然,如果不是裹着一身机甲,便真的很想古风古韵了。

“破晓之龙?吃老夫一剑!”他发出了咆哮声,即便是通过意识海传来的念话,也宛若汹涌而来的暴风,吹得精神的世界的灵性火焰都在荡漾。

余连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了新的敌人,顿时从那古朴的大剑,以及赤红涂装的机甲上辨认出了来人。

“我当是谁呢?不就是吉莉妹子的舅姥爷吗?也是布琳和吉莉的剑术老师。上辈子倒是和在家含饴弄(重)孙的老人家谈笑风生甚至还骗了几招剑术,但这辈子却居然没机会见上一面。”

余连居然有了一种见到古旧的感觉,但却已经来不及打招呼了。这位老剑豪的剑锋还没有过来,灵性构成的剑气便仿佛呼啸而来的彗星似的,砸向了自己的面门。

相比起公孙家的灵剑,特罗诺侯爵家的陨剑,走的这样彗星撞地球的路子。

而真正可怕的是,明明是这样的攻击,却似乎根本波及不到就在旁边的米萨罗上将。

“痛快!”余连哈哈大笑,却丝毫没有准备闪避的意思。

这一刻,在场的骑士们都不由得觉得:要不是侯爵大人年纪毕竟是大了,已经快八十了;要不是灵能修为的说服力确实不太高,六环也只是刚到圣者;真正适合当团长的其实是他老人家的。

压阵的骑士们抬头看了看站在高空放风筝但就是不亲自顶上去的女公爵,心中有些怅然。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骑士,总是觉得,骑士团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他们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大约也只能期盼吉娅菲尔快快长大了吧。

……是的,现在全银河帝国的灵能者们都在期盼着那位“猩红彗星”升到七环的那一天。呈几何时,他们还可以多期待一个沙梅恩,但这位从觉醒就万众瞩目的天才,已经渐渐是掉队了。

蒂芮罗勇进号上的普通士兵们,倒是不知道开始欢呼,都觉得局面稳了。当然,自然便又有疑惑的愣头青提出了质疑:“这,我记得一艘龙船最多可以带上一个排的龙,还能给两个班的骑士老爷维持整备的。”

当然也会有懂行的人告诉他:“你也说,这是最多的情况下了。如果真的全部动员了,炼金物也得当电池烧了啊!”

“而且,这种战场,穿银边家的骑士老爷都掺和不了,可是得披金甲的。”

“哦哦,你又懂了?”

“我当然懂了,武侠剧里面都是这样。高手对决,一般杂兵难道掺和?《群星剑神》的最后一步,剑神和龙头老魔巅峰决战的时候,观战的人甚至不敢上他们的星球呢。”

“那特么不是禁片吗?”

当然,以上的对话很快便被全舰剧烈颤抖给打乱了。他们现在毕竟还在战舰上,依旧还在承受地球人主力舰的炮击,同时也必须要防备敌人雷击舰和战机的袭击。

可这个时候,舰长却接到了报告,说是战舰右舷,有一个扇区的副炮被摧毁了,是会露出一个防御死角的?

“防御死角?哪里来的死角?”

“就,就是敌主帅刚刚登陆的地方啊!他和几位阁下已经交上手了。超凡震荡的余波已经摧毁了我们十二个炮塔。”炮术长道。

“还有三个水兵室。”二副道。

“对,还有一个团的冲锋队员。特么的他们为什么要在哪里待命?我要枪毙冲锋队总监!”大副大声咆哮。

“已经无所谓了,修不好了。”损管组长呐呐道。

“震荡?”舰长没有完全听明白。

“是的……刚才的感觉,就像是敌主帅,用身体接住了特罗诺侯爵的剑势,然后把力道倾斜到了战舰上。”大副呐呐道。

“这,这分明已经是神祇之间的交战!我们既然是凡人,不是应该退避吗?”损管组长依旧是一副被颠覆了三观的样子,表情充满了崩溃的破碎感。

“你往哪里去避?这分明就是神明,把我的船当做了战场啊?”二副一副快要哭起来的样子。当然了,如果不是舰长已经摆出了谁哭我就毙了谁的表情,他现在说不定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各单位坚持住!呃……效仿跳帮战模式,关闭各舱门隔离室。所有单位,主要规避灵能者们的战场。”舰长开始下令。

当然了,灵能者们的战场会移动得很快的,至少一定比凡人快,但这可不是他们可以考虑的问题了。

另外,战舰外层的防护火力出现空窗死角的问题,这本就不是他们所能解决的问题了。

然后,当半分钟过后,一架红幽灵战机从这个死角钻过了防御网,低空滑翔了数千米,将一发质子鱼雷丢进船体的伤口,直接摧毁了一门主炮的时候,舰长也只能无助地被地震扔在了地上,随后爬起来哀嚎道:“快,快去请霄龙号的救兵。”

第1748章 咱们不能继续退了

霄龙号接到勇进号发来的求救消息之前,索雷恩王也收到了左右两翼大军发来的战报。

负责右翼攻势的雷神号和罗萨奈欧上将,在规模庞大的二号要塞下遭遇了顽强地拦截,但这本来就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说白了,正式开战到现在也就是两个多小时,就算是己方占据绝对优势兵力,可哪怕是最乐观主义的少壮派参谋,也不可能指望舰队可以如此短时间便取得决定性进展,不然未免太小看自己的敌人,同时还特别不尊重这个宇宙的空间距离。

至少从目前来看,一切发展都还没有完全失控,这便完全足够了。

可是,左翼的沙扎门王的攻势不顺,这就稍微有点出乎索雷恩王的意料了。

“一个才建成不到半年的中型要塞,就这么轻易就填进去了三千人了?还死了一个星界骑士?”

“敌人非常顽强。他们防守的要塞也是进行了精心建造的,复杂的迷宫式结构,各种陷阱以及暗门密布所有的通道,这就是为了死战而准备的。”

“困兽犹斗啊!若再继续打下去,绝非明智之举。”

“是的,只能试着围而不攻,但这样一来,是会分润兵力的。”老宫相兼参谋长道。

索雷恩王微微一怔,眼神随即便明亮了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只是分了这么点兵力,他就连外环的几个分要塞都拿不下来了?”

参谋长看了看周围,确定是开了遮音力场,方才叹了口气,无奈劝告道:“殿下,选帝王之间,其实不能表现出太明显的好恶……”

“是吗?”年轻的选帝王看着年纪足可以做自己祖父的参谋长,一副“我虽然年轻,但你也不能忽悠人”的样子。

“好吧,至少在决定性的政见没有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之前,大家至少也应该维持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如果选帝王们的斗争摆到了明面上,枢密院也是会分裂的,那整个帝国也都会陷入迷茫的。”

索雷恩王再次露出了“你TM在逗我”的表情。

“总之,您一定要明白,选帝王的社交是很需要识大体的。哪怕是苏王和卫王……不,特别是苏王和卫王。”参谋长稍微抽动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又赶紧补充道:

“总之,现在的战局也不算是失控,一切都在按照既有的步调发展。外环的路线是可以打通的。”

索雷恩王也承认自己是有点失态了。战斗毕竟是才开始,自己之所以是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其实是因为这之间的波折实在是太多了吧。

不过,因为进攻不太顺畅,他的心情也难免受到了影响。等到前方勇进号的求援发过来的时候,也就难免要爆发了。

索雷恩王发出了怒吼:“我能如何救援?他是不是以为我手里有什么神灯,搓一搓就能放出舰队来吗?而且这特么才过去了十分钟!”

他随即又询问道:“巡礼号不是已经赶到了吗?我听说,姑母、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都已经出动了,现在的战况如何?”

参谋长终究还是露出了“你是不是在演我”的表情,圣者们的战斗是我这个凡人可以说的清楚的?你这是在讽刺我这把年纪都当不上灵能者是吧?

索雷恩王尴尬地笑了笑,然后道:“向四季神号发报,告诉元帅阁下,这里需要援兵。”

一级一级往上推是吧?这是很官僚的做法,参谋长却是一脸欣慰的表情。他是索雷恩王家的谱系家臣,侍奉的只是这个王号,至于谁是索雷恩王其实不重要。当然了,这位年轻的新王如此成熟,自然是让老人家非常感慰。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伊肯罗迦元帅又能怎么办呢?在短时间内,在勇进号的战场上,龙船上的星界骑士们便已经是最可靠的援兵了。

他们总算是在“破晓之龙”击沉泰坦之前抵达了战场,和这个银河帝国本世纪最强大的敌人战成了一团。当然了,现在便还是存在那个问题,真到了这个烈度的战场,便已经不是普通灵能者可以随意掺和的了。

甚至说,就连随着总教头特罗诺侯爵到场的一位五环和三位四环,起到的其实都是压阵的作用。看着四位圣者搅成一团的灵能天灾,却完全没办法插手,甚至连找个破绽来一次不讲武德的偷袭都没有机会。

剩下的四个三环,虽然也骑龙出了船,但他们的灵觉都告诉自己,如果继续接近便一定会死无全尸的,便只能纷纷龇牙在原地待机。

而这个时候,尴尬的问题很快便出现了。共同体的战机和雷击舰虽然很难突破各种拦截网抵达自己的威胁圈内,但敌舰队很快发现了自己,开始了远距离炮击。

在舰船附近待命的龙骑士们面面相觑。骑龙拎刀砍炮弹的灵能者是存在的,九环的真神甚至有手段逆转目前威力最大的要塞炮,但这可不是他们这几个“中坚”的星界骑士可以搞得出来的操作。

于是,为了躲避愈加频繁的炮击,龙船开始后退了,直接退到了四艘圣盾舰构成的防护网之后。这多少有点把友舰当挡箭牌的意思,这当然也是完全符合客观的帝国军作战条令的。在必要的时候,珍贵的特种战舰是需要保证自己的存续会第一优先级的。

望着母舰开始撤退,有骑士终于忍不住道:“我们骑着龙杵在这里,是不是显得很呆?”

“而且也很不节能。对人和龙来说,都挺耗体力的。”

“现在也得考虑一下后续问题。我们现在这样子可挺不好看的。”

“不但不好看,而且很不节能。对人和龙都是如此。”

“我们难道不该不冲过去,为大团长殿下和总教官他们压阵吗?”

“……”

“……”

“抱歉,抱歉,是鄙人不知死活了,请原谅我的失言。那么,我们难道不应该持枪护卫自己的龙船吗?”

“你不会是准备去砍鱼雷和离子束?”

“鄙人最擅长的还真就是拦截方面的技法,等闲也能唤出十几个活化力场盾的,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那便还是先返航吧。既然想要护卫战舰,便应该和战舰一起吧。”

“是的是的,终归是要防备敌人跳帮的。我们还不是圣者,还是得有一个脚踏实地的战场才适合发挥。”

“而且,身为皇帝陛下的骑士,遇到困难的时候,都可以靠着坚定的意志,和为陛下,为帝国赴死的决心克服一切。可是,我们不能指望龙也可以吧?它们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了。”

就这样,四位只不过是三环的“中坚”灵能者,赶紧乘龙返回了巡礼号龙船。不过,当他们刚刚把自己的坐骑安顿好,便接到了舰长带来的最新报告:地球人的一支战列巡洋舰编队,正在加速向己方所在的宙点冲锋。因为有大量赤幽灵战机的掩护,所以攻势异常凶猛,颇有几番所向披靡的味道。

当然了,既然都是正规的星界骑士们,毕竟还是受了基本指挥官培训的,毕竟在关键时候是有接管作战指挥权的职责,他们当然能判断出,对方这支舰队攻势再凶猛,也是暂时的。己方的防护舰队,看上去是被打穿了,但也有点避其锋芒待敌自毙的意思。

他们当然也会看战场形势的星图。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怎么看勇进号才会是第一目标吧?”

“以现在的战场维度来说,我们就是勇进号,勇进号就是我们。”

舰长非常公事公办严谨客观地回答:“不好说,下官只是认为,地球人现在的攻势,确实存在一定危险性。不过,特种支援舰的舰长只是辅助,要做决定的诸位骑士阁下。”

舰长看着就是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优秀职业军官,但就差把“我是工具人我啥责都不负”给贴在脑门上了。

可实际上,做决定的是大佬们,现在他们已经和那个连大名都不能随便听的煞星战成一团了。

“我们不可能继续后撤了。”

“是的。继续后退,便相当于是母舰丢下了自己的战机。下官从军了五十年,也实在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在航母上当过飞行总监的舰长道:“只不过,指出安全隐患确实是下官的工作。”

然而,还没有等到骑士们拿出决定,接着便收到了蒂芮罗勇进号那边的战况。

好消息是,战局依稀还在僵持中,至少己方的一众大佬们还没有发生伤亡,便连正在观战的前辈们也都平安。

坏消息是,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的龙死掉了。

说起来,成年的星龙们再强大,其实整体实力也就是四五环的样子,却乱入到了圣者们的死斗之中,会死掉倒也不奇怪。

总之,和南边的一众大佬们相比,巡礼号的一点点安全隐患还真就是不值一提的。骑士们顿时觉得,如果自己这时候逃掉了,以后就再没有资格回到战场上了吧。

第1749章 我寻摸着,龙船与我有缘

此时,高能的异星战场上,杀戮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次元撞珠化作了无形之刃,撕裂了钛龙的身躯,那本身就接近于低温的龙血洒到了星空之中,随即便又冻结成了冰霜。特罗诺侯爵的怒吼和凶暴的剑势随即而来,已经失去了闪避余地的余连没准备使用以太之躯让自己虚化——面对这种高手,玩这种小把戏只会让自己让出主动权。到了圣者阶段的灵能者,哪怕是纯粹玩武技的类型,一拳一剑也有了概念和法则的含义,总有斩击到元素、灵体乃至于量子态的可能性。

于是,余连只是扭动了一下身体,坦然地让过了剑锋,让自己的背部顺势承受了一下剑脊的撞击。

他实在太清楚特罗诺侯爵的风格了,在敌人躲开剑锋的斩击之后,他一定会顺势反挑,化斩为撞的。

于是,余连便自然地借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反撞,当场冲天而起。

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五脏六腑几乎都被轰得快要位移的痛感,但这么一点小小的伤害,对他而言根本就是不疼不痒的,甚至都不耽误他引动别的灵光。

当那一股无尽的辉光包裹住了他的身体轮廓时,整个人便都已经化作了一枚破坏力惊人的能量炮弹。

这是专门用于对付大型虚境幻兽的“葬灵祭礼”,用来对付主物质世界的正经生物,姑且只能算是专业对口了一半。

而且,这也仅仅是释放到了一半的灵能技艺。

余连身上还缠着一串忽明忽暗的,用微光构成的锁链。它们的力量透过细胞渗入到了余连深层次的灵性之源中,化作了对体内灵脉循环的阻碍。

这当然是盖蕊贝安公爵的手笔。她就像是不断地在余连那宛若江河湖海的水道之中建造堤坝似的,如果换做是其他人的,这时候怕是已经被这些控制技整成半身不遂的废人了。

只不过,在灵脉循环的加成下,意识海中的灵能流动,宛若奔涌不易的洪水似的,总是冲垮这些阻碍,让他始终能以意志干涉现实。

余连确实受到了影响,或许是要用以前三倍以上的体力才能达成以前同样的效果,但这已经足够用于战斗了。

而在盖蕊贝安公爵的眼中,自己就像是一个试图用锁链扯住猛兽的猎人似的,哪怕是锁链已经套上去了,却也会被猛兽的奋力挣扎整得精疲力尽。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这样,自己也始终没办法限制对方的行动,甚至都无法阻止他的猎杀。

在她骇然的目光中,余连化身而成的灵光,就这么扯着自己的“天锁”,没入穹溟龙的身躯。穹溟龙虽然长得像是一条超大型鳐鱼,但其鳞片和肌肉的强度可是堪比最稳定的战舰装甲合金的,再加上类灵能的神秘学技能,防御力便可想而知了。

可即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无法阻止巨龙遭受了这样几乎是致命的重创,他的身体便真就像是脆弱绵软的鱼肉被尖刀洞穿似的。

“我们到底是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作战啊!”盖蕊贝安只觉得头疼欲裂,“异蜕计划”时的记忆又在攻击自己了。

当然,她倒不是真的觉得“破晓之龙”的战法违反常识,只是觉得,相比起一直躲在搞出打辅助玩控制放风筝的自己,这个地球人其实才更像是个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

……甚至比吉娅菲尔和沙梅恩还要合适。

团长女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总觉得自己正在被骑士团的成员们千夫所指中。她知道自己是胡思乱想了,但却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相比起盖蕊贝安公爵的低落,余连的心情却已经昂扬了起来。

当他钻入了穹溟龙的腹腔之中的时候,也霎时间感受到了这头巨兽的痛苦和绝望。这种被称为“龙”的星界幻兽,其智能已经相当于是人类十岁以上的孩子,当然是会有非常清晰的情绪表达的。

当然了,这种精神污染影响不了余连分毫。

他已经砍过太多的人和兽,几乎每次都会有类似的感悟。事实证明,甭管嘴上怎么唱高调,能够慷慨赴死的人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这其实是动物的天性。

至于余连本人,早就修炼到心如铁石了,至少在砍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的身躯凶猛地没入了穹溟龙的巨大身躯之内,幻兽的肉体和鳞片自然带有的“法抗特性”,反而在此时构成了某种屏障。

于是,一直拴在自己身上光之锁链开始消散。

他忽然觉得像是释放掉了所有负重似的,整个人从老腰到四肢到精神到肌肉,都彻底支棱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斗志被点燃了,一定还可以再和各路牛鬼蛇神大战个三千回合。方才那完全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情绪,便随着被抛弃的重担一起抛到了脑后。

不过,余连还是决定为这个女人点个赞。她的控制技法居然犀利到可以影响自己的情绪,当然也就可以影响到境界、对敌时的应变,乃至于作战的意志。

对灵能者这种唯心主义蠢货而言,这种debuff可比对身体下毒下咒下灼烧要恐怖多了。

余连觉得,自己虽然在一对三,但最危险的依然还是盖蕊贝安公爵,绝不能因为人家躲在老远放风筝一副狗狗祟祟的怂样,就否认这一点。

……嗨,毕竟是女同志嘛,不能指望所有的女士都是菲菲和布琳这种款的,而且说句公道话,敢克服一切恐惧刚正面的人,在男性中一样也是凤毛麟角的。

能在贴近战场如此接近的地方放风筝,已经很英勇了。

可是,我们都知道,灵能的作用是相对。作用在精神上控制技被破解,灵能者是会承受相当反馈的。

果然,从自己的感知上,盖蕊贝安公爵的灵魂之火似乎有了一次颤抖,狼狈地后撤。

而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打穿了穹溟龙的半个腹腔,撕烂了一大半的器官,从后者身体的另外一边透出来时。

随后,第一时间面对的,当然还是米萨罗上将的迎面攻击。

即便是自己的坐骑遭到了重创,这位拥有强者发型的老朋友也依旧稳定。纯粹从心境来看,普通公民家庭出生的米萨罗上将,确实在两位大贵族之上。

“您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您努力的结果,可不是谁的恩惠!上将,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于人下乎?”

“我蒂芮罗人!皇帝陛下的恩情岂能还清?邪魔外道,休要乱我道心!”

两人在瞬间用念话完成了嘴炮对轰,接着便是灵力的对轰。

他现在已经一次性摆脱了盖蕊贝安公爵对自己的控制,也突破了米萨罗上将建成的血海漩涡。激荡的风暴从漩涡的核心涌了出来,但对现在的余连已经不疼不痒了。

来自两位圣者的雄浑力量对撞在了一起,就像是两枚炮弹有了对撞。

血雾构造而成的力场凹陷,被无色的灵光侵入了期间,就像是两界的碰撞。可是,这不同世界的屏障再也看不真切了。

余连的光刃挤入这团弥漫的血气中,和对方在最短时间内便有了上百次的交锋。

不到半秒终的激烈交锋之后,米萨罗上将已经落在了下风。金色的光刃已经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了伤口。不过,对别的灵能者而言是致命伤的攻击,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敌人,就仿佛是皮外伤似的。

可是,在余连的能量光刃撕开他的咽喉之前,锋芒却又一次至了。无色的光照,宛若粼粼的水波涟漪似的,滑过了星空,同时照耀在了缠斗中的余连和米萨罗上将的身上。

那是指向自己背后的概念破坏。

余连的纹章机就像是忽然经过了亿万年的流逝似的,装甲、机械、维生设备、通讯乃至于神秘学单元,都开始风化。

可就在咫尺的米萨罗公爵,他的伤口却在愈合。不仅仅是身上的伤口,甚至连纹章机上豁口都开始合拢了。

这当然依旧是来自盖蕊贝安公爵的援护。她的精神受到了反冲击,但也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状态,也在最短时间再寄出了概念级的神通。

“您真是一个很好的辅助啊!是不是合格的骑士团长我可不敢说,但一定是大师级的辅助。”余连甚至开始开口点评了。

这个时候,对方的侵蚀已经作用到了他的肌体上,而以上的话,也是余连的通讯单元全灭之前说的最好一句话了。

余连硬顶着盖蕊贝安公爵的神通,攻击的方向依旧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他精确地甩动光矛,双手精确的同时发力,毫无偏差地搅开了米萨罗上将的红刃。

于是,血红色的漩涡就此彻底崩溃。

米萨罗上将只是觉得无比惊愕。他总觉得,自己所有的攻击和防守,似乎都在对方的预判之中。自己根本不是在和一个大敌交手,而分明是在和自己的武技教练过招似的。

他确实听说过这样的传闻,那条“破晓之龙”是精研了帝国星界骑士团和冲锋队所有的战争武技,也熟悉一切的破发和破招。甚至连皇室和各大家族的秘传,他也很深的造诣。

相比起联盟的虹蔷薇公主,这条危险的恶龙,才是真正的“武道禁书目录”。

传言不虚啊!或者说,现实可比传言犀利多了。

如果不是有位七环巅峰的团长女士再给自己打辅助,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吧?

这一次也是如此。

那宛若烈阳凝结而成的金黄色能量光刃,以难以理解的玄妙角度破开了自己的剑锋,再次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可这个时候,像是用透明琉璃构成的手掌却陡然出现,像是空手切白刃似的按住了原子光矛的利刃。

原子光矛的能量刃撕战舰装甲所需要的时间,不会比烧黄油更难,但现在,它却像是落入棉花团的拳头似的,竟然一下子推进不下去了。

而伴随着庞大的冲击力也消散到了透明的手掌之中,就像是光落入水中,粼粼剔透,光晕闪烁,但确实是失去了应有的犀利气息。

“您有无数次以少胜多的辉煌战绩,您的勇气,您的意志,您的技巧都让人敬佩。可这一次,您赢不了的。”米萨罗上将道。

“龙船,那艘巡礼号,我寻摸着应该与鄙人有缘。她还好吗?”余连微笑,做出了如此的回应。

第1750章 巡礼号失守

余连这话是用念话说的,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对方的触动,却也不知道是对方设了屏蔽,还是完全就把自己的话当成是战术性垃圾话了。

是了,自己可以把刚才“身外身和雷击舰都被击沉”的消息当做是垃圾话,对方当然也是可以的。

这毕竟是一位从公民家庭出生的高级将领,以及高级的灵能者,别的不说,意志的坚定是毋庸置疑的。

“……御能不朽之盾居然能塑形成空手切白刃的?正常人不是整出一排活化盾的吗?这是在羞辱我吧。”余连忍不住道。

盖蕊贝安公爵倒是觉得很冤。

她可真的没觉得自己还有羞辱敌人的余裕,之所以会这么操作,其实也是想要用技法弥补正面作战的不足。可以把盾墙捏成拳头,岂不是就可以攻防一体了吗?

而这个时候,米萨罗上将也仿佛是是心有灵犀般地做出了应对。他直接便丢下了一柄光矛,他的铁拳穿过了透明的手掌,像是穿过了空气似的。

紧接着,刺目的弧光在他的拳锋上跳闪着,血雾似乎又在燃烧起来了。

这一次,那个力场构成致命漩涡,直接他的的拳上绽开了。更加的凝练,更加的隐蔽,也更加致命。

余连不得不承认,敌人这边多出了一个大师级的辅助,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好在,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者,不管是上辈子的世界线,还是另外一条虚拟世界线,这种被围殴的局面他都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

他也让自己的双手放开了临光,迎向了对方的重拳。

盖蕊贝安公爵的偷袭多少还是对余连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两人同时挨了一拳。纹章机的头盔霎时间便像是塑料做成的儿童面具似的,当场便被击碎,让头脸直接暴露在了宇宙空间中。

如果是普通人,哪怕是稍弱一点的灵能者,此时怕已经死于空气倒流肺部粉碎了。可是,余连却在真空中绽开了一个狂态和煞气毕露的笑容,再次张口:“不问问吗?你的巡礼号和我有缘!”

他知道,对方一定是可以读懂自己的口型的。

米萨罗老兄的强者发型,在星光上显得铮亮,甚至还带着一点让人惊艳的金属光泽。而他的表情,当然也还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然而,他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这瞬息之间的僵硬,便已经足够了。

余连再次一拳砸向了对方,但却砸在了光之手臂的封截上。可是,他的冲击却已经逼得上将踉跄后退了几步。余连趁机窜上了龙背,双足发力,整个人就像是忽然摆成了万吨的重物似的,直接压在了还没有断气的穹溟龙的背上。

这头已经被打得对穿的巨型鳐鱼,再次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之痛,发出了无声的哀嚎,但身躯已经冲着那钢铁原野一般的大地砸去。

正在试图用灵能援救自己坐骑的特罗诺侯爵,也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个满怀。

作为一个武技大师,他其实掌握了一串生命类型的技法,其实分明便是武装神官的画风,也正因为如此,他大约是认为自己的龙还是有抢救余地了。

不过,或许是抱有这样的幻想,这种行为顿时便构成了致命的犹豫。

就这样,三个健全的灵能者,和两条奄奄一息的龙缠斗在一起,便宛如燃烧的流星似的,径直砸向了已经伤痕累累的蒂芮罗勇进号的甲板。

他们理所当然地砸穿了这艘巨舰的外装甲板,落入船中不见了身影。

“这种沃夫林角斗士一样的打法我是真没整过。我还以为,圣者和半神的战斗,是可以更优雅的。”盖蕊贝安公爵坐在的自己龙背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身下的一幕。

她一时间便看不到最清楚战况了,只能感觉到激烈的能量缠绕在了一起,化作了酷烈的冲击。至于哪些来自超凡者们的灵能,哪些来自战舰内部不堪负荷的爆炸,便是她自己都已经看不真切了。

可是,只要稍微联想到蒂芮罗人勇进号内部现在可能的状况,她就开始耳晕目眩了。

公爵咬牙道:“不行,没有我的支援,就算是二打一,他们也很难是那条恶龙的对手。”

在这一刻,大团长小姐觉得蒂芮罗人的勇气光辉,正在自己的头上绽放成了光环。

“您判断英明。”那个正在观战的五环骑士道。他是一位护旗官,大约相当于是骑士团小队长吧。

“而且,不能让战场持续在舰内。否则,就算是打赢了,船也不能要了。”公爵又道。

“谁敢不要陛下的座舰啊?”骑士们纷纷表示同意。

那么,现在的问题便来了,到底应该如何救援呢?盖蕊贝安公爵看着那伤痕累累的巨舰,就觉得甚为头疼。她脑中才刚刚闪过了这个念头,便又感受到了一些很让自己一言难尽的目光。

当然,是来自周围观战的星界骑士们。

他们的目光其实很好辨认,无非也就是“米将军和特总教头都上了,您为何还不上呢?”

这倒不是说骑士们不敢自己上,却要忽悠盖大团长去送死。

实际上,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资深星界骑士,战死沙场的觉悟还是有的,但他们当然也知道,无畏地送死和有价值的牺牲,分明就是两回事。

骑士们都觉得,有大团长带领的冲锋,才算是后者。

“你们难道看不到我刚才那神乎其技的控制和华丽的技巧吗?而且,刚才被精神反噬的那一下,整得我现在还有点想吐呢。”大团长女士很想要这么说,但却只觉得气抖冷哭。

她现在就是看出来了,她的骑士们依旧不觉得自己是个合格的领导。对这帮把脑子都修炼出肌肉的骑士而言,所谓的星界骑士啊,要是不拎着刀正面砍点什么,就总是差了点意思。

盖蕊贝安公爵总算是没有做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冲”之类的诘问,只只是发出了一声非常沉重但也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叹息声。她龇了龇牙,驱动着自己骑乘的四相龙下降,接着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

很明显的,自己两个“同类”的惨状,让这条巨龙有非常不妙的联想。

……有一说一,四相龙也确实是八大星龙种中最聪明的一类,且尤其擅长对灵能技法的干涉现实效果进行加成,妥妥是属于法系角色。

聪明的野生动物,往往也是怂的。聪明的法系角色,也一定是跑团中最怂的一个。这是自然规律和人设决定的。

然而,大团长却还是怒了:底下人阴阳怪气也就罢了,你一头区区的畜生也敢反天了?真以为本殿下是什么无孩爱猫女士,真以为我对小动物的容忍是无限的?

“逃兵!逃龙!破坏的蜥蜴!要你何用!”大团长终于怒了,一脚跺在了四相龙的脑袋上。她这一脚是动了真火的,毫不留情就像是在镇压阶级敌人。

同样也要向宇宙之灵起誓,她盖蕊贝安殿下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龙,也不喜欢小动物,当然也厌恶现在的工作。要不是皇帝陛下钦点,她宁愿回老家去当个财富自由的贵妇人再找个男人嫁了。

总之,这条可怜幻兽就这样成了盖蕊贝安大团长阁下发泄的对象。

这条成年的星空巨龙,实力至少相当五环的“法系”灵能者,身体之强健坚韧也相当于战舰无愧于龙种的幻兽,就这么失去了脑袋。

那挂着华美纹路的四条犄角,拥有四枚宝石般华丽的眼睛,龙颈周边的鳍状点缀着星辰样斑纹,散发着神秘美感的椭圆形龙首,被凌空踩成了碎肉。

观战的四位骑士和他们的龙纷纷哆嗦了起来,下意识地又推开了几步。

“我这是在处理逃兵,有什么问题吗?”女公爵踢开了四相龙的无头身躯,恶狠狠地大声道。

有一说一,逃兵可以被就地正法,不听指挥的坐骑当然也可以被当场清理了,团长阁下的做法完全合理合法。

那个五环的护旗骑士甚至还感动道:“殿下,说句不敬的话,您上任几个月了,可一直是到了今天,就是今天,就是现在,才最像一个真正的大团长啊!”

我现在也懂了,一个合格的骑士团长,就得是疯子才行啊!盖团长想起来自己的前任萨督兰公爵,顿时便悟到了某些当领导的真谛。

“冲锋!为了骑士团的荣誉!”她大喝道,率先开启了纹章机的推进功能,向战舰挺近。缤纷而圣洁的琉璃色灵光从她的身上纱橱,又覆盖到了周围的每一个骑士和每一条龙身上。

星界骑士们也纷纷在通讯频道中发出了呐喊声,仿佛人人都化身为了从天而降的神将,从天堂向燃烧的地狱发起了冲锋。从人到龙,都毫无动摇的去情况。

盖蕊贝安公爵虽然是“法爷”,但也毕竟是正牌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她也是刻苦专研过光环技巧的,甚至没有花多长时间就掌握了光环的能力。

琉璃色光晕笼罩中,她的战友们都被赋予了堪称维度提升一样的加强,也是时候到了要送的时候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接到了紧急报告。

“殿,殿下,巡礼号。巡礼号遇袭!”

大团长女士的冲锋顿时有了一个明显的刹车。

“这不科学!”她大声道:“那只战巡编队,不是被击退了吗?”

作为帝国军的最高指挥层之一,各处的战报当然不可能对她隐瞒。即便是在刚才三对一的时候,盖公爵的耳麦也是出于全频的信号畅通状态中的。

她当然也接到了有一批阵列巡洋舰正在向己方冲锋的报告,很有可能便是冲着龙船巡礼号去的,当然更有可能是冲着蒂芮罗勇进号来的。这样一来,所有正在泰坦舰附近待命的星界骑士们,都有承受地球人炮击的危险。

不过,仗打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危险就撤退。

被余连吓得不敢打近战也就罢了,被余连的部下用大炮吓跑,那就还不如抱着一枚反物质炸弹自杀算了。

以公爵女士的修为,当然可以一边开片一边收听最新的军情广播了,理论上也并不会影响战斗时的判断和实操。

她随后便收到,对方的战巡被己方拦截的消息,便完全放下心来。

可是,这才放心了多久啊?一分钟有没有?怎么巡礼号就危险了?

她刚想要问,便有了新的警报便又传了过来:“有敌灵能者登上巡礼号!敌人是驾驶那种新战机抵达的!”

公爵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是不是有这种可能?方才那些红幽灵战机,根本不会在掩护战巡编队,而其实是相反的?

“登陆的有多少人?一个?两个?”

如果仅仅只是一两个超凡者驾驶战机穿过火线冲上龙船,这倒是有可能的,但应该不至于让己方一整艘战舰失去控制。

盖蕊贝安公爵深呼吸了一口,让自己迅速冷静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拿出了一个星界骑士团统帅应有的决断和勇气。

“你们,马上回援战舰。”她如此吩咐身边的部下们。

这几位刚刚被加强还一身天将下凡模样的星界骑士,在有了一个短暂的犹豫之后,微微颔首,驾驭着巨龙朝着巡礼号的方向飞去。

至于大团长自己,则深呼吸了一口气,张开手随后一拨,便仿佛从虚空中直接抄出一柄五米多长的硕大骑枪,枪头仿佛是用一整块浑然天成的黄玉削尖制成的。

于是,这就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法杖还是长矛了。

“谁说我不会砍人的。姐姐我年轻的时候,可也是三界的帝国枪术冠军!”她大喝一声,披着琉璃色的霞光,直冲着本方战舰冲去。她的灵觉全部展开,从战舰内部那混沌的能量风暴中,寻觅着还在纠缠的生命层次。

她当然捕捉到了。

她身体有了一个瞬间的虚化,像是影子一样穿过了泰坦舰的护盾和装甲,等到进入内部的时候再恢复到了实体。

此时的她,已经进入到了连绵爆炸和极度高温的中央。正在燃烧的浑浊气体,让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当然,离半神只差一步的七环巅峰之人,当然不至于沦落到要用肉眼捕捉敌人的地步。

在她的灵觉中,周围的环境一片清晰:周围的战舰内部设施已经被烧得彻底变了形,就仿佛台风在房间里吹了个七进七出似的。她现在甚至已经看不出,这里到底应该属于战舰的哪个区划了。

至于各种残肢断臂更是充盈在自身感官的每个角落中。盖蕊贝安公爵甚至都懒得想象,到底有多少将士被三位圣者的交锋搅得尸骨无存了。

她很快便捕捉到了正前方,正在拉开了空间对峙中的三个身影。他们的生命层次可是远比周围惊惶的凡人们要澎湃高等得多。

可是,正在公爵将要赶过去的时候,船内忽然扬起了广播声。

“警报!巡礼号失守!巡礼号失守!各部门注意,马上夺回巡礼号!不惜一切代价,马上夺回巡礼号!”

第1751章 他们不是你的力量,是你的拖累

这才过去了半分钟不到啊?甚至他的那几个部下都来不及回援。

盖蕊贝安公爵呐呐地望着广播的声音方向。以她现在脑回路,其实很难想象为何船被打成这个德行,居然还能有广播。

现在,她只是想要确认一下,刚才广播的真假。

公爵调整了一下通讯频道,但因为身处高温的炼狱之中,只能听到一阵杂音。她咬了咬牙,又切换到了神秘学单元,正想要试图呼叫一下四季神号上的星见官,却已经听到了余连的声音。

“不用考虑了,殿下。我不是说过了吗?巡礼号和我有缘。”

盖蕊贝安公爵抿了抿嘴,迈步向声音的方向走去。她手中的长矛散发着微光,无形的力量从那仿佛黄色宝玉一样的枪头上洒落了下来,船内的烈火瞬间消散,气流开始平缓,温度也开始降低。船内那浑浊不堪的恶劣浊气也开始一点点消散,像是被尘烟吸入又吹散。

很难说,她手里的武器到底是长矛还是法杖,但至少这时候,公爵的作为就仿佛是救世的圣主,莫名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可是,大团长女士即便是化身为真神,也无法修复早已经面目全非的战舰内部,更没办法让这么多士兵起死回生。

这艘船还能要吗?我是皇帝的话,一定会下令当场殉爆吧?

盖蕊贝安公爵的脑中闪过了一丝大逆不道的念头,但随着现场所能观察到场景逐渐明朗了起来,她也分明地看到了前方的敌人,以及自己的两个战友。

他们都还活着。可是,他们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离着自己最近的特罗诺侯爵勉强地站在通道中央。他身上的甲胄还算是完整,只是有几处非常明显的撕裂伤。虽然站立着,却能看出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那巨型的大剑有些别扭地杵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躯体屹立不倒。

他正在调整呼吸积攒体力。

米萨罗公爵和自己的同僚大约有个七八米的间隔,整个人都倚靠在通道的墙壁上。他的头盔早已经被已彻底破坏,露出了那张灰头土脸的大光头。他虽然也是站着的,但明显是靠着墙壁才站着的,左手依旧提着双头的原子光矛,自然地垂在手边,但却并没有出鞘。可右手,却沿着手腕被切掉了。

当然了,即便是承受了这样的重伤,这个硬汉还是竭尽全力站立着,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痛苦的表情。在看到盖蕊贝安公爵的时候,他甚至还抽动着脸上的肌肉,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好了,太好了。我的殿下,您果真还是跟着过来,之后就要看您的了。精神一点,殿下,别跌份儿!”

这家伙还能说笑话,说明应该问题不大吧?至于掉了一只手的残废伤,在这么个科技昌明的时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去培养皿躺个一年半载呗。

盖蕊贝安公爵又靠近了一点,想要给两位同僚放点技法奶上一把,但灵觉便旋即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空气涟漪。

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清风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不用想也一定是空间力场的波动。重力、引力以及庞大的能量的有序波动,都可能造成类似的效果,但这并不重要。团长女士只能感觉到,那涟漪之后似乎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随时都准备从细微的空间之后冲出去,撕咬自己。

如果自己要分出精神去对付这些利用空间来跳跃的不知名杀手,怕是就很难在对两位战友进行有效的疗愈了。

更何况,除了看不见的敌人,还有看得见的敌人就在自己视线之内。

那是余连。这个帝国本世纪最危险的敌人,已经丢掉了仿佛累赘一样的纹章机,只是穿着一件贴身的抗荷动力服,就这么摆出一副破绽百出的动作,坦荡地盘腿坐在自己最前面的通道尽头上。

皇帝陛下赐予他的光矛也没有“出鞘”,只是随手搁在了地上。

他的肢体倒是非常完整,但整体的气息却很虚弱,甚至比那两个早已经五劳七伤的帝国将军还显得虚弱不少。

可是,公爵大人却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他甚至还放缓了脚步,躬着身子,放平自己的宝石长枪。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动作让余连亲切感大生,便也发出了大笑声:“啊哈哈哈,鬼子进村了,太特么贴切?”

这句话是用地球通用语说的,公爵听得不太熟练,但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形容得很猥琐,便正好让自己又稍微昂了一下头。

“他的心口被鄙人扎了一下。哪怕是用什么方法位移了要害脏器,也一定受到了重创”特罗诺侯爵道。他的声音中带着值得,仿佛只要打上了对手,便足以自豪了。

米萨罗上将阴着脸冷漠道:“我虽然被他砍了一只手,掏了一个腰子,但也打掉了他的一个肺。对,至少一整个肺。”

余连笑了:“你们的龙都没了。尸骨无存。”

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们的龙船也没有了。我都不知道强调多少次了,龙船和我有缘。”

盖蕊贝安公爵又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了自己的两个部下身前。她有了一个短暂的沉默,这才恍然道:“刚才的广播,其实是您的手笔?”

余连笑了:“我姑且也算是一个工程师,虽然没有去考个证,但还是懂舰船内通讯的。或者说,在场没有人比我更懂泰坦舰的船内通讯了,总是能找到了可以入侵通讯频道。不过,你们应该要感谢天宫院的设计师,以及荣耀之手造船厂的工人们,他们造了这艘巨舰。即便是我们在战舰内部暴风过境,却居然还剩下了不少可以广播的设备。”

这意思便是在说,对方一边在和自己死斗,一边还能分出点精神操作设备玩黑客入侵?

两位受了重伤的帝国圣者不由得面面相觑,他们现在很受打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战果是不是真实的了。

余连继续笑道:“是的,这真是一艘好船。你看,居然连维生系统都恢复了,这是机器人已经把我们砸出来的洞修好了?”

米萨罗上将和特罗诺侯爵更抑郁了。他们还是觉得,敌人对泰坦舰所有的夸奖,都是在埋汰自己。

盖蕊贝安公爵不为所动,直接问道:“所以,巡礼号可是真的失守了?”

对方问得自然,余连当然也就答得坦荡:“不知道。不过向宇宙之灵保证,我只是转接了这艘船舰桥上的整体通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余连光明正大的笑容,盖蕊贝安公爵一下子就信了一大半,只是还有疑惑:“就算是您的部下可以驾驶战机贴近巡礼号,他也只有一个人。”

好吧,法理上,她确实是我的部下。当然了,你的爱人还是可以互相依托后背的战友,这也是多么美好的一幕啊!

余连自豪道:“她驾驶的33战机,没有携带反物质鱼雷,而是贵国的炼金导弹。你们的空间信标导弹。”

“……”

“就是在当初的奇迹之环战役时,创造1小时22分钟奇迹的那种武器。”余连依旧笑容可掬:“可以在船体之内埋下空间道标,打出一条空间通道的武器。很遗憾,共同体的人民们非常努力,但最难以追赶的,依旧是贵国的炼金学和神秘学储备了,这种武器我们无法生产。不过,庆幸的是,感谢你们在异蜕计划时送的大火箭。”

这次差点抑郁的人得换成盖蕊贝安公爵本人了。

作为“异蜕计划”的实际执行人,她现在恨不得给自己左右开弓十八个大嘴巴子。可是,作为一位经历过好几次失败的人,她的情绪还算稳定,也就俗称脸皮修炼得很厚了。

“您在用您自己为饵?”

“杀伐纷争之事,谁不在局中呢?如果连玩命的觉悟都没有,那就没资格讨论战争了。如果我不能拿自己为饵,也就没资格把其余将士做弃子。”余连将手垂在了旁边:“不过,如果我说,巡礼号虽然于鄙人有缘,但一切都是顺势而为,你可相信?”

团长女士很想说“我特么信你个鬼”,但她却也真不敢完全不信、

“也就是说,包括这一次您的主动攻击,也是在赌?”

“从三环之后,我的每一次晋升,都是在虚境中完成,每一次都是在赌博,都是在和死亡玩贴面舞。我非常幸运,我的人民应该还需要我,在赐予我力量。”

盖蕊贝安公爵满脸叹服。她依旧难以接受这种生活和修行的方式,但心中总是充满敬意。随即又微微摇头:“您的勇气和高尚,全宇宙皆知。可是,高尚者往往总会死于他们所努力坚持的理想主义。您的人民并不是您的力量之源,而是拖累。”

余连倒是有点新鲜。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在指责自己的理想,更没想过会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敌将。

他原本以为,会扮演这个角色应该是白毛狐狸甚至橘猫的。

“实际上,您每次赌博的最大筹码,都是自己的勇力。这次是这样,上次异蜕计划也是如此。可是,到底什么样的事业,才必须要让您这样的人,时刻处于危险之中呢?您要追求的,恐怕已经超过维多利亚·李了吧?”

余连笑道:“殿下,上次一别之后,鄙人只是在口才方面看到了您长足的进步。我竟然不知道,星界骑士团的大团长,也有当说客的工作吗?”

盖蕊贝安公爵摘下了头盔。她的表情谦卑而诚恳,就像是在对着自己憧憬的人生偶像似的。

“每个蒂芮罗人,都有劝说您回归正规的义务。晨曦皇家的人更是如此,陛下也说过了,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对您传达应有的尊重。这才是帝国的体统。”大团长朝着天域的方向公拱了拱手,但一双美如画的眼睛依旧还是炯炯有神地看着余连,带着希冀,带着期盼,甚至还有一点祈求的意思:

“不过,就算是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也会尽自己所能的。”

这里就必须得承认了,男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女士们崇拜的目光。而且,若对象换成了魅力出众前凸后翘的成熟大姐姐,效果可就比未成年的小姑娘要明显多了。

余连倒是觉得这位公爵女士姑且也是个讲究人。她这么眨巴眨巴地冲自己放电,居然还没有用幻术,主打的就是一个情真意切。

当然,这大约也是因为,她已经感受到了拂晓的存在了吧?这位女士刚才的动作虽然很有点鬼子进村的味道,但实际上,从她走近自己感知范围的时候,就完全进入了紧绷状态。她的灵能甚至已经仿佛润物无声的水雾似的,浸入了空间每一处细微的气流之中,旋即便完全消弭无踪。

高位灵能者的交锋,其实时时刻刻都在进行中的。

可就算是这样,盖蕊贝安公爵也仍然在扮演着一位很有前途的说客的职责:“他们其实在拖累您。阁下,人类领导所有文明的未来。而我们……不,尤其是您这样的人,则应该领导人类。您要引领他们,鞭策他们,教育他们,支配他们,而不是被他们所拖累。如果您总是在嘴上讨论着大而化之的所谓平等,又何尝不是在逃避领导者应有的责任呢?”

余连莞尔一笑,直接反问道:“上次我见到您的时候,您已经是七环巅峰了。我还以为,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或许就要面对一位新的半神了。殿下,您的半神仪式为何没有继续?”

公爵发出了酸楚的叹息,硬是让自己楚楚可怜了起来:“您破坏了我的异蜕计划,便也击溃了我的战士之心。在我重新找回这一切之前,半神的晋升都是自杀行为。”

也就是说,半神仪式很凶险?

余连开始在心里记笔记。他上辈子可没有半神过,能收集一点信息便算一点了。不过,话说这个“凶险”,自己的那次晋升不凶险呢?就连两次圣者都得下超级长副本呢,而且都还是一个不慎就必定会沉迷的真实系副本。

不过,他还是笑道:“是凶险?还是皇帝陛下不允许呢?”

没有等到女公爵回答,他又补充道:“或者说,皇帝陛下强制允许,您却自己放弃了呢?”

“……确实,和您这样的人耍弄嘴皮子的我,实在是太愚蠢了。”盖蕊贝安公爵的笑容依旧,手中的长枪杆尾轻轻地磕在了地面上:“不过,这样也好,我至少可以确定了。”

“确定什么?殿下?”

“确定您确实是到了极限了!这些怪里怪气的小玩意,便是您的底牌了吧?”

大团长的笑脸和眼神中都出现了非常危险的成分。她迅速站直了身体,让金黄色刻纹突然从她的纹章机的外层机甲上浮现了出来,旋即便在绽放中,连成了相当华丽的辉煌光晕。

光晕闪烁所触及的方寸之间,在空间中绽放的涟漪已经显露无疑。于是,大家似乎便只看到,仿佛是由流动的空气凝结而成的剑锋,在光晕之中绽放出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轮廓。

可是,盖蕊贝安公爵的身躯却完全隐在了光晕之中,再看不见了。

她仿佛已经和华光融为了一体,但她的声音却在光辉中响起,平静依旧,但却带着无处不在的神性。

“您用它们试图偷袭我。可是,当我识破它们的行动时,便已经没有效果了。现在,反而是您,您的话……”

她忽然住了嘴。因为又有广播的声音在耳畔边响了起来:“巡礼号正在接近,本舰,注意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