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分
《他和她们的群星》 · 流血的星辰a · 2026-07-28
然后,便到了9月11日的时候,巴尔巴罗莎这边也收到了新海望星系的第二封战报,这次便是详细多了。
具体而言,便是杨舰队捕获了一艘帝国准备前往新海望星系的运输舰。因为太过于突然,这艘运输舰甚至连报警都来不及便投降了。随后,突击队员便潜伏在运输舰上,登上了位于第3行星轨道上空的星港中枢。
因为突击队中有圣者的缘故,星港的中枢很快便被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地球突击队随时都有可能让调转星港上的轨道炮,让其攻击3号行星上的定居点。
当然,作为文明之师的杨舰队,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等大规模屠杀平民的恶事,但其余帝国太空站上的守军却难免会因此浮想联翩,一时间甚至表现得进退失措。
乘着这个机会,地球突击队便开始慢条斯理地用星港上的要塞炮开始炮击周围的帝国军用设施。浮游炮塔群,轨道机场,雷达站,乃至于别的要塞,都在其炮轰范围之内。一时间,新望海的防线便被绞得一塌糊涂。
乘着这个机会,杨舰队的主力也抵达了战场,轻而易举地瓦解了星系的防御。
“也即是说,其实杨舰队是尾随着那艘被俘的诺巴尔12号运输舰的。否则切入战场的时机绝不会如此巧妙。”奈尔哈娜道。
“……所以,原本负责周边星域警戒的舰队呢?应该是普纳坦和索贝兹两位准将吧?他们的舰队在干什么?呃,对不起。”奥莉薇刚想开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向满脸苦笑的吉娅菲尔道歉。
自由旗号无畏舰现身之后,吉娅菲尔当家便命令周围的舰队向这里聚拢,以堵住皮卡德上将的去路,这其中就包括了普纳坦和索贝兹两位准将的舰队。
“真是好讨厌的感觉。我果然还是不适合领兵啊!你们说,我区区一介武夫,怎么就成舰队司令了呢?”吉娅菲尔喃喃道。
“我觉得,吉莉,初次单独统兵,输给魔术师杨不丢人的。”奈尔哈娜安慰道:“这会成为促进你成长的重要养分的。我们其实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我觉得,我们都会因此成长。你看,就连奥莉薇这家伙都开始想着求援兵了。你是我们中最优秀的一个,可别因此失去信心了。”
“谢谢你,奈尔哈娜!真的谢谢你!”奥莉薇大声道。
吉娅菲尔挤出了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我没有失去信心,只是想给自己两耳光罢了。”
总之,新海望失守之后,杨舰队也没有把居民点怎么样,只是把所有的工厂和轨道设备拆了个干净,又把仓库中的能源包、弹药和堆积如山的食水补给一股脑打了个包,接着便逃之夭夭了。
随后,当巴尔巴罗莎号带着帝国舰队赶到DL55的时候,杨舰队也再次消失在了茫茫的星海之中,便仿佛是幽灵似的。
所以,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吉娅菲尔和她的小伙伴们便陷入了沉思之中。可就在她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便再次收到了团结要塞发来的命令。
“在10月之前到团结要塞和我会和,莫要耽误了时程。”
“杨希夷?不用理会。我已经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荣耀之门方向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的。以后,新大陆这边的事,就是他们来处理了。”
第1394章 会师和整编
9月最后两个星期的杨舰队,是在悲喜交加的双重天中进行的。
所谓的好消息,当然是杨舰队成功地在新海望,这个帝国殖民重镇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和霍雷肖·维恩舰队的会师。
这其中的收获,甚至比想象中的还有大了许多。大家原本以为,所谓的“霍雷肖·维恩舰队”,只不过是几艘还算完整但疲劳小型战舰,加上三五艘惊魂未定的奇迹之环败兵。可实际上,最终出现在杨舰队面前的,却是五艘精神饱满的弗莱彻3级驱逐舰和两艘郡级巡洋舰,这是霍雷肖·维恩原本的同僚。还有两艘勇敢级重巡洋舰和两艘猎户座级巡洋舰,外加一艘休伯利安号战列巡洋舰和一艘列克星敦级航母,这些便都是奇迹之环的溃兵们,虽然船只的状态算不得完好,但将士们的状态却还是不错的。
“我们在成功伏击了帝国的亚尔拉赫之后,便向奇迹之环折返,然而遇到了休伯利安号,然后便在DL114星系的3号行星的掠夺者秘密仓库中,获得了一批补给。”霍雷肖·维恩如此向大家解释。
有些人表示不解。杨希夷便向大家解释道,那其实是去年大远征时候的所获。余连和布伦希尔特“气吞星河如虎”的时候,也在一些偏远行星上发现了掠夺者兴建的秘密仓库,便在对面的帝国“盟友”注意到之前,将这些仓库藏了起来。
在余连去联盟述职的时候,便把这些信息告诉了杨希夷。而在战争开始之前,杨希夷又分别告诉给了埃莉诺、霍雷肖·维恩,以及皮卡德将军等信得过的战友。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我们会和帝国开战了吗?”秋名山八幡道。
“这其实也不算难猜。黎明星域的地盘那么肥,但主权却必须和我们共享。以帝国的一贯风格,战争迟早是会发生的。当然,如果不是奇迹之环的话,或许是可以推迟给十年八年的吧。”杨希夷如此道。
言外之意就是,这些仓库迟早是用得上的。说不定有那么一天,便可以在关键时候救大家一命了。
“所以,秘密仓库这种事,他只告诉了您,却没有告诉康纳里斯上将和蒂文顿参谋长啊!”米希尔·肯特道。
杨希夷一本正经道:“康纳里斯上将所率领的远征舰队主力,在突破恶魔之喉之后便一路自驱黎明星域的腹地,始终没有向两位长官当面报告的机会。这里并非本土,大家隔着千万星海,用引力波总有被监听的可能性,便暂时没有报告。”
“那么,他在回国之后,也没有告诉军令本部和国防委员会?”肯特又问道。
“他报告了的。我想,派里斯元帅和国防委员长应该也是看到的,甚至委员会成员们也都看到了的。”杨希夷继续一本正经道:“我和你们这些不守规矩脑后生反骨的骄横少壮独走派不一样,可是很讲究程序正义的共和国职业军人。我想,余连那家伙应该也是如此的。”
事实上当然也确实如此,毕竟经过菲菲的劝告后,余连当然是很讲究程序正义和条例法度。于是,在去年回国述职的时候,关于黎明星域的战况,便他拟定了两份详细报告,一份是是给军令部长派里斯元帅的,一方当然便是给国防委员会的。前者废话很少,当然都是干货;后者文采飞扬洋洋洒洒仿佛更像是散文,但有信息量的报告都埋在一大堆繁琐的表格和数据之下。
余连可以确定,在国防委员会任职的议员老爷们,一定没心思从这些长篇大论的报告中提炼出有效信息来的。可是,从法理上来说,却也构不成知情不报了。
当然,这些都是战争之前的一些用于谋身的操作,算是从官僚老油子们那里学来的常规生存小技巧了。当战争爆发后,便已经不重要了。
秋名山八幡推了推眼镜,和米希尔·肯特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他们两个都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一些生活东西。他倒是以为,论起反骨,和片叶不沾身的杨希夷长官相比,他们这些830届的狮心会核心成员,也确实只不过是粗鄙骄横的少壮派,还有很多东西要学的。
杨希夷似乎感受到了两个年轻人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又对维恩道:“不过,你能用驱逐舰收拢主力舰,稳定军心,恢复编队,确实堪称壮举。哪怕是独立战争时期的,如库克元帅和卢克纳尔元帅等英雄,也就不过如此了。”
对于长官的夸奖,霍雷肖·维恩自然是坦荡且豪爽地接受了,脸上顿时浮起了两分谦虚,八分自豪的情绪:“下官一直都是以独立战争先贤们目标的,若是后人还做不到先人能做到的事情,便未免太没有出息了。”
这家伙还真是好懂啊!杨希夷不由得如此感慨。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当然,这其实还要感谢坎尼号的舰长。普林斯上校。”
维恩的话说得倒是很洒脱,但大家见他只提了航母坎尼号舰长的名字,却没有提战巡休伯利安号的舰长莫丁森上校,具体情况或许便没那么和谐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普林斯上校今年刚满五十岁,是飞行员出生的航母舰长。不过,他本人还有个兄长在新马赛星担任地方议员,有个儿子则在当地最大的高卢尼亚商会任职。
而恰好,新马赛以及高卢尼亚商会,都算是维恩家的地盘。
这大约也是这位航母舰长,愿意接受一个年纪只有自己一半,资历只有自己十分之一的同级军官调遣的原因吧。
当然了,有这等关系的两人,却能在茫茫宇宙中相遇,只能说,缘实在是妙不可言。
再等到他们成功伏击了一把帝国舰队,且完美地击沉一艘战巡之后,普林斯舰长对年轻的维恩也算是心服口服,之前小小的芥蒂也就再不存在了。
可是,舰队再随后又遇到了休伯利安号战列巡洋舰。在维恩他们赶到的时候,这艘战列巡洋舰刚刚从逃过了一轮追击,但船上的补给和弹药即将告罄,舰长莫丁森上校也身负重伤陷入昏迷。
大副便想着干脆投降,却遭到了领航员和水手长的反对。
如果维恩晚到半个小时,两伙人搞不好就得在船内火并了。
维恩带人亲自登上了休伯利安号的舰桥,毫不犹豫地处决了想要投降的大副及其死党,然后又把自己的补给分了一部分出去,这才总算是把这艘惊惶的战列巡洋舰给安抚了下来。
不过,因为连续加入了两艘主力舰,全舰队的补给也到了极限。
不得已,霍雷肖·维恩只能带着舰队去往了余连留下的秘密军用仓库。他知道这些仓库很有可能已经被帝国军发现了,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可能暴露目标,但此事也没什么办法了。
可就在全舰队都在饥肠辘辘中提心吊胆小心行军的时候,却传来了团结要塞方面的明码战报。方圆几百光年之内所有帝国舰队的目标,都被大杀四方的杨舰队给吸引了,这才给了霍雷肖·维恩舰队可乘之机。
他带着大家找到了秘密仓库,总算是缓解了燃眉之急。
当然,那处位于DL124-7星系中仓库,只不过是余连在黎明星域中填满的二十三次秘密仓库中的其中之一,储备的军物数量其实是有限,也支持不了大家使用多久。
于是,在维恩商量着要和杨舰队回师的时候,已经苏醒了的莫丁森上校便提出了反对意见,觉得应该带舰队离开黎明星域,转道直接躲到新玉门去的。
维恩却觉得,越是往黎明航道方向,遭遇帝国舰队的可能性便只会越大,就大家手里现在的这一点兵力,根本不可能突围成功。相比起来,和杨舰队会和之后,大家抱团取暖,才有可能多掌握一些主动权。
然而,莫丁森上校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表示既然谁都不能说服谁,那不如分道扬镳。
然后,这位休伯利安号的舰长便再也没有回到自己忠诚的战舰上了。霍雷肖·维恩随后又请领航员代理舰长工作,总算是把全舰队的行动给稳住了。
紧接着,便是在新海望的胜利会师了。
在这样一个强敌环绕的星域中,两支还有编制和战斗力的地球舰队胜利会师,必然会油然而生一种抱团取暖的安全感,对士气的加成自然是不必说了。
更重要的是,新海望的帝国大礼包,足够让杨舰队全员舒爽地开上十几场联欢会了。
不过,在杨希夷看来,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霍雷肖·维恩本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收拢这么多溃兵,且能让他们恢复建制和战斗力,在其中表现出的果断和手腕,妥妥便是另外一个进入飞速成长期的军事天才了。
这个红毛小子在学校的时候看上去其实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却真的是天生就适合战场的类型。
再看看杀伐果决的埃莉诺·波拿巴,满肚子坏水的秋名山八幡,以及做事滴水不漏的米希尔·肯特。谁敢说共同体是没有后继者的?谁敢说地球的年轻人就会比对面银河帝国的差呢?
果然,战乱就是英雄辈出的时代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面苏琉卡王的幕府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帝国青年俊杰,我们这边的地球天才们,却又是属于谁的幕府呢?
杨希夷顿时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整得有点哭笑不得,自己明明年纪还不大,怎么思维已经和衮衮诸公的某些状态愈加接近了呢?
这时候,却又听霍雷肖·维恩在一本正经道:“您作为司令官,哪怕是基于安全角度来考量,还是应该移驾到休伯利安号上的。我们从新海望缴获的船材,可以对舰体进行初步修补,安全性还是可以保证的。呵,幸亏我们手里有纳米维修船,钯莱人的机器人是真的好用。”
当然了,要想让休伯利安号,或者坎尼号这些参加过奇迹之环战役的主力舰完全恢复战斗力,就必须在船坞里进行更彻底的维修了。可是,距离大家最近的船坞,便是远在天边的新旅顺了。
用膝盖想都知道,以大家现在的军队状况,这是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另外,还必须选一个合格的舰长。莫丁森上校伤势过重,已经无法履行舰长职权了,我一直都是让领航员法罕中校代理的,但他一直都说自己不专业,只能暂代一下职务。”
“伤势过重吗?”杨希夷意味深长地看了维恩一眼。
“是的,伤势过重。”维恩斩钉截铁道。
杨希夷莞尔一笑,看了埃莉诺·波拿巴一眼,后者便道:“可以由第十三舰队的原副司令孔晴宇准将,兼任休伯利安号的舰长。在恶魔之喉的正式攻略之前,他可是给尤利……给余连长官的王座号,当过大副的,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不是王座号,现在是马尔斯·库克号纪念馆。”维恩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我也只是习惯了。”埃莉诺冷笑道:“当然,属下是觉得,杨长官也配得上一艘主神级,但困难时期,也请您将就了。”
“奉承我也没什么意义,你只是舍不得把尤利西斯号给我当旗舰吧?”
“嗯,这下官也承认。没办法,现在任何一艘战舰的战力都是宝贵的。”
“那么,就乘着这个机会,重新整队吧。”杨希夷拍板道。
杨希夷对旗舰倒是真没有太大的需求。之前在尤利西斯12号巡洋舰上呆得也挺愉快的,现在大家要求他移动到休伯利安号上,便也从善如流了。
而乘着这个机会,他也将杨舰队进行了一次整编。自己所在战列巡洋舰休伯利安号和所有的6艘巡林客级巡洋舰,12艘突击舰为中央舰队,由他亲自指挥,孔晴宇为辅助,米希尔·肯特继续担任副官。埃莉诺·波拿巴以阿芙乐尔号为旗舰,统一管理所有剩下的重巡洋舰和雷击舰为第一游击舰队,乃是舰队的只要杀手锏;马克洛夫少将则直辖所有的三艘正航母和5艘轻母,外加两艘安装了大功率终端的的巡洋舰为航母编队。
2艘工作舰、两艘(被缴获)货轮一艘医疗船和一艘纳米维修船,以及两艘掠夺者母舰,便是辅助舰队了,由奥威尔少将指挥。当然,由于奥威尔少将是陆战队出身,在舰队指挥方面专业不对口,便由秋名山八幡辅助了。
最后,便是霍雷肖·维恩上校了。他将带领4艘郡级巡洋舰和所有的驱逐舰,为第二游击舰队,担任主力和航母的护航遮护,同时也得负责在战斗结束之后地追击。
就这样,这个大名鼎鼎中央国防大学830届的第二名,便以校官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当上了分舰队的提督。不过,还是那句话,毕竟是战争时期,一切都会基于现实的战局来考量,最能适应战场的人,便能扶摇而上。
总之,在经过了会师、打劫和整编等等工作之后,杨舰队的战力和人力都再次得到了明显地强化。
第1395章 让我们去闹个天翻地覆
可是,我们都知道,世事浮云总是异常艰辛的,往往都会在解决大问题之后,遇到更大的问题。人生当然如此,战争便更是如此了。
就在大家花了三四个小时完成编组,向着偏远航道方向转移的时候,新的杨舰队旗舰休伯利安号,便收到了新的明码通讯战报,却是来自詹姆斯·皮卡德上将的最后一战的讯息。就这样,蓝星共同体所有派往新大陆的独立级无畏舰,都化为了战火之中的尘烟。
舰队中的欢欣气氛顿时消散,大家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的深渊中。
杨希夷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感,更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是觉得痛彻心扉。
詹姆斯·皮卡德上将当然算不得什么智勇双全的名将,甚至都算不得正直清廉,但总体而言为人却也爽利大方,很讲义气,对“自己人”还是很优厚的。
杨希夷虽然仅仅只是在皮卡德将军的司令部中当过一年参谋,却已经被当做是自己人了。他本人并不赞同将军带着第十舰队搞走私的操作,但他自己也并非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类型,两人相处得其实非常愉快,算得上是忘年交。
而现在,詹姆斯·皮卡德上将,已经证明了,他这个不完美的人,不纯粹的人,却是一个充满了勇气的爱国者。
现在,终究不是任由自己和大家沉默在痛苦螺旋中的时候了。
杨希夷在默然了三分钟,以纪念老战友的在天之灵后,便对极大道:“皮卡德上将是为了给我们制造会师,和攻打新海望的机会,才有意现身吸引帝国注意力的。这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前辈,和我们这些年轻人自己的默契。他牺牲之后,我将按照蓝星共同体战场军事条例,接替新大陆总司令一职。不过,从今天开始,这个黎明星域战区,再没有前辈替我们遮风避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那么,我们下一步行动,以及长远的战略目标,是什么呢?”奥威尔少将问道。
“没什么长远的战略目标。我们现在在新大陆的力量,不如帝国百分之一,再说什么目标就太矫情了。”
杨希夷在大家的惊愕的目光中,整理了一下军帽,将其戴正:“皮卡德上将战死之前,也战报以明码发送全宇宙。他已经构成了一尊反抗帝国暴政的丰碑。这一点,对我们是一样的。只要我们还在新大陆,还在黎明星域,这座丰碑便将熠熠生辉,最后化作恒星。如果要说有什么目标,这便是了。”
大家陷入了沉默中,没有马上回答。这个时候的沉默,或许代表是无声地反对,也或许是代表默认。
杨希夷决定把它理解成后者:“那么,全舰队,向瑶池方面进发,跟我现在去闹个天翻地覆!”
又是数秒钟的沉默,年轻如埃莉诺和维恩他们,以及年老如马克洛夫和奥威尔,纷纷起身立正行礼:“明白!”
在这一刻,他们所有人都青春洋溢,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年轻气盛,无所畏惧的青年时代。
这样的气息,当然也感染到了正在医疗舰慈爱号的特殊病房中的灵能者们。
娜塔莉亚·艾琳科在睁开眼睛时,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温润的暖光。
“嗯,这确实是不认识的天花板。”她喃喃自语,并没有特意控制音量,接着便以一个更慵懒的姿态摊开,仿佛是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沉入软绵绵的床垫中。
对于这位从生死战场上杀出来,正在向半神境界挺近的灵能大师而言,什么时候应该警觉,什么时候应该放松,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确实,你这么一个精力过于充沛的家伙,怎么看都是个连感冒都不会得的类型,之前都是和医院绝缘的。”灵能者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却是自己的同门师兄卡莱·金。
“现在感觉如何?舒舒服服地躺在医院中被人照顾的感觉?”
“当然是愉快极了。我可是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睡得这么痛快了。呵呵,团结要塞之中以一敌三,只是付了那么点伤外加睡上半个月大觉,太划得来了。”
被成为“赤修罗”的灵研会第二代首席双花红棍的娜塔莉亚·艾琳科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地直起身。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使不完的力量和灵能在肌肉、骨骼乃至于细胞中流淌着的感觉,心情顿时也随着力量的充沛,而生机勃勃了起来。
“所以,我睡了多久。”娜塔莉娅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卡莱·金黝黑而又粗壮的大光头,以及另外一个师兄桑尼·格兰特那一大巴垂到了胸前的整齐大胡子。
“也没有多久。从团结要塞一战之后,就睡到了现在。”桑尼·格兰特道:“也就半个多月的样子吧。”
“发生了不少事情嘛。”艾琳科道。
“是的,相当精彩。”金道。
紧接着,在后来的数分钟时间,三位属于灵研会的圣者,便迅速交换了一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么,老爷子现在如何了?”
“老师获得完胜,毋庸置疑必将在不久后抵达真理之侧。现在正在入定,我们不便打扰。此为师门之福,也是国家之福,苍生之福啊!”提到兰九峰的大胜,就算是卡莱·金这么沉稳的灵能大师,也难免表现出了激动。
艾琳科自然也是大喜:“从现在开始,我们也算是真神的真传了,是吧?”
“你呢?我们见你休眠时,灵力自然在游动,伤口也在自愈,便知道你也有所悟,现在感觉如何呢?”
“我吗?”艾琳科耸了耸肩:“我如果现在投降帝国,他们至少得拿出首席骑士长乃至副团长的位置,不然一定会被全宇宙视为不尊重人才的反面例子。”
这其实便意味着,在进入第七环仅仅不到三年的艾琳科,已经来到了所谓的“大圆满”警戒,正在向着半神的领域迈进。
“真是喜人!现在想一想,这几年,我们的灵研会实在是太顺利,到底是得到了宇宙之灵的庇护,还是师弟的庇护呢?”桑尼·格兰特一副志得意满喜气洋洋的样子。
“可是,老师却也说过了,若宗门有幸,但家国却不幸,那其实是宗门的耻辱。”卡莱·金却道。
娜塔莉亚点头:“这确实是老爷子会说的话。什么道门中人,可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但盛世时可以回山画符炼丹,乱世就得共赴国难了。你刚才说,你们帮杨舰队夺取了新海望?”
“不算是夺取,只是取走了帝国屯在那里的所有军用物资,顺便把帝国的兵工厂啊矿山农场之类的都给烧了。”格兰特·金笑道:“整个团结要塞之战,都是你在出风头。我们俩却都躲在狗洞里爬来爬去地铁爆炸印,画阵列,再不动一下骨头都生锈了。”
作为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灵研会核心成员,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堂堂的圣者去欺负普通士兵有什么问题。
当然,这其中也并不是完全一帆风顺的。他们在率队攻陷新海望的中枢星港的时候,却在发现了内部的关键机关室和中控室中,发现了灵性残留。此外,星港主控终端也有被入侵过的痕迹。
“星港的内部的自动哨戒炮和机器人,有四分之一是出于宕机状态的,还有四分之一的反应很笨拙。然后,我们入侵星港终端花的时间,也比预计得快了二十分钟。”格兰特道。
“所以,帝国内部有人在帮我们?”
“呵呵,谁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知道,灵研会在帝国内部还有什么朋友。”卡莱·金满脸无辜地摊开了手:“对这种事情进行评估,已经超过我这种方外之人的能力范围了。”
“方外之人个鬼啊,你这个五毒俱全的花和尚!”
金无奈摸了摸自己的黝黑铮亮的头皮,无奈道:“我这是英年早秃……总之,这件事我已经告知杨将军了。”
“他怎么说?”娜塔莉亚·艾琳科便来了兴趣。
“杨将军问我,如果没有这些所谓的帮助,我们是否就无法攻陷新海望了。”
赤修罗挑了挑眉毛,露出了恶意的微笑。她大约已经猜到对方的意思了。
“大约是会多一些伤亡,多花点时间罢了,但改变不了结果。我倒是觉得,这更像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给我们的一个信号,恶意的那种。”卡莱·金笑道:“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我的偏见和猜测罢了。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应该交给大师兄和小师弟这种又有责任感又聪明的人去查证了。”
当然,除了会师和夺取了新海望这样的好消息之外,自然也是有坏消息的。
“第十舰队的皮卡德将军也战死了啊?那个大叔算是个遮奢人物,真是可惜了……”听闻皮卡德将军的死讯,娜塔莉亚·艾琳科叹了口气,露出了很明显的伤感。
她曾经给第十舰队当过半年的神秘学反制科目的教官,交道普通士兵们如何以凡人的武器、阵型,以及可以量产的灵性道具对抗灵能者。
皮卡德将军毕竟是个讲究人,谈笑风生的时候很爽利,付款的时候更爽利,也算是和艾琳科合作愉快吧。
“是的,自由旗号也沉了。我可还帮他们改装过领航员观测台,和护盾发生器的,还以为能多活一段时间的。”格兰特也满脸遗憾。
“她也确实是活到最后的,你可以自豪的。”金如此安慰道。可惜的是,格兰特本人却并并没有觉得受到了安慰。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老杨的舰队,便是我们在黎明星域中仅剩的军队了?”
“是唯一的舰队。”格兰特说:“小师弟的第三十八师可还在瑶池坚守。”
“赛约中将的陆战队也在奇迹之环,小龙渊可也在军中哦。”
这特么的有区别吗?娜塔莉亚·艾琳科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有舰队的陆军才是军队,没有舰队的陆军只是靶子的道理。
“杨舰队的下一步呢?”
金笑道:“应该是准备闹个天翻地覆了吧?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将士们现在的情绪可是相当激昂的,这便是军心可用了。不过,我却不好去问。到了我们层次的灵能者,如果不想干预指挥官的正常思路,最好还是闭口不言的。”
“确实,我们只是懂得一些超凡手腕的武夫,要是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胡乱去掺和专业人士的舞台,离害人害己,死无葬身之地也就很近了。”娜塔莉亚·艾琳科当然赞同,这其实也是兰九峰一直以来的教导。
她沉吟了一下,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舍:“那么,也是时候和杨舰队告别了。”
卡莱·金道:“我得到了老师在入定之前最后的传信,得把这东西给小师弟送过去。”
见两位同窗正在看着自己,他展开了手掌,一枚不过乒乓球大小的球体便从他的掌纹间弹了出来。浑圆如一,毫无瑕疵,却仿佛有无穷氤氲隐于其间。
“是为形知。知其意,方能化其形。这是老师锻造的最后一柄宝具了。”卡莱·金憧憬地看着这奇特的宝具:“当然,考虑到他老人家说话从来不算,而且进入九环便至少还有两三百年好活,我对此话还是持保留态度。”
艾琳科却耸了耸鼻子,哼了一声:“总觉得,老爷子有点偏心啊!我现在用的灵台荧针,都还是他老人家五十岁的时候锻造的呢。”
卡莱·金冷笑一声:“怎么,你难道不服?”
“……”
“别摆出这么危险的表情来啊!我也只是模拟了师父,或者小师弟有可能出现的反应罢了。”
艾琳科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道:“我的话,就照着原计划往费摩去了,大五郎还有后辈们应该等急匆了。等会面之后,便可以开始咱们的剑圣修行啦!”
“和师父当年一样?”
“搞不好会比老爷子当年闹得还欢乐的。”艾琳科昂首挺胸傲然道:“我已经砍死一个大选帝王、一个骑士长和一个星见官了。这次修行,总得搞点更大的新闻出来才好!”
“……严格意义上,他们其实是死于团结要塞的自爆。另外,比大选帝王还大的新闻,得是什么呢?”
“呵呵呵,不要抬杠,花和尚,你把我激发飙了,我说不定真的回去做哦。”
桑尼·格兰特则摸了摸自己整齐的大胡子,盘算到:“那么,你们都走了。新大陆这边便只剩下了我了,当然还是要留下来了。我是炼金师,杨舰队在黎明星域打游击,可想而知,是很难获得系统性的维修和保养战舰的机会。我在的话,还能用一些超现实手段帮他们多续一下,搞不好还能带几个弟子出来。呵呵,这也是老夫我的修行了。”
“那么,就此别过。”艾琳科站起身,准备向两位师兄告辞。
卡莱·金刚挥了挥手,随即想到了什么:“话说回来,你去了帝国,相当于是大师兄一个人留在地球,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还有第三代的孩子们帮忙的,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孩子们可成器了。而且,算算时间的话,景阳那小子应该也快回地球了。”娜塔莉亚·艾琳科依旧有些疑惑:“我倒是还不明白啊!区区地球那边,需要那么多力量留守吗?”
卡莱·金却依然觉得,事情可没那么乐观:“有备无患啊。我和大师兄都一致认为,都觉得地球才是最容易出状况的。呵~~~帝国毕竟已经统治了地球将近800年,怎么可能什么都留不下来呢?”
艾琳科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小韩联系了,那丫头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还跟着老太太,在深渊星云和虚境两边跑,却也不知道养出什么东西来了。”格兰特道。
“哎呀呀呀,作为方外之人的我们,还真是忙碌啊!”金叹息了一声,满脸疲惫。
“区区一个五毒俱全的花和尚!算个鬼的方外之人唷。”艾琳科横了对方一眼。
“多说了好多次,我这真的是英年早秃!”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铮亮的脑门。
第1396章 大家都在“战斗”
此时此刻,自由旗号和詹姆斯·皮卡德将军的最后一战的消息,尚且还没有传到银河本土,自然也没有传到地球的衮衮诸公耳中——当然了,就算是真传来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吧。
总之,因为团结要塞和血门战役的辉煌胜利,地球中央政府的最高权力机关,便已经彻底从奇迹之环的愁云惨淡中完全摆脱了出来。总统府、内阁、国会,乃至于整个永恒城,便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意料之外的辉煌胜利,而产生的亢奋中。
总统府三等秘书,21岁的基里安·沙扎比,道号为“鱼肠”的灵研会第三代弟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返回总统府的。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算好,从昨天算进去便只吃了两个红豆面包和一碗蔬菜汤,饥肠辘辘,满腹压抑,僵硬的肠胃也带动着头脑和表情都僵硬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自己还淤积了一肚子的烦闷和狂躁,和整个总统府,乃至整个城市那欢欣鼓舞的气氛都格格不入。
这样可不好啊!基里安,这样反而会变得太显眼的,你可不适合当出风头的人!他如此地提醒自己,便尽量让自己挤出了一个并不算妥帖的营业用笑容,加快了步伐,从工作人员们的谈笑风生中穿过。
很快的,他便穿过了回廊,又刷脸进入了四楼的第一道检查门。而这个时候,他旋即便听到了大师兄“巨阙”的声音。
“年轻人,这样可真不好,板着这么一张仿佛过年除夕不放假的脸,可是会让总统先生不愉快的。总统先生不愉快了,你这个秘书就一辈子都愉快不起来了。”称号为“巨阙”的杨明昭立在秘书处的办公室门口,笑容比现场任何一个人都灿烂。
基里安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真的觉得,至少这混官场的水平,自己和大师兄可真是差了一整个星河啊!
“尼希塔总统现在的心情很好?”
“团结要塞和血门的战报传过来,心情想要坏下去也挺难的。”杨明昭笑道:“总统先生这两天都很亢奋,平均每顿饭能多吃一斤牛排,半瓶红酒。而且不止一次说什么吾之兵仙,吾之武穆之类难懂的话。”
“……兵仙说的是杨将军?武穆说的是小师叔了?”
“有可能是反过来吧。”
“……这就没吉利点的例子吗?”
这不重要。你知道的,总统先生的专业其实是法学的,知道有兵仙和武穆的说法就不错了。作为秘书,我们要领会精神。”
基里安花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大师兄这不就相当是吐槽人总统先生没文化,对历史是一知半解还喜欢用典。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看得出,总统阁下的心情很好。总统府上下的心情也很好。内阁和国会的大人们心情便更好了,不好不行。”杨明昭道。
“可是,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基里安苦笑道。
“哦?行动不是很成功吗?”
“就是成功了,才好不起来啊!”
“好不起来就更要笑了。基里安,我的鱼肠小师弟,用笑容来隐蔽自身情绪和意图是基本手段,连这都做不到,你这个鱼肠能刺得了谁呢?”
“大师兄,你这个说法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便已经进入到了办公室的隔间。虽然房间内只有他们两人,总统府的机关办公室也一定设立了严密的安保设备,杨明昭还是掏出符印拉出了一个闭锁力场,这才问道:“详细说来看看吧。”
他们俩指的是内务委员会,及其下属的委员会统筹情报局,内勤行动局,机要保卫局以及内卫部队等等号称“朝廷鹰犬”,有秘密警察职能的机构,在过去四十八小时之内对地球内部进行的一次大规模行动。
在此次行动中,内务委员会邀谈了十二家媒体和上百位具有一定影响力的社会评论家,查封了47家的企业或非盈利组织,解散了24家有活力的社会团体,逮捕了将近2000人。
按照爱德华·肖纳委员长在答记者问时的说法,现在是战争时期,是共同体神圣的卫国战争。在这个过程中,所谓的“言论自由”和“自由贸易”必须让位于国防安全。
某种意义上,他老人家说的倒也没错。
即便是战争开始的时候,媒体上,大众评论上,乃至于议会中,关于“和帝国打仗,怎么赢得了”,“这次帝国没有和联盟冲突,能腾出双手来。”之类的言论可是很有市场的。因此便衍生出了“早点投降,投降输一半”甚至是“早点投降,投降了还能当帝国老爷”之类的言论。
甚至于明明双方的军队都在大公海,在远岸,在南天门,在新大陆杀成了一团,大使馆都没有撤只是暂时软禁,一些贸易往来居然都在正常进行中。
这未免也太不尊重战争了。
现在,是时候表现出一点战争状态中的残酷性了。
于是,便有了这样一次内部行动。亲帝国的媒体和公众人物被喊闭嘴,还在进行贸易的公司以“走私”罪被查封,一些有活力的社会团体甚至被扣上了帝国间谍的帽子。
不过,现在的问题便来了,为什么之前不这么做,却非要等到团结要塞和血门的战报都传过来了,才开始行动呢?
“共荣党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杨明昭问道。基里安之所以参与行动,其实就是总统府意志的代表。若亲帝国的共荣党有动作,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及其顺利。我们上次去抓那个副局长的时候,都没有这次这么顺利。”基里安沉吟了一下,又道:“倒是干将和莫邪两位师姐有报告,说有些共荣党的议员去了茅元祚的府上拜访,但都被灰头土脸地赶回来了。”
“她们俩消息倒灵通。呵呵呵,不过,她们现在去茅元祚的府都跟回家似的了,也确实应该灵通。这或许也是茅元祚先生给我们打出来的一个小信号?”杨明昭感慨道:“呵,真不愧是帝国统治时期,就能在殖民政府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怪物啊!”
基里安道:“我们在那些上了黑名单的团体,佣兵和安保公司手中,缴获了相当数量的军用武器。他们的核心骨干是受过完整军事训练的,甚至还有少量的灵能者。”
“这可一点都不意外。”
“从这些团体中,至少能整编出至少三个加强连的装甲掷弹兵。”
“这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大师兄,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共同体其实早知道帝国在地球留了这批人手,帝国也知道共同体知道,但出于某些默契,大家都彼此留点体面,留点后路。现在,杨将军和师叔打得很好,所以地球这边的某些大人就觉得自己又行了?”
杨明昭扬起了恶意的狞笑:“你说的这些认为自己又行了的大人物,说的是谁呢?”
基里安顿时无言以对。他咬牙道:
“……啧,真是难看,明明前线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明明师叔和杨将军都枕戈待旦,殚精竭虑,地球这边衮衮诸公,却仿佛已经获得胜利了似的。我大好男儿,居然要和这些家伙为伍!”
“收收味儿,这里可是总统府。”杨明昭像是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柄仿佛是翡翠制成的戒尺,在师弟的脑袋上敲了三下,敲得对方捂着脑袋抱头蹲,这才问道:“你想到前线去?”
基里安点头。
“可惜咯,现在去满员了。而且,你以为,这里就不是战场吗?”
基里安微微一怔,接着便又垂头丧气地继续点头。
“基里安,秘书的工作是什么呢?”
“嗯,是辅佐总统阁下执政?”
“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在必要的时候让总统先生执行正确的道路。”杨明昭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毕竟优秀的秘书都是从职业官僚中选择的,什么叫正确道路,我们是专业的。”
“……大师兄,您也不是公务员出身。严格意义上,是属于总统的特权提拔。”
“这不重要。”杨明昭面无表情。
“另外,您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和新神州那边的伯纳德·伍德先生聊天,我看您都整理出一个《秘书实用》手册了。”
“和伍德先生无关,都是我自己的工作总结。”杨明昭看了看终端:“快去和总统阁下回报吧。你只有十分钟时间了。二十分钟后,就是总统阁下对联盟的直播演讲了。”
“直播演讲?他真准备对全联盟的议员进行远程演讲?”
“是啊!全息投影,源质波即时,便相当于是亲临联盟国会大厦了。这可是总统先生一生最大的战场了,自然是斗志满满。拜他老人家所赐,这演讲稿我写了不止十遍……”杨明昭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顿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看,基里安,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啊!”
基里安当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这时候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第1397章 重要的,和更重要的
蓝星共同体的国家元首,凯斯·尼希塔总统阁下,当然觉得自己斗志昂扬,意气风发,霸气外露。实际上,当他接到团结要塞的战报时,便以最短时间,从惶惶不可终日的“亡国之君”姿态中摆脱了出来,开始向生机勃勃的方向复苏。
等到他再接到血门战役的通报时,所有的颓唐,所有的低迷,所有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尼希塔大总统觉得,地球历代雄主贤君们的灵魂,都正在与自己同在。
于是,当基里安·沙扎比进入办公室,准备向总统阁下汇报工作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活力四溢,激情澎湃的斗士,甚至比他当初总统大选的时候还生机盎然一些。
他当然感受到了年轻小秘书的复杂目光,旋即便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啊哈哈哈,我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无所畏惧的伊尔比翁红毛公熊!”
这个,有这么称呼自己的吗?基里安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放宽心,小伙子,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了。啊哈哈哈哈!”
到底是哪里好笑了?基里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便被旁边的巨阙大师兄隐蔽地踹了一脚。他赶紧也挤出了一个营业用微笑,开始汇报起此次行动的结果来。
五分钟后,总统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次行动我也是得到了国会授权的,绝非总统府的越权行为。明昭,记得答记者问的时候要这么说。”
杨明昭微笑点头应是表示“总统英明”。
“也辛苦你了,基里安。虽然年轻,但做事还是很有大家风度的嘛。”
基里安又被大师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了一脚,赶紧同样露出了谦逊的笑容表示“阁下过奖了都是您领导得好”。
“前线捷报频传,我们内部也平稳了下来。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待两位年轻的秘书退出之后,凯斯·尼希塔大总统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以一个方正挺拔却又生机勃勃的姿势,端坐在镶着共同体国徽的办公桌后面。
而他的面前,三个投影仪陆续打开,巨大的全景光幕后的图像迅速覆盖了整个办公室。
一时间,总统甚至觉得有点眼花,但是他还是正襟危坐地保持着原来姿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当尼希塔恢复视线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仿佛已经来到了联盟议会大厦,被称为“永辰厅”的主会议场现场。
与其说是“厅”,其实完全呈现的是类似于体育场的阶梯型结构。来自自由星河联盟各地的87个星区,36个自治领,125个加盟国超过一万名议员,以及他们的秘书和助理团队,就像是体育场的观众似的,围着阶梯式的座椅坐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中央的主席台和主讲台。
主持会议的议长,联盟的大统领及其各级重要阁员,军方或地方大员,在讲话或接受咨询的时候,就得站在这个大圆环的中央,感受被数万人千夫所指地压力。
不少人都难以承受这种压迫感,觉得联盟的议会大厦还是应该改建一下的。当然,这种提议很开便受到了舆论的指责——议员们乃是民众的代表,居高临下地审视你们这些社会公器,难道不是应有之义吗?
当然,也有些天赋异禀的政客,对这种环境可是趋之若鹜的。他们觉得自己站在议会的中央,便是站在了政治的中央,便是掌控了整个宇宙。
反正,尼希塔总统就是后者。在展开的巨大光幕投影中,看着荧幕背后,联盟各地议员们那鲜活的面容,他顿时觉得,自己又和历代联盟大统领们精神相会了。
于是,43岁的凯斯·尼希塔坐在那里,深情的目光看过去,都是自己23岁时的身影。
……好吧,二十年前的总统先生还在联盟留学,参加了一些外围的政治实习工作,也以学生领袖的身份到联盟国会大厦参观过。那个时候,他就对这种感觉充满神往了,并且还指着永辰厅中央的主席台说过:“大丈夫当如是”之类的话。
现在,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不过,也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能把我今天的声音,送到十四家那些真正的大佬耳中。
……嗯,不,现在我才是胜利者,怎么可能如此卑微呢?现在,应该是轮到十四家的老爷们,和联盟,主动来拉拢我们共同体了嘛。这才是战争的价值,才是胜利的价值啊!
想到这里,凯斯·尼希塔脸上的色彩更加饱满了。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发出了自己平生未有的,最饱满,最充沛,最富有感情和力量的声音:
“议长阁下,国会议员,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你们!联盟的朋友们。我很自豪地从蓝星共同体,从我们的首都,地球永恒城的迎接你。而就在我对你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的和平的国土,也依旧处在银河帝国的炮火蹂躏之下!
可是,我们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甚至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家,生活在这个美丽而光荣国度的人民们,正在发现自己处于第七次战争以来最严重的战争中。可是,我们绝不会放弃!现在,我很荣幸地代表共同体人民,以及多年来一直抵抗帝国侵略和暴政的,热爱自由的人民们,向银河彼端的你们致意。”
……
“共同体的总统今天要在国会演讲哦?你们没人有兴趣吗?”
“嗯,是今天吗?我记得是十六日。”
“十六日是飞行球协会杯的决赛啊!”
“哦,对对对,居然记混了。”
“呵呵,我还以为他会坐船亲自过来的,明明看着是个很精力充沛的类型嘛。”
“如果他亲起来了,倒是可以招待他一起去打猎。我的猎场现在已经引进兽王类了。”
“诸位,还是说回正事吧。芬恩,把超凡管理局的报告,给大家解释一下吧。”
联盟对外情报局局长,芬恩·贝伦凯斯特上将清了清嗓子,开始讲究起了一份充满了神秘学专有名词的报告。
“……以上,便是超凡管理局第三处,从虚境探明的情况。这也和所有的观星、仆算以及战术预测相符合。可以确定,兰九峰就位九环已经是既定事实。即便蓝星共同体在这次战争中失败,灵研会也一定必定会成为全银河最顶级的灵(喵)修团体。超凡管理局希望能够加大和灵研会的合作力度。”
“确实当然应该加大合作。如果共同体真的顶不住,灭亡的只是一个不过五十年的短命政体。可是,灵研会却能成为地球人的精神图腾,说不定是会成为一个让帝国持续失血的深渊。”
“难道就不存在灵研会和地球人,完全被帝国吞并且消化的可能吗?”
“啊哈哈,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但我们也是可以调整政策的。”
“可别说你的政策了,现在战争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地球人表现得比你预测得好得多,那我们现在应该何去何从呢?”
“什么,什么何去何从?你是准备让我负责吗?我一开始就说是预估嘛。”
“我又没让你负责,但是你急什么?”
“我没有急!说人急了的才急了!”
“那你那么大声赶忙?你就是急了。”
“我没急。另外反弹说我急了的。”
“反弹掉反弹说我急了的。”
“你们俩加起来今年有八岁吗?”
“大家不要吵了,要吵等见面用成年人的方法解决吧。”
“你这不是成年人的方法,是野蛮人的方法!”
正在进行以上这些对话的人中,有虹蔷薇基金会、圣泉商会亦或者天秤银行的董事,有标准航运协会的理事,有工业统筹协会的委员,也有联盟国会的资深议员。
在联盟的政商高层,总是会传言存在着这么一个统治着联盟的群体,有人称他们是“影子内阁”,有人称其为“上皇会议”,也有非常直接的称呼,即时所谓的“联盟十四家”,特指在联盟母星的王政时代就控制着这个国度的悠久门阀们。
当然了,即便是这些大人物们,在开会的时候也和所有的愚夫愚妇一样容易跑题,很容易扯着扯着就变成了正常的带节奏了。
所以,正在参加这场会议的娅弥妲·森歌·贝伦凯斯特依旧敢拍着胸脯,向宇宙之灵表示,世上没有这么多阴谋论。大家都只是正经的公民家庭,只是历史有些悠久,联系有点紧密,积累了一些财富,然后对联盟的政策有一定的影响力罢了。
聆听着耳畔中的争吵声,迈着轻松的步伐,赤足走在乳白色的沙滩上,感受着温暖的细沙和皮肤接触的感觉。
对她来说,一边开会一边在沙滩上散步,是一种很好的锻炼方式,能够让自己保持专注的时候同时又轻松,让大脑在持续思考的同时,身体却能始终处于闲适状态。
这话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对灵能者,尤其是对贝大小姐这种各色的人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在荒谬中达成理性的事实,在矛盾中构架逻辑的统一,便是她最近修行的目标了。
……嗯,说白了,就是她最近对这片乳白色的海滩流连忘返。相比起来,宇宙各处的烽烟,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了。
然后,她便听到了自己的父亲,费诺·贝伦凯斯特的声音:“所以,娅妮啊,情况就是这样了。地球人可真的挺能打的,我们要不……”
“啧。呵呵。”
“你刚才啧了吧?你刚才啧完了以后又呵呵吧?这是我的错觉吗?我的小娅妮,似乎在对自己可怜的老父亲嗤之以鼻呢?”
娅妮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眺望着前方一望无尽的蔚蓝之海,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之中。阳光洒在了银发上,仿佛在她的脑后构成了一圈圣洁的光环。她感受着这种温暖,让欢畅和愉悦的气息从心头流过,然后从檀口中轻轻地吐出夹着轻快和明润,仿佛歌儿一样的音符。
“是的,爸爸,我刚才确实在对你的提议嗤之以鼻。”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的。”
第1398章 你是来杀我的吗
“能打的并不是地球人,更不是共同体。爸爸,还有诸位叔伯阿姨,你们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区别。怕的就是,共同体政府和那位器宇轩昂的总统先生,不明白其中区别。”
于是,这个通过超空间通讯网络建立起来的会议室内,顿时便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源质波的即时会议可是很贵的。我们沉默的这半分钟,已经烧到一千信星了。”娅妮笑道。
“价位还不是我们订的吗……”大约是被女儿打击得很惨,费诺·贝伦凯斯特只是这么小声嘀咕了一下。
随后在会议频道中响起来的,是一个气度斐然的老者的声音:“大家都相信你的判断,娅妮。投资那个年轻人,乃是我们的既定战略之一,就像是我们当年投资维多利亚·李那样。可是,娅妮,他可没有想象中的稳定可控。而且,蓝星共同体已经是大家投入了半个世纪心血和大量资源的产品,想要放弃可不容易。”
说话的人是贝尔蒙特家的***,艾默·贝尔蒙特,某条……某个克雷尔·贝尔蒙特的祖父,也是娅弥妲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祖父。
当然,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祖孙间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
这是真话。艾默老爷对娅妮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女的信任程度,可是比自己的嫡亲孙子高多了。
“我同意。外公,沉没成本确实是个难以避免的话题,谁也不敢洒脱。不过,我觉得您老人家多虑了,投资国家和民族的好处就在于,那个国家就放在这里,哪怕是政体产生变化,也不会随意沉没了。”娅妮让自己的脚踝被海水没过,开始分出一点心思来辨识海水的成分来了。
“很好,没有虫子。”她笑道。
“娅妮,你说什么呢?”
“我说,现在的涅菲,也不会知道有没有虫子。还能决定什么方向性大事吗?”
“真是个糟心的体制,关键是,这种体制,却还是我们英明的祖先们决定得。这就是祖宗成法了。”
然后,会议中的联盟各界大佬,娅妮的叔伯阿姨们乃至祖辈的老人们,便根据共和议会体制还能不能跟得上时代,进行一番非常有思辨意义的大讨论。这其中不少探讨和争论,都能把全宇宙的政治学者惊出一身的冷汗,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沦落到了幼儿园吵架的水准。
娅妮笑而不语。
“那么,继续等待?等待战事产生变化?”外公问到。
“提供除了帮助以外的,一切帮助?”费诺问道。
娅妮顿时笑出了声:“要想获得军事援助也可以,但首先得拿出诚意来。诸位担心沉没成本,可我倒是觉得,还是联系得太松散的缘故嘛。”
“确实,养宠物狗和养狼,真的是很难区分的。”费诺·贝伦凯斯特无声地吐出一个带着哀怨的浊气:
“好吧,这样一来,泰托斯那家伙不用掺和这些烂摊子,可以早点退休应该也可以多活几年了。他是我的老朋友,他为联盟服务了将近二十年,不应该晚节不保。那么,就再苦一苦正在抵抗侵略的地球军民,以及所有正在被暴政戕害的各国民众们。骂名,就让现政府来担吧。”
“可怜的埃斯科元帅,他其实还算是个颇为体面的绅士。”
“……是啊,上次来我的庄园作客的时候谈笑风生过几次,听得出来,还是有些抱负的。”
联盟的真正支配者们就这样纷纷下了线,会议室内很开便只剩下了费诺·贝伦凯斯特的连线。娅弥妲没有马上理会,只是轻轻摆动了一下手腕,终端便自动接通了一个隐秘的频道。
然后,她便听到了辅助智能AI给自己的提示音:“达夏博士已经在线上了。”
“再搞不定的话,应该是献祭几个工程虱和程序猿了吧。我以前听说过,在银河大航海时代的早期,如果引擎和导航仪坏了却修不好,是可以把船大工给献祭了吧?”
然后,她便很满意地在耳麦中听到了几千光年之外的惶恐的声音。
“我,我们真的已经在尽自己所能了。可是,大小姐,源导和传感方面还是有几个地方,带不进公式,恐怕需要更新的算法。另外,目前所需要的材料,也需要实验室在最最极端的环境之下,再进行至少十轮以上的测试!我们……”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明明最困难的能量公式已经完成了。博士,你们剩下要做的,难道不就是为这个公式搭建一个合适的地基吗?”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一边说着,将手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眺望着大海的彼端,然后轻轻地招了招手,便看到海天一线之中,巨大的鲸类巨兽露出了仿佛浮岛一样的身影。
随着她的动作,那庞然巨兽发出了清亢的长鸣声音,卷起了海浪,旋即再次没入了深海之中。
“很好,这样就真的没有虫子了。”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喃喃自语道。
达夏博士一时间很难判断对方说的这个“虫子”到底是不是自己,声音中已经开始多出一丝颤音了:“大,大小姐……”
“那就换一个方向把。博士,如果粒子之间的电磁力始终无法消除,就试着让粒子停止振动吧。”娅弥妲道。
这话一出,她的耳麦中顿时便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沉默。紧接着,达夏博士的声音中多出了很明显的喜悦:“我,我明白了。大小姐,请再给我一到两年的时间。”
“你只有八个月时间。”
“可是……”
“你只有八个月时间。”娅弥妲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话,然后才伸出纤细的玉足拨开了比肤色更白的沙滩,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确实没有虫子。”
这一次,达夏博士已经很难判断你自己和虫子之间的辩证区别了。她在挣扎了几秒钟后,咬牙切齿道:“好吧,八个月的时间可以接受。在下明白您的意思了!”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表现出一点可喜的斗志出来了。
“那么我就提前恭贺您成功了。人不被逼到极限,是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优秀的。请尽量从正面的角度想一想吧,如果真的能在明年上半年完成,奥伦塞卢大奖会是您的,后世的历史教科书也一定会给您留下位置的。”
有基本判断力的打工人都能听出这是在画饼,跟别说达夏博士这种高智商烈性了。
可是,人类这种不可救药的生物啊,总是得强迫自己信点什么,才能克服人生之中的一切苦难的。最顶级的科学家也是不例外的。
于是,这位联盟首屈一指的物理学家兼科研项目策划人,就像是被精神注入棒打通了奇经八脉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下了线,再次进入了007爆肝模式。
一直在会议室中没有离开的费诺·贝伦凯斯特,这才慢吞吞地开口:“娅妮……达夏博士是一个平庸的天体物理学家和试验物理学家,却一定是最优秀的大型研究项目的主持人。我们应该给他以充分的尊重。”
“爸爸,您确实应该给他足够的尊重。作为一个官商勾结的万恶资本家,是有义务给与优秀的研究者以最大的尊重的,至少在表面功夫也给足。不管是神秘学还是科学,最前言的研究者总是能代表生产力的未来时。尊重生产力,就是尊重您的阶级属性。可是,我似乎不一样的,不仅仅是资本家,也是最好的研究者,无论在科学还是神秘学,我都样样精通。爸爸,我,就是生产力!”
费诺·贝伦凯斯特感受到了女儿的霸气,一时间被整得呐呐不敢言。他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幽幽道:“所以我才说,你就不应该随便去看奇怪的书。正是因为你太聪明了,才不能乱看书啊!”
“您不是也看了吗?要不然怎么反应得这块。”
“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的名誉校长嘛,最近正在和联盟高校委员会的人吵架呢。那帮子学究,都在讨论要不要把《原论》送入大学图书馆,还说要开选修课什么的。真是的,大学里的聪明人确实很多,可聪明人看多了奇怪的书,难道不会变成反体制分子吗?”
“多一些反体制分子,对联盟其实是好事。爸爸,你当然可以不理解,也可以不同意,但也只能阻止现在。等到虹蔷薇基金会和标准航运协会完全有我说了算的时候。”娅妮抿嘴一笑,轻轻地将水花踢向了远处的沙滩,又道:
“不过,关于巨像,我们确实没多少时间去浪费了。爸爸,不管共同体能否坚持下去,帝国对这种烂战的耐心也最多只有一年。必须要掌握了巨像,才可能掌握最细微的主动权。”
“所以,局势难道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除了之前的奇迹之环,共同体这段时间可一直是在打胜仗。”
“这才是我觉得危险的地方。”
“说起来,共同体那边的尼希塔总统,现在正在国会那边演讲。听说现在的收视率还是挺高的。”
“我知道。”娅弥妲笑道:“所以呢,您要看吗?”
“呃,当然不看。”费诺有些吞吞吐吐地道:“还有一件事。摩恩家的小泰娜,很有可能已经在珍珠海岸附近出现了。当然,这只是涅菲轨道上的天眼拍到的模糊映像,不能完全确定,我们……”
费诺·贝伦凯斯特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这当然不是因为线路故障,而是白毛狐狸小姐非常不礼貌地当场掐掉了和父亲的通讯。
她伸了一个懒腰,侧身看了看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影,顿时露出了头疼地表情:“这算是恶客迎门……啊不,应该是阴魂不散吧。菲菲。”
“什么叫阴魂不散啊?我可是大老远地从涅菲跑过来探望你的,难道不应该大开中门锣鼓喧天,彩旗飞舞地来招待我吗?却居然口出恶语。果然,这年头啊,资本家的大小姐靠得住,帝国那边的奴隶主便一定能算得温良谦卑的。”菲娜·李小姐道。
“你说错了,我不是资本家大小姐。我,就是资本!”
“……你刚才不是还说,你就是生产力吗?怎么一下子格调差了好多?”
“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偷听了?”
“就五分钟之前。另外,我没有偷听,而是光明正大地听。没有发现是娅妮你自己很呆了。”菲菲嗤笑道。
她现在穿着一身非常轻便的旅行卫衣,背着一个普通的旅行包,蹬着一双旧款的旅游鞋,自然的站在沙滩边缘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抛开被兜帽遮住了一大半的脸不谈,这确实就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旅客的模样。
只不过,娅妮却能分明地感觉到,在对方的旅行卫衣和挡住脚踝的牛仔裤之内,分明讨论一件紧身的动力软甲。
说起来,上次联手弄死塞里奥拉伯爵的时候,她便是这么穿的了。
于是,娅妮便再次叹了口气,迈步从海水中走了上来:“那么,能不能说说看,菲菲,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杀我的?”
她的话音未落,脚步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从温暖的海水中回到沙滩上,落在乳白色沙滩上的投影忽然被拉长了,骤然间便延伸到了菲菲的脚下。暗影在疯狂地涌动着化为了杀机。
眨眼间,暗影像是凝结成了实体,刺向了娅妮的后脑勺和脖颈的交界处。
“又来啊?”娅妮并未露出丝毫的惊慌,甚至还没好气地叹了口气。她轻轻一跃,身形便脱离了自己和影子的联系。于是,那已经化为了实体的影子便似乎失去了将自己凝滞起来的力量,当场溢散崩离。
可是,没有等到她落定,无形无相的斩杀已经袭来。她的肉眼看不到锋利的闪烁,感官也几捕捉不到气流的运动,但属于灵能者的灵觉,或者说独属于时眸鱼之主的预知能力,却让她提前感应到了危机。
娅弥妲·贝伦凯斯特甚至能用一种玄妙的未来视模式,观测到了那些无形的空间斩击,再次不断扑向了自己的后脑。
考虑到两人以往的恩怨,不用说,就是冲着自己的脑干来的。
“所以,我以前就说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她低声一喝,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开始了变化。水汽骤然从海面上扬了起来,却马上升腾成了浓密的水雾。
这些看似薄弱的水雾,其间却似乎流淌着充满了韵律感的灵性,宛若无形的漩涡般,将所有的无形斩杀都卷到了其中,一阵分绞之后,同时归于无形了。
娅妮叹了口气,向依旧立在原地的菲菲比了一个剪刀手:“第二次唷。这可是你第二次想要来害我了!合着你还真的是来杀我的啊?”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好久不见,随意切磋一下。最坏的情况下也就是切掉脑干,在培养皿里泡一下也是能续得回来的。”菲菲一本正经地向自己的“好闺蜜”比了一个大拇指:“娅妮,你变厉害了啊!我好欣慰。”
“这样生硬地摆出前辈的模样,只会显得自己特别幼稚的。”
菲菲就当没听见,继续道:“娅妮只要再变得厉害一点,我就可以放手了啊!”
第1399章 处心积虑的狐狸
贝大小姐原本脸上还挂着三分的不屑,三分的凉薄,三分的冷淡和三分的不羁,可听到这话的死后,却马上来了兴趣。
那线条优美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换成了兴致盎然的笑容:“下定什么决心了?菲菲,你终于明白青梅竹马这个人设的局限性,所以决定顺从命运的大局,准备把位置让给我了吗?放心,我至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哎呀!”
娅妮身后的浅海忽然被无形的冲击波炸开,腾起的海水在一瞬间被加热成了沸水,伴随着蒸腾的水汽,劈头盖脸地向着她身后压了过来。
我们都知道,不管是100度的沸水和100度的蒸汽,都是足可以把一个人整成严重烫伤的。当然,这是对普通人来说。
可现在,这些沸水和蒸汽只是给那些珍贵的乳白色沙滩构成了冲击,但娅弥妲本人却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紧接着,不过是数秒钟之后,她便又像是蘑菇一样从十几米的浅滩上长了出来。
站在原地的菲菲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错,区区一个只知道耍嘴皮子的‘智慧’,居然掌握了元素细胞和灵体位移了。至少生存能力是真的成长了许多,作为好朋友,我是真的为你欣慰的……呜呜呜,快要感动地哭了。不过,这好像不符合灵能的基本途径法则。”
“当然是通过模拟了。先天的技法和天赋能力,来自于星环的力量觉醒。照着某些不可知论的神棍的说法,是来自宇宙之灵的馈赠。可是后天的,却首先要解灵能公式构成。好处便在于,只要有足够的知识储备,什么样的效果都能模拟出来。”娅妮自得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坏处呢?”
“通过模拟,需要提前结构灵子模型,怎么都不可能有先天那么转圜自如。不过,我现在毕竟能前看一万年,后看五百年,一切百无禁忌。”娅妮颇为得意地叉腰了半分钟,接着又发现似乎哪里不对,便没好气道:“所以,都说了很多次了,你就不能成熟一点吗?”
“到底是谁先不成熟了?最热衷挑衅我的,到底是哪位啊?”菲菲大声道。
可无论如何,毕竟在海面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是不可能完全不惊动人的。很快的,便见距离海滩十几公里的海面上,忽然浮起一艘足有近百米长的潜水舰。装甲一边排着水,一边展开了三层密集的哨戒炮。
警备无人机从潜水战舰展开的炮塔和甲板之间的缝隙中涌了出来,就像是被踹了马蜂窝的蜂群似的。
霎时间,阳光、海滩,蔚蓝的海,还有椰子树和仙人掌的清甜画风,顿时就赛博了起来。
紧接着,娅妮带着腕表上终端发出了紧急的呼叫声:“大小姐,大小姐,我们监测您的附近有灵能反应,自律防御系统已经启动。我们马上就到。”
“啧,我还以为你真是准备寄情于山海了呢。这就是你的隐居?”菲菲冷笑道:“而且,这系统也不好用啊!慢了不止一拍,我真的有恶意,已经足够把你的脑干切上二十次了。”
娅妮大约还是觉得有点小丢脸的,便清咳了一声,用伴随着海上清甜微风,发出了温柔如水的声音:“滚。”
“是,对不起。”对方回答得相当果断。
于是,从各处涌过来的无人机,刚才来得有多快,现在便去得有多快。收起了无人机之后,那艘百米多长的潜水舰便迅速合拢了甲板,撅着尾巴就像是海龟似的来了一次动作精确的大翻滚,然后钻入了海底,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于是,阳光、海滩、椰子树和仙人掌便又再次回来了。
菲菲叹服地感慨了一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还真是壮观。话说回来,这方圆十几公里的海岸附近,至少藏着七八艘这种水下潜水舰吧?”
“这种蒙马瑞人级无人机战斗舰,其实是对灵能者的专门特攻武器。装备了最新型的力场屏蔽系统,在大气圈内可以最大程度隐藏自身的质量和气味,潜伏在海里的时候就是一座礁石,就连海豚凑近了都发现不了。另外,因为是无人机,也不会被灵能者的感知捕捉到。我对这玩意还是挺有信心的,准备衍生制陆战型和空天型呢。”
“噢哟,真的是冲着灵能者去的吗?”
“当然就是冲着灵能者去的。灵感来源是830年,蓝星共同体的地球海军节。如果我们没有那些机器人,莫雷将军的突袭也不会那么顺利吧。我听说,那种机器人的母体已经落在蓝标公司手里了,以此进行逆研究,便开发出了最近战功赫赫的蓝标战斗机器人。当然,联盟的雷神公司,和蓝标公司有着不同的思路。”娅妮笑道。
“……蓝标公司把那些机器人的数据泄给你们了?如果鱼儿听到的话,怕是要发飙了。”
“说得真难听,是合作。雷神公司可是提供了标准系列的一半型号智能导弹的数据和生产授权哦。就算是余连来了,我也是有话说的。”娅妮道:“总之,你就说质量好不好吧。”
“质量确实很好。可惜遇到的是我。如果是鱼儿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被发现了。”菲菲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理所当然的内容。
她又伸手指了指天空:“轨道应该还在巡回侦察机和攻击卫星吧。你是准备和那家伙在海滩上胡天胡地的时候,给你的部下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十八禁直播吗?然后兴甚至哉的时候,丢下一发中子弹助兴吗?”
“……菲菲啊,虽然我知道你身经百战,该开的车开了,该走的路都走过了,该解锁的知识当然也很很丰富的了。可是,在一个云英未嫁的纯洁少女面前能不能收敛一点?胡乱开车是会显得很不成熟的。”
“那就说点你爱听的?你准备给你的部下科普隧道效应和量子叠加和坍缩态效应吗?”
“讨厌,你到底在说什么呢?这么开车倒是让我惊讶极了。”娅妮捂着自己的小脸蛋嗔怪道。
菲菲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真是好一个纯洁的少女啊!好吧,身体或许还是,但精神却怎么都算不上了。”
“这可不符合你们先驱党的唯物主义理论。”
“我们先驱党的灵能者,非常坚定地认为,精神也是物质的一种!”菲菲叉腰大声道。
没等到娅妮回答,她又道:“除了这边的潜水舰,我刚才来的时候,还在对面的山麓上发现了成打的兵营、哨塔,以及一个正在兴建的隐蔽研究基地。如果这是冲着我来的,还真是受宠若惊。”
“不用若惊,当然不是冲着你来的。”贝大小姐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挥挥手:“姑娘,你真的不值那么多。”
菲菲似乎是受到了一点打击,沉默了好几秒种,才摇头哑然失笑道:“真是有趣,娅妮,在你们打垮了环世之蛇的虚空要塞之后,似乎你就愈加神神叨叨了。还跑到这里搞了个乳白色的海滩。海浪,椰子,仙人掌……听起来很有既视感嘛。”
“不仅仅是这些,后面的山上还有温泉。露天的哦,纯天然的哦。”娅妮回头,指了指身后的青山。
“……越来越有既视感了。”
“你不用自己骗自己,就是余连最喜欢的那种款。我还在那边修了两栋别墅,分别是他最喜欢的地球古典唐风款,以及我最喜欢的娜妮亚浮岛清风款。”
菲菲顺着娅妮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一公里外的沙滩边缘,看到了两座毗邻的别墅,外形雅致而精巧。
“内部的道路是打通的。说是两栋,其实也可以算作是一栋。”娅妮道。
菲菲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正想要开个大招把那两座别墅给拆了,却听娅妮又笑吟吟道:“你想要的话,我也给你修一座的。你最喜欢的仿宋园林风怎么样?”
菲菲居然觉得自己有点气消了,便收回了拳头,叹了口气:“所以,娅妮,在讨伐了蛇的那段时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或许是菲菲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展露出幽怨的神态吧。这让见多识广的娅妮也有了一个短暂的惊讶。即便是如此,她也依旧没有犹豫,直接了当道:“实际上,突破性的事情早就发生了,是在他刚从新大陆战场返回的时候。”
“……”
贝家大小姐便非常满意地感觉到,菲菲的血压似乎是真的在升高了。这个时候,她不但想要把自己打死,或许也想要把余连给打死了吧。
“好了好了,真是个没有幽默感的女人啊!我只是看着咱们姐妹也很多时间没见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嘛。”娅妮上前牵住了菲菲的手,向着远处的别墅走去:“走吧走吧,远道而来是该好好招待你的。我这里别的没有,龙虾和鲍鱼管够。另外,别墅里我可是给你专门留了房间的。最华丽的海景大床房。”
“娅妮,就你这句话最让我现在火大了。”
“那就让自己消消火。我知道你急了,但这时候可真的是谁急了谁就输了嘛。”娅妮抬起了腕表,打开了一个通讯:“艾琳吗?你带着索尼娅和娜娜,去把1号客房收拾好,然后准备今晚的食材哦。对,就是在近海的那只。”
在听到“索妮娅”的名字时,菲菲终于收起了杀气腾腾的危险表情,狐疑地盯着娅妮的背影。她的视线在那条白皙的天鹅颈的根部,停留了数秒钟,终究还是缓缓地移开了。
等到两人走近别墅的时候,对着海面的阳台上已经摆上了桌子和座椅,两个人类少女正带着一个洛撒少女忙碌个不停。给桌子铺上雪白的桌布,放上鲜花和茶点。
菲菲的眼神很快便集中在了其中那个棕发的少女身上。她和正常的人类几乎没什么区别,体格甚至比自己的同伴还娇小一些,比旁边的洛撒人更是矮了将近一个头。可是,和人类相比,头发略微显得粗壮坚硬了一些,带着大型猎食者的特征。
人类和那些亚人的混血呢?这倒是挺少见的。
不过,若是基因匹配没有那么和谐的跨种族混血,能长到那么大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当然,对菲菲这样的灵能者来说,能看到的又何止是这些呢。她当然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三个姑娘身上都存在一定的灵能波动。哪怕是没有完全觉醒,至少也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超凡因子了。
只不过,那个混血少女,却似乎又和所有的灵能者不太一样。
可是,具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菲菲一时间居然你也没办法进行形容。
“她们是……”
“我的弟子。”娅妮道。
“……”
“好吧,我其实也没到收弟子的年级,而且也没这方面的需求。”贝大小姐露出了笑容:“我呢,也只是在这里度假的时候有点闲,便说服星球政府搞了一个中学生夏令营,挑出了几个很有天赋,但是家里并不算太富裕的孩子。让她们在我这里当上一段时间的女仆,接受一点基础训练,顺便再给她们补补文化课。去涅菲的公学之前,还是应该踏实一下基础。”
菲菲道:“哦,涅菲的公学应该是提供奖学金了吧。”
娅妮点头。
“然后就可以和虹蔷薇基金会签下三十年的卖身契了吧?”
“虹蔷薇基金会的正式员工,至少得是名牌大学精英专业起步的。我要几个初中生干什么?公学毕业之后,希望她们能继续深造。当然了,只要能走上正路,便也不算辜负了这次缘分了。”
“你这次白毛狐狸,还真是处心积虑一步十算啊。”
“你刚才说了狐狸吧?啊哈,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啊!既然是有天赋的孩子,迟早是能大放异彩的。我只是成为她们的第一个启蒙老师,让她们的人生更顺利一些,以后觉醒了也不会被奇怪的邪恶势力忽悠,走上不归路啊!这次斩蛇行动啊,对我触动最大的,就是那些执行者啊什么的,明明很多都是极具天赋的灵能者,只要稍加引导便能为社会做出巨大贡献的,却偏偏成了极恶的恐怖分子。菲菲,这难道不是命运的悲剧吗?”
就事论事,娅妮这番话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菲菲当然只好继续点头,视线却又不动声色地在那个小个子的棕发混血少女的身上扫过。
“不过,说起来啊,既然是你的粉丝,应该也不至于把路走歪吧?你别的副业不好说,作为导演应该还是比较正能量的。”
我的粉丝?菲菲不由得当场一愣。
“你可是史上最年轻的雅歌弥奖导演,对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得有些自觉吧。”
这个时候,三个已经忙完了的小姑娘,这才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菲菲和娅妮。为首的金发热呢里小女孩,好像是叫做“艾琳”什么的,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至于旁边那个叫索尼娅的混血小姑娘,更是差点尖叫出声但赶紧把嘴巴给捂住了。紧接着,她的双目绽放出无穷的光彩。
至于剩下的洛撒少女娜娜,其实是已经尖叫出声了,然后就被旁边的索尼娅踹了一脚。
好吧,确实是非常典型的粉丝见偶像的表现。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可不就是这样的吗?
第1400章 豪门的伦理剧
这三个都是中学小姑娘,虽然见到了偶像一时间表现得有点失态,但既然是被白毛狐狸选中的人,应该也能算是中学小姑娘中的精英战斗姬。于是,在短暂的兴奋之后,她们还是恢复了一点体统,用明显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表情和仪态向菲菲行礼。
当然了,作为全银河最令人瞩目的天才青年导演,菲菲也似乎没有耍大牌,笑容可掬地和自己的崇拜者签名合影握手拥抱,差点又把三个姑娘的专业训练给整破防了。
不过,在女孩们告辞去准备晚餐的时候,菲菲的笑容便迅速收了回来。她审视的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贝大小姐的眼眸,却一直都在等待对方的解释。
娅弥但则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红茶,调好了风味,轻轻的抿了一口,方才开口:“好了,要想解释起来还是很多的。那么,应该是先说我的,还是先说你的?”
菲菲将身子靠在舒适的躺椅中,一副我是艺术家我不畏强权我才不给你们这帮臭资本家面子的样子,口吻生硬道:
“如果你要问我《骷髅中队》的事情,那今年肯定是上映不了的。我现在还在补拍镜头呢。另外,涅菲和中央星区莫名其妙地就进入治安橙色状态,很多原本预定好的外景就得换地方了。运气好的话,明年下半年大约能剪出第一部 吧。当然,这也是最理想状态了。可是,你们想换男主角是不可能的,想要换女二号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把我也换了。”
娅妮反驳道:“喂喂喂,菲娜·李小姐,说话要讲良心。该给你的片酬我没给吗?该配合你的宣发和制作也是最顶级的规格,寰宇那边想要剪辑权也是我帮你拒绝的。电影出了这么大状况,还能正常上映,也是我们和文化部亲切地以理服人了的。女二号正在失联可不算什么问题,男主角没了就更不是问题了。反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不如原汁原味一点呢。”
菲菲冷笑道:“之前文化部来的那个处长,还有寰宇的那个影视部副总经理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这里的水很深,一旦涉及到微妙的局势和争议性人物,对票房奖项都会有影响,甚至还会给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带来政策性误读,引发治安和经济走向方面的问题。《骷髅中队》是寰宇的年度制作,他们不敢冒险什么的……”
“肤浅了啊!《骷髅中队》原本是商业片,但有了这样的操作,便蒙上了现实的悲壮色彩,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话题性的呢?
菲菲沉默了一下,旋即向娅妮比了一个大拇指:“你们这些资本家,唯独只有在不做人方面的天赋,是顶级的啊!”
娅弥妲就当是听不见,继续道:这部题材可是联盟志愿军参加共同体的独立战争。今年上映当然不合适,明年其实也有些微妙,后年上半年正好。”
菲菲当即便把自己的大拇指换成了中指,随后也端起了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甚至都不用看。菲菲,我只是教你怎么解读联盟的现有政策。千万不要被蝇营狗苟的官僚和社畜只能看到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的偏远一隅,可千万别被带偏了哦。”
菲菲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她知道,这时候自己如果问的太细,那才是真的算是输了。
“说起来,我们的尼希塔总统先生现在正在联盟国会演讲呢。”
菲菲一边说着,一边直接打开了终端。然后,便只听见凯斯·尼希塔先生那情绪饱满,抑扬顿挫的声音,且还甚至带着一丝激昂的声音,便如此回荡在了洁白的沙滩之上。
“现在,我们国家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我们的人民也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上!暴虐的神圣银河帝国不仅袭击了我们的舰队,也不仅袭击了我们的城市,我们的星球。还对我们的价值观,和文明的基本基本价值观进发起了残酷的攻势。他们想要破坏我们的自由,破坏我们自由生活的权利,破坏我们自主选择未来的全力。他们违背了同样身为人类,对幸福的渴望,对自由和民主,对光荣的共和制的向往!”
贝家大小姐顿时挤出了一个比发飙还有可怕的笑容,幽幽道:“菲菲,马上关了。不然我们现在就绝交。”
菲菲哈哈一笑,客随主便。尼希塔总统激情澎湃的声音,伴随着台下议员的欢呼声,便旋即戛然而止。
“我知道鱼儿对尼希塔总统有一些偏见,却不知道你也如此,这难道是夫唱妇随?”
娅妮却道:“我个人对尼希塔总统没有什么偏见。他是个很有行动力和感染力的人,对一位职业政客来说,这当然便是足够了。如果是在联盟,说不定我的那位叔伯舅姑就会扶持他了,至少也会有个参议院乃至重要阁员的前程,也不是不能窥一下蔚蓝宫中的大位。”
“格罗索家难道不是在扶持他吗?连女儿都嫁了。”菲菲冷笑道。
“他们那是真爱。”娅妮郑重其事地道。
大约是因为她的态度太过于自然了,就算是菲菲也都有了非常短暂的哑然,旋即便再次露出了叹为观止的震撼和感佩。
“只不过,再优秀的职业政客也是政客。他们想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是很有模板化的。我甚至能预见到他下一句话每个字眼之间的停顿气息和声调,实在是索然无味。可是,我能感觉得到,这次演讲之后,有没有实用性不好说,尼希塔先生的威望和历史评价,一定是能有一个巨大的飞跃的。当然,前提是他不要晚节不保。”
娅妮捧着茶杯莞尔一笑:“可是,这难道不是求仁得仁吗?菲菲,现在的共同体,很需要这样宁折勿弯的领袖的。”
菲菲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捧着茶杯咕咚咚地喝了起来,明明是最顶尖的红茶,生生被她喝出了大碗凉茶的豪放。
娅妮笑道:“所以,姑娘,和我讲讲吧。这个所谓的原体计划,到底是……”
菲菲却放下了茶杯,直接打断了对方:“好了,我讲完了电影方面的事,该轮到你讲你的度假阴谋了。”
“等等,你讲了个啥?怎么就轮到我了?”
菲菲不由分说地继续道:“所以,这个叫索尼娅的小姑娘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另外两个小女孩都不过是幌子嘛。”
娅妮无奈地白了闺蜜一眼,叹了口气,随即便坦然地点头道:“没错,如果我只收下她一个,就太显眼了。而且,有一说一,单论灵能天赋,艾琳其实比索尼娅强不少,学校成绩也好得多,才让她当了领班的。”
“领班?不说好了是弟子吗?你是准备培养灵能武装女仆吗?呵,不过这倒确实符合你们贝伦凯斯特家穷奢极侈的作风。”菲菲顿时露出了分明的同情: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明明是个聪明伶俐又努力的好孩子,却沦为了掩护身边小姐妹的工具人。她长大如果获知真相的话,一定会世界观崩溃的吧?娅妮,我个人感觉,你这分明就是在给蛇提供预备成员啊!你还说蛇不是你们十四家豢养的?”
“并没有所谓的十四家,大家都是联盟的普通公民家庭。另外,你现在多少有点因为偏见自由心证的意思了。艾琳有不错的灵能天赋,但也没有高到你这种反常识的地步,娜娜毕竟更是个洛撒人。如果没有我的话,她们是不会拿到涅菲公学的奖学金的。”
反正这家伙怎么说都有理,和她争辩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菲菲决定暂时推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回答道:“……她的名字是索尼娅·巴卡,是比恩·巴卡上士的女儿,鱼儿在新玉门时候的战友,一个熊人和地球人的混血。因为先天的基因病,在十岁之前,几乎是靠着昂贵的药物来续命的。后来,巴卡上士在新玉门得到了一笔收入,便靠着联盟战友的关系,来了涅菲接受系统治疗。”
“这我已经知道了。索妮娅接受治疗的长夏综合医科大学的下属基因研究所。”
“也是你们虹蔷薇的下属?”
“长夏医院的校董方有青鸟医教集团和保诺保险集团,正好虹蔷薇基金会也是这两家企业的最大股东。你看,只是这种隔了三层的关系嘛。”
那还特么不是下属?菲菲恶狠狠地吃起了蛋糕。
“当然,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索尼娅和余连的关系的。只能说,缘,妙不可言。”娅妮道。
这一点菲菲倒是愿意相信,因为娅妮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说谎。然后,便听后者又道:“另外,她还是虫群的第二代主宰。”
菲菲沉默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盘,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娅妮都倒上了一杯,然后又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才按了一下额头。
“你还真是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了不得的内容出来啊!”
“还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那件事吗?关于我在斩蛇行动之后,得到了新的资料推导。”
“关于你打死了你妈的那件事?”
“我的母亲是艾尔娜·贝尔蒙特。虽然她已经和我那个不肖的屑爹分手了,带着我的弟弟们独居。现在的固定情人足可以开两场麻将且平均年级比我还小;拜她所赐,我的两个弟弟都有点长歪了。可是,养育之恩毕竟情深过海。”
“……呃,豪门的伦理关系,也是挺复杂的嘛。”菲菲干笑了两下。
“至于你说的那个,只是我生物学上的母体基因提供者。所谓的生恩,不过是张开双腿舒舒服服地爽上一晚上的副产品罢了。”
“这么说就有点过分了。有一说一,十月怀胎以及之后的分娩,应该还是很辛苦的。这也是母亲的恩情。”菲菲语重心长地劝告道,像极了一个矜矜业业的社区干部在给不听话的熊孩子上思想品德课。
“可是,我是从受精卵阶段就进了培养皿了唷,严格意义上只是个试管婴儿。要不是祖爷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差点就续不回来了。”娅妮道。
“……”
“当然,后来老祖爷爷意识到,我天赋异禀,在胚胎阶段就和太阳神之书的灵能产生共鸣,便干脆把太阳神之书也安置到了人造子(喵)宫附近。谁能保证,我现在的天赋,不是受到了太阳神之书的影响呢?这该算因祸得福了。”娅妮也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蛋糕来了。
菲菲叹了口气:“好吧,我道歉。是我肤浅了。”
娅妮笑道“当然了,如果有什么现实上的考量,我其实并不介意称呼她几声母亲的。另外,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我可以确定,她没有死哦。这大约便是母女之间的心意相通了。而且啊,她因此可以离开邪恶的天字第一号的恐怖组织,开启人生的另外一段旅程,我这个当女儿可是仁至义尽了。就算是到了宇宙之灵那里,也没人敢说我不孝的。”
“……这,我只能说,千万不能让过去成为束缚你现在的枷锁啊!娅妮,你要展望未来!”
“谢谢你的安慰,记得下次别安慰了。放心,我现在身心都很健康的。另外,关于人生的情感问题,我唯独就是不像被菲菲你同情。”
菲菲当然听出对方是在话里有话,但她也只是绽放了一个毫无破绽的温暖微笑,就仿佛是真的准备用眼神抚慰对方对方的童年阴影似的。
好在,对方也并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正常方向:“总之,我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这种奇特的生物种群,应该是从上一个时代存续下来的东西。它到底是生物兵器,还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另外一种进化方向的文明生物,目前我还拿不出确定的结论。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这确实是一种类似于蜂群或蚁群的生物。”
“有像是虫后之类的个体?”
“没错,就是虫后,不过她对总群内个体的控制力甚至超过了生物本能,更像是中枢对机器的控制,我倒是更像称呼其为主宰。”
“所以,那个小熊是第二代?”菲菲蹙眉道,微微坐直了身体。
娅妮还真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气,赶忙道:“当然,归根结底,这也仅仅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你还是先说说第一代吧。”菲菲又把自己的身体缩回到了躺椅中去。
娅妮捧起了茶杯,也学着菲菲把红茶喝出了大碗凉茶的气势,这才清了清嗓子。把虫群主宰夏拉弥尔女士的存在,她的身世,她和末代萨尔文伯爵的关系,以及末代萨尔文伯爵和帝国的恩恩怨怨,都详细讲解了一番。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萨尔文伯爵和蛇组织的关系,以及这些邪恶的反社会恐怖组织,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
这其中大部分内容是她从自己的生物学母亲那里得来的,也有从蛇穴的终端得到的资料。不过,也有她自己经过各种破碎的信息拼接起来的历史过程。
如果换做是别人,这就相当于是自由心证了,顶多只能用来当文艺创作的素材。可对方是贝大小姐的话,菲菲却觉得,至少有七八成的可信度。
第1401章 虫群的过去时
对菲菲来说,虫群当然不是一个陌生的产物。从3年多前的新玉门那一战,余连提出的报告开始,她就已经把这种东西提上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虽然余连的报告并没有得到共同体官方的认可,甚至连联盟的游击士协会都没有引起重视,顶多也就是当成一种有害的新大陆土著异种。类似这种情况,在大航海时代,类似这种情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最严重的时候,甚至造成过死亡千万人级的星球级浩劫。
可放在整个宇宙的体量上来,便真的只是非常细微的小问题了。
不过,既然是余连说的,那还是应该象征性地给予一些重视。于是,她也开始通过自己的私人情报渠道进行查证,但收获甚微。
这种东西再次在大众面前现身,便是荣耀使命军演期间了。掠夺者在攻略狮穴要塞和远乡星系的时候,依稀投入了大量的生物兵器。
然后,这种危险的异种,在新大陆“断罪战争”中很是刷了一把存在感。一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是认同这种东西乃是一种战争兵器的。
“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才算是想起来。索尼娅小姐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在新大陆战场上遇到的东西很相似。就是在我们试图破解掠夺者的星空天幕时,遭遇了蛇组织的高手,他们用一种虫卵式的宝具呼唤出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异种,都是我没有见过的类型,但和虫群又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它们的身体结构,完美得就像是机器。”
“它们没有进食、消化和繁衍的生体结构,完全是为了潜伏、杀戮、战斗乃至于战争而存在的。结果过于完美,便反而显得特别不自然了?”
“如果是自然产生的生物,就不应该是完美的。呵呵,这话也很玄学,但我深信不疑。”菲菲沉吟了一下,又道:“它们身上,依稀也存在一种奇特的灵性波动,但并不像是来源于自身。它们的身体不是身体,更像是力量的载体和衍生的终端。”
“你的感觉并没有错。索尼娅的体内已经产生了两套生体系统,属于人类的,以及属于未知生物的。只不过,后一套的生物系统其实是以量子状态存在的,但却也正好构成了她的灵能来源。听起来是不是有点玄学?”
菲菲倒是不觉得玄学有什么问题。
反正神秘学的力量来源依旧众说纷纭,既然是无法验证的莫可名状的概念,那除了玄学你又能作何解释呢?不过,真正有趣的在于,贝伦凯斯特家的天才大小姐却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总是在试图用一些能说得通的科学道理来解释所有的灵能现象。
想到这里,菲菲便有点笑不出来了。她忽然意识到,有个家伙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毛病。
她道:“蛇对那些异种的控制力明显不足。我原本以为会陷入苦战,但它们却都没有动弹,像是陷入了犹豫了。现在再想想,那也不是认知情感上的犹豫。”
“更像是机器人程序得到自相矛盾却权限同级的指令,当场混乱了?”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半是佩服半是讥讽道:“是的,又被你猜到了。我的智慧女神小姐。”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资料,主宰,亦或者掌握了一部分主宰权限的个体,譬如说蛇什么的,能投入珍贵的零元素资源,根据现有需求临时调整,制造出具备唯一性的强大虫群个体。我暂时可以将它们命名为英雄虫。你们在黎明星域战场遇到的,应该就是那些了。”
菲菲沉吟了一下:“那么,它们为什么混乱了呢?是因为蛇的,嗯,主宰权限不足?”
“谁知道,我们尚需更多的线索。”
“所以,娅妮,这是不是意味着,不管是什么能量构成,到了更细微的粒子状态,灵能和物理之间的界限其实并不存在?”
“这是一个思考方向,但这涉及到最高深的理论研究了。这就不符合你的人设。导演小姐,你用不着勉强用自己不擅长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的。”娅妮道。
这就不能忍了。菲菲顿时拍案而起,大声指责道:“……你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所有的导演。虽然我承认,这年头大多数的导演确实都是不学无术之辈,但开地图炮就过分了。有工程师和科学家思维的导演是会多起来的,我坚信未来如此。”
“哦,那我道歉。”
“……所以,你凭什么认为,这个小熊姑娘,会是第二代,难道就不是那个叫夏拉弥尔的萨尔文家末裔,制造的另外一个……呃,英雄虫?”
“领主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主宰的下线罢了,但索尼娅那丫头的灵魂可茁壮得很呢。菲菲,你说过,你在断罪战役中,接触过那种可以模拟灵能的英雄虫。那么,它们可有灵魂?”
菲菲摇头:“也即是说,索尼娅是特殊的那个?”
“或许还有些奇遇吧。可是我并不准备问得太清楚,这孩子要是被激起什么逆反情绪可就不好了,就顺其自然好了。”
“顺其自然呢……”菲菲想到了埋在海滩后面大山中的那个巨型实验室,顿时便露出了爽朗明媚的微笑。
那个实验室如果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却会是冲着谁去的呢?
娅妮却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容:“我只是采集一些干细胞和血液什么的,至少有九种方法不会被她发现丝毫端倪。此外,索尼娅能得到我的基础训练,进入我的图书馆,得到一笔不菲的打工收入,还能拿到涅菲公学的全额奖学金,她还得谢谢我呢。”
“可是,这并不能证明她就能成为你说的什么,嗯,第二代的主宰。”
“确实无法证明,我本人也无法证明。所以当然是我的推论了。”娅妮露出了亲和力满格的营业用笑容,就仿佛是在天街下面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
菲菲板着脸道:“所谓的第二代,得第一代没了才能归位吧?”
“你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啊?”
“按照你的说法,那个叫做夏拉弥尔的第一代主宰,一个被冷冻了两百年的古人,正在潜入银河那边,准备向伊莱瑟尔大帝和银河帝国复仇?”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当然了,这个情报其实来源于我的生物学母亲。那个坏女人从来都是瞎话张嘴就来,特别热衷煽风点火的。说不定人家只是回去祭祖呢。不过,我确实可以肯定,夏拉弥尔小姐已经离开联盟国境了,正在向着帝国去了。”
菲菲沉默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双方从未见过,菲菲却对这个萨尔文伯爵的末裔莫名的产生了一些反感。按理说,以自己的性格,应该感觉到同情才是的。
不过,她还是迅速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抄着手反问道:“你不会因为是这个原因,你才阻止了联盟对共同体的军援吧?准备等着那位主宰出手,在帝国闹个天翻地覆?”
“有没有她,我都会发动我的影响力,让联盟执行现有的政策的。可是,至少在战争之前,我们对共同体的帮助可谓是仁至义尽的。别的不说,没有那些巡天之眼,余连也创造不出血门战役的辉煌吧?”
“确实。不过,巡天之眼在天枢星系收集到的数据,你这里也不对少吧?别说你在里面没有埋后门。”
“说话要讲证据,全宇宙不会有国家比联盟更尊重商业原则了。只要走的是合法商业项目,是绝不可能给客户埋雷的。这一点,余连很有发言权的。你可以问问他,主神级,中微子引擎,有源引力源雷达,标准系列导弹还有仙达奴合金好不好用。况且,说是停止了援助,但我们所有的武器和军用物资都是摆在货架上,只要拿出真金白银,从无畏舰到西瓜刀,应有尽有。还在船台上的八艘主神级也在加班加点,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菲菲无法反驳。她也必须要承认,现在全宇宙都没有比联盟更可靠的甲方。相比起来,托斯人只会当二手中坚守,珉兰人经常产能跟不上,蓝星共同体如果不想孤军奋战,联盟便真的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这次来,其实有很大程度是受到了维兰巴特大使的拜托。她大约是看重了我们的私人关系,觉得我应该可以说服你,至少是可以说动联盟,认购共同体政府今年发布的价值1万亿蓝星币的国债。”
“是吗?可是,我看凯斯·尼希塔总统在国会的演讲,可是很有气魄的。他一点都不像是在需求联盟方面的支援,更像是命令联盟加入阵营的。”
娅妮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打开了终端,弹开的光幕中便再次露出了一个衣冠楚楚,却情绪亢奋充满激情的脸,不是凯斯·尼希塔先生,又还能是谁呢?
“是的,和每一个勤奋工作、诚实生活、尊重法律的联盟人民一样,共同体的人民在伟大的维多利亚·李元帅的带领下取得独立之后,也沐浴在了自由和民主的光辉之下。女士们,先生们,联盟的人民们,请了解我们。自始至终,我们都沐浴在同样的文明灯塔之下,自始至终,我们都是反抗暴政,为银河争取幸福的战友!”
蓝星共同体的总统先生的声音激进而极具感染力。如果是联盟的普通人听来,说不定真的会把地球人视为自己的战友,开始感同身受了。
菲菲按了按太阳穴:“……你不是说已经能猜到他会说什么吗?另外,我觉得纯粹以内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同样的内容,以不同的方式说出来,区别还是很大的。有的可以是卖惨博同情,有的却成了理直气壮的白嫖呢,这和跪在地上打拳有什么区别?”娅妮挥手又掐掉了尼希塔总统的画面:“不过,我倒是觉得有点好奇了。菲菲,尼希塔先生演讲的对象,到底是可以做决定的联盟政府和议员,还是共同体的选民呢?”
菲菲摊手:“政治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论公职,人家只是一个小小的上校。论社会身份,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家。我只是知道啊,从今年开始,我的身份除了国防委员会宣传部的宣传干员,又多了一个驻联盟二等武官和特约评论员的身份,要从大使馆多领一份薪水的。有一说一,维尔巴特大使对我还是挺好的,开战之后做事也算得上殚精竭虑。”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中也多出了三分同情,三分钦佩,以及三分无奈以及三分的感同身受:“团结要塞和血门战役之后,地球政府或许会产生过于自信的情节,于是成了你口中的白嫖党。然而,驻涅菲的大使馆却始终务实得很呢,一直都是凄凄惨惨的卖惨类型呢,天天都在各路媒体控诉帝国的暴行,还在组织各种街头活动。就连舅舅和舅妈也都主动加入进来了,每天都在义卖蛋炒饭给国内捐款呢。”
“刘叔叔和莱娜阿姨……啊不,舅舅和舅妈,没想着回国吧?”
“想过,于是便被我和街坊邻居劝住了。等等,你管谁叫舅舅舅妈?明明刚才都说对了,忽然改口也刻意了吧?”
娅妮松了口气。
“你松个鬼的气啊!蓉卉楼周边至少有四个组的特勤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保护,分明就是你的部下吧?他们平时的时候是在保护,必要的时候也会制造些小惊喜,让舅舅一家根本没法离开涅菲,是这样吧?”
“菲菲,不要毁谤人。他们不是特勤人员,而是圣科蕾安保公司的员工,最近正在度假额若。公司给他们发了蓉卉楼的代金券当福利,人家喜欢到附近消费怎么了?”娅妮反驳道。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松口气。你是以什么立场在这儿松气的。”
“不要在意这些不解风情的细节。不管你是在给大使当说客,还是给总统当中间人,都不应该是我们今天的主题。好了姑娘,我已经坦率回答了你想知道的一切,现在该轮到你了。”娅妮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说看吧。姑娘,关于这个什么《原体计划》。”
这一次,菲菲大约是知道自己不可能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她有了一次长达半分钟的停顿,缓缓道:“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词的?”
“从蛇穴缴获出来的资料库中。”
“很难想象,那些家伙会不把资料库清除干净。”
“他们当然是尽己所能地进行了清除作业。可是,菲菲,你也应该知道。既然是电子资料,就绝不可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何况我总还是留了一些后手的。”
“确实,鱼儿也说过,蛇归根结底就是你们的灰手套。”
娅妮面无表情的摊手,一副我不想和你们这些熊孩子一般见识的样子:“可是,虽然获得的资料百不存一,绝大多数的数据和文字都无法复原了。可是,只要能提取到一鳞半爪的关键信息,在通过联盟建立以来从全宇宙收集到的海量数据库进行检索和搭配,总能提取出一些有效的线索出来的。这其中,包括了一封非常详细的研究报告。信息恢复之后的记录时间,是在共同历145年。这封长达1289页的报告,我总共只恢复了不到百分之五,但一共找到了15处《原体计划》,以及36处‘原体’的概念。”
说到这里,娅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又道:“报告的署名人有十二个,我只恢复了两个,分别为D·S和F·k。后者你或许没听说过,乃是弗弗昂·科寇拉,科米纳人,是共同历2世纪时期最著名的生命学和医疗专家,我们现在的基因诊疗技术,或多或少也是来自他的研究。”
菲菲道:“我听过这个名字。照着鱼儿的说法,这是一个上不了中小学历史书,但一定能在科学史中占上一两个章的顶级科学家。”
娅妮点头笑道:“那么,另外一个D·S,你应该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了。那是蒂罗埃·夏伊尔,繁花时代的四贤相之首。‘不死之龙’、‘长生之龙’、‘复生女皇’伊雯娜大帝时的帝国宰相。”
第1402章 蛇和掠夺者的第三方盟友
众所周知,伊雯雅大帝虽然被视为是银河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但她是在自己父亲的尸骸上戴上虚空皇冠的,本人上位也是通过内战。最后的选帝流程,与其说是“合法程序”,倒不如说是走一个过场让结果显得“合法”。
当然,也正因为她的皇冠浸泡过无数帝国军民,乃至于别的龙王的血,女皇的施政便有了许多改革的空间。于是,世人也公认,伊雯雅女皇统治的时期,乃是帝国最开明,最宽容,最百花齐放的时期,便有了“繁花时代”的说法。
而蒂罗埃·夏伊尔,便是开启这个时代的第一位帝国宰相了。他是宰相府的话事人,也是枢密院的掌玺大臣,还是内战时期的帝国名将,妥妥的府政院政外加军权为一体,绝对意义上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帝国二当家。
当然了,如果把一些别的消息考虑进去,夏伊尔宰相其实伊雯娜大帝的面首,搞不好他还在上面呢。
另外的另外,“面首”这个说法其实多少带点政敌以及外敌的诋毁,伊雯雅大帝可是在大众面前亲口承认过自己和宰相之间的爱人关系,但也只承认过这一人。
女皇其余的那些有名有姓有人生经历有小作文的情人至少有半个加强连,却都没什么经得住查验的证据。
总之,如果说之前那位科米纳人的生物学家科寇先生是有资格上科学史的顶级科学巨匠,蒂罗埃·夏伊尔便是值得在中小学历史教科书上专门开个单章的人物了。
这样的人物,若是说和银河第一恐怖组织扯上关系,大约是会颠覆许多人的历史观的吧。
不过,听到这样天崩地裂的大新闻,菲菲也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甚至还没有听到之前娅妮将他们家的豪门伦理剧时反应大。
“所以,你为什么可以直接笃定,这个所谓的F·K说的是弗弗昂·科寇拉,而D·S便是夏伊尔宰相呢?只用一个缩写就确定姓名,未免太武断了吧?”
“在正史中,科寇拉博士是研究室里爆肝了一个月之后猝死的。可实际上,他是在研究禁忌知识被发现,只能被迫逃亡。科米纳共和国不敢自己承担责任,便把一切真相都告知给了联盟超凡管理局。”
“啧,这个国家说是由科学家管理的政体,但从来没看到丝毫科学方面的担当,却又总是喜欢越界,这迟早是得亡国的。”
“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出相当残酷的事情嘛。”
“顺便提一下,这话其实是鱼儿说的。”
“……这么说还是有点道理的。虹蔷薇基金会确实正在考虑对他们的海外资产进行评估。科米纳人没有别的殖民星球,却有太多驻外机构和海外资产,而且还在通过各种违背良知,的不合法方式给他们收集实验素材。天凉了,是时候让这个国家破产了。”
“你若无其事说出来的事,可是比我要残酷多了。那么,这个所谓的禁忌知识,到底是指?”
“用活的灵能者进行生体实验,看看有没有可能复制所谓的灵能基因,从而找到量产高位灵能者的可能性。”
让娅妮觉得有趣的是,对方依旧没有表现出太没明显的惊讶,只是微微点头:“基因复制技术,其实早就广泛地用在农业和医学上了。在这个时代,只要不是当场脑死亡,不管是肢体断裂,一级烧伤,乃至于少了一两个脏器,都是可以救回来的。基因技术可以复制自己的肢体,便能复制真人。会有人觉得自己能复制出灵能者,也是很好理解的。”
当然,事实证明,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于是,大家便只能认为,灵能是蕴藏在灵魂而非肢体中的。至于灵魂到底是什么,灵能者死后为什么和所有的幻兽一样,都能在尸体上析出零元素,便无法解释了。
当然,对大多数支配着世界的灵能者来说,“无法解释”当然是一件好事。
“科寇拉在离开了科纳米共和国之后,先后收到过荆棘魔女和环世之蛇的庇护。这一点,双方都已经承认了。科寇拉博士最终抵达了蛇穴,接受当代‘匠作’的称号,作为一位兢兢业业的蛇首献出了自己的后半生。”
“那么,DS的话……”
“夏伊尔宰相在从政之前,可是一位很有前途的青年生物学家哦,还发表过大名鼎鼎的《细胞控制论》。他在25岁之前,都在策恩科技大学的生物学研究所工作,导师正好是科寇拉博士。然后,在40岁帮助伊雯雅女皇打赢帝国内战,掌管宰相府的时候,便是科寇拉博士在星际流亡了十年,最终加入环世之蛇的时候。有趣的是,也就是在当年,帝国政府便在夏伊尔宰相地主持下,建立了生命树研究所。这是一家由天宫院下辖的生物和医学尖端研究所,但所有的人事和财务却是直接走的宰相府。”
“我没有听说过有这家机构。”菲菲道。
“这家机构总共存在了将近五百年,并未听说有什么特别划时代的科研产出,但平均每年花费的经费是在十亿金龙以上,最开始的前五十年,每年甚至烧掉了上百亿。”
菲菲啧啧称奇:“六七百年前的财报,你都查出来了?”
“我是资本家嘛。资本家要是连财报都不会查,就得被阶级除名了。而且,告诉你一件事,这世上最容易查证的事情,就是财务的流向了。”贝大小姐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不过,在伊莱瑟尔大帝登基的时候,这家机构就被拆撤了。菲菲,重点是,这足可以证明,帝国其实和蛇组织,在伊雯娜大帝的时代就有勾结了。”
菲菲“哦”了一声。
“你就一点都不奇怪?”
“这又什么好奇怪的。你们联盟和蛇的关系,说不定能上述到三千年前呢。”菲菲道:“除非你告诉我说,鱼儿和蛇有勾结,我说不定才会小小地吃惊一下。”
娅妮认真思索了一下那方面的可能性,顿时乐了:“那你现在就要做好准备了。菲菲,蛇确实都是蛇精病,但正因为他们是蛇精病,便能称得上是最也最潇洒的一批了。某种意义上,他们还是很有包容心的。我觉得啊,余连现在如果加入蛇,最次也是能从时主起步的。正好,上一任‘过去’已经死了,上一任‘现在’嘛,应该也不会回归蛇组织了吧。”
菲菲第一次露出了苦恼的表情:“那还真是头疼啊!如果鱼儿加入了蛇,我的一些小秘密就藏不住了。他要是知道枕边人是这样的坏女人,不会怀疑人生吗?”
“……我觉得,他说不定会更兴奋的。余连那家伙的xp不就是恶劣的坏女人,以及凛然的高岭之花吗?”
“你终于承认你是个坏女人了?”
“我是凛然高洁的智慧女士,是高岭之花的超级plus加强版。”
菲菲顿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的表情。不过,没等到她吐槽,娅妮却又道:“所以,你终于承认你和蛇有勾结了?”
“你缴获了蛇穴的数据库,连当代的‘匠作’和十三工坊都成了你的战利品,迟早也是会被你查出来的,还不如早点承认,看看有没有危机公关的可能呢。”菲菲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第一代的黑月,也即是我的第八代先祖,确实是蛇的成员。当时的代号就是‘黑盗’,属于十三面之一。所谓的黑月伯爵,归根结底是帝国纹章院在自说自话,我个人觉得还是挺尴尬的。”
“八代的先祖啊?”娅妮似笑非笑,拉长了声音,用眼神示意菲菲继续。
“当然,按照祖宗们的日记,为了反抗帝国暴政,加入邪恶组织也是不得已的了。而且,有一说一,蛇组织虽然是见不得光的幕后反派组织,但并没有做过直接以大规模戕害平民为目的的恐怖行为。细论起来,对无辜群众的伤害,他们可比联盟帝国差远了。”
娅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抛开了体量不谈,都是耍流氓。”
菲菲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当然了,那也都是快两百年前的时候了。第二代黑月的时期,就和蛇不存在什么从属关系了。毕竟,在咱们这个宇宙,权利可以世袭,财富也可以世袭,唯独没听说蛇首是可以世袭的。”
娅妮当然知道对方又在嘲讽自己了,但她表示自己是读《原论》的,这点含沙射影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疼不痒。
“具体原因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大约是因为理念缘故吧。不过,在高祖父和曾祖父的时候,还和蛇做过几场。呵呵,这你也知道的吧?我的高祖父和你们贝家的那位老神仙,是老搭档了,一起破解过虚境的墨影秘境。曾祖父则在联盟当过游击士,好像混得还不错。”
“何止是不错,如果他愿意在联盟入籍,说不定是能混成游击士协会的主席的。”娅妮笑道:“可即便是如此,你和环世之蛇之间也没有变成仇敌。”
菲菲微微颔首:“是啊,你也听说过黑月从帝国总督府中盗走了两亿金龙的故事嘛。”
娅妮点头。
“那也是我的曾祖父做的。他把其中的一亿五千万当金币雨洒在了大苹果城,另外五千万当然就自己笑纳了。”
这当然可以理解。侠盗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毕竟还是带一个“盗”字的,盗亦有道劫富济贫的同时,也不能太亏了自己。
“不过,你也是知道的,帝国在贵金属货币上的防盗识别还是很严密的。这些钱还是靠着蛇的关系来洗白的。他们只收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比天秤银行要公道多了。”
“天秤银行并没有洗钱的业务。”娅妮无奈道。
“不是说,银河七大地下钱庄,有三家是控制在天秤银行手里的吗?十二家七星国际赌(喵)场,也都有天秤银行的大量注资。”菲菲迅速补充道:“不准说这都是谣言。”
“这些哪怕不算是谣言,也一定是毫无根据的小道消息。”娅妮一本正经道。
菲菲倒也懒得和对方纠缠这个问题,便只是道:“然后,到了我的时代呢,便听说了一位新的掠夺者大可汗刚刚登基,这是一位野心勃勃雄才大略同时也乐意冒险的主儿。环世之蛇愿意和她进行合作。”
“哦?”娅妮扬了扬眉毛,大约是没想到对方的话题居然转换得如此丝滑。
“托米泰莉大可汗手里有一份藏宝图,是埃罗帝国时代留下来的重宝。只不过,那地方是在银心的某个地方,周边的星系都控制在迈山达巨魔和长须妖的军阀手中。埃罗人王家花了八百多年时间,在银心中东征西讨,才总算是完成了银心的一统,也占据了周边的星域。”
在这个时代,能够被称为“藏宝图”的东西,可不是哪个海盗船长在哪个小行星上埋的三瓜两枣,有且只可能指一个——启明者的遗迹地图。
娅妮终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我之前便一直在琢磨,为什么托米泰莉可汗会冒险发动这次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为什么能如此顺利地穿过了深渊星云,打了帝国一个措手不及,为什么可以找到黎明星云。大家都在猜测,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什么前人的伟大馈赠,现在,这个猜测总算是得到了证实。”
“托米泰莉在这个启明者遗迹中,得到了深渊星云的星图……当然不是全部的星图,但也足够她带领三百余万掠夺者军民来一次大远征了。当然了,还有黎明星域的位置,以及星空暗幕的的启动信号,以及团结要塞的部分控制权限。如果不是除了太多意外,一个能够让埃罗人复兴的天选之国,还真的已经建立起来了。”
“这大概就是蛇想要和埃罗女王合作的原因了。只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要抵达那个银心的藏宝点,需要通过一条充满未知辐射的航道。那种辐射,对舰船和人工造物的破坏程度有限,顶多也就是比巨型恒星要严重一些,但却能穿透我们已知的防护力,直接作用在生物的细胞上,形成剧烈的病变。哪怕是灵能者,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只有最顶级的领航员,在有可能从辐射构成的屏障中寻觅到一条安全的航道。这也意味着,领航员必须要在很长的时间保证全神贯注,这对体力和精神力都是巨大的考验。托米泰莉女王自己就是埃罗人中最顶级的领航员,不过,她从不以体力见长。”菲菲道。
这当然毫不令人意外。大远征的时期,埃罗人女王本就只有四环上下的实力,“探索”星环也从来不以绿条和蓝条见长。
“女王最终将希望放在了时灵剂上。”
“确实是个狠人。”娅妮做出了如此评价。
这种药是一种几乎不为大众所知的禁药。效果是能给服用人带来一定时间的主观缓时,注意力能保证长时间的专注,及其感知和灵觉的替身。
当然,若是用在战斗中,这种药物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对大多数人来说,主观缓时只能带来脑子到了,身体还是跟不上的尴尬。长时间的专注和灵感提升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灵能得到同规格地提升。
或许也真的只能用在宇宙领航,亦或者绘制阵列和炼金上了。
可问题在于,这种药的副作用也是极大的,几乎算得上是氪命了。
“托米泰莉女王大约是认为,自己若能带着大军和部众抵达黎明星域,自己一定是可以成为圣者的,寿命能提升,身体能得到治愈,那就可以押了。那只橘猫的病,不就是这么好的吗?事实证明,如果抛开后来的断罪战争不谈,托米泰莉女王是赌赢了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提那只橘猫?娅妮摇摇头,道:“可是,时灵剂可没那么容易到手。”
菲菲微笑点头道:“所以,这个时候,就必须要指望万能的黑月了。”
第1403章 合作和对立都是相对的
在娅妮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菲菲继续解释道:“环世之蛇在寻求和掠夺者合作的时候,提出来的投资也是时灵剂,且还是经过他们二次精加工,强化了增幅效果,还大大减弱了副作用的改进版。”
娅妮点评道:“这是信口开河。如果真有改进版的新药,蛇一定会广泛地用在己方的佣兵和时官身上,黑市也一定会卖得全宇宙都是。斩蛇的战况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菲菲点了点头:“蛇穴甚至还表示,愿意提供一些能抵御特殊辐射的订制飞船和能充作炮灰的领航员。可是,他们的要价实在是太高了。托米泰莉女王觉得,蛇组织虽然掌握着一些黑科技,但是否真能抵御银心的未知辐射,己方也无法证实。相比起来,飞船还不如自己拼,反正掠夺者们最擅长的就是变废为宝了。至于领航员,包括她在内,都已经做好牺牲准备了。一定是可以拼命克服的。”
“确实,如果仅仅只是提供一批药物,就想要分享整个宝藏,那做出如此重大牺牲,等候了近千年的埃罗人,岂不都成小丑了?”娅妮还是很理解托米泰莉可汗的。
换成他们虹蔷薇家族的风格,如果有人想要趁火打劫,不但不可能合作,而且也一定会将其视为死仇的。
“那么,问题这便来了,黑月到底是怎么和掠夺者扯上关系呢?”
“……二十年前,刘绮罗阿姨,也即是鱼儿的妈妈,是共同体第六舰队的舰载机飞行员,负责悬臂防区,主要的敌人就是银心方向的掠夺者了。她牺牲在抵抗巨魔的大军阀,绰号为‘不死亡’葛罗格·碎钢牙入侵的战斗中。正好,这位碎钢牙也是在和埃罗人争夺掠夺者大可汗宝座的最大对手。敌人的敌人,成不了朋友,但其实是可以合作的。我们便为托米泰莉女王提供了一点点情报支援,便有了联系方式。当然,这件事主要是我爸爸去做的。”
“余连是在八岁的时候,搬到地球锦城,你们才认识的。”娅妮没好气道。
对方一副“虽然我和婆婆从未谋面,但为她报仇雪恨也是应有之义”的口气,让贝大小姐觉得非常不爽。
“可是我们是在一家医院出生的。”菲菲耸了耸肩:“而且我还记得,在医院的时候,刘阿姨对我很不错的。”
“在医院的时候,你还是婴儿吧?”
“我?我天赋异禀身负宿慧不可以吗?”
贝大小姐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为好。
“所以,你是想说,其实是是你给托米泰莉提供了时灵剂?”娅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思。如果事实如此的话,这个都市怪盗背后隐藏的东西,可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要知道,所谓的时灵剂是一种可以量产的炼金药剂。炼金意味着材料珍贵,能量产在这里不是指的可以大量生产,而是生产条件非常苛刻。不管是设备、厂房、环境乃至操作人员的水平,都是有极高要求的。
如果真是菲菲提供的药,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除了是个侠盗,手下还有一个技术含量极高的药厂?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其实也掌握着一个组织?
“黑月只是一条孤狼,没有什么公司,更没有什么组织。只不过,灰色地带的路走多了,总有一些相关方面的朋友。”菲菲一本正经道。
娅妮眨巴了一下蔚蓝色的大眼睛,露出了不置可否的微笑。。
“你小看埃罗人的执念,也小看玛塞格泰王家的行动力了。他们早在二十年前就攒出一艘专门用于药物生产的工作舰了,能够生产大部分在恶劣星象中航行的必须药物。托米泰莉女王能登上掠夺者大可汗的宝座,也多少归功于此。我只是提供给了他们时灵剂的配方,以及一些他们不能生产的重要原料罢了。”
“重要原料?”
“呵呵,一种很著名的抗辐射药。药物本身不算贵重,但生产需要自然海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恰好是托米泰莉女王不具备的。我找了一家做假……啊不,做仿制药的朋友。他们从事的行业虽然不算特别合法,但做人还是很局气的。做事更是朴实刚健且踏实,虽然都是做仿制药的,但各方面数据都和正版的没区别,甚至还去掉了一些没有意义的杂质,降低了成本。”
娅妮只是眨巴了一下眼睛,马上就猜到了这种药的身份了。
“你知不知道?APT抗辐射药是青鸟医疗集团的明星产品之一?”
菲菲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虹蔷薇基金会是青鸟的大股东?”
菲菲继续点头:“娅妮,你是准备在这方面指责我吗?莫不是忘了我的属性?”
“确实,侠盗嘛。”娅妮把“盗”这个字加重了音量。
“不,我的意思是说,再怎么说我也是《原论》的第一批读者,是先驱党党员。但凡是能让你们这些资本家破防的事,我都会做得很愉快的。”
“你理解的《原论》和先驱党就是卖假药吗?道歉啊!你首先是要给齐先生,还有鱼儿道歉啊!”
“什么鱼儿?鱼儿也是你叫的!白毛狐狸,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可真是机关算尽,日拱一卒啊!”
总之,菲菲便以黑月的身份,订制了一批仿制药。不过,她在和秋名山八幡的假药啊不,仿制药药厂达成合作的时候,遇到了正在搞事的余连,且还正好破获了环世之蛇在大苹果城搞事的情况,就不用说得这么细了。
再然后,她又联系了自己熟悉的(在道上)著名的海盗船船长汉福特先生,把这批药物送到了远岸星云。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船上混上一个小怪物被她殴打一顿的事情,便更不用说得太细了。
再再然后,汉福特先生驾驶着万年鹰号,成功地把货物送到了埃罗人的手中。
有了这批抗辐射药,托米泰莉女王成功地生产出了一批时灵剂。她在付出了相当的牺牲之后,自己也差点半残的代价下,终于还是突破了未知辐射密布的星系,破解了玛塞格泰王家的家传宝物,取得了复兴祖国的最大底牌。
另外,这位年轻的掠夺者大可汗,埃罗人的女王,也在寻宝活动中成功突破了自我,满血满状态复活,之前所受的伤自然也就不药自愈了。
总之,在断罪战争之前,托米泰莉女王拿的确实是主角剧本。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一个行动力过于旺盛的“破晓之龙”,埃罗人的帝国说不定真就在黎明星域重建了。
至于菲菲从托米泰莉手里得到的回报,娅妮也没有问。她要想说便一定会主动说,若不想说,自己问了也没用。
“不过,这倒是奇了。在新大陆远征中,你给那家伙当副官的时候,不还是挺卖力的吗?实在是看不出你们曾经是合作者。”娅妮的笑声中带着讥讽。
菲菲反唇相讥:“呵呵,斩蛇行动的时候,你们联盟不也挺卖力的吗?明明是给你们服务了至少以千年计的灰手套,整得像是和你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我毕竟也是蓝星共同体的职业军官,第一年就能从国防委员会手里领走二十多万的薪水呢。既然是国家政府的命令,当然是要恪尽职守的。而且,之所以会帮助托米泰莉女王,当然还是因为敌人的敌人,是可以合作的。埃罗人如果能闹出一点大动静,最跳脚的一定是帝国和联盟嘛。”
“喂喂喂,虽然是这个道理,但你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是希望我发飙给你看吗?”
菲菲就当没听到,继续道:“可是,这不代表我们就是朋友了。这种关系啊,不管是合作还是对立,都是相对的。交易完成后,大家便各安天命了。而且,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掠夺者们所谓的天选之土,居然离新大陆公路这么近,这就构成对新玉门和新旅顺的巨大威胁了。如果不是如此,地球政府也不会反应过度,也不会有新大陆远征,鱼儿也应该不会掺和进去。我也就可以在一旁坐看风起云涌了。嗨,只能说,一切都是孽缘啊!”
她沉吟了一下,又道:“从目前的情报来看,掠夺者断罪战争中,也并不缺乏虫群的身影。不过,我可以肯定,在托米泰莉女王和碎钢牙争夺大可汗宝座的时候,这些虫群并不存在。要不然的话,她早就会用了。掠夺者统一战争的过程,其实还是挺激烈挺残酷的。嗯,绝对不比联盟和帝国内战轻松。”
最后一句补充得太刻意了。娅妮横了对方一眼,道:“好吧,虫群出现的时间,夏拉弥尔小姐苏醒的时间,都能对上了。不过,在团结要塞被杨希夷将军攻陷之后,联军在黎明星域中和掠夺者爆发了大小上百场战斗,却一直也没有出现虫群。当然,这也可以理解,夏拉弥尔小姐的目的是复仇,托米泰莉女王的目的始终是复国。”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菲菲一眼:“所以,你始终不知道虫群的存在吗?”
“在今天之前,我不会比鱼儿知道的更多。”
第1404章 帝国的至尊们
娅妮依然没有从对方的表情、眼神和气息中发现任何端倪,便继续道:“我之前说过,夏伊尔宰相所建立的生命树研究所,在他本人去世之后,研究便陷入了停滞。到了伊雯雅大帝驾崩之后,更是成了一个骗经费的,给各路权贵子弟提供编制的饭桶专用机构,直到被伊莱瑟尔大帝解散。可是,这所结构在被解散之前,所做的最后一次业务,是配合时任帝国自然环境部长萨尔文伯爵,进行一次环银河的自然考察。”
菲菲一本正经道:“或许是巧合呢?所谓的环银河自然考察,怎么看都像是公费旅游,很符合这种饭桶专用机构的设定。”
“呵呵,如果不是萨尔文伯爵在离开天域的中枢政治,回老家创业的时候,带走了一批生命树研究所的研究员,我说不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这也是将近两百年前的事了吧?这都被你查出来了?”
“生命树研究所被解散的时候,所有的资料和设备都被封存了,人员的行动也被限制了,是由审判庭亲自动的手。除了永远公正永远中立永远遵循贸易自由和航运安全的标准航运协会,谁能把这些人和货运出来呢?”娅妮颇为骄傲地道:“另外,标准航运协会做事是非常专业的,我们连母星时代帆船贸易的资料都有存档哦。”
“好一个公正中立的贸易自由。”菲菲冷笑道。
“不过,既然是一个所谓的饭桶用结构,为什么人员会被限制行动,资料和设备会被封存?还要审判庭亲自出马?怎么看着都是伊莱瑟尔大帝的意志吧?菲菲,你说有趣不?”
“确实非常有趣。”
娅妮再次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有更有趣的呢。在生命树研究所被关闭之后的不久,地球方面,便马上出现了黑月伯爵的传说。”
菲菲顿时露出了一脸无语的表情。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生生把我这个《原体计划》扯上关系的?甚至连这个说法,其实都只是来自一封600年前繁花时代,言语不详的电子信件?这种因果关系,放在电影里都是会被人骂的。”
“因为电影和小说才讲究因果和情绪铺垫,现实世界是不需要的。”娅妮却依然笑容可掬:“菲菲,你是了解我的。当初那个万灵教的教主弗洛雷斯·旺达,只不过是在远岸星云露了点马脚,我便通过他过往的行动,摸到了荆棘魔女头上,还锁定了她的本尊和所有容器的位置,干掉了她在游击士协会埋下的最深暗线。”
“……干掉那个暗线的不是鱼儿吗?”
娅妮压根没理会对方的插嘴,又笑道:“呵呵,总之,这么顺藤摸瓜下去,我甚至还捕捉到了这个不死魔女所有的软肋。”
“……所以说,至少有两个前蛇首成了你的狗?”
娅妮没有回答,只是颇为自得地一笑,然后又用力一拍桌子:“不要避重就轻,也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在交代你的问题。”
菲菲捧着茶杯又开始咕咚咚地喝了起来。
“我啊,只是要告诉你,有这么多线索,我就可以发动一个万人的团队开始搜山检海了。况且,我现在前看一万年,后看五百年,一定会比当时更容易把握到精确线索。”
菲菲终于放下了茶杯,在脸上闪过了短暂的挣扎之后,终于郑重其事道:“好吧,我可以承认。黑月的传承,确实来自帝国。”
“嚯哟,承认了。”
“而且也确实来自夏伊尔宰相创立的生命树研究所。实际上,黑月一脉的隐秘、侦查、潜行和刺杀的技法,本就是夏伊尔宰相和伊雯雅大帝开发出来的。”
“技法吗?可是,从你们每一代黑月的能力表现来说,更像是星环觉醒的先天能力呢。更何况,到目前为止,八代黑月一脉单穿,却都是圣者。就连晨曦皇室都没这样的成才率。”
“不用谦虚。是晨曦皇室和虹蔷薇家族,都没有这样的成才率。你们从来是并列的。”
“这么拐弯抹角标榜自己的手法,还是挺新鲜的,整得我好像还必须要感谢你似的。”娅妮回应了一个呵呵:“……然后,就是你了啊。菲菲,少女阶段就成就了圣者,在我所知道的漫长历史中,不到一掌之数。”
“哇啊,看来我是可以和历史记录并列了,可惜身份不能暴露。黑月毕竟是个象征。”菲菲顿时昂首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呵,是的是的,姑娘,至少在我们这一代,你比我、橘猫还有那条花鲶鱼都天才。”
“可是,娅妮,你知道伤仲永的道理嘛。你说的那些在少年阶段就成为圣者的绝世天才,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攀登到了巅峰吧?”
“是的,上一个这种天才,是我曾祖父的弟弟。十五岁就进入了六环,十八岁的时候因为感情问题和人决斗,死在了一个年纪和战斗经验都他两倍的圣者手中。”
“为什么你们这些名门的伦理和情感问题,总是这么糟糕?”
“上上一个,是第一百二十三代的贝铎王瑟督卡,十六岁就位圣者,三十岁成为半神。在帝国内战中,是‘不死之龙’伊雯雅大帝最大的对手。”
“然后他死了。所以,娅妮,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呢?”
“菲菲,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娅妮直视着对方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眸,就像是在直视深不见底的空间:“所以,有没有这种可能呢?生命树研究员的项目其实已经成功了?你们能通过基因手段将灵能传递给后代?或者说,黑月的每一代其实都在完善这个技术,而到了菲菲你这一代,才算是大成了?所谓‘原体计划’中的‘原体’,指的就是你吧?”
菲菲并没有马上回答,又开始咕咚咕咚地喝起茶来。
于是,在短时间内,现场顿时有了一顿让人颇有些尴尬的寂静,只剩下远处海浪的起落,和近处小火炉的律动。
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菲菲终于开口了:“你猜对了一些。可是,若你的猜测仅仅停留在这个地步,那我可就有点失望了。真的,你完全可以再发挥一下自己的想象力的。”
娅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面无表情地开始扒拉起烹茶的小火炉来了。
过了一会,她忽然噗呲了一笑:“看样子,我还是低估了前人的变态程度啊!”
“娅妮,听说你是看完了《原论》的。”
“我只是看了一遍便背下了,现在你要我倒着把标点符号背出来都没有问题。”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话题,但娅妮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配合一下的,便露出了自得的笑容,然后双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往两边一划:
“菲菲,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对《原论》最熟悉的是齐先生和余连,那排名第三的便一定是我了。”
“不要学他!”菲菲大声道。
娅妮呵呵一笑,也捧着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菲菲道:“可是,如果按照《原论》里的社会学论述,帝国能维持到这个时代,和你们争霸了两千多年甚至还随手拍死了好几个银河第三,不是挺不可思议的吗?是的,龙王们始终能拿着鞭子狠狠地踹蒂芮罗人贵族的屁股。跟不上他们脚步的,不管是名门之后还是皇室成员,都是会被毫不犹豫地放弃的。到目前为止,帝国一共有49家公爵家族,却只有十三家可以追溯到母星时代。剩下的36家中,有一半的历史都不超过两百年。”
娅妮点头:“可以确定,再过四五十年,我们现在听说的很多名门都会不见的。”
菲菲道:“是的,那场规模空前的第三次银河战争中,银河帝国一共诞生了62家新的公爵家族,现在可是一家都不剩下了。”
娅妮笑道:“有一家可是复兴的。就是余连的那个宿敌,‘黎明之狼’耶格尔·索拜克,是索拜克家族的后代。运气好的话,这家伙就算这一代不可能恢复公爵爵位,也总是能回归天域的中央政坛的。不过,仔细想一想,要是帝国皇帝不是如此无情,甚至到了残忍的地步,索拜克家大约不会早早就失去了爵位和领地,可索拜克公爵家便只会是银河帝国的寄生虫,几乎是不可能诞生耶格尔·索拜克这样的人才。”
菲菲点头,露出了苦恼的神情:“感觉……他应该是个对战争很有天生嗅觉的人吧?我也看不透他。长此以往,说不定真会成为鱼儿的大敌。在断罪战争中,我其实考虑过无声无息地把他做掉,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真是个危险的女人。娅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还是回到正题吧。菲菲,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帝国的皇帝们,都是杀伐果决的明君?”
这其实是老生常谈了,也一直是蒂芮罗人宣布他们才能代表文明未来的原因。毕竟,在这么一个盛产唯心主义蠢货的世界中,一个代代都是圣君贤王的族群,实在是太有“天选之主”的范儿了。
可是,菲菲却摇头道:“不,确切地说,是所有银河帝国的皇帝们,都是毫无人味儿的政治动物。”
第1405章 英雄的共性
娅妮一时间甚至觉得对方是在说废话。说白了,在现代的政治体制中,大众总是希望自己的领导者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领袖,但越是完美的领袖,越是英明果决的决策者,身上的人味儿就越少。
可是,仅仅只是经过了数秒的思索后,她却直接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不愧是娅妮,你应该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们都经历过母星的王政时代,又有什么猜不出的呢?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至尊,圣主明君鲜少,昏聩暴虐之辈其实也不多,大多也都是生活在灰色地带的庸君而已。”
“可是,这只是以政治人物的成败来形容的。可实际上,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哪怕是庸君,作为人,其实也都是不同的。”菲菲道。
娅妮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哪怕是那些最有传奇色彩的明君们,也都各自的风格和色彩,都有自己的恩怨和好恶。唯独只有银河帝国的至尊们,似乎总是让自己居于贤明的独裁者的立场上。不过,这也并不新鲜。不少社会和政治学者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按照帝国那边的说法,这是属于晨曦皇家的神性。”
是的,晨曦皇室就是流淌着神血的贵胄,他们的使命就是领导人类和宇宙。银河帝国就是被神祇们统治的国度,帝国的人民们也将一直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下。
甭管以上的宣传是不是充满了恶臭的血统论,但信的人多了,便成了真理。
“倒是有些人认为,灵能是伟力基于一生的力量,力量也会影响人心,人心变了,神性也就有了。”
“娅妮,其实我们都不缺乏和高位灵能者打交道的经验。你甚至和九环打过交道。那么,神性到底在哪里呢?”
贝大小姐表示,自己和对面的皇帝陛下不但见过,还谈笑风生过几次,但真的不算熟。
虚灵圣殿的那位老首席当然也见过,但人家慈眉善目和气温厚,怎么看都像是个经验丰富的慈善工作者。另外,间或还夹杂了一点资深文明议会专员的气质,就是那种在两大国之间受尽了夹板气的类型。
比较熟的当然只是自家的老祖爷爷了。这老爷子从公职、社交界和大众视野淡出之后,每日也只是寄情于山水之间,说是在参悟天人大道什么的。倒是偶尔会在关键时刻出现露个面装个逼机械降神一把,仿佛是在提醒大众,虹蔷薇家族还有一个老祖没死呢。
虽然如此,但娅妮却觉得,老爷子的心态其实和所有的退休老头没什么本质性区别,早谈不上什么雄心壮志了,更像是个追求万事稳定和子孙安康的老保。
神性?她是真的看不见的。
至于别的高位灵能者,也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味儿。有些灵能者,别说是神性了,就连人性都很淡薄,仗着力量肆无忌惮的兽性倒是挺浓厚的。
实际上,当过独裁者的人都知道,不受限制的至高权力并不一定会提高人的责任感,却一定会在不知不觉中释放出兽性和魔性。像是银河帝国的皇帝那样,连续十几代都是圣主明君临朝的设定,确实是有点违反常识了。
可是,手里的例证实在是太少了,不管是想要证明什么,都透露着一股不科学的味道。
……好吧,虽说用科学来评估玄学一定是有什么大病,但贝大小姐却依旧认为,这才是文明进步的阶梯嘛。
“这是一个可以好生探讨的话题。你继续说,我记。”娅妮笑道。
菲菲横了对方一眼,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被占便宜了,但也找不到证据,便继续道:
“娅妮,你难道没有发现嘛?所有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儿的皇帝,都在历史上留下了‘大帝’的称号。无一例外的,他们在登基之前,都有传奇的经历,都有伟大的过往,都有鲜活而生机勃勃的灵魂。无一例外的,他们对帝国的平均支配时间都超过了一个世纪。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是九环。瑟莱明、雷斯纳特、伊雯雅,以及现在伊莱瑟尔,都是如此。”
“是啊,这个课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你是想说,只有真神才能抵抗至高权力带来的侵蚀?不,应该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原因吧?”
“说起来,娅妮,大家把九环称之为真神,称之为真理之侧。那么,在神秘学的浩瀚历史上,是否真的有人挑战过九环之后,属于真理的领域呢?”
贝伦凯斯特家的大小姐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慢慢地放下了茶杯。在那蔚蓝色的眼眸深处,依稀由光子构成的钟刻的印记在迅速转动着,转瞬间却又没了踪迹。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脑后依稀有太阳的光辉在闪烁,旋即便又没入了脖颈之中。
“……需要这么大阵仗吗?”菲菲摇了摇头,用拇指和食指扣住了吃小蛋糕的叉子。
可这时候,娅弥妲·贝伦凯斯特却睁开了双目,复杂的情绪在恢复了纯色的瞳孔中闪过。
她发出了明快的笑声:“是的,谢谢你,菲菲,我一下子忽然发现,这个世界中有趣的课题又多了一些。哈哈哈,这颗真让人困惑啊,即便是我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限,也依然看不清楚你的未来。菲菲啊,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是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呢?如果我搞清楚了这一点,一定是不可能给这些小狐狸骚狐狸偷腥狐狸机会的。像是你这种大号白毛狐狸,龇牙的时候我就掏了你的脑干了。”
“哦,那就多谢你的不杀之恩了。”娅妮嗤笑道。
“另外,向宇宙之灵发誓,对电影我是非常认真的。”
“感觉到了。正是因为从你的电影感受到了澎湃的人情味儿,我才直到现在都把你当成是可以交流的对象,而不是什么仗着菲菲皮的莫可名状的怪物。”娅妮叹了口气。
菲菲同样也叹了口气,接着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折扇,呼地打开,上书“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好诗,比我那个不肖的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要应景多了。不过,好好地干嘛要和那个疯女人学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生物学的母亲,是在学我呢?”菲菲的声音多了一丝阴沉。
在瞬间的僵硬之后,贝小姐的脸上旋即再次绽放开了明朗的笑容,然后又咳嗽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同情的口吻道:“也对。对你这个可怜的女人来说,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我唯独就是不想被你同情。”
“不过,和你比起来,最可怜的难道不是橘猫吗?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就开心一点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菲菲顿时明白,对面这只多智近妖且最近又觉醒了什么奇怪属性的白毛狐狸,已经把握到一些真实的东西了。
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肩膀上紧绷的线条似乎都松弛了下来,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诚恳的佩服:“真是个可怕的女人。你这样的人啊,如果把什么都看得太清楚,很开就会失去对人生的兴趣的。”
“没关系,宇宙很大。别的不说,你的鱼儿就是一本很厚的书,估计是能读上好久的。”
“嘿,狐狸,虽然因为一些命运上的麻烦,我给了你钻空子的空间,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能忍受你的一再挑衅哦。”菲菲垂下了眼睑,笑容中第一次多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娅妮同样也回应了一个危险的笑容:“好吧,出于女人的立场,我其实也想笑看天边云卷云舒,但你毕竟也算是我的朋友,我可不希望笼罩在你的头上的命运阴影真的变成悲剧。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菲菲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对方并不是在问自己的意见。
然后,下一秒种,娅弥妲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似的,噗呲一笑。然后,便见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终端,一个光幕视窗便再次出现在了两人旁边。
视窗上,正好便是凯斯·尼希塔总统的那张极富有阳刚之气的国字脸。
有一说一,这么一张很有硬汉气质的俊朗面容,配上经过了专业训练的激情澎湃,确实还是挺有感染力的。
当然,更有感染力的,便是他那明朗而包含着激情的洪亮声音了。
“我有一个梦想,梦想和蓝星共同体的独立英雄们并列,保护我们的太空,我们的星球,我们的土地,我们的人民。我也有一个梦想,梦想和自由星河联盟的历代先贤们一样,为了维护这个宇宙最大的真理,自由共和精神战斗致死!”
娅妮瞠目结舌:“哇啊,这家伙的演讲居然还没有完啊?”
菲菲道:“说是时长有一个小时呢。有一说一,国会其实已经很给共同体面子了。”
娅妮笑道:“呵呵,这种面子只是一种惠而不费的操作,且说不定能让诸国产生误判,又何乐而不为呢?”
菲菲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抹了抹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泪:“也即是说,我这次的任务,终于还是失败了?”
娅妮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菲菲也回应一下悲哀的神情。然后,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三秒钟,前者这才不好意思道:“……说起来,你这次的主要目标,其实是给共同体大使馆当说客的吧?”
“维尔巴特大使的意思是,即便是联盟政府无法以官方的身份下场,也希望虹蔷薇基金会和标准航运协会,也能人道主义资源的方式,提供军事援助。你们的态度,便能影响联盟资本界的态度。”
“说得倒是轻巧。我们可还是要和帝国人做生意的啦。”娅妮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然后也打起了官腔:“既然是侵略战争嘛,固然是帝国不好,但我们也要知道,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共同体也要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嘛。”
“……如果我的身份只有黑月,我现在就该切掉你的脑干。”
“可你还是蓝星共同体的,恪尽职守的军官,维尔巴特大使派来的说客。所以,菲娜·李上校,你最好还是学会对我恭敬一点。”
“帝国的意图非常简单,他们就是要让我们再跪下恭恭敬敬地做狗!”
娅妮看了看荧幕,又看了看忍俊不止的菲菲。要不是明知道这是在现场直播,她说不定会怀疑那个在荧幕上侃侃而谈的共同体总统,是联合这个女人来演自己的。
当然,人还在地球,但影像和灵魂已经在永辰厅,和所有议员同在的凯斯·尼希塔总统,自然不会意识到,某位联盟公主正在腹诽自己。
此时此刻的他,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正在向顽敌发动最后冲锋的战士。
“他们焚烧、破坏所见的一切,把罪犯和国内的反对派送上前线,把奴隶当做炮灰。他们始终是那个一贯以来的残暴政权。可是,在780年的秋天,他们向自由世界的侵略再次失败了。当年勇敢的联盟将士们守住了阵线,击退了帝国的军队。他们在泰拉星区的小行星带中,和地球战友们并肩作战,让自由阵营的力量更加茁壮。现在,到了这个秋天了,勇敢的地球士兵正在对帝国的军队做一样的事。我们将会向联盟一样守住阵线,永远不会投降!我们站在至暗时刻中,拥抱光明!”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微笑着面对着国会大厅中如雷鸣般的掌声。
尼希塔总统先生,光辉附体,仿佛已经成了蓝星共同体真正的救国英雄,即将青史留名,就算是现在挂了也一定能上个《世家》什么的。
然而,数千光年之外,正在看戏的娅妮却忽然蹙了一下眉:“豁呀,这就直接决定阵营了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呢。那么,这位总统先生又准备怎么决定阵营呢?”
确实,银河现在的局势是两大人类霸主的争霸,但一大串小国和二线国家却总是在争霸形势中左右横跳的。银河中,也并不存在泾渭分明的意(喵)识形(呜)态和政体结构,可以把这么多国家和种族划成清晰的两派。
更何况,别看联盟和帝国动起真刀子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但双方却始终都是彼此的第一大经贸伙伴,就连战争时期都没有动摇过。
既然成员会不断变动,老大之间也有py关系,所谓的阵营,又从何谈起呢?
“这应该是凯斯·尼希塔总统的自由发挥吧?”菲菲的脸也沉了下去:“总统府负责文字工作的秘书是杨明昭先生,也即是灵研会的巨阙,是个沉稳踏实的人,不应该会犯这种错误的。”
“呵呵,归根结底,菲菲,你们的总统先生,又飘了啊!呵呵,到目前为止,共同体只是取得了团结要塞、大公海和血门的三场胜利,但击杀的帝国军队且还比不上奇迹之环的损失。更何况还有体量差距。战争形势还如此严峻,他就飘了啊!你说,我们该如何支援这样的人呢?”娅妮笑道:“相比起来,我宁愿指望夏拉弥尔小姐的复仇啊!”
“说起来,我记得,在独立战争的时候,维多利亚·李元帅也是通过这个方式,在国会永辰厅演讲过的吧?”
“那一次可没这么多人参加。只有时任的大统领萨华,二十五位政府部长和军方高层,以及一百多个在国会有影响力的资深议员而已。”
“呵呵呵,凯斯·尼希塔先生确实是在努力让大家相信,他就是另外一个维多利亚·李。不,他甚至已经让他自己都相信这一点了,真是名演技啊!怪不得塔托斯叔叔会说,尼希塔先生其实更适合联盟。”
“可是,表演终究只是表演,没有底蕴支撑,是一定会用力过猛的。”菲大导演如此点评道:“国家元首是残暴的独裁者也好,是英明的先驱者也好,是吉祥物也罢,我挺中意这种活力充沛的类型的。就算是俗,也俗得很有人味儿嘛。我以前一直疑惑为什么鱼儿这么讨厌他,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哦,因为这家伙俗不可耐?”娅妮来了兴趣。
“不,我是说,在某些方面的精神特征,这两人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大约是所谓的同性相斥吧。”菲菲笑了。
“你是指,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和激情飞扬的斗志?”
“我是说,这种没有由来的自信和人来疯!”
“……英雄也好,先驱者也罢,都是有这种特质的。如果说杨希夷将军,呵呵,还有鱼儿会继续胜利下去,谁又敢说,凯斯·尼希塔不是英雄呢?”
“都说了鱼儿不是你叫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还有,狐狸,你现在依稀是话里有话啊,是又收到什么新的消息了吗?”
贝大小姐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忽然发现,我们俩居然这么有默契了。”
娅妮表示自己应该算是赢了,便发过去了一个电子文档:“三分钟前收到的消息,余舰队已经穿过了远岸,抵达了I伯爵星峡。这是他在半个月内投入的第二次大战。”
“……共同体的战报,你们居然比大使馆收到的还快?”
“只要大使馆比天域快,就不会影响战局的。菲菲,你应该去转告维尔巴特大使,最好在这一仗之后再开始运作。可是,一定要在这一仗打完之后的两周内,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第1406章 另外一路
同一时间,由四艘主神级无畏舰率领的高速舰队日夜兼程,现在已经进入了远岸星云的I伯爵回廊的前半段。
而在旗舰伏羲号舰桥上,一边抱着盒饭一边正在研究远岸星云战局的余连,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股恶寒,下意识就感觉自己汗毛倒竖,鼻腔抽搐。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忍住鼻腔的抽动,接着却又打了个寒噤。在这一刻,他仿佛在冥冥中看到凯斯·尼希塔大总统的身影。
他挂着千锤百炼的营业用笑容,仿佛每条褶子都充盈着澎湃昂扬的活力,还向自己露出了一排牙花子,向自己伸出了手。
“年轻的英雄哦,我凯斯·尼希塔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哦,让我们并肩作战,一起去让共同体更加伟大吧!”
余连当即便用豪放的姿态,打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喷嚏。
当然,他总算还记得把自己的盒饭挪开,这才总算是没有让自己的加餐遭受自己的污染。
可紧接着,他就马上感受到了周围飘过来的惊讶眼神,甚至还包括刚刚走过来的副官切斯特·罗泽士。
大家伙儿满脸都是“灵能者也能感冒”,“圣者也能打喷嚏”的表情,仿佛三观都被震碎了似的,这让余连颇为不爽。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不能说我成了灵能者就没了鼻子这种器官,我现在每天一样要睡六七个小时,一顿饭同样也得要两只烤鸭,真的和大家一样,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大家都不是很认同。就算是对灵能再没有明晰认知的人,在大公海战役的时候,也是目睹过余连带着敌人的自爆宝具肉身跃迁出了战舰,然后又毫发无损地跃迁回来的名场面,实在是很难说服自己接受所谓“普通人类”的设定。
您上次吹嘴的时候,可是说自己到了六环之后,便可以吸天地精华来满足每天所需要的能量和营养了。而且平均每天睡一个小时,便能续航几个月的。既然这样,倒不如把提供给司令官的三餐给省了?
罗泽士或许是在心里这么腹诽的,但作为一位优秀的副官,他当然不可能这么直接吐槽,还是用正式的口吻报告道:“四个小时之前,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已经驶出塞得要塞,进入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和敌舰队发生交锋。目前的战况出于焦灼状态。”
“很好,一切都在按既有的计划进行之中。”余连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罗泽士一眼。既然是既有状况,应该是没有必要单独报告一下的。
“按照现在的战况,希尔维斯特舰队其实占着上风的。”
余连扬了扬眉毛,顿时觉得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起来,方才总统阁下灵魂附体带来的恶寒,也顿时不翼而飞了。
他余连是外环战区的副司令,希尔维斯特中将也是副司令,而且因为资历的缘故,排名序列还在前者之上呢。
既然都已经有了余舰队,被称为希尔维斯特舰队当然也是很好很合理的了。
现在,希尔维斯特中将麾下的舰队,包括了他长期担任指挥官的第九舰队,以及从国内地方巡逻舰队征集过来的一些比较新型,或者还算重型的战舰。此外,负责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和悬臂方向的守备舰队,也都各调过来了三分之一还多。
总之,纯粹以纸面数据来会说,负责远岸方向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也能算得上是兵强马壮的了。
可是,在远岸的塞得要塞之外,需要面对的却是比南天门那边更沉重的军事压力。
这其实也并不奇怪。直布罗陀要塞的对面,只不过是凯泰王国的边境,南天门方面所要承担的军事压力,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凯泰王国的补给上限的。
不幸的是,凯泰大猫们真的很穷,穷得都快要当尾巴了。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务实又果决且又懂得放下身段的领导者,再加上战争的机会,很是自从帝国爸爸手里薅了一把羊毛。幸运中的大不幸是,这位凯泰人中百年难遇的优秀领袖已经木有了,帝国爸爸的羊毛也被付之一炬了。
当然,以上都是站在凄凄惨惨戚戚的凯泰人的立场上的。
站在地球人的角度这边,自然就是一路凯歌的大幸了。
可是,远岸星云却是不一样的。它的对面便是大片稳定而繁荣的青壮年恒星群了,那是巴克维共和国、莱塔林大公国和莱格长老国的发源地,都是银河帝国忠心耿耿的属(gou)国(tui)。同时,帝国云塔星区和坤翠星区的边境也在其中。
这两个星区虽然是在边境,和帝国核心领头航道非常狭窄,几乎能算得上是飞地了,但却是银河帝国用于控制第三悬臂的重要基本盘,一直是以本土为标准进行经营的。
星区之内,除了一支精干的帝国中央舰队之外,还有十二个拥有领邦舰队的边境战争领主和上百个折冲府。另外,农业、轻重工业、兵工厂、造船厂乃至于最重要的人(pao)口(hui)都是压根不缺的。
可以想象的是,一旦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被突破,远岸防线被撕开,单凭这两个星区的帝国地方部队,便带领一大票属国军队,宛若挣脱了堤坝的洪水一样,席卷共同体的大半个领土。
事实上,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帝国就是这么做的。已经去了天国的奥德迦尔侯爵,需要做的只是走远岸星云绕过方向两面夹击,然后一切便都是水到渠成了。
而在银河帝国统治地球的殖民时代,当远岸星云的全部通行控制权都掌握在帝国手里的时候,云塔星区的战列巡洋舰和高速航母日夜兼程,在一个月之内就能抵达地球的上空。
总之,远岸星云的希尔维斯特舰队,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就在一直被数量庞大的敌人强势围观中。如果不是占据了远岸星云的地理优势,恐怕早就被冲垮了。
于是,希尔维斯特中将,在战争开始的时候,当然采取的便是非常务实的态度。说白了,就是先苟起来,苟起来就不会犯错误,才不会被敌人抓到空子,便能维持远岸防线的存在。只有先保证了生存,才能保证其他。
为了这一点,他甚至直接让灵研会的“泰阿”小姐处决好几个支援舰队的高级军官,大大地肃正了一把军纪。
希尔维斯特将军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能以少胜多创造奇迹的名将,于是便突出了一个杀伐果断的稳健。
而现在,这位稳健的将军,终于带领着自己劣势的兵力,主动出击了,并且还居然占了上峰?
“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一侧的舰队,是巴克维共和国和莱塔林大公国的舰队,以及从帝国方面过来的征召舰队。原本这里应该存在凯泰人的舰队,包括四艘战列巡洋舰和三艘航母,颇具战斗力,但在72小时前便撤离了,补上了一批莱塔林人的支援舰队。”罗泽士一边说着,一边在立体星图上勾勒上了标志。
“很显然,凯泰舰队应该是回国救援去了,波拿巴长官的舰队已经快把战火点燃到他们的王都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应该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乘机反击的。”余连盘算道。
罗泽士点头:“可以确定,巴克维人的鹰王号,以及莱塔林人的巨角神号两艘战列巡洋舰,已经被击沉了。”
“真是意外惊喜啊!”
鹰王号和巨角神号都是服役时间超过半个世纪的老战巡了,防护火力航速都远在地球人的应龙级之下,但开战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击沉了主力舰,也确实很令人惊喜。
罗泽士又道:“另外,帝国也有一艘穹翼骑士级航母被跳帮破坏,有一位席鲁梅侯爵被我方阵斩。”
这其实是帝国坤翠星区的一位边境战争领主。这种诸侯的世袭领地都在帝国边境,有兵权,有自治权和财权,甚至还有一定的开拓权,自然是武德充沛得紧。
“这是双喜临门啊!不过,你既然说的是阵斩,说明是跳帮了?”余连问道。
罗泽士点头:“巴赞准将率领了一支由新型霞光级巡洋舰和装甲航母组成的舰队,在舰队主力和敌人交缠的时候,突袭入了巴克维和莱塔林舰队之间的结合部。在四个中队的白魔鬼战机和8艘霞光巡洋舰的护航之下,抵近完成了跳帮作战。那个席鲁梅侯爵是被亲自率队冲锋的泰阿女士斩杀的。”
当然,远岸舰队一方始终是居于数量上的劣势的,也没有俘虏对方主力舰的余裕。于是,登陆部队在航母要害位置安放好了炸弹之后,便立即撤退了,一切流程都完全符合的跳帮战程序,标准得仿佛教科书一样。
余连倒是再次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自己这位未曾谋面的师侄女,道号“泰阿”白梓琪小姐乃是新神州第一土豪家的大小姐,也是灵研会第三代中最能打的双花红棍。照着小灰的说法,还是个第一次见面就敢向自己亮剑的猛女,颇有几番有进无退,有我无敌的味道。
于是,余连的脑子里顿时便模拟出了一个桀骜不驯豪放勇猛一边发出“哦呵呵呵呵呵”的笑声一边提着比门板还大的剑砍人的病娇大小姐出来。
万万想不到,这样的豪杰,打起仗还是很有章法的。甚至说,已经堪称工整了。
“泰阿女士在七岁觉醒之后,就跟着新神州的警备舰队剿过海盗了,十二岁的时候就当过新神州警备队的总教官,还在新顺天的装甲机动兵学院当过一段时间的进修生。只是在十八岁去上大学的时候,才转为预备役的。论起服役经验,她其实可比下官长多了。”
当然,也比余连这个将军长多了。不过,作为一个很有情商的成年人,这种话用不着直接说出口了。
罗泽士又道:“只不过,下官担心的是,目前的进展太顺利了。如果希尔维斯特舰队一时间太上头,想要创造更大的战果,是很有可能被敌人陆续赶来的舰队缠住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此次作战就会处于被动了。”
作为一位优秀的参谋型军官,罗泽士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他随后又告诉余连,战斗进行到现在,敌军在周边星系的舰队都正在蜂拥而至。目前,距离最近的巴克维人舰队已经抵达战场了。
可是,希尔维斯特舰队却还在纠缠中,似乎已经错过了见好就收的最佳时机。
现在,姆卡瓦参谋长正在向塞得要塞方面通讯,询问更具体的状况,但只能得知要塞守军已经做好最高戒备的消息。此外,远岸方面剩下的所有的预备队,包括2艘战巡,10重巡在内的56艘战舰,已经做好了开赴战场的准备。可是,他们却接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命令,仍然要求“总预备队不动”,等待“南天门方向的援兵抵达”。
可无论如何,罗泽士的担忧毕竟还处在猜测的程度,己方舰队除了继续沿着山海航道前进,也不能做别的事情了。
随后,又是半小时过去了,罗泽士也旋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巡天之眼11号来报,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无畏舰,已经穿过了I伯爵-7星系,距离战场只有不到30个小时了。”
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光是看名字便能猜到,乃是巴克维共和国的宇宙舰队象征了。她们也是巴克维人宇宙舰队中唯二的两艘无畏舰。
她们到了,自然意味着巴克维人的主力也在蜂拥而至了。
余连略微吃了一惊:“来得略快了一些。我记得,尤基维奇少将的舰队,是要负责在I伯爵4到8号星系之间的重力井之间遍撒机雷的,说是最少可以拦截巴克维人的主力5个小时以上的。这样一来,他们最快赶到现场,也需要40个小时的。”
尤基维奇少将所率领的,是从本土调来的第2舰队和第7舰队的重型舰支和新锐舰支组成的集群。官兵的技战术水平和士气姑且不论,至少纸面数据还是不错的,做点且战且退的拦截作战应该也是可以的。
“巡天之眼11号发现现场有帝国的高速猎兵级巡洋舰跟随。因为操作失误的缘故,布雷舰动作迟缓,没等工作完成就被帝国猎兵级巡洋舰堵住了。于是,拦截战变成硬战……尤基维奇少将已经战死了。”
“……要不是人死了,我特么都想要口吐粗鄙之语了!”
“您现在也可以。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
余连觉得爆一下粗口,或许能让自己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但毕竟没有什么生产力,而且也确实没有这个时间了。
他盘算了一下,问道:“巴克维人主力抵达战场还要30个小时,那我们呢?”
“至少,还需要一天半。倒是我们距离塞得要塞只有12个小时了。可是,按照原计划,我们至少应该在塞得要塞再修整八个……”
“修整个屁!已经没有什么原计划了!”余连开口打断了对方:“罗泽士中校,给全舰队传令,开始加速!通过塞得要塞之后,不要停留,马上转道!我们不去卢克纳尔T2,直接去I伯爵13号星系,拦住巴克维人舰队的主力!”
第1407章 强行军之后
大约是余连现在表现得越来越有名将气魄了,狠狠地就把罗泽士震撼了一次,他便下意识地就把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接着才反应了过来:“……您这是决定,放弃和希尔维斯特舰队会师?”
“是暂缓会师。反正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指挥官的职责就是临时调整了。”
“……明白。”
余连当然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迟疑,却也只是付之一笑。他看了看悬浮在一侧弹窗上的钟,吩咐道:“还有时间,把大家都请过来吧。顺便,把艾森·弗兰奇先生也请来吧。”
十分钟之后,所有的舰队指挥层都已经已经抵达了舰桥第五层的会议室。
除了余连的副官组之外,包括了参谋长姆卡瓦少将及其参谋部成员。在宙斯号上坐镇的舰队副司令库兰索夫中将(在线),以及伏羲号托维舰长在内的四位无畏舰舰长(另外三位在线)。
此外,从外环舰队过来的勒苏少将和莱伊斯少将,将负责两支游击分舰队的指挥。这两批舰队的战斗力核心,正是波拿巴长官拨过来的那十艘应龙级战巡。
余连和他们也不算是第一次合作,在4年前的那次西尾战役便已经认识了。
再往下的,便是冲锋队总监左万户上校,副总监兼司令部保安主任米娜·华尔特上校等人。还有四个雷击舰大队的队长,这其中包括了高兰夫上校和安妮·罗曼诺娃中校。
另外,会议室门口还站在一个穿着共同体元帅制服的吉祥物,但除了余连没人看得见……好吧,余连表示自己其实也完全看不见。
另外的另外,队伍的末尾还多了一个大白胖子。满脸都挂着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的迷茫,自然是艾森·弗兰奇了。
这个年轻的大技霸穿了一身一级技术军士长的制服,但理论上现在还是平民的身份。可是,全舰队上下,谁都不敢把他当成个可以欺负的小帮菜。单以这场战争来说,他亲手设计出来的光翼雷击舰,几乎已经是在这次战争中,杀死最多帝国士兵的装备了。
……当然,这是在排除了团结要塞那惊天一boom的情况下。
他现在已经被外环战区加了一个特约装备顾问的名头,坐镇伏羲号,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指导舰队的整备团队对所有的虎豹骑、背嵬和白魔鬼战机进行维护检修。毕竟这些新型舰艇和战机都装备空间泡发生器或光翼,亦或者二者兼之。而这个世界上,可没人比弗兰奇更懂光翼了。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不明白,自己一个搞技术的,怎么就能参加这种会议呢?
打仗?他这辈子连枪都没开过,就连唯一一次实战,海军节的那次反恐,干的也是修锅炉的活,真不知道怎么打仗啊!
余连却没有理会大白胖子的迷茫,更没有理会穿着元帅制服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小灰,而是和颜悦色地对大家露出了一个笑容,到:“时间有限,我们就开门见山吧。刚才,罗泽士中校已经把情况都和诸位说明了吧?”
高级军官们迅速交换了一个意见,姆卡瓦参谋长道:“按照我们目前的态势,想要在T2和希尔韦斯特舰队成功会和,确实会比巴克维人的主力舰队晚上至少一个小时。不过,这么一点时间,应该不会构成战场的全面失利。我们只要按照原计划抵达战场,就可以接应希尔韦斯特舰队安然撤回塞得要塞了。”
这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意见,也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意见,自然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不过,在场比较年轻的几位,却在若有所思的同时欲言又止。譬如说罗泽士,譬如说华尔特上校,譬如说参谋部的几个40岁以下的,再譬如说弗兰奇……话说你一个搞技术的搁这儿冥思苦想个啥呢?
虽然你这家伙也有带着整备班白刃战干翻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时候,但这难道不是上辈子,在义勇军当旗舰轮机长的时候吗?
余连道:“是的,这样是不会犯错的选择。可是,在实力居于劣势的时候,不犯错误比啊意味着错误。全军将士急行军两个星期的辛苦,就没有任何意义了。长此以往,军心动荡,吾辈就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要你还活着,军心怎么可能动荡?在场的高级将领们难免觉得司令官阁下说得太夸张,有威胁大家的嫌疑,但抛开事实不谈,也不得不承认有些道理的。
原本的作战计划,是由希尔维斯特舰队尽出主力,全力攻击T2星系的敌军舰队。远岸方向的地球舰队毕竟已经苟了一个多月,这时候全线出击确实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另外一方面,强行军从南天门方向赶到的余连舰队,也能在关键时刻投入战场,应该是至少可以全歼一批敌人的。
所谓“伤敌五指,不如断敌一指”,这方才是兵法的正道。
如果配合主舰队断绝战场通道的尤基维奇少将,不是操作失误被帝国主力堵了一个正着,大家说不定就成功了。
不过,余连却非常诚恳地检讨道:“这是我的问题。血门战役之后,便总想着投机取巧了,总指望能靠对手犯蠢而贪点便宜。这一次的作战,其实是过于想当然,对敌人的战力和斗志估算不足,对己方各单位的要求也过于苛刻。方才会让我们落到如此被动的局面上。”
罗泽士已经把这段话给记录了下来。他当然一身反骨真想要记录自家长官的糗事,而是记给希维尔斯特舰队方面的。因为这一次作战计划,是由那边的参谋部制订的。
至于余连本人,虽然对这次作战的成功率也不报太大的希望,但友军也是想要把自己的急行军的效果利用好,就算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大约是身为一军长官,在众人面前首先承认错误的操作,有点超出大家的想象,大家顿时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可这时候,余连却忽然话锋一转:“计划跟不上变化,不是参谋部的责任。然而,明知道已经变化了,还要跟着计划,那就是司令官的失职了。我们的急行军还是很成功的。至少从敌军目前的动向来看,他们应该没意识到我们已经抵达了战场附近。那就一定要把大家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利用到最大!”
这确实是一次把强度拉满了的急行军。
余连还记得,他在大前年的时候,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到远岸星区上任的时候,也是走的直布罗陀中转。那时候,他乘坐的是军方的交通艇,走了近二十天,才从直布罗陀走到了鲁米纳。可这一次,他只花了两个星期不到,在9月15日的时候,便已经越过了外环星区和远岸星区,舰队直接进入了远岸星云的卢克纳尔回廊。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共同体833年9月17日,距离交火出的防线边缘已经相当接近了。
这样的急行军,对舰船和将士的状态都是一个巨大考验,但好处当然也是很明显的。帝国方面不可能猜不到共同体援军正在赶来,却应该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如果他们已经发现余连舰队的动向,就应该不是现在这种排兵布阵的模式了。
余连又示意罗泽士打开了星图,在I伯爵13星系上标注了一个点:“正好,巴克维人的舰队想要赶到T2的战场,是需要通过这里的。他们刚刚取得了一场胜利,也正是骄横和疲惫的时候。我们现在转道,便可以提前抵达这个星系,给他们一次措手不及地拦截。”
高级军官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姆卡瓦少将这样的老成持重之辈忽然觉得,要是说远岸舰队参谋部的计划是自由心证,余连的计划分明就是在豪赌了。可是,他同样也明白,历史上有太多堪称奇迹的战绩,在开始之前都有赌博的嫌疑。
更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位年轻的司令官已经通过两场辉煌的大捷奠定了自己在官兵心目中的地位。对普通将士来说,余长官就是神,哪怕是命令他们去自杀冲锋,大多数士兵也一定会这么执行的。
就连自己这样服役了三十多年的老油条,也几乎不愿意去怀疑对方的任何决定。
果然,便见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投影)点头道:“确实,我们如果现在去T2,归根结底就是和对方一起添油。而若是在13号星系拦截成功,能形成局部以少胜多的优势。巴克维人只有两艘无畏,我们有四艘,还有最新款的主神,四艘对两艘,优势在我!”
姆卡瓦少将差点为之气结,心想你身为舰队的二把手,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也不用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人应声虫嘛。就连罗泽士中校这样当副官的年轻人,都比你有节操多了。
参谋长虽然也不想怀疑战无不胜的司令官的决定,但决定还是履行好自己的义务,便道:“阁下,巡天之眼发来的最新战报,除了巴克维人的舰队,卢克纳尔回廊方向的敌人也在聚集。如果我们在两个小时之内不能打垮这波敌人,便有可能会面对五艘无畏舰了。”
“我们在大公海的时候,可是面对了六艘帝国的炎龙呢。”库兰索夫中将信心满满,但还是看向了弗兰奇,用期盼的语气道:“弗兰奇先生,雷击舰们的状态如何?”
作为年轻一辈中最天赋异禀的大技霸,弗兰奇同学这几年也是见多了大佬,本人的气场自然也是越来越足了。可是即便是如此,也从未参加过这种高层军事会议,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一位将军的询问,多少显得有些紧张。
当然,这个心直口快的年轻大技霸,也没有闪烁其词,挂着无奈而羞愧的表情却又毫不犹豫地道:“不容乐观。”
大家看了看满脸苦恼的大白胖子,又看了看惊愕之后显得更加苦恼的库兰索夫中将,一时间都觉得现场的气氛似乎是迅速尴尬了下来。
余连倒是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点想笑。
血门一战,共同体确实很小的代价便取得了堪称辉煌的大捷,被击沉的雷击舰总共不到二十,牺牲的战士也只有四百余人。
可即便是如此,所有雷击舰在作战时都保持着超负荷运转。有些过于勇猛的机组,甚至都带舰出动了四轮以上。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不仅仅是船内比较精密的电子设备和能量管线,甚至连舰体本身都远远谈不上健康。
这其实也怪不到船厂的头上。这一批雷击舰,除了才从船厂拉下来的二十艘,以及主神们携带的十六艘,其余的全都是用各处收集来的突击舰和治安巡防舰改装出来的。
实际上,共同体的轻型舰艇的船只结构,尤其是主要承轴结构都是一脉相称的,在改装上便还是很有泛用性的,可问题在于,相似并不能代表同样的性能,更不可能同样耐艹。
真要说起来,桑塔纳和A6的底盘还是一脉相承呢。
总之,大部分的雷击舰们想要再次进行同烈度的出击,恐怕是需要短则两三周,长达一个多月的保养。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雷击舰都应该进入直布罗陀要塞的船坞进行彻底的维护。可是,外环战区面对的可是两面的强敌压迫,在解除了南天门那边的敌人威胁之后,下一步要解决的,自然便是远岸方面的敌人了。
于是,战役结束之后,外环舰队便进行了一次分兵。波拿巴上将率领大部分舰队直接杀入凯泰王国本土,准备在帝国援军抵达之前,尽量将沿途所有的星系轰成一片白地,以获得最后的效果。至于余连自己,则率领自己忠诚的主神级,以及外环舰队所有的新型的高速战舰,以急行军的方式日夜兼程地向远岸方向赶来。
而那些精疲力尽的雷击舰们,除了受伤的,以及船况太凄惨的,都必须要跟随主舰队一同行动。毕竟是战争,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上场填线了。
至于维护保养什么的,也就只能在行军中进行了。这当然也大大增加了工作难度。
在行军过程中,艾森·弗兰奇和外环舰队的精英整备班,还有新神州船厂支援的匠人们加班加点,也只有一百二十四艘雷击舰完成了出击整备,其中的三分之一甚至都有冲锋到一半单场宕机的危险。
这或许便意味着,在大公海战役和血门战役中立下了奇功的雷击舰,余连手下最犀利的短剑,现在确实是有点钝了。
可实际上,状态不好的,又何止是这些雷击舰呢?两个星期的急行军之后,所有的战舰,以及舰员,其实都积累了相当的疲劳。
……不会是“舰长”嫌我们的工作进度太慢了,喊上舰桥来发飙的吧?大白胖子的心中闪过了这个念头,心头顿时便有点拔凉拔凉了。
然后,余连那一贯以来都非常和颜悦色的声音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弗兰奇军士长。”
“在。”年轻的大白胖子工程师硬着头皮应道。
“我们在血门缴获的那些东西,可以用得了吗?”余连问道。
第1408章 我也可以传统
弗兰奇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启动和运转都没有问题?”余连又问了一遍。
“完全没有问题。帝国溃败之前应该是想要把那批弹头毁掉,但已经来不及了,便只能用密锁封闭。不过,这种加密方式我是见过的,和那枚空间泡发生器的方式接近。我们可以用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方式进行破解。”作为一位优秀的技术工作者,他下意识的就开始解释起了技术问题。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听不懂,但却觉得这个淳朴的小哥果然很厉害。
淳朴正直,敦厚老实却又有真本事的科研工作者,总是很容易得到敬意的。
“可是,……”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余连便已经微笑夸奖到:“很好,仅仅只是凭这一点,你便又值得一枚大号的蓝星自由勋章。”
一边说着,他还顺便瞟了一眼正在在门边装雕像的小灰一眼。好吧,仅仅只是有几分钟视线没停在她身上,这个机器人妹子又换上了一件白大褂,还戴上了眼镜,仿佛在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科学家。
果然,艾森能解开了那批引力弹头的闭锁,应该是个灰女士帮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如果她不出手,余连相信自己用上金哨子一起出手,应该也能破解,但一定不可能这么顺利。更何况,自己毕竟也是一路大军的统帅,也不可能在一点细微的技术问题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果然,淳朴敦实的弗兰奇同学顿时涨红了脸:“可是,这应该不能算……呃,这个,好吧,算了。总之,确实可以使用就是了。”
很显然,他应该也猜得到,自己的工作如此顺利,是有高人先生帮手了的。
好吧,在新神州天枢战役的时候,小灰确实在大家面前现过身。还是有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了,比如说齐先生和季诺夫教授,还有正在T2星系大杀四方所向披靡的好侄女“泰阿”。
而这艘伏羲号上,除了自己,便只有大白胖子了。
以弗兰奇这淳朴忠厚的性格,当然是无法接受白占别人的功劳的,但他更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暴露小灰的存在,也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设定了。
而另外一边,余连已经在对大家道: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在经过两个星期的强行军之后,舰队上下的官兵们的状态都到了极限。更重要的是,现在的战况,我们也没有时间和敌人在那边拉锯。好在,舰队虽然疲劳,但所有的冲锋队员都精神饱满,是这样吧?”
他看向了左万户旅长和华尔特上校。前者顿时咧开大嘴,露出了信心十足的微笑:“这段时间,所有的将士除了胡吃海喝就是训练了,人人龙精虎猛。”
目前,舰队中的冲锋队力量,除了左万户旅长的部队是出自最精锐的陆战第一师“虎贲师”,其余的都是从附近星区整编出来的警备队和民兵,总共被编成了六个旅四万余人。战斗力……只能说至少有过服役和训练经验,不能算门外汉,而且装备也是不缺的。
实际上,这批部队已经是开战之后的第二批编练部队了。至于第一批,则早已经填线到远岸防线的各个要塞和据点上去了。这其中还包括了新塞维利亚的光轨宪兵团,以及鲁米纳义勇军的大步。
可即便如此,余连和左万户,对舰队现有的陆战力量还是很有信心的。
“灵能者也一样。”华尔特上校同样也信心十足。
和外环舰队合流之后,舰队又多了三组十二人的灵能者,分别在四艘主神级坐镇,这是从地球方面过来的支援。波拿巴上将非常慷慨地分给了自己一半。
没办法,蔚蓝卫队的灵能者无论是质量和数量,都和星界骑士团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其中大部分的老兵都被困在新大陆的奇迹之环上了。能送来二十几人的支援,已经是国防委员会的三个老爷子,顶着国会老爷们的压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了。
不过,这十二人乃是七个一环五个二环,论实力和资历当然比不上跟着余连打过几场大仗的米娜·华尔特小组。舰队的灵能力量,便还是由华尔特上校统一管理。
“很好,都非常有精神。”余连站起了身:“那么,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当然已经猜到余连准备采用的战术了。当然,这种战术本质也并不稀奇,大家就算是没有真的在实战中用过,也一定在演习和训练中演练过。
只不过,他们只是没有想到,这居然会是余长官提出来的。那个离经叛道,总能搞出点大活的余长官。
“这算是什么表情?在需要的时候,我也是可以传统的。”
罗泽士甚至忍不住用打量视觉奇观的目光看了看余连,接着便迅速把脑袋垂了下去。
“那么,我决定,就在I伯爵-13星系,截杀巴克维舰队主力!命令全军进入作战状态。谁赞同?谁反对?”
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会表示反对了。一位带着大家不断取得辉煌胜利的司令官,是很容易在全军中树立起绝对威望的。就连姆卡瓦参谋长这样亦步亦趋的管家婆类型的助手,也都是处于参谋长的职责对余连进行了劝谏。
他只是担心长官飘了,却一点都不担心长官赌。现在长官是又赌又莽,那当然就没事了。支持加鼓掌便完事了。
不过,大约还是出于参谋长的基本道义,他还是又建议道:“阁下,下官建议,在作战过程中,您还是要着甲。”
“……参谋长,我是圣者。”
“下官对超凡者的领域认识不足,总之,您就当这是一种仪式感吧。”
就这样,一场本应该充满争论和头脑风暴的高层军事会议,在二十分钟之内便宣告结束了。这么高效的会议,有点便在于简单直接切容易统一思想;缺点则在于,如果决策者真的飘了,将要付出惨痛代价的会是全军上下所有的将士。
不过,大家都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实际上,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余连的命令便已经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那里,在开会的途中,全舰队便已经改变了航线。
他们很快便从通过了塞得要塞,但没有按照原计划进行短暂地停留修整。伏羲号甚至都没有理会要塞方面的呼叫,只是给了简单的答复之后,继续加速,再次进入了跃迁轨道,向着伊莱萨伯爵星峡13号星系的方向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姆卡瓦少将和罗泽士等人,把现在的动向和原因整理成报告,发给了塞得要塞和T2方面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之后。
伏羲号收到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回应时候,已经是在12个小时之后了。
在这个过程中,在初期占尽上风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乘着正面的敌人被打穿之际,努力将扩展开的阵型又收了回来。
如此一来,他自然便失去了继续扩大战果的机会。可如此一来,却也避免了被蜂拥扑来的敌人各路舰队包抄毁灭的危机。
希尔维斯特中将当然也收到了尤基维奇舰队没有顺利完成阻敌任务,本人还战败身死的噩耗。他在哀婉叹息外加痛骂从本土来的马路标本坑完了新大陆又坑自己,便准备带着舰队且战且退地返回塞得要塞了。
好不容易能有歼灭敌人一部分舰队的机会,但在付出了如此多牺牲的同时却又被迫放弃,他自然是觉得非痛惜不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自己就必须避免把全军都葬送在这里了。
而这个时候,从伏羲号方向送来的情报,却让自己对战局的变化,浮起了一丝希望。
“余将军的舰队日夜兼程,已经抵达了塞得要塞附近。这是他提出来的新的作战计划。大家如何看?”希尔韦斯特中将询问自己的部下们。
参谋部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
他们之前制订的计划被帝国化解,相当于是狠狠地坑了余连一把。要是再发表什么不同意见得罪了余长官,发起飙来秋后算账,希尔维斯特将军是平级是学长倒不会有事,他们这些可就很危险了。
……嗯,不说是余长官了,就是余长官的师侄女,他们可都得罪不起。
另外,有一说一,纯从理论上来看,若余连舰队那边可以获胜,远岸星区的危局说不定就解除了,这次作战便也不算是做了白功。
可是,从理智来判断,这种赌博的性质也确实是大了一点。
他们只是普通的参谋军官,学过怎么纸上谈兵,却没有学过怎么背锅。
倒是之前立下过重大战功的老将巴赞建议道:“战局的重点已经不在我们这边了。既然现在需要的防守而非攻击,压力便不是太大了。下官麾下的12艘雷击舰还一直没有动,可以对莱塔林人正在赶来的高速巡洋舰群进行一次雷击作战,然后撤回到卢克纳尔T1星系。那里还有我们的分要塞和浮游炮台阵列。距离塞得也更近一些,能够就近得到补给和增援。”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能否取得全功,就得全看那边余连长官的战况了。”参谋长道。
巴赞准将点头:“没错。战局总是有主有次的。我们这些东道主,最开始是想当主角,现在局势变化,为了胜利,即便是当了配角又能如何?”
“若那边作战不利……”
“那无非就是得放弃塞得要塞前方所有的星系了,包括卢克纳尔T1。我们便失去了所有的主动权,只能躲到塞得要塞当缩头乌龟啦!哈哈哈哈,仔细想想,这应该才是帝国舰队一直希望我们做的。”
希尔维斯特问道:“可是,余连中将这边,是希望我们吸引足够多的敌人。若是我们从T2撤走,他们会跟过来吗?”
巴赞准将拍了拍胸口,用信心十足的语气保证道:“如果我们没有一路退回到塞得要塞,敌人应该会尾随过来的。若真的完全没有,便由下官带人去挑衅一番吧。下官的舰队可是最新锐的霞光级巡洋舰和雷击舰,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希尔维斯特中将看着鏖战十余个小时,头发白完,仿佛又老了十余岁的老将,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忽然觉得,这时候,不管说什么激励还是感激的话,都只会剩下一个“虚伪”。
第1409章 鸟人的勇气和上限
而另外一边,到了9月16日,凌晨4点27分钟的时候,从南天门远道而来的余连舰队,终于抵达了I伯爵-13号星系。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将远岸防线彻底甩到了后面,进入了帝国一方的理论控制范围。
可实际上,在战争开始你之前,这里其实是共同体的实控领土。有哨站,有边境海关,甚至还有深空探测仪和自动能量工厂呢。
现在,这颗星系之内的所有人工造物都被帝国尽数摧毁。当然,他们同样也没时间建造同样的标准设施。
将要步入晚年期的巨大恒星不断地发出无声的咆哮。在以亿年为计算的恒星反应中,不断将无穷无尽的能源向虚空中散发开去。于是,不同温度的火焰在恒星的表面化作了变换莫测的光斑。从炽热的红,到温润的黄,却有间或出现了阴沉的紫和圣洁的皓白。
“真是壮观。”余连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了,脸上流淌着舒畅的情绪。。看他现在的样子,压根就不像是在准备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更像是在观赏远处的风景。
“是的,真是壮观。”罗泽士赞同道。他觉得,作为一个副官,这时候要做的就是无条件赞同司令官的一切言论。
虽然,他其实觉得这个颜色似乎不怎么吉利呀!
另外,恒星的名字也不怎么吉利。叫什么I伯爵-13,而且赶往这里的敌人无畏舰有五艘,那特么不就真成了黑色星期五了吗?
说起来,许多资深的老船员,也总会有各种奇特的第六感,有的时候甚至比灵能者还要明锐。他们乘着人造的太空造物,在宇宙空间动辄度过以十年为单位的岁月,自然会对浩渺的自然,产生特殊的感觉,也会归纳出一套自由心证的经验法则。
这岂不是说明,灵能其实真的有可能是存在于某个人的细胞之中的?
罗泽士的脑中闪过了这个年头,接着便莫名地有点想笑了。他自己也就是个离开了学院3年的年轻人,换其他领域都不过是个职场新人,仅仅只是因为家室、母校的背景,以及机缘巧合的战功,才能在这个年纪摸到了高级军官的边缘,怎么就敢自居老海员了?
这种没有来的矫情,可是让自己堕落的第一步哦。
于是,他微微垂下了一点头,低声道:“长官,总统阁下刚刚在联盟国会的演讲已经结束了,据说反响极高。”
正在观赏壮美恒星风光的余连顿时哆嗦了一下,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达瓦里希罗泽士,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破坏自己的长官难得的好心情的?”莫不是真的像某个不靠谱的机器人说的那样,浑身都是反骨?
余连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可惜并没有看到那个机器人小姐的身影。
“……是库兰索夫副司令说的,如果给全舰队重播一下尼希塔总统的演讲,应该能激励大家的士气。”
余连又抽动了一下嘴角,但他却又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阻止的理由。在这个时候,凯斯·尼希塔总统可一直是个呼喊大家坚决抵抗的优质领袖,在普通将士们心目中的地位可是一点都不低的。
而且,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总统先生的演讲水平和打鸡血的水平都算是大师级,还真能起到鼓舞将士们士气的作用。
他正待答腔,耳边却响起了警报。
“3号重力井发现跃迁反应!敌舰队接近!确定质量反应,是巴克维共和国,巴克维人级无畏舰!”
余连轻轻的摆摆手,咧嘴笑了:“达瓦里希罗泽士,你听到了吧!如果打完这场仗之后,大家都还神采奕奕地活着,便让总统先生的演讲作为庆功宴上的电子榨菜吧。”
巴克维人的舰队是在凌晨5点25分进入I伯爵13号星系的,排头的赫然便是他们国家仅有的两艘无畏舰,巴克维人号和星骏号。这两艘庞大的装甲巨舰,比起这个世界上主流的无畏舰要大上了整整一圈,就像是两头昂首阔步的巨型象龟似的。
这种无畏舰是巴克维共和国从帝国购买的日冕级。当然,他们比凯泰大猫有出息一些,只是从购买了自己无法生产的主舰巨型承轴和无畏舰级跃迁引擎,然后便是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了肆无忌惮的改装。
战舰足足增加了五层装甲和两层能量护盾,突出的就是一种滴水不漏的防御力和朴实刚健的生存能力。
当然,拜这种极端设计所赐,巴克维人的这两艘无畏舰,除了防护力惊人,火力差强人意之外,无论是续航还是航速都堕落到了上个纪元的乌龟船的水平,也就只能勉强和那些更笨重的防护舰和武库舰一起行动了。
听起来有点可笑,但这确实是巴克维人的设计理念所致。
这个长满了翎毛的鸟人种族,是一个非常擅长航运和星空贸易的民族,但对战争的悟性便总是差了点意思。他们对此也很有自知之明,国防的建军理念便是保卫本土,从来没有争霸于国外的想法。
反正他们的国土面积也不大,确实不需要什么各方面的平衡性都做到极致,但却又昂贵的高速主力舰。
因此他们连战巡和重巡都没有装备几艘,反而是持有相当规模的重型守卫舰和武库舰。
至于国土外的贸易保护,装备足够数量的轻巡洋舰和驱逐舰不就可以了吗?另外,要是真遇到更严重的问题,不是还有帝国爸爸吗?
巴克维人的大量商会和贸易船团,都完全把股权的自由交易权开放给了帝国贵族老爷,此外每年平均还要向天域上缴价值超过2000亿金龙的“天上金”,换得帝国爸爸保护,不也是公平交易吗?
只不过,这些并不擅长战斗的种族,现在依旧被帝国爸爸残酷地赶上了战场,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种设定了。
可无论如何,这些鸟人确实对己方改装过的巴克维人级的防御力很有信心。很多时候,这两艘装甲大舰起到的甚至都不是无畏舰的效果,而是超级plus版的守卫舰了。
果然,和巴克维人级同一个波次一起现身的,又是二十余艘钢巨人级的守卫舰。
得了,这种布置,便相当于是行军的时候让着了甲的重步兵走在最前面,突出的便是一个稳健。这大约是因为刚才和地球舰队的遭遇,让巴克维人多少有些惊悚,便做出了如此的选择。这样一来,行军的速度自然便被拖得慢了下来。
不过,这也是完全可以接受。
要知道,T2星系那边的战斗,己方虽然一开始便损失惨重,但毕竟各星系的援军都陆续抵达了,总算还是稳住了战线,这边不用那么着急了。巴克维人的军力有限,果然还是需要稳健第一的。
他们确实没有料到,在己方刚刚进入这个I伯爵13号的星系的时候,便忽然遭遇了劈头盖脸的炮击。
“前方高能反应!敌人的炮击!”
“地球人哪里还有这么多舰队?不是说希尔维斯特主力在T2吗?”
“情报有误吗?马上再次确认!”
“有引力搅乱,有引力搅乱!”
“护盾?马上开启护盾!”
“正在充能!正在充能!”
“所以说了,就不应该让守卫舰和无畏走前面!我们的游击舰队呢?”
“去追杀刚才那批地球的布雷舰去了……明明那边的帝国老爷都叫我们不要追了,是你说我们巴克维人能混点军功不容易的!”
一开始,在巴克维舰队的通讯频道中不断地流窜着的,是惊慌的互相推诿指责的信息。
好在,巴克维人是一种情绪比较稳定的种族,就算是面对猛烈的突然袭击,也总算是没有把惊慌给转变成惊惶。
而紧接着,他们便又马上发现,己方战舰那坚固的装甲,确实为自己提供了足够多的容错率,顿时便为先见之明自豪了起来。
要不是我们把最坚固的盾架在队伍最前端,不是真就被你们偷袭了吗?
我们的总旗舰可以在一开始就投入战场了,以后谁敢说巴克维人没有作战的勇气?
“星骏号左舷中弹!呜,咕,嗷……嗯,好像没有突破我们的反应装甲?”
“嗷嗷嗷,巴克维人的装甲坚不可摧!巴克维人,天下无敌啊!”
总之,巴克维人便迎着共同体舰队的炮火,开始在重力井的门口展开两翼,倒是很有点重步兵扛着重甲和盾牌,抵着对方的箭雨来开阵型的味道。
不胜计数的光束和导弹窜入了巴克维人的舰队交错之间,爆炸的光芒在他们躯体上厚实而光滑的反应战舰上,留下了炫目而致命的炫目色彩。
身处这样致命而可怖的旋流之中,巴克维舰队也还是在尽量迎着对方的猛烈炮击,一步步地展开了标准的防御阵型。
他们的舰队运动虽然略微有些呆板,但还是很有章法的。每一个战术步骤都非常规整且稳定,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巴克维军人虽然在战争方面确实没有太多创造性,但至少算得上是经过了非常严格的专业训练。
当然,这已经是巴克维人在面对突然袭击时候,所能表现出来的上限了。
第1410章 龙来了
毕竟巴克维人从来就不是以勇猛无畏而见长的种族,他们的无畏舰在保证装甲和护盾优势的情况下,火力基本都在平均值以下。更重要的是,在遭遇了迎头痛击的时候,几乎所有指挥官和舰员的第一反应,都是要保证生存力,便不约而同地要保证护盾的顺利运转。
于是,从两艘无(巨型)畏(守卫)舰进入战场的前五分钟,他们甚至都没有做出一次反击。可在这个期间,共同体的战舰已经在远距离进行了十轮以上的齐射。并且一边开炮,一边还在接近。
也这无异是一场一面倒的惨烈打击。
很快的,攻击波次便已经抵达了巴克维人的总旗舰附近,其四周迅速被爆炸火球团团围住。爆炸形成的震荡甚至在舰桥上制造出了相当剧烈的地震。
这并不仅仅是能量光束和轨道炮弹,还有热核飞弹造成的爆炸。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超过十艘的防护舰被彻底击沉了。
是的,就算是巴克维人们“天下无敌”的装甲,也不可能在被按着脑袋揍的时候,还能保持基本的淡定。
而到了这个时候,巴克维人才总算是看清了袭击者的全貌。
“已经确定了,是共同体外环舰队方向……对,确定是主神级!确定是主神级!重复一遍,确定是主神级!那是伏羲号!破晓之龙来了!”
“他们怎么这么快?这不科学!我们这是被伏击了?”
“是那个破晓之龙啊!我听说他每天都要吃把一百个巴克维孩子的手臂做成蜜汁鸡翅,还要用凯泰人的头骨来喝酒!”
好吧,某个“破晓之龙”所不知道的,由于自己在3年前的那次远岸星云之战过于活跃,在拆掉帝国的桥头堡缴获了一艘晴空级之外,还顺便干掉了相当数量的巴克维人的雇佣船员少量的幸存者回了国,却被高层下令封口。
可我们都知道,越是被封口,反而便越有可能变成传说的温床。时间一久,便总是会构成奇怪的面貌。
恐慌在巴克维人的舰队中流窜着。
他们虽然是个心态平稳,情绪冷淡的种族,却也是正经的碳基哺乳动物,自然是存在恐惧的。
这个时候,正在无畏舰上坐镇的塞布格·翼寇元帅,在通信频道中大声喝道:“稳住你们的阵线!地球人总是会过来的。破,破晓之龙也总是会来的!如果不是今日,就一定明日!烈翼的战士们,都给我冷静下来!”
巴克维人确实能算情绪稳定的种族,鲜少有大喜大悲的表现,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个很有服从性和忍耐性的种族。
帝国那边,尤其是拥有兵权的地方诸侯,其实是很喜欢从巴克维人中招募船员的。
他们虽然时常被这些鸟人船员的迟钝和刻板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扒光他们的鸟毛丢到引擎里去祭天,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情况下,这些鸟人对伤亡的承受能力,甚至是超过沃夫林人和莱格巨人这些龙王治下的著名战斗种族。
总之,巴克维舰队虽然正在被单方面地殴打,但经过最高统帅吼上了这么一嗓子之后,居然还真镇定了下来,然后……自然是继续被殴打。
不过,大家都觉得,挨打没关系,只要在挨打的过程中,把该做的事情做了,也便不算是白白牺牲了。
于是,在如此这般稳健且按部就班的舰队运动之后,在又损失了两艘守卫舰之后,缓过神来的巴克维人们开始反击。这些笨重且敦实的战舰确实没有什么凶猛的远距离和中距离武器,但近防炮还是非常密集的。尤其是那两艘写作无畏称作超大型守卫舰的巨舰,与其说是乌龟,倒不如说是盯着乌龟壳的豪猪,交织的火线在他们周围构成了密不透风的防御屏障,将试图接近她们的飞弹一一击毁。
既然是这样的情况,共同体舰队那边似乎也放弃了用雷击的打算,这或许也给了他们一点点可以喘口气的机会。
很快,便到了开战第26分钟的时候了。以两艘无畏舰为首的巴克维人舰队,终于在重力井的出口方向拉开了一条防线。大型护盾发生器展开的力场光幕连接在了一起,仿佛当场构成了一条能遮蔽星空气息的浩瀚天幕。
“后续舰队呢?”翼寇元帅稍微放了一点心。
“武库舰马上就要到了,已经进入了跃迁准备阶段。莱塔林人的舰队还至少需要半天,他们本来就是在殿后。我们的巡洋舰队,正在重新集结,还需要四个小时。”副官回答。
“饭桶!呆鹅!巴胡达星球上原野上的呆毛火鸡!”元帅如此痛骂道。
所说了,让巡洋舰自行去追击地球剩余的战舰,虽然是参谋长的建议,但您作为元帅又没有反对,难道不该负主要责任吗?这时候再怪在别人身上是不是太没有道理了?
副官忍不住如此腹诽,但作为服从性极高的巴克维人中的精英军官,仅仅只是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就觉得是一种亵渎了,顿时便觉得心虚,便又赶忙道:
“对了,拉斯提侯爵和巴斯卡克伯爵的舰队,正在全速推进,说是让我们再坚持两个小时。只需要两个小时便可以了。”
“果然还是帝国爸……帝国那边的盟友才靠得住啊!明明只是边境领主带领的地方舰队,却比我们要专业多了。很好,我们就稳住这里的桥头堡,等待援兵过来,再一举将地球人打垮。”
你刚才是在准备说爸爸吧?你刚才一定是准备说爸爸吧?副官继续腹诽,但是又再次对自己的尖酸刻薄充满愧疚感,赶紧报告道:
“可是,元帅,地球人的舰队正在抵近。”
“我已经看到了。哼,就算是破晓之龙,也没有见过这样不动如山的防守吧?想要增加命中率一鼓作气地打垮我们吗?可是,这都在我的计算当中!是的,一切都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只要再坚持十几分钟,超过五十艘的大型武库舰便会陆续跃迁进入了这个星系。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携带着大量武器,整装待发的攻击用战舰,便会正好处于守卫舰列好的星空壁垒身后。紧接着,便能以最猛烈的炮火,对抵近冲锋的地球舰队予以致命打击!
这便是翼寇元帅的打算了。他以前的本职工作确实是军工和武器进出口贸易口,还得到了帝国那边贝铎王的赏识,因此成为了巴克维人最高军事长官。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能算是个头脑灵活,手腕果决的名将了嘛。
本来,事情应该是可以展开的。
可是,地球人的四艘无畏舰忽然再次加速,明明是如此庞大的身躯,却轻盈迅捷地仿佛强袭登陆艇似的。她们背靠着五彩斑斓的恒星光芒和各种能量光束,披荆斩棘而来,就像是披着五光十色的云霞似的。
紧随在主神级之后,乃是五艘装甲航母。至于十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则开始进行顺时针运动,应该是准备增加射界范围。
主神无畏舰射出的炮火骤然变得更加凶猛。其中一发炮弹甚至已经落到了巴克维人的舰桥附近,突破了护盾和三层装甲,构成第四层反应装甲的应急反应。
舰桥再次陷入了地震之中,且更加剧烈,更加激荡。舰桥之中不少没有扣上安全带的官兵,当场就被甩了出去,其中就包括了翼寇元帅。当然,这并不是这些不专业到连基本的安全措施都没做。不管怎么说,巴克维人身上覆盖着的厚实翎羽还是非常有用的,不能让他们飞起来,但至少还是能滑翔的。
翼寇元帅拖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差点撞到了旁边的墙上,但抖动几下翎毛总还是勉强落了地。他沉声问到:“地球人急了?”
当然,就巴克维人的声线,再沉着也沉着不到哪里去的。他抽到了一下脸颊上的肌肉,甚至觉得翎毛包围着的鸟喙都在发动。
他的副官没有回答自己。
元帅转过了头,发现那个年轻的巴克维军官已经从司令官室的露台摔了出去,身体砸在下一层的一堆狼藉残破的设施废墟中,时不时还颤抖抽搐一下。
“嗯,年轻人啊,缺乏锻炼啊!还说是什么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呸!”翼寇元帅做出了如此评价,然后又大声道:“谁能告诉我,地球人这是准备做什么?”
“这,这应该是准备冲锋了吧?”参谋长从旁边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颤声道。
“冲锋?他们为什么冲锋?”元帅大声喝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用最有气魄的口吻,理直气壮地说着最业余的话的?参谋长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还是耐心道:“依下官卡那里,他们就是想要把我们的舰队堵在I伯爵13星系,逼迫我们不得不使用添油战术,最后聚而歼之……元帅,如果地球人下定决心进行冲锋,我们这边是会有危险的,不如退回去,重整旗鼓吧。”
翼寇元帅点头。
有一说一,这也确实是所有巴克维人高级将领的共识了。归根结底,他们也只不过被帝国爸爸赶上战场的“皇协军”,军心斗志可想而知了。
现在仗打到这个份上,可以确定T2那边地球的攻势已经瓦解,也能确定破晓之龙已经率领主神赶到了远岸,便不算是毫无收获。作为干行活的辅助,他们不但没有摆烂,而且还算得上敬业,已经对得起皇帝陛下的天恩浩荡了。
反正,这是一场属于银河帝国的征服战争,唱主角的也一定得是帝国。未来要血战啃硬骨头的,也一定得是从万王关方面过来的帝国主力。他们这些“皇协军”真的没必要玩命了。
翼寇元帅和参谋长便开始商量撤退的事宜了。当然,双方舰队正处于远距离炮战向近距离乱战的方式变化,要想安然撤退便没这么简单了。首先要考虑的,是谁来断后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元帅一时间有点后悔了,当初自己就应该认个怂卖个乖,说不定帝国爸爸就会把这个沉重的任务接过去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副官发出的惊叫声:“伏羲号还在加速!高能反应抵近!”
定睛一看,却见这年轻的巴克维人军官已经从废墟之中爬了起来。这货大约是还惊魂未定的缘故,才刚刚从坍塌的废墟中爬出来,便看到了舷窗周围密集的炮火,以及大荧幕上敌舰不断逼近的态势,一时间便再也顾不得体统了。
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实在是太缺乏根性了。你在皇家军事学院难道就只是学会了用银盘子和刀叉吃饭吗?
敌舰一直在逼近。至于高能反应……我们的船体都挨上十几发炮弹了,高不高能什么的,又能怎么样呢?
翼寇元帅刚像这么骂上两句,却忽然感受到了踉跄。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就算是在种族天赋再强,也难免有了一个失足,当场摔倒。
他推开了过来搀扶自己的卫士,大声喊道:“哪里中弹?”
舰长却做出了不同的指示:“要防止敌人跳帮!”
“对,要防止跳帮!”元帅重复了一遍,又大声道:“让所有冲锋队做好准备!绝不可以让敌人进入舰桥和轮机室!所有单位各归其位!舰长,马上调头,马上调头!”
“可是……”
“按照F号战术,让侧翼舰船向我们和星骏号靠拢,掩护我们撤离!”
巴克维宇宙舰队确实是有这么一套标准战术的。一旦遇到不妙的情况,周边的辅助舰船就必须拿出决然的断后姿态,掩护国家唯二的两艘无畏舰撤退。
诺大一个巴克维共和国,就这么两艘无畏舰了。并不是因为买不起,而是在这两艘巨舰的改装上已经花费了太多的心血和时间,更能代表这个种族的某种军事思想的具象,是他们所剩无几的武德的具象,确实是不容有失的。
而且,撤退的时候如果有了训练好的可执行战术,那便不算是溃逃,而是条理分明的战略性撤退了。
就算是真的一时不慎,被敌人的登陆部队冲上了船,但只要船上的关键位置不被夺取,己方也依旧可以按照既有步骤,一路退到安全位置。隔壁的I伯爵12星系,全部都是我们的友军!
哼,只要再十分钟,我们就能完成调头,跃迁引擎也还能完成充能!五分钟时间,你就算真的冲上来了,能登陆多少人?一千人?两千人?
可这个时候,舰桥上的保安主任已经再次发出了惨叫声:“登陆了!他们登陆了!”
登陆了?谁登陆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不对,这不科学啊!如果真的被登陆,不是首先要感受到冲撞吗?
是的,舰体被登陆艇的撞角接触的时候,便相当于是被一个巨大的沉重钝器撞到,必定会带来强烈的冲击感。
再然后,登陆艇会利用强烈的电磁作用,牢牢吸附在装甲外壁上,再花上至少120秒的时间,利用崩解钻头凿穿舰体……对了,咱们的巴克维人号装了五层装甲,每一层的结构还不一样,说不定比泰坦舰还厚,有些装甲之间甚至还安排了专门崩解中和因子和拦截网。
如此一来,光是穿透,至少便需要三五分钟时间了。
最后,还得要喷入酸化剂和太空用**树胶,如此方才有可能在两艘舰艇的连接处,构成一个直径不超过五米的通道。
可是,翼寇元帅却分明地看到从身边的光幕上看到了地球登陆部队的身影。
身穿骠骑兵机甲的地球陆战队员,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巴克维人号的舰桥。
为首的,自然乃是一个身披纹章机的灵能者。他杵着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的水晶大剑,微微地仰起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隔着镜头,明明对方带着看不见面容的头盔,巴克维人的元帅却分明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双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锁定了。现在的他,就像是暴露在饿虎扑击范围之内的野鸡,弱小无助。
镜头旋即消失。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他的副官战战兢兢的身心才自己耳边响了起来:“船,船上……船上出现了引力反应。”
第1411章 未来没有真理
为什么自己的船上会有突如其来的引力波动,和船内忽然多出来的地球人冲锋队员有什么关系,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巴克维人的高层即便是想通了这个问题,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翼寇元帅茫然地看了看比自己还要茫然的参谋长,然后又看了看更加茫然的副官,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表情了。
然后,舰桥上便真的响起了哭泣声:“妈妈,妈妈,龙,龙要吃了我……”
好吧,情绪稳定的巴克维人是很少能破防到这个程度的。发出这般哭泣声的,是舰桥上勤务兵之一,是一个拉扎凯人。
相比起来,船上的辅助AI甚至比这些高级军官反应得还快,自动拉响了敌袭警报。刺耳的警报声便在巴克维人号的每一处回廊中响彻了起来。
“敌军入侵!敌军入侵!陆战队员!马上做好迎敌准备!马上做好迎敌准备”
可这个时候,从司令部发布“地球人战舰冲锋,做好应对跳帮”的预告也就才过去了十分钟不到,大部分陆战队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好武装。
而地球这边,却已经通过一发引力场弹构建其起来的空间通道,把一个团的士兵送上来了。
于是,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在船上响彻起来之前,激烈的白刃战已经在战舰的中央通路上开始了。
当然,真要说是白刃战其实也并不恰当。
虎贲师的战士们身边跟随着蓝标公司的4号机器人。这种能靠液压足、轮式和磁悬浮三种方式行动的班用步战车,举着经过复合镜面处理的盾牌,一无所惧地往前直冲。盾牌后的火神炮不断向前方的敌人倾斜着密集的火力。
地球最精锐的陆战队士兵紧随着其后,每次遇到敌人稀疏的俄方向,都是一阵枪榴弹的轰炸,间或还会操作自爆机器人从通道的拐角扑过去,换来一阵爆炸和一片惨叫。
巴克维人从来就不是什么战士种族,他们除了能晃动翎毛滑翔,绝对力量甚至比不上人类的少年,自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当然了,偶尔还是会有人发起了奋地抵抗。
这些是无畏舰上精锐的保安营,主要是莱格巨人和沃夫林人,一看就是巴克维军方通过帝国官方雇佣的。可即便是这些天生的战士,再来不及武装的情况下,也无法对抗身披机甲的地球陆战队战士们。
他们坚实强壮的肢体被高碳素水晶战斧和链锯剑撕开,通道的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顿时染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血,仿佛倾倒的颜料似的。
事实证明,勇敢的血肉之躯最终无法对抗已经武装到了牙齿的钢铁。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什么有效的杀伤,便在血泊之中断了气。
“继续推进!继续推进!不要理会这些杂鱼!你们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左万户旅长大声地呼喊着自己的战士。
至于穿着纹章机的余连,则被比自己平均矮了半个头的陆战队员们簇拥着。左手杵着一柄(对他没什么卵用)的一人多高的水晶大剑,背后立着坠上了牡丹花和余字将旗,咋看就像是一尊威风凛凛的神像。
如果换成是以前的他,这时候恐怕已经死于耻度过大了。可作为一位指挥官,他却知道要以极端现实主义者的方式去考虑问题。将士们既然需要,自己就有必要出境。
这不,方圆一里内的地球将士们,现在都正处在士气+⑨,组织度+⑨的亢奋状态中,自然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可明明他本人什么都还没有做。
余连也没有干涉左万户旅长的打算,决定暂时继续履行好一个吉祥物的职责。
当然了,引力场弹头的效果,确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还好用。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天才般的设计,绝不在光翼和空间泡发生器之下。所以说,帝国在军工和前沿科研方面从来是不缺乏人才的。
什么,你说空间泡发生器也是帝国发明的?
那就没事了。
总之,所向披靡的星界骑士伴随着无限制跳帮的空间通道,只要把战局搅成他们最喜欢的敌我双方战舰犬牙交错的混乱局面,便能将宇宙舰队战化成陆战,最大效果地将他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可同样的,帝国的造船工艺同样也冠绝宇宙。就算是双方拉开了距离打炮战,同样也能占据上风。
如此一来,帝国舰队便能在各个局面都掌握致命的杀手锏。他们的敌人面对这种局面,怕是还没有开打,便得魂不附体地给自己准备后事了。
不过,有一说一,引力场弹头的造价确实不菲。
就算是财大气粗的帝国也不可能当普通导弹那样乱砸。而在上一条时间线上,他们甚至都不用动用这种兵器,便轻而易举地拆掉了共同体。
另外,要想稳定地确保空间通道的运转,理论上还需要优秀的灵能者进行稳定,这对灵能者的考验堪比在极端恶劣的星象条件下领航。
伏羲号之所以能一次性成功。是因为巴克维人那些笨拙却缺乏火力的守卫舰群已经被洞穿了,本舰已经杀到了距离巴克维人极近的地方。
当然,在宇宙舰队决战中,双方打成乱战,旗舰互相贴脸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一般来说地展开,是双方在近距离先开始“相濡以沫”,一直到一方率先崩溃。当然,若彼此都发现打下去会同归于尽的话,便会向对方发射登陆艇进行跳帮战。
自然也有比较威猛的舰长甚至提督,会选择直接“把船靠过去”的亡命打法。如此一来,光是以亿吨来计算的引力交错和质量碰撞,都会在瞬间制造数以万计的死者。
可是,巴克维人却万万没有想到,伏羲号压根就没有走这些工序。甚至连登陆艇都还没发射,荷枪实弹的陆战队员们便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船上了。
余连上辈子当然也接触过这种犀利的战术,但这已经是在义勇军时代了。
那个时候,晨曦天使号将自由蓝星号逼到了绝境,却并没有开炮将其陨灭。骄傲的布伦希尔特对义勇军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宏和耐心,再再次劝降未果之后,真的使用了引力弹头让星界骑士们进行了登陆,似乎是准备用跳帮自己将大家俘虏。
可义勇军们等待的也是这个机会。大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打了帝国登陆部队一个措手不及,反而顺着空间通道反推了回去。
那个时候,杀死虚空皇冠的主人,杀死布伦希尔特女皇,便是这场起义唯一的胜机了。
然后,后来的结果,我们也都知道了。
现在想一想,余连总觉得有那么点将计就计再就计的味道。这个宇宙中,应该是没有人比布伦希尔特更懂跳帮,也更懂引力场弹的用法了。
……好吧,现在说不定也能加上我。
反正,有了我之后,这玩意的活跃期应该也不可能持续多久的。
想到这里,余连便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有了这种东西,跳帮战的效率便又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尤其是在对付体型庞大的大型主力舰上。可惜了,终究过于昂贵而且不稳定,性价比也就如此而已了。如果能把引力场稳定起来,制造出维持足够时长的空间传递通道,一定会更有泛用性的。”
这也是余连上辈子,帝国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了。只不过,在自己遇到那条命运中的星龙的时候,也没听说成功了。
嗯,希望帝国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奋勇前进,早早能掌握星际迷航路里的泛用技术吧。
“所以啊,不管是你,还是帝国,都在不约而同地在实际逼迫军舰小型化的进程啊!说不定再过上几十年,动辄长达几十上百公里的超级巨舰便不会再存在了。最大型的战舰便是现在的重巡洋舰级了。”
能像一个女鬼似的,动不动侵入余连的私人频道吓他一跳的,当然也就只可能是那只谜语机器人了。
余连微微侧了侧头,果然看见小灰的身影。
这姑娘现在正在用双脚踩在天花板,倒悬着垂了下来。她现在穿了一身金碧辉煌的明光山文甲,倒是威武霸气,可惜放在现场实在是显得太违和了。
另外,这么倒悬下来,可一点都不像个威武的女将军,更像是个死于非命的怨灵啊!
……嗯,还是开战之前被部曲背刺,所以怨念难消的那种。
当然,抛开了说话的方式不讲,她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不管是能使用空间泡的雷击舰,还是红星所正在推进的空间泡式战机,还是这种引力场弹头,对超大型战舰的破坏力将会越来越明显。
原本大家之所以不约而同地不断增强战舰的质量和尺寸,是为了保证舰船和士兵的生存力。吨位这么一堆再堆,就到了攻弱守强的时代。另外,超大型质量的巨舰,也更能体现国家的整体工业水平,更能发挥国力的碾压优势。
可现在,这种坚不可摧的防御力,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余连现在也来不及思考可能会存在的一连串国际连锁反应,却思索道:“可是,战舰小型化之后,说不定一次性投入战场的战舰单位就得以万来计数了。然后,战争就会转变成攻强守弱的时代,死亡率说不定是会节节升高的。”
“嗯呐,这就是时代的洪流嘛。”小灰发出了虚无缥缈的声音,一副站在时空和维度的上游俯瞰芸芸众生的样子:
“怎么,你现在开始有一种历史负罪感了?”
“我可不敢这么傲慢。”余连笑道:“所以,这种改变,是正确的吗?还是又一种弯路?”
然后,她就看到倒吊灵一样的小灰把指头树在了自己线条饱满的樱唇上:“这当然是禁止事项咯。”
余连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而这个时候,小灰又笑道:“而且啊,归根结底,你会问这种问题,本身就显得特呆。余连小弟,姐姐连技术问题都不会告诉你,又怎么会告诉你军事理念的未来呢?况且,谁又能保证,启明者掌握的未来,就一定是未来呢?年轻的碳基猴子唷,未来是没有真理的。”
如果排除了最后的嘲讽,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余连顿时无言以对。
余连刚这么吐了一下槽,便见左万户旅长走到了自己身边,报告道:“阁下,突击G连的战士已经压制了第三轮机室,我们已经熄灭了敌舰的第4和第7亚光速引擎。”
“这么快?”余连觉得这真是意外之喜。
“很显然,巴克维人并不擅长正面白刃战,虽然有少量莱格巨人和沃夫林人组成的雇佣保安营地,但有心算无心。有这些时间,就足够了。”这位机甲上挂着血的豪勇旅长,露出了朴实的微笑。
很显然,引力场弹头在帝国还是刚定型的秘密武器,巴克维人一无所知,他们说不定对奇迹之环战役的详细战斗始末都还没搞清楚呢。
“伏羲号发射来的登陆艇已经过来了。敌舰已经跑不动了,那么,至少会有两个团的战士,会在十五分钟之内登陆。”旅长又道。
余连点了点头:“很好,那就准备前进。我要他们的舰桥。”
左万户旅长敬礼之后便迅速离去了,余连便又看向了自己身边一个穿着镖骑兵机甲的战士。当然,这家伙穿着的5型的队长机,比起普通战士是要华丽了许多,但和自己相比就顿时杂兵化了。
更重要的是,毕竟因为是机甲的缘故,他甚至比自己还矮了一个头,杵在一边,确实站如喽啰。
余连顿时觉得心情分外舒畅。
不用说,这个人当然便只可能是他忠诚而可靠的副官兼同学,切斯特·罗泽士中校了。作为副官,自然是司令官去哪里,他就得跟到哪里。
当然,罗泽士同学虽然也是中央防卫大学的战略研究系高材生,但也绝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就算是毕业之后成为军官,也始终严苛的作息和训练习惯。单论身手的话,至少是能达到普通虎贲师士兵的平均水平的。
830届的这几个家伙,都保持着自律的习惯。
说起来,这帮人中锻炼最刻苦的秋名山八幡,他或许是真觉得刻苦锻炼是能让自己由外而内,解锁灵能的……
余连瞥了罗泽士一眼,便见对方正在操作身后的集群通讯终端,应该是正在接受和汇众各处的即时战报。这本来就是副官的工作。不过,在跳帮的过程中,还要处理这种案牍工作,切斯特·罗泽士同学确实是一个恪尽职守,脱离低级趣味的好同志啊!
“如何?”余连随口询问道。
“库兰索夫长官回报,舰队已经彻底敌舰队分割了。”
余连点头,心里很是淡定。无畏舰和战巡欺负一群除了防护便一无是处迟早要被淘汰的笨重守卫舰,要是真被拉住了,那才真的是现大眼了呢。
这一次冲锋,归根结底就是唷把战场搅乱,同时也是要给后续的攻击机群们铺垫好进军的坦途。
“米娜·华尔特上校那一路,已经攻到星骏号的舰桥了。”罗泽士报告道。
第1412章 不讲武德
余连不由得当场一怔:“哎呀,还有意外之喜,这就直接杀到舰桥了?”
“是的,侵掠如火动若雷霆。”罗泽士赞叹了一声,又补充道:“当然,也是因为那边的引力场弹,是在星骏号的前半段展开的。华尔特上校带领的部队,便能够马上投入对敌舰桥的压制进攻了。这多少还是有运气因素的。”
如果余连是那种嫉贤妒能的长官,一定会因为被部下抢了风头而怀恨在心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罗泽士确实真是个好副官,不但知道为司令官阁下挽尊了,还知道为同僚开脱。
不过,余连却微妙地有点不爽。
“切斯特同志,你莫不是认为,我是那种部下立了头功,便会羡慕嫉妒甚至心态扭曲的类型的长官吗?”
“当然不是,您一定会是第一个举起双手大声欢呼。只不过,这世上最多的并不是您这样的领导和同僚,多的是庸人和妄人。我很怕自己在您的麾下服役久了,便忘了如何与这些真正占据主流的芸芸众生相处,也很怕道德上的优越感会转变成地位上的优越感。这对我,以及先驱党的事业是不利的。便只能偶尔在您身上磨炼一下人情方面的技能了。作为我们的领袖,您一定可以理解我的难处吧?”
余连沉默了一下,叹服道:“达瓦里希罗泽士,别的不说,就你现在这种和风细雨燮理阴阳的话术,是真的越来越精湛啊!是准备未来当宰相吗?”
“长官,主席同志,只有王才有宰相。”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又在私人通讯频道中啊哈哈地尬笑一下,接着便迅速转换了话题:“对面的情况呢?”
“巡天之眼11号的报告,巴克维人的武库舰群已经停止了跃迁,正在重力井口待命。”
余连笑道:“这艘船上的巴克维人司令部不会这么果断,更像是帝国方面的命令。”
罗泽士点头:“会第一时间进入远岸战场的边境领主,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了。不过,姆卡瓦长官的参谋部分析认为,帝国边境领主们组成的快速舰队,应该会先一步进入本星系救援。”
“你怎么看?”
罗泽士微微一怔之后,却还是斩钉截铁道:“这样的可能性极大。”
这和自己的判断相似,余连满意地点头:“很好,让勒苏和莱伊斯两位提督做好准备。还有,给高兰夫和罗曼诺夫方面发信,就按照B计划执行。在第一战巡编队进入12星系以后,便轮到他们了。”
这一次,倒是罗泽士觉得司令官阁下稍微有点果决过头了:“可是,这只是一个粗略的计划。就这么直接做出决定,是不是……”
“遭遇战难道还指望大家都按照参谋部的既定计划进行吗?达瓦里希罗泽士,我们兵力有限,这是代价最小的办法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罗泽士当然也就不会反对了,反而是对自己这个前同学现长官更敬服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纸上谈兵天花乱坠的战前计划,只要是受过专业完善的军事教育,便都能做得有理有据步骤分明。可要论起决断力和行动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想想,在830届中这方面最优秀的,还真就是维恩和他。
然而,维恩那家伙,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就是个少了根筋的典型红色笨蛋啊!
论能否选择正确的计划,并且果决的执行,便是区分出将领和参谋,领袖和助手的最重要凭依了……亦或者说,也是主君和谋士之间的区别。
罗泽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自从战争开始之后,就越来越容易胡思乱想了,果然是被杨老师还有米希尔他们这些被害妄想症患者给污染了。他赶紧将这些思路忘掉,加快脚步跟上了余连。
在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杵着那柄加长的水晶大剑,在士兵们簇拥下开始前进了。
同一时刻,左万户旅长也在指挥着部下迅速前进。作为先锋的是一个由四人灵能者组成的四象阵——这批灵能者是从国内派来的增援,由一个二环“重步兵”,一个二环“治安官”,以及两个一环组成。二环的两人以资历和年纪分出了正副队长,听起来就是杂兵的配置,但有一说一,这些人才是灵能者的最广大的队伍。
那个叫夏文·靛原的二环“重步兵”,一位今年五十岁的上校,便是在这个境界中卡了快二十年的老二环了。他似乎也准备也完全失去继续攀登高峰的打算了,就准备等着退休领养老金了。
相比起来,那个“治安官”的副队长和两个一环,都只是平均年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倒还正处于有热血的年纪。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支老油条带菜鸟的队伍,但即便是这样的一支队伍,在没有来得及进行组织抵抗的无畏舰内,依旧能所向披靡。
好吧,以巴克维鸟人的白刃战水平,就算是组织起来了,也是不会有什么质的改观的。
在共同体将士冲锋的路上,已经有不计其数的敌兵倒了下来,褐红色的鲜血开始凝固,将肢体和翎毛的碎片黏在了地上,场面顿时便愈加惨烈,甚至有那么点克系的味道了。
当然,余连也就乐得当一个吉祥物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最高统帅亲自抄刀子砍人,就说明仗已经打输了。
“绝不能让这些地球人活着走出舰外!”一个庞大的披甲身躯站在了中枢通道的尽头,发出了雷鸣般的咆哮声:“没有人,可以突破这条防线!不要害怕!不要逃跑,给我返回去!我们要战斗到底!”
他不但是这么喊得,也是这么做的,挥舞着车轮那么大的水晶战斧,居然硬是把地球士兵们的排枪全部挡了下去。
“卑鄙的叛贼!过来和我公平一战啊!”
叛贼?这称呼都是蛮新鲜的。独立战争的时候,李元帅和他的战友们时常是被帝国如此蔑称,但建国五十年之后,余连大约是第一个享受如此待遇的共同体高级将领了。
这是舰上的第一冲锋队队长贝根托上校,乃是一个赫赫有名的莱格巨人勇士,且还是“血路”星环的灵能者。
名叫“巴克维人”号的无畏舰上的第一猛将,却是个莱格巨人,听起来是个挺没出息的黑色幽默。不过,考虑到巴克维人在白刃战和陆战方面的一贯表现,姑且还是可以理解的吧。
另外,贝根托上校其实是帝国装甲掷弹兵的正式军官,在巴克维人这边从事的其实是顾问和教官之类的工作过,只有关键的时候才需要带领自己亲手训练的第一队填上去。
不过,大约是因为能从这边又多领上一份薪水的缘故,贝根托上校确实相当敬业得让人佩服。他不但是无畏舰上第一个完成披甲的人,麾下的冲锋队也是第一个成组织抵达战场的单位。
在对部下们下达了死战不退的命令之后,贝根托上校还用行动做出了表率。
这个勇猛的莱格巨人的机甲上已经抹上了一丝灵光,咆哮着挥舞着战斧冲了过来,顿时还刷出了舰上第一个向地球登陆部队反冲锋的成就。
这个巨人勇士的体格虽然庞大,身形却非常灵活,猛然往前,便飙风一般地冲到了台前,轻易地将前排两台步战机器人击倒。还有一台4型机器人刚刚扭过半身,把火神炮对上了贝根托上校的脑袋,就就被厉声咆哮中的言灵之力破坏了主要结构。机械整体就像是被抽走了主承的积木似的,稀里哗啦地倒了下去。
他提起了风车般的战斧,举过头顶,奋力地劈向了面前一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地球灵能者们。
在他看来,这个家伙虽然穿着纹章机,但分明就是个缺乏实战,不懂应变的菜鸟,根本发挥不出纹章机的性能。
真是的,这种弱鸡,仅仅只是因为人类,便有纹章机使用。自己明明也是忠心耿耿久立战功的猛将,却就因为不是人类,不但没华丽的纹章机用,就连骑士团的正式编制都没有。
不不不……我虽然进不了骑士团,但还是在训练营得到了大骑士们的亲自教导,学习了更高深的灵能武技,这可是天恩浩荡啊!
可是,正因为如此,出于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他对共同体和地球人的战士便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恨意,手中斩杀的动作便更多了三分威势和五分煞气。
自己如此一击或许打不死他,却一定能将其直接扫到一边去,然后就可以将手中这把由高碳素水晶的利刃撕入地球人的阵中,一定能撕咬出一片血雨腥风。
紧接着,自己的部下就可以乘机压上来,不说是取胜,至少可以将地球人逼到后面的舱室中。然后,舰桥上的人就能启动封闭大门,将敌军堵在装甲大门之后,说不定是可以赢得喘息之机,等来援军的。
贝根托上校压根就不认为,凭自己的能力可以击败地球人的“破晓之龙”。别看他长得像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但本质是个受过精英军官教育,非常务实勤恳的优秀职业军官。如果他是人类,说不定早五六年就能拿到将星身姿爵位了。
可即便如此,这位巨人上校,依然是对帝国忠心耿耿的优秀职业军官。在他看来,只要能坚持到援军过来,自己便算是恪尽职守了,就算是把命都丢在这里……他忽然觉得脖颈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洞穿了致命处似的。坚固的装甲板,以及千锤百炼的结实肌肉,似乎都脆弱得像是白纸似的。紧接着,他的身体便当场僵住了,劈开的动作顿时变了形。
紧接着,还包裹在头盔中的首级,便缓缓地从脖颈上滑落了下来。
站在通道百米之后的余连收回了手,让次元撞珠无声无息地又回到了自己臂甲的格子里。
……圣者用启明者时代的宝具偷袭一个三环,确实是太不讲武德了,就连余连这样没羞没臊的家伙都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考虑到这是战争,无所不用其极,他的不好意思也就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第1413章 不专业的勇者
地球人和巴克维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紧接着,前者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如果说刚才的士气只是+⑨的亢奋状态,现在就成了+99的狂热状态了。他们其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只知道,一定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所不能的余长官出手了,悄无声息地抹杀了敌舰内的第一高手。
至于舰内的抵抗力量,自然也伴随着第一高手那丝滑的阵亡方式,宛若雪崩般地垮塌了。
左万户旅长再次发出了喝令大家一往无前,有进无退的咆哮声。
然后,那四人小组的灵能者仿佛是受到了余连的鼓舞,便是带队的那个叫靛原的老上校也爆发出了仿佛少年人一般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至于巴克维人的士兵们,现在只恨爹妈少给他们生了两对翅膀,不能逃得更快。
然后,作为了一个情绪稳定的种族,他们确实做出了非常合适的判断,干脆把武器一丢,往过道两边一蹲,再用厚实的翎毛盖住了头脸。
抱头蹲据说是一种萌点,但动辄几十上百号鸟人丢下武器抱头蹲,排满了整条长廊的场面,顿时便有点壮绝了。
这样子虽然人很没出息,但细论起来其实也是何有好处的。
至少,在前进中的过程中,地球冲锋队员们确实没把他们看做是需要击杀的敌对目标了。一部分机器人停了下来,将致命武器调整成了震晕和麻痹模式,在少量士兵的配合下,开始给俘虏上束缚。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除了少数几个死于践踏的倒霉蛋,大多数巴克维人士兵还居然真就活了下来。
“所以,冷静和麻木,岂不就是一体两面的?”余连如此对罗泽士道。
忠诚而优秀的副官同志,却用谦逊的态度反对道:“您说得很有道理。可恕下官直言,麻木就是麻木,冷静就是冷静。如果是后者,巴克维人应该会盛产优秀的学者和工匠的,但他们偏偏最擅长的是航运贸易。然而,却又做不到托斯商团国的自主,只不过是帝国庞大贸易网络的执行者罢了。有趣的是,巴克维共和国明明是贸易国家,但大多数国民也是处于极度贫困状态的。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冷静能说明的状态。”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但由于大家都穿了机甲,便看不清表情了。
“达瓦里希切斯特,你最近在开始研究帝国的各家附属国的社会问题了?”
“下官在广泛地研究共同体周边所有邻国的社会问题。说实话,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我原计划是今年辞职去给谭继泽先生当助手的。”
“呵呵呵,达瓦里希切斯特,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啊!”
“您说的没错,达瓦里希余连,但总是要按部就班了。”
“那么,不懂就问,刚才那个莱格巨人,为何要称呼我们为叛军?他可是在管我们叫判军啊!”
“好像是昨天,帝国大选帝王兼枢密院大臣之一的卫伦特王,在元老院发言的时候,称我们为叛军。大约是说,地球本就是帝国的领土,是被叛军僭取的非法政权,帝国这一代人的使命就是拨乱反正的。然后,帝国军方的不少官方文书,便可是称呼我们为‘叛军’了。”
“呵呵,昨天才发的言。今天那位巨人上校就改口了?看样子,是一个很能适应上方规则的人才啊!如果给他机会,说不定是能当上将军的。”余连笑道。
“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罗泽士一本正经道:“可是,他的未来可能性已经断送在战火中了。”
“不过,卫伦特王还真是超勇啊!我本来是懒得和这种人打嘴皮子官司的,但未曾想到他居然玩了如此大的新闻。”
罗泽士微微一怔,便听余连解释道:“所以,这个所谓的拨乱反正的‘乱’,指的是什么啊?”
罗泽士很快反应了过来,顿时也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承认共同体建国的,可是伊莱瑟尔大帝啊!
……好吧,皇帝其实并没有亲口承认,但至少是在枢密院的官方文书上盖了章的,那就已经具备合法性了。
卫伦特王想要把皇帝的旨意都给反正了,莫不是准备造反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说,此时必有蹊跷。当然,更大可能是他已经得到了伊莱瑟尔皇帝的授权了。反正帝国皇帝们的脸皮很厚,只要能有好处,自己打自己嘴巴的事情也没少做过。如果我们胡思乱想,说不定就要真上当了。”
那你为何还要专门提醒一道呢?罗泽士顿时无奈。
不过,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欢呼声,两人定睛望去,却是正前方舰桥的大门。那里原本是降下来了一扇装甲大门的,但由于己方攻击得太快,也确实只降下来了一层。甚至连护盾和周围的自动炮台都来不及发动,就被冲锋过来的地球士兵们炸了一个爽。
现在,这层大门也被炸开了。
如果是按照以前的跳帮战术,士兵们是会扛着盾牌冲锋,一边用别的工具尽量扩大裂口。可是,这些地球士兵们却毫不犹疑地朝着裂口中扔入了好几枚离子盐炸弹,然后等待内部那心旷神怡的boom声。
连绵的爆炸声甚至让装甲门的裂口出现了变形,这倒是很适合工程兵们的操作了。
然后,在更加猛烈的喊杀声,四台纹章机带着更多的机甲,迫不及待涌入了无畏舰的舰桥之内。接着便是连续的枪声、爆炸声和金铁相交的碰撞声,确实显得相当激烈,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烈。
五分钟之后,当余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抵达舰桥的时候,战斗当然以纪念馆结束了。他便看到机甲上还带着血的左万户旅长小跑步到了自己跟前,敬了个礼。
“长官,舰桥和轮机室都已经全部拿下。随军工程师已经夺取舰船控制终端。”
“很好,关闭引擎、护盾和火力能源接口,锁死所有的兵营和舱室。”
这样一来,战舰便只能变成一个动弹不得也无法反击的活靶子。此外,各大舱室的大门被封死,船上的数万名舰员便都成了风箱里的老鼠,投降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所谓的跳帮夺船,也就是这么一个工序了。
“明白!”左万户的部下实际上早就这么在做了,但面子还是要走一下流程,表示这一切都是余长官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来的。
所谓成年人的职场情商,大约就是如此这般了。
随后,左万户旅长又报告说,舰桥上的敌人将校和士官,有400人战死,1000多人投降被俘。被俘者中包括了一名上将,一名中将,两名少将,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个少将衔的帝国顾(jian)问(jun)团长。
“我记得,这里应该是巴克维人的总旗舰吧?他们的总司令官翼寇元帅呢?”
“那个就是。”左万户指向了被动力担架抬着的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巴克维人,但肢体残破扭曲,身上的翎毛甚至都还在燃烧,一看就是死于近距离爆炸的。
“真是个勇悍的老人。他战斗到了最后?”
“他跑到大门边,被我们第一发丢进去的离子盐炸弹杀死的。”
你说你一个元帅跑到舰桥大门便是要闹哪样?哦,对了,我记得日冕级的舰桥正门附近还有两个紧急求生舱入口,莫不是准备跑路的时候,被炸弹波及的?
“……嗯,虽然不怎么专业,但确实是个勇悍的老人。”余连强行挽尊道。
“您说的是。”左万户旅长道。这位长了一张坚定冷傲的猛将脸的陆战队将军,其实也是很懂人情世故的。
接着,便有战士走过来,给担架上蒙上了一层防护布,算是给死得不成样的巴克维元帅,以最后的体面了。
“所以,这是第几个元帅了?”余连问罗泽士。
“第三个。上一个是凯泰的摄政王查伦·猩鬃,他还是凯泰王国的大元帅呢。再上一个是图寒部长国的檀伯元帅。可是,帝国属国的元帅实在是没什么含金量。”
“确实,杨老师在黎明隘杀掉的那个,能顶得上我这边的一串。”
“根据十天前收到的情报,帝国那边的埃斯科元帅已经乘坐泰坦舰林神露薇号,离开万王关了。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在两个星期之内,抵达远岸星云。”
“是的,跟着一起来的,说不定还有三艘泰坦和十艘以上的无畏。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请尽量不要给我增加压力如何?我可是已经一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不是说好了每顿饭还有两只烤鸭的吗?
“下官的意思是,我们还想要搞什么大动作,也就只有这两个星期的空窗期了。不,出于保险起见,最好也得在十天之内。”
余连微微点头。帝国尚未抵达的主力,对他来说确实是如同难以移除的大山一般。可即便是这样,他还必须要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自己确实是个很大的考验。
又过了三分钟,另外一边的星骏号也传来了好消息。米娜·华尔特上校带领的那一路冲锋队也完全控制了敌舰。
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第一批进入I伯爵13星系的巴克维人舰队,总共42艘守卫舰,已经或降或沉。唯二的两艘无畏舰,也都落到了地球人手中。
余连又对罗泽士吩咐道:“给塞得要塞发信,让他们派人过来接受战利品。”
巴克维人生生把日冕级改装成大乌龟的操作,余连个人是嗤之以鼻的。而且他的用兵习惯,可是从上辈子海盗啊不,游侠时代一脉相承的,突出的就是一个其疾如风,实在是不想带上这种龟速巨舰。
可是,有一说一,这帮鸟人的改装水平确实不错,船的硬度也确实可观。修修补补一下,放到塞得要塞那边当个大型半固定炮台还是不错的。
余连道:“然后,让伏羲号派上来接我们。给出击的将士们准备好热饭和休眠仓。”
罗泽士点头把指示发布了过去,接着又报告道:“我们的战巡编队,和雷击舰编队,都做好跃迁准备了。”
“那就让他们直接出发,不必等我。现在敌军正是混乱的时候,时机刻不容缓!”
第1414章 我全都要
事实也就像是余连所预料的那样。I伯爵12星系那边的敌人联军舰队,确实正处于相当程度的懵逼状态。
原本在重力井口待命的巴克维人武库舰编队,这时候当然已经得到了己方前锋和旗舰被地球人中央突破的消息。他们当然也能想到,战场的局面已经彻底混乱了下来,构成了许多典型帝国指挥官们喜欢的犬牙交错形式。
可是,帝国指挥官们喜欢,这是因为这种形式最适合发挥跳帮战的优势,但那是武德充沛的帝国骑士老爷们。他们这些弱小娇柔又无助的巴克维人,可是一个个都得了只要跳帮就一定会死的病呢。
更何况,就算是超勇的帝国老爷,也不会拿武库舰这种薄皮大馅送到乱战中去的。
可问题在于,前面的巴克维人号上的翼寇元帅,可是已经下令让他们马上出发了。大家现在可是连队都排好了,就等着整齐地从空间通道中脱离,便是一阵华丽又致命的排炮,想想都觉得特别帅。
可现在,说不上就不上了,这可相当于是违抗将领了,实在是太违反他们巴克维人服从性高纪律性强的种族设定了。
好在,从身后跟过来的拉斯特侯爵发来了通讯,建议大家暂时停止进发。
虽然号称是“建议”,但那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模样,可是比巴克维人号上的翼寇元帅更加霸气外露,仿佛他才是真正的司令官似的。
不过,武库舰队的巴克维舰长们在不爽之余,却还是在暗暗窃喜的。有了帝国侯爵老爷的背书,应该就不算战场抗命了吧?尊重权威,服从权威,这不正是巴克维人的优点吗?传到了国内不但不用上军事法庭,说不定还得夸咱们呢。
至于为什么帝国的侯爵比自家元帅的权威还要高……巴克维人表示,成年人要懂得和光同尘,就不要再琢磨这么细微的问题了。
总之,这位今年55岁的拉斯特侯爵,是银河帝国的预备役中将,曾经作为军官在禁卫舰队中服役了二十五年,是一位实战经验和教育背景都不缺的宿将。作为边境领主的一员,他是有权力命令周边十二个折冲府下辖的军事公民,进行总动员的。
而这一次,他也是确实是这么做的。
仅仅一个月之内,其麾下有过服役经验的陆战队士兵就超过了十万。此外,大量地方舰队也被集中了起来,包括12艘轻巡洋舰、20艘驱逐舰和20艘突击舰,以及100余艘武装商船。
按照帝国的体制,边境诸侯是不能持有无畏舰的。当然,就算能他们也都养不起。
对拉斯特侯爵这样的宿将而言,这便已经足够了。他让武装商船带着“府兵”们拖在后面,自己则带着巡洋舰和驱逐舰队们抵达了战场。
在I伯爵12星系,只拥有一批轻型战舰的侯爵,非常自然地接管了12艘巴克维人的重巡洋舰和4艘莱格巨人的战巡,外加上航母若干。他对大家道:“地球人要乱,我们就陪他们乱!我估计,我方的两艘无畏还能抵抗一段时间。我们现在投入战场,便正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
他又补充道:“是的,地球舰队远道而来,不用猜便是进行了极限的强行军。真不愧是破晓之龙啊!可是,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让舰队马上恢复状态,给士兵注入体力吧?他们的体能和士气都已经到极限。现在的战斗就是回光返照了。若非如此的话,又为何要在13号星系堵门呢?他们这就是在逼迫我们的撤退。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侯爵这番话说得有些啰嗦,有点像是在勉力说服自己似的。不过,在场的联军士兵们在面面相觑了一番之后,觉得这话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武库舰让开一条道!让我们加入这场盛宴!抬我甲来!”拉斯特侯爵终于下定了决心,顿时便兴奋了起来。实际上,作为一个老派的帝国将军且骑士团成员,他其实最喜欢也最擅长跳帮乱战。
然后,他又对莱格大公国的白伊上将道:“由你们的战巡和装甲航母为先锋!”
一个预备役的中将对一个上将颐指气使,但双方似乎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伊上将伸出粗大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绽放出狰狞的笑容。一排仿佛能撕开铁皮的獠牙在火光之下散发着血一样的光泽。
作为一位典型的巨人将军,他其实也很喜欢跳帮战,甚至比帝国的骑士老爷们更喜欢。
另外,他还是一个五环灵能者,而且是和自己适配性非常高的“修罗”。以莱格巨人的灵能亲和力,堪称是千年难遇的人才了。
巨人将军已经在自己特别加装了十二台撞角和反冲击装甲的旗舰上,集中了大公国所有的灵能好手。他觉得,如果大家能找到那条精疲力尽的“破晓之龙”,并肩子上,也不是不能将对方拿下的。到了那时候,自己若是从大公国跳槽到帝国,也不是不能混个世袭爵位吧?
……哦,对了,听说苏琉卡王殿下和那条“破晓之龙”不清不楚的,那就撅吧撅吧把他捆了送上圣树宫,几代人的荣华富贵就有保障了。
所以,别看莱格巨人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有勇无谋的帝国御用打手的哼哈二将之一,但聪明人是从来不缺的。
有一说一,他们的判断不能算错。
可是,他们没有算到,两艘宛若山岳般仿佛不会倒下的无畏舰,仅仅只是屹立了一个小时不到。于是,共同体舰队的跃迁通路便已经畅通无阻了。
就在帝国的联合舰队准备跃迁,巴克维人的武库舰群手忙脚乱地准备让开通路的时候,拉斯特侯爵便收到了大声回报。
“发现跃迁反应!12点方向!地球舰队进入战场!”
却只是一个瞬间的恍惚之后,十艘应龙级战列巡洋舰便披着还在躁动的质量余韵和电磁波纹,像是变戏法似的进入了本星系。
他们已经直接插入了乱成一团的武库舰群中,就像是一群猛虎被瞬移到了羊群之中。
是的,对战列巡洋舰来说,皮薄大馅的武库舰,可不就是羊群了吗?
战巡们仅仅只需要一边前进,一边让两舷的副炮猛烈齐射,便足可以歘创造一条连绵不断的血腥爆炸带。
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的迟疑,便有超过二十艘大型武库舰化作了宇宙中的烟火。
这个时候,无论是拉斯特侯爵,还是白伊上将,现在都知道,自己必须要拿出决断了。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突进去!全军准备跳帮!重复一遍,全军做好跳帮准备!”
“快快快!把船靠过去!”
反正双方这时候的距离不算远,就算是多挨上几发主炮,也还是能坚持下去的。
可是,当莱格巨人的航母和战巡开启了护盾,迎着应龙的主炮开始加速的瞬间去,他们却看到了闪烁着危险光芒的小艇,从混乱的爆炸飙风中钻了出来,就像是一群藏头露尾,却又致命的刺客。
“这特么是啥?”白伊上将不由得发出了疑惑的询问。
拉斯特侯爵作为一个经常阅读即时战报的老派将领,却马上反应了过来:“雷击舰!快,全舰队,转入防空!马上转入防空!”
可是,现在再说这种事情,确实是已经晚了。更何况,让做好了突击跳帮准备的巨舰,把供应到前方护盾的能源转到两侧,本身也是需要时间了。
在接到拉斯特侯爵命令的时候,白伊上将一时间甚至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粗胚了,想不到堂堂的帝国侯爵,居然比自己还不专业。
可紧接着,从舰桥舷窗外掠过的雷击舰,让自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双方的距离是如此接近,身为灵能者的白伊上将,甚至能用肉眼看到那艘涂为红色的雷击舰舷侧新神州01的舷号和一排华丽的击坠章。
……呸,击坠章用金边装饰算什么鬼?这和把人头镶金箔有什么区别?
可是,在现在这一刻,巨人上将只能指望,自己麾下这艘经过改装的苍穹巨人号战列巡洋舰,可以凭借坚实的装甲板抵达雷击舰的攻击了。要知道,所谓的苍穹巨人级虽然也是帝国爸爸通过太阳王级为蓝本设计的,但毕竟是一种弱化了主炮火力,却极端强化了撞角、护盾和装甲的大型战舰。
与其说是战巡,倒不如说大号的强袭登陆艇,完全就是为了适配莱格巨人的战斗风格而存在的。
登陆艇这玩意,不就是需要生存力强的吗?
可惜,事实证明,可以在短时间抵挡主力舰主炮的装甲板,在失去了力场护盾的时候,并不能抵挡空间泡鱼雷的突防。
连续两发的鱼雷洞穿了机库附近的侧面装甲板,在其内部爆炸开来,让这艘战舰顿时居于了剧烈的震荡中。紧接着,爆炸的热量倾泻入了机库之中,瞬间吞噬十余艘登陆艇,两个团整装待发的冲锋队员,以及四个巨人灵能者。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重创还影响到了舰体的平衡轴,让其在高速前进中陷入了偏移状态,像极了一台失去控制的赛车。
以莱格巨人们的工程水平,或许还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勉强修复这艘巨舰吧。可紧接着,那艘编号新神州01号的雷击舰又飘了回来,动作敏捷而顺滑,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都能如入无人之境的海燕。
第三发空间泡鱼雷精确地钻透了苍穹巨人舰桥的装甲板以及稀薄的护盾,反物质炸弹产生的湮灭冲击波,将莱格巨人千年难遇的灵能大师完全杀死。
和他死在一起的,还有莱格大公国所有的高层指挥官,以及另外四个灵能者。
这并不仅仅只是莱格加队唯一承受的损失。几乎所有勇猛的莱格巨人战巡和装甲航母,都在雷击舰不讲武德的偷袭下,陷入起火爆炸士气平衡的状态。
紧接着,他们还要面对刚刚屠杀完了武库舰,气势正盛的应龙级们的追杀。
等到余连返回自己忠诚的伏羲号,带着无畏和其余战舰抵达战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至于拉斯特侯爵带领的那些帝国巡洋舰,在应龙级入场的瞬间,便二话不说地调头了。当然,和他们一起调头的,还有巴克维人和莱格人的其余辅助舰支。
“不愧是帝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这就是专业!”余连望着仪表盘上的敌舰队落荒而逃的身影,做出了如此评价。
然后,他闻到了香味,转过头就看到勤务兵端来了自己的餐盘。
“长官,请您用餐。”年轻的勤务兵用近乎于朝圣般的目光望着余连。
还是老规矩,非常标准的军官标准餐点,黄焖鸡肉的盖饭,烤肉饼,夹了咸火腿,炒蛋和蔬菜的黑麦面包,扮着酸奶的水果沙拉,碱性苏打水。当然,都是大份的。
好吧,真的没有两只烤鸭,当然也没有老白干和绍兴黄。
到了圣者阶段的余连确实已经进入了能靠吸收日月精华长久进食的阶段,但他并不准备像罗泽士说的那样,为了给舰队节省一份口粮而就此辟谷。
他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三观端正的碳基生物,一个百分之百的人类,自然是不能辜负美女和美食的。
况且,充裕的食物能让自己保持好心情,让他对舰队的补给状况有一个清晰认识,这可比节省一点口粮重要多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不过,除了这些标准餐之外,烤鸭自然是没有的,但却多了一条硕大的龙虾,不算触须都足有班迷彩,而且还是紫色的。这就让余连微妙地有点不愉快了。
倒不是颜色像中了核辐射的缘故。
“大战之时,过分了。”余连对迎上了的罗泽士道。然后他就看到对方的餐盘里也有一只大龙虾,只是比自己的小了不少。
“我不记得我们船上的冷库会藏这种东西。”
作为联盟设计的史上最强无畏舰,伏羲号上自然是有冷库的,可以囤放大量的鲜肉。可出于军用目的,一定是实惠的牛羊猪等红肉居多,连鸡肉和鱼肉都不多,更别说是虾和贝这种甲壳比肉重得多的玩意了。
相比起来,放些冰淇淋和酒都比龙虾更实惠些。
“是新神州那边刚送过来的。”罗泽士笑道。
“嗯?”
“齐先生那边听说我们从南天门出发之后,就调集了大量的物资和食品,早一个星期就在塞得要塞那边守着了。刚才便送过来了。这些龙虾,是白川星特产的辐射弹虾。”
“辐,辐射,还特么弹?”
“哈哈哈,白川星最大的湖不是开拓者用核弹炸出来的吗?便起了这个名字,但你也知道,热核武器是没什么辐射残留的。齐先生还专门给在湖里养殖的虾起了这个名字,反而卖得很好。战争之前,甚至都有新顺天的海鲜贸易商过去订购。我尝过了,比一般的龙虾更鲜美。”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余连自然也就气消了,况且他对紫色的龙虾也挺感兴趣的。况且,以现在自己的身体素质,就算这里面真有辐射,对自己也毫无影响。
他用念力撕开了龙虾的背上甲壳,一块白皙剔透的肉自动飘到了自己嘴里。
嗯,确实细嫩鲜美,且充满了生命的活性。
罗泽士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是没行到灵能还可以这么用,顿时觉得,如果秋名山八幡在这里,一定是会嫉妒得质壁分离道心破碎的。
余连一边吃着饭,一边道:“切斯特,我决定了,大家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和休息时间。然后马上投入追击。当然,刚才参与跳帮的陆战队员可以多休息一下。”
罗泽士并没有意外,只是道:“大家都有些疲劳,但我们打垮敌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快,船和人,都还有油。不过,我们正面的I伯爵回廊还有陆续赶来的敌人援兵,但敌人另一路主力则还在T2和希尔维斯特舰队纠缠。那么,我们是要选择……”
余连打断了对方:“切斯特,你刚才说得对。在帝国主力到达之前,我们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空窗期了,自然是要利用到极致。作为一个丑陋的大人,为什么要做选择呢?”
“所以?”
“我全都要。”余连提起了龙虾的钳子,向远处的星空夹了一下。
第1415章 有我,所以赌得起
上一条时间线上的切斯特·罗泽士已经证明,自己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前线将领,却是最顶级的军政和军备组织者。而这一条时间线上还年轻的他,也一定是最顶级的副官。
他对余连不想当小孩子的言论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点头之后,便径直过去和参谋部那边对接了。
余连在下达继续进攻的命令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麾下将士们的状态的,总觉得自己这么做不是太道德。大家明明是强行军之后又是激战,积累下来的疲劳和伤痛可想而知是有多么的沉重。
可同样的,他也忘记了,人毕竟不可能是纯理性。连串的辉煌战役,是可以让他们爆发出自己平时都想象不到的潜力出来的。
看得出来,没有人反对余连的决定,这从之后没收到任何反对意见,便可见一斑了。更别说,舰桥上的官兵们在迅速结束了短时间休息之后,已经在喝着各种提神饮料回到了岗位上,一个个精神亢奋得仿佛是准备去夜场吃果盘似的。
“这就是我觉得碳基生物很有趣的地方嘛。”某个端坐在阳台栏杆上的隐形机器女鬼是如此对余连评价道:“纯理性能做到的事情,是通过计算能估量出来的。可若是再补充上了几分感性,便有无穷的可能性了。”
“所以,所谓的预言,归根结底就是计算是吧?掌握了真正的数学真理,就能掌握未来,是你这个意思吧?”
“呵呵,你知道这是禁止事项的。”
“有人告诉我说,如果不能把感性也计算在内,便不能算是计算。非理性不代表创造性,理性也不代表顽固和刻板。”
“啊呵呵呵,所以这也是禁止事项。”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呢。”余连没好气地摇头:“还有,你区区一个机器人,为什么也搁哪儿啃龙虾啊?大多数将士还分不到呢。”
“机器人岂是如此不便之物?你一个六环的灵能者还在吃饭浪费粮食,我一个智能文明引导型AI为什么不行?我可是能把所有碳基生物需要的营养化为能量的,且转换效率一定比你们的胃高上很多的。”
“那不是食铁就行了吗?”
小灰没有去理他,而是把一条竟有七八十公分的龙虾捧在了身前,扯开钳子就连甲壳塞到了嘴里,然后发出了仿佛嚼薯片一样的嘎嘣的脆响,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咬出鸡肉味。
关键是,这种仿佛野兽啃骨头一样的吃法,居然还真被这个赛博零元素精吃出美感来了,而且还把余连给生生整得有点饿了。
他依然认为,作为一个正经的人类,唯有美人和美食是不嫩辜负的。
十分钟后,当余连消灭完了手里的龙虾时,罗泽士又回来了。
“卢克纳尔T2那边,希尔维斯特舰队正在且战且退,准备转往T1。”
“这就相当于是放弃塞得要塞一侧所有的据点和星系了。”余连点头道。他倒是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有一说一,希尔维斯特大叔坚持到现在才撤,已经有点出乎意料了。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比对方更早认……啊不,更早战略撤退。
“要想全身而退,断后舰队的压力会很大。”余连道。
“断后是由巴赞舰队负责的。”
余连倒是知道这个名字。
这位也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将,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从最普通的大头兵做起,为蓝星共同体服役了将近一个甲子,才在即将退休的时候获得了将星。
另外,在年初那次格杀了古代利维坦植星者的战役中,巴赞准将带领的舰队也立下了汗毛功劳。说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说新神州01是主力输出,那巴赞舰队便是最重要的MT了,还真说不准到底谁的功劳更大一些。
“不过,这样一来,如果我们从I伯爵10号星系,走北风岔口转道,可以直接插到卢克纳尔回廊敌舰队的后路。”
余连点头。
罗泽士又道:“不过,敌残留舰队正在往10号星系溃败,但根据敌各方舰队动向,莱塔林人的舰队快要抵达了。然后,还有巴斯卡克伯爵的地方舰队。”
“呵呵,如果这些舰队全部加起来,其实是比我们强一些的。”
“是的,纸面数据的确如此。可现在,巴克维人和莱格人已经失去战力了。”
“如果我是那位巴斯卡克伯爵,应该马上转道,和T2方向的友军会和。不过,拉斯特侯爵的舰队正在被我们追击,同为边境岭领主,他必须要救。”
正在溃败的除了拉斯特侯爵的舰队,还有大量巴克维人和莱格巨人的辅助战舰。事实证明,在失去了主力舰之后,不管是擅长贸易的温顺食草种族,还是擅长砍人的战斗种族,都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不过,在现在的语境下,一个帝国边境诸侯的首级的价值,比这些皇协军的残部加起来都有份量。
“同为边境领主,我以为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呢。”余连笑道。
“就是因为关系不好,巴斯卡克伯爵才必须要来救。”罗泽士斩钉截铁道。
这话非常符合成年人的现实主义世界观,余连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便颔首道:“很好,让所有舰队集结,迅速开拔!”
“这里还有少量敌舰正在向星系边境逃窜。还有大量失去动力投降的敌舰没有接收,是否……”
“不用管他们。塞得要塞后面的预备队,甚至是警备队的武装商船都能完成这些任务,他们知道怎么做。”余连将餐盘放在了旁边,正了正军帽:“传我将令!三军进发!”
余连现在的表现似乎是有点飘了。可事实上,他也仅仅只是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便并没有任何让战友们上头的打鸡血言论了。于是,在库兰索夫副司令和姆卡瓦参谋长两位稳健的大叔安排下,舰队很快便恢复了攻击队形,这才开始加速。
而刚刚才完成了攻击的雷击舰新神州中队,也没有试图和冲锋加速中的己方主力舰完成接驳这样的高难度动作,而是径直返回了I伯爵-12星系,和己方后续过来补给舰开始回合。
至于养精蓄锐的侠盗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则始终簇拥在四艘主神级身侧,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
余连舰队的主力很快便在6个小时之后,抵达了I伯爵-10星系。
事实也再一次如他本人所想像的那样,莱塔林人的舰队以及少量的帝国战舰,正在第4和第5行星轨道之间的宽阔星域中展开队列,似乎是准备摆开阵势和余连来一次硬碰硬了。
姆卡瓦参谋长很快向余连报告,参谋部人认为,莱塔林人明显是准备用装甲坚厚,且火力凶猛的巨舰纵向排开,形成一面坚壁抵挡自己。
莱塔林人是人类亚种,体型和身体结构和人类区别不大,战舰设计也非常正统,几乎算得上是帝国的影子。他们手里也有火力好防护构成平衡的大舰,一旦拉开了架势,是可以用正统的炮战对己方完成拒止了。
当然,他们还是在巨舰与巨舰之间留下了空隙,一方面是给装满了远程亚光速导弹的驱逐舰和轻巡洋舰留足了攻击射界,一方面也给了接应溃败友军的空间。
总而言之,非常正统的布阵方式,指挥官一看就是个舰队作业高分的典型学院派。
“明明是刚刚抵达战场的新锐之军,这般保守怎么得了?武德何在啊?”余连不满道。
“可以理解,他们应该已经得到前线溃败的消息,自然会被吓到。采取保守策略才是正确的,如果是下官换位处之,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吧。”
余连舰队对此的回应是,在双方都没有进入主炮射程的时候,向着对方显得略微紧凑的阵列发射了300多发标准亚光速飞弹。
这些射程超过了2个天文单位的新式武器,可是余连“亲口”从联盟的雷神公司引进的。除了射程极远之外,还有威力强大,自动锁定,自动规避防空等等优点。当然还有失去目标的时候,冲着索敌范围内目标最大的敌人呼啸冲锋的特质,端的是在优雅中带了三分勇烈,在勇烈中又透了五分狡黠。
余连表示,此弹类我。
而对面的帝国和莱塔林人的舰队应该也明白这种武器的威力。导弹还未进入射程,还在调动的舰队队列出现了混乱。
“真是好武器。这样我们就能看出,敌舰队不存在摆开陷阱诱导我们的情况。”罗泽士道。
“以导弹性能来说,确实是冠绝全银河啊!而且可以搭载的弹头也很多。可惜打一发少一发了。”余连慨叹道。
参谋长道:“总统阁下在联盟国会的演讲很成功,军援列表中就包括标准系列的大量亚光速导弹。只要从联盟发货,第一批接受的一定是南天门。”
余连对此不抱不太的希望,相比起来,他反倒是更期待己方能仿制成功。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话不好乱说打击将士们的士气,便只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然后,便听对方又道:“敌方的舰队应该不会比我们早多少,他们的阵型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展开。”
“参谋长的建议呢?”
姆卡瓦参谋长脸上闪过了瞬间的犹豫。他看了看参谋部的成员,又看了看站在余连身侧罗泽士。
就在余连开始不耐烦的时候,这位做事勤恳稳健,事无巨细的参谋长阁下,直接立正报告道:“下官的建议,以无畏舰编队和第一战列巡洋舰编队为核心,立即加速冲锋,中央突破,分割包抄!第二战列巡洋舰编队协同巡洋舰编队,进行右翼包抄,围剿残敌!”
余连一时间甚至觉得这大叔是被夺舍了。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加速冲锋,中央突破,分割包抄?这真的符合你管家型参谋长的朴素刚健的人设吗?
“我们认为,敌人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致。他们摆出这样的态势,就是以稳妥为上。那么,便给了我们直接强攻的机会。”参谋长停顿了一下,却还是露出了苦笑:“可是,确实有赌博的成分。”
“而且不小。”罗泽士补充道。
“库兰索夫长官也这么认为。”参谋长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副司令官阁下也认为,我们不能按照敌人的步调跳舞。”
“是的,勒苏少将表示,他的舰队损伤最小,希望以他为先阵。”
你们一老一小是搁这儿唱双簧呢?不知道为何,余连总觉得这场面有点莫名的滑稽感觉,再看看船头,小灰居然已经捂着肚子咯咯笑了起来。
……就算是有点好笑,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
余连耸了耸肩:“很好,就这么批准吧。”
姆卡瓦参谋长一时间患得患失了起来。计划得到了批准,自然是参谋团队和他这个参谋长的功劳,可计划批准得太快,却又让他总觉得依稀似乎方法哪里有些问题。
没办法,像他这样类型的军官,确实是最容易患得患失的了。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无非是担心强弩之末的问题。如果我们的猛攻出现了迟缓和停滞,便失去了转圜了余地。帝国军完全可以对我们进行反包围。可是,同样的,对方既然摆出这样按部就班的正兵,无非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他们军心已寒,我们筋疲力尽。真要是转变成拉锯战,他们的士气会慢慢恢复,援兵会慢慢到来,我们的局势却会越来越不利的。这便是库兰索夫中将所说的,在敌人的节奏中跳舞吧。”
两人开始点头。
余连对罗泽士道:“陆战队战士可有休息好?”
“刚刚从睡眠舱中苏醒过来,正在用餐。”罗泽士赶紧报告。
在战舰上,温暖而舒适的床铺是奢侈品而非必需品。最多的,便是这种睡眠舱了,可以让使用者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深度睡眠,两三个小时就能让人精神饱满起来。
当然,也有学者认为,长久用这种睡眠舱代替自然睡眠,是会对身体带来损害的。可这里毕竟是战场,没有人会有什么奢侈的保健想法。更何况,再怎么说,也总比没的觉睡得好。要知道,在关键时候,无论是舰员和陆战队,都是做好了打兴(喵)奋(呜)剂,嗑月亮糖的准备的。
相比从战役打响,就没有打上半分钟盹就只是在吃吃吃的余连,陆战队员们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睡眠,两顿丰盛的饭食,已经是非常优待的了。
既然得到了优待,就得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余连道:“准备好引力场弹。”
罗泽士和姆卡瓦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近乎于便秘的表情。
“这反应真让人不愉快,搞得我好像跳帮有瘾似的。”余连没好气道:“搞清楚一点,骨子里我依旧是个正统的大炮巨舰党,跳帮也不是迷上了这种所向披靡的感觉。我只是认为,因为我们赌得起,所以便能采用极端战术。还是那句话,若真的攻击不利,便直接跳帮过去,打穿对方的指挥部就成了。呵呵呵,这可都是和我们的敌人学的。”
第1416章 敌人也是会强行军的
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余连的左膀右臂一老一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
于是,很快的,他们便又把背后竖着牡丹纹和余字将旗的纹章机送了过来。
“话说回来,穿这种东西上战场,不嫌太封建了吗?一定会有人觉得这支舰队军阀化了嘛。”
“您就当成是类似吉祥物之类的东西不就行了。况且,既然都是战争了,军阀化难道不是潮流吗?自古以来,这种事情都是难以避免的。至于能不能春风化雨地消解这个兆头,就要看执政者的智慧了。可是,这和你我没有太大的关系。”罗泽士笑道。
这不见得呢。余连又想到了自己上上辈子家乡,那支和整个军史都画风不同的军队,忽然觉得自己还是任重而道远的。他又坐回到了这椅子上,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又有点饿了。
“还有时间再用一餐的。”罗泽士道:“而且是有烤鸭的。”
“……也是从新神州那边送过来的?”
罗泽士微笑点头:“齐先生准备把白川星当做新神州的农业基地,便在化冻原野上放养了10万只也种鸭。现在已经野化了,种群也扩大到了50万,而且味道极好。”
好吧,可以想象得到,天枢星系的开发是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在不远的白川星准备农业基地,至少能起到就近补给的好处。粮食不用走狭窄而颀长的山海航道,便可以剩下一大笔货运成本了。
“所以,有绍兴黄吗?”余连没好气问道。
“没有。不过朗姆和老白干管够。”
海员就是要喝烈酒,余连觉得这个道理自己可以接受。不过,作战期间当然是不应该喝酒的,虽然这个宇宙中应该不存在会被酒精放倒的圣者,但作为全军统帅,余连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以身作则的,便只是在司令官座位上撕起了烤鸭。
从他以下,全军所有的陆战队员也开始了用餐,为之后可能的长距离跳帮战恢复体能。
随后的战斗,便是非常正统的舰队攻坚战了,无论是库兰索夫副司令还是姆卡瓦参谋长,都有充分的知识和经验,这倒是用不着余连亲自指挥。
在舰队指挥层看来,司令官阁下抓紧时间恢复一定体力,比什么都重要。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做的余连,对己方的影响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他的那句“我们赌得起”的话,被不知名的知情人物透露给了全舰队。于是,所有将士都有了一种轻装上阵的感觉。
经常去赌场的大宇宙之外的观察者们一定是明白的,胜率最高的往往并不是那些所谓的高手,而是身价丰厚的老爷。而之所以如此,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赌得起,心态放松,便总是能潇洒如意稳定发挥罢了。
现在,余连舰队的大家伙大约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在倾俄之间,开始冲锋向前的共同体舰队将最猛烈的火力,都倾泄到了联军舰队的薄弱环节上。那是排开阵型的莱塔林人舰队,和溃逃舰队的结合部上。
参谋部捕捉到了这个漏洞,便转告给了宙斯号上的库兰索夫中将。后者见余连没有反对,当即做出了决断,将所有的火力发挥到极致,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促成对方的失败。
“前进!所有舰艇打开炮门!”
“自由发射!不间断齐射!”
“后续跟上!两侧舷炮,做好攻击准备!”
“第二战巡编队,进入最大冲锋速度!右翼包抄!”
这样的命令回荡在舰队的通讯频道中。可以的看得出,大家的身上看不到丝毫疲态,甚至都不能说是亢奋,几乎已经可能称得上是战狂了。对此,余连表示情绪稳定,这应该不能算是自己的锅。
紧接着,轻装上阵又超常发挥的余连舰队,又明锐地捕捉到了敌人反击炮火减弱的瞬间。参谋部,或者说是在罗泽士地提醒下,很快意识到:对面这支联合舰队终于在内部产生了龃龉。很大的可能是,莱塔林人觉得不能死扛,但帝国的两位边境领主却认为:在死光最后一个皇协军士兵之前,帝国军死战不退。
“所以,需要调转炮口,攻击帝国舰队?”余连问罗泽士。
“下官知道这违反用兵的常理,毕竟莱塔林人已经被我们压制住了。如果一鼓作气,最多十分钟就能收获好几艘战巡的战果。可如此一来,我方也不可能不付出一点代价。”
余连看了看战报。到目前为止,己方确实取得了优势,但两艘应龙级战巡已经付出了重伤的代价,也是开战之后,己方终于出现了主力舰的严重受损。
除此之外,四艘主神也或多或少挂了彩。就连自己坐镇的伏羲号,也被一发光矛引爆了右舷的一个副炮舱,两个涡轮激光组和一百名士兵,一瞬间就被高温汽化了。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余连看了看立在自己身后,仿佛雕像一样的纹章机,微笑道:“我说过了,即便是到现在为止,我们有赌得起的底牌。”
罗泽士领命离去,也不知道他是明白了还是没有明白。
然后,又是在数分钟之后,还躲在联合侧翼的帝国边境舰队,旋即便遭到了无畏舰的炮击。宙斯号和女娲号从舰队向前突击的阵列中脱离了出来,带着十二艘巡洋舰向4点钟方向运动,并且骤然加速到了冲锋速度。
这一次变阵,让本来已经处于劣势的莱塔林人措手不及,同样也让帝国人措手不及,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应对措施。
两艘主神级拼着负伤的危险,再次进行了一次敌阵内的突破,将刚刚才会和在一起的帝国帝国边境舰队纳入了主炮有效射程之内。
整装待发的共同体舰队,当场便将准备了许久的主炮进行超负荷的齐射。
最大吨位也就是重巡洋舰和轻母的帝国边境舰队,顿时便享受到了无畏舰等级的洗礼。在短短的五分钟,便挨了上百发无畏舰的主炮炮弹,从轨道实体炮弹到离子束到光矛到阳电子,那真叫一个流光溢彩五花八门了。
在这一轮的齐射中,双方都没有注意到,两艘船舷篆着边境领主剑纹和家徽的重巡洋舰,在乱炮之中失去了踪迹。
一直到战后,大家才意识到,拉斯特侯爵和伯爵,两位赫赫有名的帝国边境领主,在第一时间就陨落在战火之中了。
不过,这带来的后果就是,本来就缺乏斗志的莱塔林人舰队,在明明还有抵抗力的时候,当机立断地开始调头溃败了。
而我们都知道,当主力舰一门心思想要逃跑的时候,同样的主力舰还真拿他们没有太大的办法。可是,雷击舰却最是最喜欢这种感觉的。
正好,侠盗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的雷击舰,还没有开荤呢。
一个小时之后,六艘莱塔林人的战列巡洋舰成为了他们的战果。
如果继续追击下去,大家甚至也有信心把对方所有的主力舰,乃至于百分之六十的战舰都留在这个战场上。
可是,在一边的伏羲号上,吃完了烤鸭的余连却最终还是决定见好就收。
“不要再在这些残花败柳这边耗费太多的精力了。所有人,重新集结,沿着远岸岔路航道,T2星系那边,还有的张开了裙子的沙漏型等着我们去临幸!可别提前透支了肾功能哦。”
这种毫无思辨水平的粗鄙笑话,却依旧引来了全军将士们的大笑声。现在的余连,已经发展到了无论说什么,都可以提升大家士气的地步了。
于是,再又经历过了一场恶战之后,除了重伤的战舰在工作船的护送下驶回了塞得要塞之外,所有还能继续作战的战舰又重新集结了起来。
可是,在余舰队即将再次启程的时候,司令部却收到了新的报告。这是在I伯爵回廊附近巡航的巡天之眼9号收到的最新情报。
“最新战情通报,帝国舰队已经进入I伯爵回廊。包括炎龙级无畏舰2,穹翼级无畏舰2,战巡6,航母4!他们会比我们更快抵达T2星系。”
“穹翼级?”余连微微一怔,一时间浮想联翩。
“是的,最新的穹翼级无畏舰,据说是结合了炎龙级和日冕级优点的新型无畏舰。去年才正式服役的。”罗泽士道。
“哦,巴尔巴罗莎级的丐版嘛。我懂。”余连道。
罗泽士道:“可是,这种最新型无畏舰,目前只建造了4艘,都交给了帝国禁卫舰队……这些应该帝国主力的前锋,可是,来得太快了。”
“我们可以强行军,没有理由帝国就不可以。”余连露出了头疼的表情。他虽然没指望过敌人能一直在自己的手掌中跳舞,但事情真的发生了,却也难免觉得很不愉快。
罗泽士点头:“可是,若他们先行抵达T2,便和我方战力相当了。想要聚歼剩下的联军舰队,就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就正面打垮他们吧。”余连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他的话仿佛客观真理一般不容反驳,整得罗泽士当场便有了短时间的沉默。他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最终还是只剩下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道:“现在只希望,希尔维斯特舰队那边还能支持下去。”
他最终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他们只要不全线崩溃就行。”余连用现实主义的方式回答,语气颇为残酷。
罗泽士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应该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而这个时候,余连已经把帽子盖住了自己的脸,当场睡了过去。
此时此刻,距离隔壁I伯爵星峡的T2星系,希尔韦斯特舰队已经经历了好几轮的大起大落。
在他们失去了第一时间全歼对手的机会时,战局便已经朝着远岸战区参谋部所最不希望方向发展了。
首先是正面的敌人,应该收到了I伯爵星峡方面的援兵突破了阻碍,兼程赶来的消息,顿时一个个士气大振,区区一群巴克维鸟人和莱塔林羊角人的偏师,却真的挡住了己方优势兵力的攻击。
接着,还没有等到I伯爵星峡那边的巴克维舰队主力抵达,正面卢克纳尔回廊的边缘,敌人这边的援兵反而是先到了。
那是由两艘炎龙级无畏舰和两艘穹翼级无畏舰为首的帝国舰队,就算是排除了这四艘巍峨巨舰之外,舰队总规模也已经在整编之前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之上的。那两艘炎龙级,在一个月之前,便已经在塞得要塞附近露个面了,但之后就不见了身影。
至于后面两艘新到的穹翼无畏舰,如果说是从万王关那边赶过来的,速度未免是太快了。可若是别的原因,就细思恐极了。
在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大家刚刚确定退到T1星系,重整旗鼓的时候,这批帝国舰队抵达的讯息便传到了司令部。他们已经赶到了卢克纳尔回廊33星系,距离此处只需要一次跃迁,最多只要五六个小时,便能进入战场了。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全军断后的巴赞准将顿时陷入了相当危险的状态。
实际上,在开战之前,他的心情就一直处于愤怒和低落状态。在他看来,指挥部方面选择的这套作战方案虽然有成功的可能性,但并不稳妥。
他不是不明白,共同体的硬实力和敌人有着巨大的差距,必须是要乘着双方在前线的力量还未失衡的情况下,尽量获取战果。可是,在失去掩护的情况下主动出击,若是失败,却很可能连退都退不回了。
现在的战况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
大家都能感觉得到,在确定帝国爸爸的援军将要出现的时候,正面的鸟人和山羊脑袋,便像是嗑多了月亮糖似的,当场疯狂了下去。
他们原本已经准备见好就收大家你好我好地走***脱离战线的,但现在大约是得到了后面帝国爸爸的一些承诺,决定把希尔维斯特舰队拖在这里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巴赞准将想道。
战斗到了现在,希尔维斯特舰队已经失去近两成的舰船和士兵。负责断后的巴赞舰队的损失更达到了全军平均数的两倍。
当然,这位稳重的老将也确实表现出了横刀立马的气魄,成功了稳住了阵线。
可是,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说白了,责任也好,才能也罢,人心也好,都是有极限的啊!这可不是剃个光头就能解决的。
然后,他便看到自己的副官兼作战参谋,邓正清少校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年轻而优秀的精英军官,赫赫有名的830届之一,现在倒是真把自己剃光了,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出了一点点看着就让人揪心的血迹。
这是十分钟之前,旗舰霞光号中弹,眼疾手快的副官为了保护自己而被震塌的管线砸到了脑袋上。不过,这年轻人虽然不是灵能者,但据说也是武德充沛的武术世家的传人,大约是在关键时刻用了什么非常高深的武技手法,避开了要害,便没有收到致命伤。
在包扎好了脑袋之后,他便立刻回归了岗位,仿佛丝毫没有收到伤势的影响。
可是,舰桥都遭到炮击,可想而知战局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我希望这次会是好消息吧。”巴赞准将沉吟了一下,又故作幽默道:“或者说,至少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已经确定,夕照号和丹霞号已经沉默。波特兰上校和安格尔上校都已经战死了。”邓正清用尽量平静的口吻道。
“……在当初我们在天枢星系对付那个巨怪的时候,他们都活下来了的。”
“是的,长官。”
“罢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知道我们又能多活多久呢?不用太过于悲伤。”
“希尔韦斯特司令官方面,已经下令所有还没有撤返的舰队,全部纳入我们的指挥中。”
“这……能算是好消息吗?”巴赞准将不由得一怔。
希尔维斯特司令担心这边的问题,二话不说地调来援兵缓解压力,听起来倒是个好消息。可问题是,大家可是在撤退啊!撤到一半却又回头来救援断后的部队,虽然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行为,但站在极端现实主义的军队考量来说,怕是有点不太专业了。
邓正清沉吟了一下:“所以,我们或许是需要一次反击的。”
第1417章 另一路反攻
老将军偏头看向了对方,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作为断后的舰队,他们被对方压着打维持战线就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是想不到己方还能做些什么。
邓正清随后向对方解释道,敌方现在加强了攻势,看样子是想要把己方吸在这里。不过,看得出来,鸟人和山羊脑袋的配合还是有些问题的。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巴克维鸟人的舰队都是装甲极厚的大船,行动机动都有些迟缓,火力更是不尽如人意。莱塔林山羊却像是帝国全面丐版,各方面都很平衡。
如果想要进攻,应该让出身位,由莱塔林人主攻。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由于一开始对方摆的是守势,想要再转成攻势,便难免会造成了混乱。
如果现场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帝国将军,或许是能提前做好舰队作业吧。
可实际上,正因为T2星系的敌舰队中没有帝国的直属兵力,这正是希尔维斯特舰队选择这里下手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邓正清刚刚这么解释完,前方的敌舰队便出现了一次爆炸。并非是己方的炮击造成的,而是一艘莱塔林驱逐舰在前进中,不慎和一艘巴克维人的守卫舰产生了碰撞。
“……虽然他们配合不慎,这也未免太业余了。”
“这可以说明,他们也没有做好准备。无论是反击,还是对抗反击,都缺乏心理准备和应变预案。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一开始就只是想要稳住战线,等待帝国主力的到来。”邓正清虽然是在用着探讨的语气,但表情却很笃定。
“好吧,你说得对。既然是毫无战心和斗志的敌人呢,这一仗确实是应该早早打起来,唯一错的,便是没打赢了。”
“长官,还不能确定就没打赢。”
巴赞准将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你的反击呢?”
“泰阿女士带着新神州营,以及鲁米纳营做好准备了。”
巴赞准将盘算一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我艹了个fXXk的驴日的沙滩之子!又特么在赌!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从来不考虑一下老年人的心脏吗?”
“那么,要放弃吗?”
“呸,你要是不提出这个计划还罢了。既然都提出来,不试一下,我实在是意难平啊!这样对心脏就更不好了。”巴赞准将骂了一声:“好吧好吧,听起来很疯狂,但至少比当初我们在天枢星系干那条吞星巨兽的时候要好一点吧?”
“您判断得没错。”邓正清用温和的笑容鼓舞着老将军。
“真的是好一些吧?我没读过多少书,少校,可不要来骗我这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家。”
“下官在国防大学的时候,数学课都是A,计算得绝对没错。”邓正清用无懈可击的谦谦君子般的笑容开始胡说八道。
实际上,他的数学课成绩只能算是平平无奇,四年的平均分都没超过80。
“另外,长官,您不是前几天还在念叨着,打完这一仗,过80大寿的时候要去大苹果城的黄金俱乐部包下一整层楼,还要请上一打果盘吗?”
“不要考虑得那么细,年轻的副官。”老人家没好气道:“只要我还是六字头,我就可以勉强说服自己还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的。呃……你在干什么?”
开始着甲的邓正清,将自己缠着绷带的脑袋挡在了头盔中,瓮声瓮气地回答:“好叫您会知道,阁下,下官当初在防卫大学,一直在拿A的其实是跳帮指挥。”
“……可别死了,换副官很麻烦的。”短暂的沉默后,巴赞将军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矫情的话来。
随后,巴赞将军便按照这些肆无忌惮的少壮青年军官的调整,开始了今天的反击。
他集中从新神州扣来的十艘武库舰——这些也是参与过天枢战役的“功勋舰”了,把握到了敌军舰队的短时混乱,集中向准备发起冲锋的莱塔林人战巡发动了猛烈炮击。
最前方的名为“黑山羊”号的战巡遭到了重创,不得已开始用前端副引擎退后离开火线。当然,他也是准备为后方抵达的两艘友舰,崔尔明号和银角大公号,让开了前进位。
可是,共同体舰队等的也是这个机会。
巴赞舰队所有的战机和登陆艇都开始了冲锋,其中大张旗鼓冲在最前面的,还包括了四艘从新神州订购的雷击舰。
此时此刻,血门战役的情况早已经传遍了全宇宙。任何稍微敏感一些的军官,都难免会对这种不起眼的小艇充满警惕性。
可实际上,早在之前的大战中,希尔维斯特舰队配下少量的雷击舰,就已经扔完自己所有的空间泡鱼雷了。
它们创造的战果也还是很可观的,在己方只有六艘被击落的情况下,将敌舰队的正面搅和得天翻地覆,还顺便击沉了一艘航母和两艘重巡,重伤一艘战巡。
可惜因为数量有限,并没有起到扭转战局的结果。
归根结底,到底如何使用雷击战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将领们其实并不太懂,和某个琢磨这种战术琢磨了两辈子的家伙可不一样。
另外,就算是那个琢磨了两辈子的家伙,也无法确切给出雷击舰在正面舰队决战中的使用说明。
可无论如何,雷击舰的战绩终究是颠覆性的。当它们再次出现的时候,也确实造成了敌军巨大的恐慌,同时也吸引走了大部分防空火力的注意力。
乘着这个机会,装载着新神州和鲁米纳士兵的登陆艇,直接撞在了崔尔明号战列巡洋舰的舷侧装甲上。
十五分钟之后,灵研会第三代的第一双花红棍,率领着勇猛的突击队员冲入了这艘莱塔林人的舰桥。二十分钟,随同参与了全线指挥的邓正清带着工程兵控制了舰桥终端,直接把整艘战巡开足了马力,撞向了距离最近的银角大公号。
银角大公号最终还做不出向友舰开炮的行为,只能紧急避让。可是在这个过程中,终究还是难免狠狠地挨了超过十发的炮弹和导弹,甚至还有一发质子鱼雷砸到了其舰首出,当场就给这艘充满帝国风格的优雅战舰开了瓢,在舰首上制造出了一个完美的灿烂菊花。
而另外一边,崔尔明号的莱塔林士兵们一边试图夺回舰桥,一边总算恢复了轮机的控制,停下了战舰的引擎。
可这个时候,勇敢的共同体冲锋队员们已经开始安然撤退了。
紧接着,被他们早早安装在了要害位置的反物质炸弹结束了定时,在军舰内部化作了最猛烈的致命爆炸。
这艘优雅而强大的帝国式战列巡洋舰,就此早早地停下了自己的威势。
这或许是整场战役中,希尔维斯特中将在T2星系发挥出的最有效的一次反击,甚至比之前占上风的时候还要好。
被冲锋队爆掉了一艘战巡之后,忠诚莱塔林人终于老实了一些。忠诚但斗志从来不足的巴克维人就更老实了。
随后,希尔维斯特中将派来的舰队也赶了过来。
然而,战况依旧没有根本性的好转。之前的袭击只是让对方放弃了速功的打算,却没让对方放弃作战,只是稍微稳健了一些。
而在这个时候,星系后方的质量反应,也清晰地表明,一大批浩浩荡荡的帝国舰队真的再一次抵达了战场。
“比预定时间还快,他们真特xx着急!急得就像是一群被打了交X素的种猪。”巴赞准将冷笑道。他似乎没意识到,这么一骂,对面的帝国人虽然不堪,但显得更加不堪的便成自己了。
“确实,对银河帝国而言,着急了自然就是输了。”刚刚返回,身上又挂了数次伤的邓正清道。他说的话总是这么自由心证,但配上那谦和得仿佛典型东亚仁人君子的笑容,却莫名的很有说服力了。
不过,他们都知道,同样的伎俩是不可能用上两次的。面对初来乍到,气势正盛的帝国舰队,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任何威胁对方的能力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坚持一下,尽量让自己不要死得太快而已。
很快的,帝国舰队已经进发到了离战场不到一个天文单位的时候。可让人惊讶的是,这批帝国舰队却忽然停了下来。
相反的,在自己掩护下,正在往通往T1方向重力井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主力,又掉头杀了回来,一副准备和殿后的队友同生共死的样子。
“真是愚蠢!这样一来,殿后的意义何在?之前牺牲的意义何在?”巴赞准将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可不会觉得,对面的帝国舰队,会被己方主力逼退的,反而会因为开胃小菜变成了主食而欣喜若狂。
可是,就在这个事后,霞光号上却收到了新的消息。
“I伯爵回廊那边,我们胜了?”巴赞准将不由得怔住了。他当然已经知道余连舰队抵达的消息,但出于自己的常识判断,一直觉得,那边就算是要分出胜负,也至少要好几天时间了。
“是的,辉煌大胜!”相比起老将,希尔维斯特中将满脸都是喜出望外,甚至连褶子里都透着昂扬,和半天之前的精神面貌完全走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那一路敌军已经崩溃了,巴克维人的翼寇元帅,莱格人的白伊上将都被击毙,据说还有两个帝国边境诸侯。哈哈哈哈哈,此战之后,我们的边境压力顿时便被瓦解了一半。”
当然,所谓的“瓦解”这只是暂时的。帝国的主力一旦到了,所有的压力都会加倍还回来的。可是,这并不耽误希尔维斯特中将现在喜气洋洋一番。
或许,对面的帝国舰队也收到了消息,这才暂时停止了进攻吧。
第1418章 拉开正面战场
不过,这批帝国舰队虽然停了下来,却也没有撤走,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列阵。
至于方才和巴赞舰队鏖战了数个小时的莱塔林人和巴克维人,也慢慢地脱离了火线,后退着向帝国舰队。
很快的,帝国及其属国的联合舰队,就这样形成了两个可以相互呼应却又各成一体的独立集群。
“所以,他们明知道余舰队正在赶来,也并不准备撤退了?”巴赞道。
“如果撤退了,就不是帝国鬼子了。”邓正清分析道:“他们或许是觉得,就算是余舰队赶到了,也是四艘完好无损的无畏,对四艘精疲力尽伤痕累累的的无畏,优势在他们?”
“嘿嘿嘿,那我们算什么?”巴赞冷笑道。
邓正清想了一想,一本正经道:“添头?”
“添头?!”
“又或者说是调料?”邓正清又道。
好吧,这话说的没有毛病,但确实有点侮辱人就是了。于是,从巴赞之下,舰队所有人的拳头都捏了起来。
“呵呵呵,我们可是在半天之内,打退了四倍敌人的好几轮进攻,还干掉了他们一艘战巡。就算是添头,也特么一定是能磕掉他们所有门牙的添头。”老将军对将士们大声道。明明是个年近八旬的老人,表现得却仿佛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的叛逆期青少年。
可是,他的部下们就是吃这一套。明明已经减员了三成,且几乎人人带伤,却纷纷waaaa了起来。
“所以说,已经承认自己的添头了吗?”正在航母上捏着师门特供营养液休息的“泰阿”白梓琪大小姐,冷着脸道。
她刚才跳帮作战的时候没有受伤,但对上了三个莱塔林人灵能者的围攻,虽然把他们都砍了,但消耗还是挺大的。必须要抓紧时间休息。
“我觉得巴将军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身旁的鲁米纳人上尉却是一副满脸认同的样子。这个在鲁米纳人中也算得上是好一位彪悍健硕的好汉,名叫罗罗卡特,一环的灵能者。
当然了,以鲁米纳人的灵能亲和力,能觉醒便已经能在十里八乡被称呼为一声“大师”了,何况还是“共融”这种很考验人精神和操作的“法系职业”。
他是鲁米纳团的副团长。手下的3000名鲁米纳战士,虽然征召进入远岸前线才不过一个月,却已经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王牌冲锋部队了。
在觉醒灵能获得军职之前,罗罗卡特上校是红枫厂的一位年轻有为的技术骨干,据说是马上就要成为车间主任了。而在进入红枫厂当工人之前,他却是鲁米纳北国草原上一个有十几万人的大部族族长之子。
放在冷兵器时代,高低也是可以被称为“台吉”的。
罗罗卡特上尉道:“我们这些人现在还不起眼,但就是要崩掉帝国鬼子的大牙,就算是调料,也一定是最辣的那种白绒草!就是要辣穿帝国鬼子的肚子!”
“呵~~你你承认自己是调料了啊!”泰阿道。可是,她的眼神已经在对方肩膀上的创口上扫过。这个鲁米纳战士原本有是有四条粗壮有力的胳膊的,但现在只剩下了三条。可是,他却依旧斗志昂扬,精神饱满。
“这个,嗨,泰阿大师,您明白我的意思的。”鲁米纳人上尉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泰阿当然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更能看出来,这个年轻的鲁米纳上尉虽然依旧充满战意,但情绪依然平和,这是勇气和冷静兼备的表现,绝非是病态的狂热和亢奋。
“罗罗卡特,我是第三代的大师姐。”
鲁米纳人上尉一双黑豆般的眼中闪过了迷惑的神色。
“我是有资格带师收徒的。”
罗罗卡特的脸上绽放出了狂喜。
“当然,等打完了这场仗之后,我们再慢慢说。”
而另外一边,希尔维斯特中将也把这边的情况通报给了正在驰援而来的伏羲号。
“余舰队回电,他们会尽快赶到的。”他对麾下的主力舰长和分舰队提督们道:“请我们务必稳住阵线。”
一部分帝国舰队已经抵达了战场,但绝对数量依旧没有占据优势。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余连舰队当然不可能退缩了。如果推却了,连战连捷带来的心气儿说不定就要散了,也会把友军置于相当尴尬的境地上。
见到强敌转进如风,这种事情,就算是以余连的脸皮都是做不出来的。
“可是,帝国舰队也正在布阵。等到余舰队抵达,就会是一场大会战了。可是,恕我直言,余连长官连战连捷,气势正盛,但从常识看,他们的状态已经到了极限了。如果帝国舰队没有提前赶到,我们尚且可以在他们的配合下,围歼剩下的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舰队。可是,帝国舰队毕竟是到了。”
参谋长的话不无道理。虽然他制订的战术被帝国破解了,于是战局才发展到了让双方都有点兜不住的地步。可我们必须要承认,抛开事实不谈,从常识和逻辑来分析问题,至少不会出现低级失误。
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许会形成对峙吧。余舰队抵达,会战战场是他们和帝国舰队相持,我们和巴克维人相持。”
他的潜台词很明确,相持之后,如果互相都奈何不了对方,便是各自退回安全地方舔伤口的时候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觉得这也是可以接受的。卢克纳尔回廊这边便算是损兵折将寸功未立……啊不,毕竟咱们也干掉对方几艘主力舰,四六开还是算的。可算是I伯爵星峡那边,战果便堪称辉煌了。
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这位从中央国防大学毕业的舰队司令,以一个典型中年人和一个典型学院派的精神面貌,对现场局势做出了非常务实的评估。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如何说服伏羲号上的余连也接受这种评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和余连相处不多,但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就是得知他带着一支小舰队杀入了远岸星云,拆掉了帝国秘密建设的前进基地的消息。
明明那个时候,帝国和共同体的外交关系还是很友善的呢。
好吧,那支舰队的提督是马克洛夫和埃莉诺·波拿巴,但随着某人声望的步步升高,大家都认为,真正的主使者已经不做第二人想了。
这样的人,一看就是和帝国有什么大怨的。
年轻人都应该气盛,比他们还难以被说服的,大概就是年轻气盛的天才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总觉得,现在的余连,一定正在摩拳擦掌地杀过来准备和帝国舰队来一场硬碰硬的。估计他也一定不会听自己这个学长的劝告。
另外,他也实在没有命令对方的立场。
不过,正当他苦恼于如何劝说自己这天才学弟的时候,便听到巴赞准将道:“所以,会战形势,双方兵力相近?主要是余舰队和帝国舰队为主战场,我们和老对手是辅战场呗。”
大家其实早就认同这个事实了。只是,现在被老人家这么直接了断地说出来,让现场这些老油条们都有点羞惭。
明明这里是远岸星云,是他们的主场,却被客军抢了风头。
好在,大家都是职业军人,毕竟道德水准还没有堕落到地球的衮衮诸公那个层面,终究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嫉妒得质壁分离,引发内讧什么的。
这时候,却听巴赞准将道:“友军需要怎么配合,我们就怎么配合。说不定,战局的突破口最终还是会我们这边呢。哈哈哈,一个小时前,老朽就已经做了战死的心理准备,现在就更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战场之上,众生平等,只要不惧死,反而能生。能生,便能胜。啊哈哈哈哈,你们看,这就是我刚才险象环生悟出来的道理了。”
老人的表态让舰队的一众高级军官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希尔维斯特忽然发现,这个老人在舰队中序列排名才将将能进前五,却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自己的影响力。
然而,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心中仿佛已经充满了安全感,不由得也当场笑了出来。
于是,月球人出生的他用力一拍桌子,大喝道:“特么的,一个月以前,我们的国境在回廊前端的I-3星系,现在已经溃逃了五百光年了。这一次,劳资不退了!就要在这里和帝国鬼子决一胜负!”
“只要余连老弟不说什么,就在这里和帝国鬼子做上一场!”
他又大声补充道。
得了,希尔维斯特中将虽然有安全感和斗志,但更多的还是来自部下和友军。于是这斗志显得再热血,便也热血得有限起来了。
不过,放在这里也足够了。
然后,在9月19日凌晨3点的时候,当双方舰队大眼瞪小眼了四个小时之后,“3号重力井,北风岔路H2方向,发现质量反应!”,“余舰队抵达!重复一遍!余舰队抵达!”的消息,就这样响彻在了敌我所有战舰的通讯频道中。
第1419章 大新闻
南天门,这座拥有星门的星系,本就是共同体乃至第三悬臂上最重要的交通要道。不过,自从战争开始之后,这里的航道变得比以往更更加繁忙了。
从共同体的泰拉本土输送过来的,以及来自从各国购买的军火和战略物资,都会不约而同在南天门集中,然后分别向新大陆,直布罗陀,以及远岸方向的各大战区输送。
运输船、运兵船,刚刚从船台上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完成测试的新船,以及重新改造修补过的老船,几乎填满了这个星系所有的航道和海关的负荷能力。
可即便是这样,蓝星共同体政府始终还没有宣布自己进入了全面战争状态,于是,正常的定期商用航班也在还在维持着,虽然已经不剩下最繁忙时候的三分之一,但确实还在。
可想而知,这个星系现在是有多么的繁忙。
在这种情况下,海关部门几乎不可能对所有进出南天门的舰船按照平均标准进行检查了,实际上,就算是在和平时期,这个平均标准也鲜少执行过。
于是,很多人便没有注意到,从新大陆过来的一艘货船身后,依稀出现了一丝波纹。
可是,不管是检查站,还是漂浮在周围的三台检查无人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些无人机仿佛是被那艘大型货船吸引了注意力,转头飘了过去。
这是共同历833年9月24日15点17分的时候了。
然后,那丝涟漪慢悠悠地从南天门那华丽得仿佛巨型天象仪般的光幕中钻了出来,大摇大摆地从一座海关检查站身边掠过。
在这个瞬间,海关检查站感受到了一丝震动。这是被大质量的自然或人工飞行物划过身侧,自然而然会产生的引力反应。
可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之后,这震动便消弭无踪了。快得让检查站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刚才遭遇了一次错觉。
海关人员们没空在意这些问题,他们更在意的是,那艘刚刚进入检查范围的运输船上,有上万个从新旅顺和新玉门方面过来的平民。
战争开始,新大陆到处都是烽火,普通平民不愿意卷入战火,想要带着家人躲到相对安全的本土,这没什么可以指责的。不过,若是这些人中,混入了帝国的破坏人员,那就是他们的失职了。
至于刚才的震动。宇宙很大,各种未解之谜数不胜数,没被人发现也是很正常的。没有人会对此表示疑虑。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制造这场涟漪的罪魁祸首,一艘肉眼和现在的绝大部分检查手段看不见的船,便悄无声息离开了南天门,离开了繁忙的海关区和主要航道,转入了远处一颗巨行星的背面。
到了这个时候,这艘看不见的船,这才总算是进入了安全区。
于是,船上的一众妖魔鬼怪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我们乘的可是堂堂的古船,启明者的遗宝啊!如果真的被区区的海关发现了,我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传达自己的尴尬了。”代号“黑蛇”的普朗克船长道。
“这明明是船长您的问题吧?我计算过了,以这艘船的性能,如果自动驾驶,是不会构成任何引力反应的。是您非要亲自手动。”大副芳汀女士道。
“我,这,他,你,我这也是要提前试验啊!靠着自动驾驶可无法穿越千山万水的。”普朗克船长用不是太有气魄的声音反驳道:“陛下,您也是同意了的吧?”
“是的,我同意了。”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邦妮小姐总觉得,这个埃罗人的女王,无论是身姿动态还是笑容都带着一种过于精雕细琢的感觉。说好听点是雕塑感,说不好听的就是机械感了。总而言之,愈加是不像个正经的碳基生物了。
当然,这种情绪也就是一闪而逝了。
因为,埃罗人的女王又补充道:“我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人,相比起自动,更相信自己的双手。这会让我们产生安全感。安全感是可以作用在多种方式上,能够让我们稳健地选择,自如地操作,潇洒地前进。安全感是一个完美的哲学问题。”
好吧,这次总算是不像机器人了,但更像是个蛇精病了。
总而言之,这段时日,托米泰莉就是处于机器人和蛇精病之间的二象性状态,但由于船上别的妖魔鬼怪也差不多,也没人有资格提出什么质疑。
“就算是被发现了又怎么样了呢?地球人现在岌岌可危,能维持现有战线就不错了,难道还能派出兵力追击我们不成?”燧火露出了战狂一般的模样。
他又补充道:“就算是真追过来又如何?当场灭了就是!”
治愈系的“灵愈”女士用手捂住了脸,露出了不堪入目的表情:“不要打架。哦,你这样的坏孩子,没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请不要大家啊!”
好吧,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说实话,地球人是很玄的。虽然有团结要塞和血门的胜利,但仅靠他们,是胜不了地球的。”普朗克船长道。
“他们不是可以谋求联盟的支援吗?联盟的吸血虫不是就喜欢干这种事,花钱让人和帝国干下去。以前是迈山达巨魔,然后是法符尔龙人,接着又是埃罗人,现在是地球人。”燧火道。
作为现场唯一的埃罗人,托米泰莉女王我抿嘴一笑,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联盟军校高材生,芳汀却如此冷笑道:“联盟要支援早就支援了。”
普朗克船长则道:“更重要的是,我刚才看过了海关的通行表。今天从南天门过境的,没有一艘是有联盟官方背景的,有军火运输资质的特种运输船。”
“你看到了南天门海关的通行表?”芳汀奇道。
“我黑进了他们的系统。用咱们这艘宝具。”
“诶呀,小普朗克,白色恶魔的功能,你不是适应得很快吗?那刚才还差点开得差点让海关发现了?真是个调皮的坏孩子嘛。”灵愈女士捂着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普朗克船长用力的摇头,表示一切都是意外。如果自己真的别有用心,现在就从船舱口跳出去,当场死外面,就算是让自己跳到引擎炉里去当燃料自己也甘之如饴。
作为船上唯一的正常人,芳汀小姐觉得,与其和这些蛇精病继续纠缠,还不如多听听现有的新闻,至少还可以。她拍了拍自己的终端:“还没有好吗?”
频道中顿时便多了瞭望手邦妮小姐的声音:“好了好了,已经好了。我们现在总算是可以接通地球直布罗陀的内部通讯了。不过,想要更隐秘的高级将领频道,就要花点时间了。”
“……我们可没有这个时间。另外,我也没要求你黑直布罗陀要塞的内部,能连上星网就可以了。”
“哎?你要早说嘛。应该早说的啊!为什么不早说?”
芳汀小姐觉得自己到现在还茁壮健康地活着,基本已经能证明自己精神方面的坚韧了。
她耐着性子道:“我们之前穿过新玉门的时候,是知道地球的主神级已经往远岸方向去了,带队的还是那个余连吧。”
“是的……”
“应该走到新顺天附近了吧。”
“这个,难不成已经到远岸了?”
“到远岸了。”
“这难道不是急行军吗?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作为正经上过联盟军校的高材生,芳汀小姐做出了老气横秋的评价:“毕竟还年轻啊!年轻气盛却又战功赫赫,总是会飘起来的。我们历史上所知道的许多的少年天才陨落,都是如此发生的。”
“……可是,他们赢了。”邦妮小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给自己的好友留点面子,但在犹豫之下,发现也实在是无法隐瞒,只能如此道。
她又赶紧补充道:“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还有莱格人,在远岸方面的舰队都崩溃了。帝国的前锋舰队也损失惨重。”
“这是从直布罗陀那边得到的战报?”
“不。实际上,是星网播报的战报。现在,全银河都知道结果了。”
反正在卢克纳尔回廊T2星系的战役,后来被称为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是于833年9月17日,银河标准时间的早上七点钟正式打响的,并且于9月18日的午时之后结束。
历时正好超过30个小时。
当然,如果把在I伯爵的一系列前哨战算进去,实际上的开战时间,实际上是在3天之前,以希尔维斯特舰队对T2星系主动发起进攻而为开始时间
总之,会战开始之前,因为帝国的前锋舰队提前抵达了远岸星云,让这场已经有了好几次局势倾斜的战场,再次出现了变数。
原本,如果余连舰队可以按时抵达T2,便能配合希尔维斯特舰队聚歼敌人剩下的舰队了。可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种新的情况。
在他们面前,已经有一支兵力不亚于自己,且训练有素养精蓄锐的帝国舰队,已经摆开了阵势。
不过,在这个当口,已经连续进行了好几场大战的蓝星共同体舰队,却依旧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决断力。
他们以主动,甚至决绝的态度,率先发起了进攻。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两军便陷入激烈的冲突中。
不胜计数的光束、炮弹和炮弹在黑暗的虚空之中交错飞射,爆炸的光芒划破了星穹。舰体被炽烈的能源风暴撕裂,炸开的碎片在空中扭曲飞舞。
然后,在这般战乱的涡流中,按理说,本应该精疲力尽的余舰队完全在最短时间内压制住了对方。
这出人意料之外的快速,居然还真的打了帝国舰队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他们毕竟是武德充沛的帝国皇家舰队,可不是有勇无谋的莱格巨人,以及既无勇也无谋却只有小算盘的巴克维人。在支撑过一开始的猛烈炮击之后,帝国军依旧宛若洪水前的堤坝似的,坚定而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防线,接着才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反击。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的主力舰也自然被集火了。担任旗舰的铁拳号无畏舰被十二枚亚光速飞弹和三枚鱼雷同时击中时。
好消息是,是质子鱼雷而非空间泡鱼雷。坏消息是,舰体的护盾终究还是因为超过了负荷而被洞穿,随即发生爆炸。
旗舰铁拳号庞然的舰体开始颤动,引发了船舱乃至舰桥上的痛苦挣扎。
“真不愧是破晓之龙!地球其余的将领不值一提,唯有此人,还有一个杨希夷,这才是帝国的心腹之患。”指挥官格尔梅斯中将非常诚恳地赞叹道:“稳住战线,只要坚定地稳住,就有胜机!战略天秤是会向我们这边倾斜的。”
帝国军确实表现得堪称稳健,不像是铁拳,更像是铁壁。于是,在这种情况下,余连舰队放缓了节奏,慢慢拉开了距离。
如果事情以这种方式结束,最后或许是会演变成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最后以双方都是失去斗志和战意而虎头蛇尾地结束。
可在这个时候,应该处于被救援者角色的希尔韦斯特舰队,却忽然在战场侧翼发动了猛攻。在这一刻,被帝国的狗腿们堵在塞得要塞不敢出门一个多月的憋屈,主动发起攻击却不得胜的恼火,全部都化作了倾斜在敌人头上的炮火。
巴克维人的舰队是最初的受害者。强烈的闪光同时横扫过黑暗及那些笨重的战舰,爆炸的光芒灼烧着鸟人们的羽翼和视网膜。爆炸构成的光斑,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逼近到了巴克维人的旗舰附近。
原本就已经不剩下多少士气的鸟人们,顿时去了所有的战意,节节败退。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拉兄弟一把。”巴克维人将军向隔壁的莱塔林人舰队如此苦劝道。
“你忘了吗?我们当初在皇家海军学院读进修班的时候,是隔了两条过道的同学,我还请你吃过饭!”他又如此哀求道。
莱塔林人开始发兵救援了。
他们就像是帝国人的影子一样,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是应该向帝国看齐的。无论是武德,还是节操,都应该如此,终究还是不能坐视友军有难而不动如山的。
可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等的便正式这一刻。
舰队中所有的装甲航母钻入了两军的结合部。从远岸、新神州等地集结起来的陆战部队们登上鸟人和山羊人的大舰,将战局再次转化成了最传统的跳帮乱战。
而在这个时候,希尔维斯特中将也集中了所有大型战舰,穿过混乱的战场,扑向了帝国的侧翼。
余舰队当然不可能放过这次两面夹击敌人的机会,再次发起了冲锋。这一次,作为全军指挥官的余连,再次做好了亲自上阵的机会。
这应该能算是远岸星域会战打响之后,烈度最高的一次大仗了。
到了最后,鏖战一天一夜外加一个对时的结果,最终是以帝国四艘无畏舰有两艘被击沉,一艘逃逸,旗舰铁拳号被地球陆战队员登陆投降而告终。
格尔梅斯中将在远岸军区的随军记者的镜头中,垂下了高傲的头,向余连献上了自己的佩剑。
而这一幕,也自然而然地传到了全宇宙。
第1420章 宇宙中到处是疯子
格尔梅斯中将献上佩剑的高清大图,已经飘向了宇宙各地。这或许会是本年度对帝国方面最大的公开处刑吧。
至于地球方面的损失,目前还在统计之中。可是,原本的围歼战变成了正面硬战,任何有军事常识的人仔细思考一下便知道,这绝不可能是在少数。
可是,任何人都不可否认的是,当余舰队日夜兼程以强行军方式地抵达远岸星云开始,便连战连捷,彻底扭转了远岸方面的局势。
这也是他在解除了血门方面的敌军舰队之后,又一次解除了方面之敌的威胁。
不过,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余连舰队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这支已经连续取得了数次胜利的常胜舰队,就仿佛一头疯狂的狮子似的,没有受到伤痛和疲劳的丝毫影响,朝着顽敌继续追击。现在已经一路披荆斩棘,将战线又一次推到远岸星云之外了。
现在,不用说,这条大新闻也已经飘到了银河各地。而“白色恶魔”上的这一众刚从“新大陆”飘回来的妖魔鬼怪,也终于从公共广播中听到了此事。
想到自己居然成了消息最不灵通的“新大陆乡巴佬”,大家都觉得这感觉特别新鲜。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托米泰莉可汗感慨道:“真是个厉害的年轻人啊!其实,四舍五入一下,我其实和他有一些渊源,至少能有共同话题。”
这话很新鲜,顿时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段时间,这位疯疯癫癫的女王经常会发表一些半真半假的劲爆消息,大家没有办法确定真伪,却真的觉得很新鲜。
“其实,当初在发动大远征的时候,我应该提前去和他打个招呼的。唉,其实,再仔细想想,我们的计划和他,和地球人没什么冲突,甚至还有可以合作的方面。哎,我单单只是拿到了银心之中的秘宝,便得意忘形了。哎,都是我的错。如果把事情做在前面,如果他愿意站在我这边,不,但凡只是稍微放放水,我们的帝国就真的能坚持下来了。呜呜呜,真的就是我的错,毫无疑问。”
那你之前还派人去攻击人家的新玉门,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就算是宇宙之灵都不会认同的。芳汀横了山穷水尽只剩下一艘古船的大可汗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于是,一旁的灵愈女士也捂着脸哭了起来:“呜呜呜呜,这其实也是我的错。我们早就应该坦诚地告诉他一切了。我们应该早早告诉他,环世之蛇不是坏人,我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地球人。我们在推动世界的进步的,我们本应该是他的同伴的。我们环世之蛇,明明就是需要他这样的人才的。”
啧啧啧,当初在新大陆地球人的地盘,试验虫子的不是你们?差点把人弄死的不是你们?发动沙民叛乱的不是你们?跑到新玉门去那个“灰”不是你们?
真要把他拉进来,人家首先做的就是大清洗了吧?
芳汀小姐冷笑了一声,又看了普朗克船长一眼。
后者无奈摊手道:“好吧好吧,地球人年轻的军神,已经左右开弓抽了龙王们不止二十个嘴巴子了,这其实对我们是有利的。他毕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管怎么说,这个银河,我们总算是已经回来了。下一步呢?”
灵愈女士就像是变戏法似的收起了笑容:“‘过去’小姐对空间泡鱼雷非常感兴趣,但现在远岸和血门的战场都是大军云集,所以我们要去一趟大公海。”
“哦,六艘炎龙的陨落之处吧?啊哈哈哈,六艘炎龙啊,半天就没了。就是六只火鸡,那位余连半天也吃不完吧?”燧火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大笑。
他不仅仅只是敌视联盟,而是平等地敌视所有的宇宙霸权。
“可以绕路吧?陛下。”灵愈笑道。
“当然可以,这是我应该做的。”托米泰莉女王也露出了温润的笑容:“而且,这也不算是绕路。我们正好顺路。”
“也即是说,大公海那边,确实存在和深渊星云的连接处?”灵愈女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托米泰莉女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其实,大多数人都应该猜到了嘛。帝国派去截杀余舰队的部队,有且只可能是走的这条路嘛。”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捂着嘴“哦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芳汀觉得,一旦到了关键时候,和这些蛇精病交流起来就是特别累。她叹了口气,对燧火道:“所以,到了大公海航道那边,你们就要下船了吧?”
“那里是公海嘛。战争期间,在那里才好找到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好下船,到时候,组织会拍可靠的船来接应我们的。联盟那边也有大事,我们得赶回去。”燧火咧嘴笑道。
“联盟最近总有大事。”芳汀耸肩道:“我还记得,‘过去’小姐的意思是说,我们最近要蛰伏的。”
“是的,所谓的蛰伏,就是绝不能正面参与帝国和联盟相关的事件。可是,这些事情,真的不是我们策划的。”普朗克船长补充道。
燧火道:“我带来的佣兵都是好手,砍人火并操船样样精通,我给你们留下一半。”
“多谢了兄弟。”普朗克船长感动地和自己的亚龙人发小拥抱了一下。
“你可别先谢我。兄弟。”燧火龇牙露出了两排刀锋一般的利齿:“等到了大公海,我们下船,你得跟着。”
“跟着谁?”
“跟着白色恶魔和托米泰莉陛下啊?你们不是同生共死的亲密战友吗?从新大陆公路开始就已经历尽艰险了。你还是堂堂的掠夺者大可汗的救命恩人呢。那么,见证到最后,难道不是最基本的义气吗?”
“……我还以为,你说的那些佣兵,是补充给我的黑蛇海盗团的。”
“呸,如果能活到最后,补充给你的海盗团我也不反对啊!不过他们的工资也要你接上。”
“你这个该死的座头蜥蜴!你算计我!”
“这是‘过去’小姐的命令。还有,谁特么是座头蜥蜴啊!你这个秃毛老鼠!”
“谁是秃鼠?我那是为了治头皮藓,而且都特么是中学时候了。”
“不懂,咱们亚龙人没有癣。”
“对,只是鳞里会生虫和长毛吧?”
于是,一个人类和一个亚龙人的发小,宇宙天字第一号恐怖分子环世之蛇最高层的两位,就这么像没上中学的熊孩子似的,当即扭打在了一起。
芳汀小姐再次叹了口气。她知道,虽然环世之蛇号称是没什么上下尊卑的俱乐部组织,但某种意义上,用戏谑的口气所说的“命令”,甚至比军令还要严苛。既然那位还未谋面的“过去小姐”已经开了口,自己和普朗克船长也就别无选择了。
她是真的要陪着这个失去了国家、失去了民众,失去了军队的疯女人,往深渊星云走一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芳汀小姐却一点都不觉得无法接受。作为一个有工学学位的联盟海军大学高材生,她一直觉得,但凡是长期待在这艘古船之内,都能够刷新她的知识边境。
她对托米泰莉女王道:“陛下,您曾经带领大军穿过深渊星云,走了二百五十万光年的大远征,可以说,全宇宙应该都没有人比您更懂深渊星云了,是这样吧?”
“深渊星云是深渊也是神域,我一点都不懂。”埃罗人的女王收起了癫狂的笑容,脸上闪过了一丝缅怀和憧憬:“不过,如果我们想要绕过帝国所有的监控,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而且,这艘白色的恶魔的半身,也在深渊?”
“白色的恶魔,黑色的幽灵,归根结底都是对对启明者文字解读错误。你要知道,宇宙传说,是随缘且随机的。深渊星云之中的幽灵自动无畏舰的传说,甚至比埃罗人帝国的历史还要长。当然,如果我们真的能启动它,或许能给我们的复仇……啊呸,给我们试炼宇宙的计划上一点强度。”托米泰莉女王当然没有否认。
是你的计划,不是我们的。芳汀小姐想。
“是的,一切都随缘。放心吧,我亲爱的芳汀小姐,我们不会再绕路了。一定会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穿过浩瀚无边的深渊星云,一路直插帝国腹地,直插天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可以见证我的终末,也可以随时找一个地方下船。”托米泰莉女王道。
“一个人既然愿意带着古代的宝具,又跨越二百五十万光年去自杀,我确实有义务去见证这样的结束。”芳汀冷笑道。
“没办法,我是一个疯子嘛。”
“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说不定比不知道自己疯了的疯子还危险。”芳汀毫不客气道。
“这年头,疯了又不只是我一个。”托米泰莉女王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同一时刻,远在数万光年之外的费摩星域中,一个名为黑漫的矮行星地表上,挂着“公驴悬旗”酒店的宇宙旅馆的三楼单人客房。
“少女”从长时间的冥想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自己的灵能居然再次有了巨大地提升。
灵能果然不愧是心灵和意志的力量。十字星云一行之后,当她坚定了自己的决意之后,也自然到了突飞猛进的一天。现在,即便是以一个人类灵能者的身份,也足够她度过美满的一叹。可是,她依旧知道,以人类的身份,以堂皇的灵能,是不够向这个世界复仇的。
现在,她需要等待一点机会。
“少女”在原地又坐了几分钟,然后打开了通话器,用自然的声音向前台道:“今日份的D套餐。是的,半个小时以后送到。”
她当然也是不需要用餐的,但自己现在是以人类的身份过境的,一切都需要自然。
她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缝,看到的是在穹顶和星光之下的一片充满了烟火气的灯光。
……好吧,这里虽然挂着的是旅馆的牌坊,但却有船坞、充能工厂、五金厂和净水厂,甚至连水培农场和公园都有。与其说是宇宙旅馆,倒不如说是一座修建在穹顶下的太空城市。
在公共星图中,不管是“黑漫”还是“公驴悬旗”都是不存在的。不过,在黑(喵)道的世界中,这确实是一个颇有名气的都市传说。黑帮人物,走私船员,海盗,逃犯,当地的军阀,反是要常年行走于银河这边最乱星域的人物,基本上都听说过这片星域中唯一的“和平中立地带”。
据说啊,真的只是据说,费摩星域周边的黑(喵)帮巨酋和军阀首脑,不管在其他地方有什么恩怨,一旦上了黑漫星,到了这个“公驴悬旗”的地盘之内,便都必须恪守不可武斗,就算是真的要争斗也不可动用武器不准砸坏这里的锅碗瓢盆花花草草的原则。
要是不从的话,这里的老板星海怪先生,是真的会把争斗双方剁碎了拿去喂罗莎兽的。
当然,也确实只是据说而已。
说起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帝国和联盟设在这里的情报站被烧掉了,但三山五岳的好汉们却一点都不觉得这是星海怪老板坏了规矩,只觉得一定是有哪路英雄过路的时候顺便给大家伙儿出了一口恶气。
总之,即便是战争爆发的今日,“公驴悬旗”的平静日常也还在平顺地进行中的。当然了,他们自然也接到了共同体在远岸星云取胜的消息——虽然是三不管的地盘,但黑漫星的消息一点都不过时,公驴悬旗的永久和临时住民们,可以登上星网,甚至还能收到银河系大部分的电视台呢。
于是,正在酒店大厅的一众恶形恶相的法外之徒,一边喝酒大批,一边看着星网播报的最新战报,并且在画面上出现毁灭的帝国主力舰残骸时,纷纷大声欢呼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押了钱的赛马冲过了线似的。
“乖乖,地球人真厉害!”
“哇哈哈哈哈,且看帝国老爷能在我们面前摆出什么的德行?”
“啊哈哈哈,联盟老爷一直在缩卵,以后也没资格摆什么臭德行了。”
“为地球的好汉们举杯!”
在一阵热闹喧嚣的气氛中,公驴悬旗今晚再次消空了一大堆劣酒。长得像是个黑铁塔的老板星海怪,一边捧着**起来的钱包,一边对两个在酒店入职了大半年的童工,语重心长道:
“听好了,小嘉弗罗什,小水根,不要看现在,地球人成了这些人的英雄,但并不是因为共同体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他们只是平等地讨厌帝国和联盟罢了。”
“如果说我们做了什么值得尊敬的事情呢?”正在擦桌子的小水根问道。
“那他们随后骂的就是你们了。”星海怪大笑道。
“我懂我懂。谭老师说过,大多数法外之徒们生活在宇宙的灰色地带,今朝有酒今朝醉,总是需要一个仇恨的目标,才能让自己毫无未来的人生蒙上一丝反抗的神采。这会让他们忘记自己不是恶党,而是起义者。”小嘉弗罗什一边刮着土豆,一遍露出了早熟少年式的恶意讥笑。
“你们家谭先生现在就教你这种事情,是不是太早了一点?”星海怪沉默了一下,方才瓮声瓮气地道。
“没关系,反正我只能听懂一半。”十三岁的小嘉弗罗什将削好的土豆放到了旁边的大锅上,开始蒸。
“可能是害怕我们和恶党们处得太久,便忘了自己到底是谁吧?”十二岁的小水根已经擦完了桌子,然后又用熟练的动作拿下来了一个托盘,在上面摆好了煎好的肉排,炸鸡块。
“可是,谭老师也说过,恶党和起义者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小水根又道。
“喂喂,你到底是哪头的啊?”
“我是让你不要有优越感。谭老师说啦,等到你因为起义者的身份而产生优越感的时候,迟早会开始理所当然的认为起义的胜利果实是属于自己的。那个时候,就离变成老爷不远了。”小水根一边说着,当他低头准备去找酒的事后,却见小嘉弗罗什已经帮自己把一大看不见牌子的啤酒打好了包。
他把提包递给了好友,一边没好气道:“你能不能不要学谭老师说话,反正又学不像!老气横秋地也不嫌矫情!哼,所以,按照原计划,你等会是准备去给新开的那家赌场送外卖?”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道:“我有八成把握,那里是帝国新的情报站。说不定是可以打探出一点东西。”
小嘉弗罗什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托盘:“我去把船票和晚餐给B29房间的客人,就是那个姐姐送过去。”
“小心一点,我总觉得那个房间不是普通人。”
说到这里,两人不由得同时看向了自己的临时老板,却见星海怪先生已经趴在厨房门口的大桌子上,抱着钱包呼呼大睡了起来,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第1421章 行走江湖最不能得罪的是小女孩
这两个少年,分别是刚满十四岁的嘉弗罗什,以及还有两个月才满十二岁的水根。正是当初孤夜城起义的幸存者之一,也是谭继泽当初带走的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两个。
在大多数的孩子应该才刚刚进入中学,准备享受玫红色青春岁月的开端时,他们的经历却已经比绝大多数的平庸一生成年人还要复杂。在孤夜城大起义事件之后,作为工友社的少年团骨干,他们成了共同体建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通缉犯,成了先驱党的预备党员,现在更成了宇宙最“著名”的黑(喵)道和平饭店,公驴悬旗的员工。
当然,他们的本职工作,其实是一个秘密情报中转站的负责人。至于这个中转站什么时候能升级成真正的情报组织和地下交通站,便只看他们能不能做出足够的贡献,以及什么时候成年了。
对这两个过于早熟的孩子来说,这种生活其实是比在工厂里当童工拧螺丝要有趣多了,当然那也能学得更多。正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在这个环境中反而相对安全得多;也因为他们是未成年人,反而能看到许多大人们看不到的一面。
在老板星海怪先生如雷的鼾声中,两个少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厨房,一便开始旁若无人得交谈起来。
“……说起来,对面开的那家赌场,你怎么知道会是帝国的情报站?”小嘉弗罗什问道。
小水根认真地道:“他们在店门口摆的是帝国军用的风暴机器人,二十人的保安队伍每天上操的时候,用的也是帝国冲锋队的操典。”
“嗯?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上次帝国设在这里的情报站就很守规矩,最重的武器就是手枪和碳素斧,糊里糊涂地就和旁边的联盟同归于尽了。那还不如明目张胆一点呢。”
“星海怪老板也允许?不是说,公驴悬旗内部是不允许开战的吗?”
“自卫性武器是没问题的,只要交够保护费就行啦。”
风暴机器人也能算是自卫性武器吗?小嘉弗罗什正在系统地学习各种军事和装备知识,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考虑到星海怪老板自己还在旅馆地下建了一个训练场和武器库,库房里的军火足够把两个团武装到牙齿,顿时便释然了。
况且,星海怪老板自己就是高环灵能者,手下已知的灵能者就有四人,且还有三五百条孔武有力强壮结实训练有素的好汉。就算是有两个连队的帝国冲锋队闹事,也是能轻描淡写地平定下去的。
另外,这个长得比巨魔还五大三粗的老板,还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方面几千光年的军阀头目、黑帮大佬和海盗王,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想要在费摩星域这种鬼地方整一个这种和平的中立区域,可不是靠嘴巴就能维持下来的。
当然了,看星海怪老板现在这种睡得仿佛炮弹在身边爆炸也吵不醒的样子,确实一点都不像是高手。
“联盟那边的情报站也要重开了,会开在镇上的另外一侧,是个妓(喵)院。海怪老板说了,只要尽量建好隔离带,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嘛。”不满十二岁的小水根面无改色地说着和自己的年级完全不相符的台词。他又补充道:
“谭老师说过了,帝国和联盟毕竟没开战,让他们在公驴悬旗和平相处,对我们有好处,也是我们的工作。”
小嘉弗罗什咬牙道:“帝国可是和共同体开战了。那么,共同体的情报站呢?”
小水根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我们不就是吗?”
“我们是先驱党的,不是共同体的。”小嘉弗罗什没好气道。
“先驱党的,就是共同体的。这是谭老师教的。”
少年们很快便收拾好了小厨房。随后,小嘉弗罗什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托盘了。他在上面放上了涂上了笑料图案的煎肉饼、摆成花瓣样的炸鸡和烤串、城堡模样的鸡蛋牛肉粒炒饭、奶油蘑菇拌面、鸡粒玉米浓汤、蜂蜜蛋糕、搅拌了酸奶的果盘,果汁和草莓牛奶。也算是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只是显得稍微有点孩子气了。
这便是公驴悬旗的豪华版儿童D套餐了。这是专门为拖家带口的小家庭准备的套餐,足够一家三口甚至四口美美地饱餐一顿了。
当然,大多数灵能者,尤其是MT和物理输出类型的,都有一个让人惊叹的好胃口。这套餐说是为单人准备的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费摩星域这种三不管的银河第一战乱之地,居然会有小孩子路过,听上去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然而,老板星海怪先生却表示,宇宙之大,奇人异事层出不穷,最不能得罪的便是独行的老人、女士和孩子了。就算是为了公驴悬旗在道上的名声,也一定要有儿童套餐的设定。可以用不上,甚至可以浪费宝贵的粮食和水,但就是不能没有准备。
不得不承认,老板不愧是老江湖了。现在,当这位B29的客人入住之后公驴悬旗酒店的D套餐还真的用上了。
嘉弗罗什收拾完了餐盘,还放上了一张硬纸牌做的船票。上面的图案是星海怪老板手绘的公驴。当然,与其说是绘画,倒不如乌七八糟的涂鸦。可是,在费摩星域,这个抽象的公驴图案,甚至比标准航运协会的徽标还有用。
“她的船票?”小水根问道。
嘉弗罗什点头:“一艘走私船会在晚上进港,是苏米解放组织从珉兰购买的一批药。正好便可以把B29的客人给接上了。嗯,你等会到赌场……就是那家帝国情报站的时候,最好转移他们的一点注意力。”
小水根道:“放心。那家赌场都是保安和后勤,驻站情报员还没到呢。而且,赌场的大家都很喜欢和我聊天。谭老师给我留下的假情报,也足够用糊弄到明年去。”
“好吧,算你厉害。”
“倒是你这边,B29的客人应该没这么简单。至少,绝对不是她说的冒险者这么简单。”
“为什么,因为是个年轻的小姐姐?我听说,行走星河的自由佣兵和冒险者,比我们年纪小的独行侠都有。毕竟都是灵能者,肯定身怀绝技。我这段时间去送饭的时候,她还教了我一套强身健体的剑术呢。说是帝国武勋贵族用来锻炼打熬筋骨的呢。”少年露出了憧憬的模样。就算是再成熟的孩子,都一定会梦想自己能有纵横星河,一骑当千的一天吧。
“帝国边境星域的起义此起彼伏。义军雇佣不起外来的灵能者,但地方领主为了保护他们的庄园、矿山和工厂,都在出重金呢。”
水根摇头道:“是的,这半年从我们这里过境的佣兵和冒险者至少有一两万人,灵能者也有两位数了。可是,这个B29的客人有点特殊。”
“哦?”
“她每天的餐盘都非常干净,干净得就像是用舌头舔过似的。”
小嘉弗罗什脑补出了那个漂亮得仿佛洋娃娃般的小姐姐伸出舌头舔盘子的画面,顿时起了一身的及鸡皮疙瘩,总觉得精神受到了可怕的污染。
“当然,也有可能她是个精致优雅且又非常谦逊守礼的好人家,把吃剩下的餐盘还给我们之前,会自己先认真地洗上一遍。”小水根又道。
“那你为什么先说前面的啊?”
“这不是为了让你映像深刻吗?”小水根一本正经道:“总之,这绝对不是佣兵的习惯。更不是冒险者的作风。”
小嘉弗罗什知道,自己又被同伴耍了。不过,抛开这种恶趣味不谈,他的话还是很有道理。对方虽然比自己小两岁,但观察力可比自己强多了,而且心细如发。
“可是,除了佣兵或者冒险者,还能是什么呢?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她今天晚上就要走了。”小嘉弗罗什道。
小水根点了点头:“是的。她今天就要走了。而且,这种人的秘密很多,便非常危险。谭老师也告诉过我们,首要任务是保证交通站的安全。”
“那你刚才和我说什么啊?”
“当然是为了让你保持警惕。”
“我要是真警惕起来了,和人家相处起来一定会不自然的,那不就更危险了吗?”
“……呃,抱歉。主要是因为我发现了新情况,还是很自豪的,不找人说说实在是憋不住。除了对你说,还能对谁呢?”
“……”
“放心吧,从这里过的旅客都是有故事的,不会节外生枝。我们只要不表现出敌意就行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真出了什么乱子,这里也是公驴悬旗的地盘。老板不会不管的。”
正在呼呼大睡的星海怪先生鼾声骤停,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换了一个角度,又开始大睡了起来。
小嘉弗罗什看了老板一眼,认真盘算了一下;“好吧,如果有老板兜底的话,我倒是可以和B29的客人聊一下了。她一看就是有故事的,而且身怀绝技,新神州那边就缺这样的人才。”
小水根想了一想,点头道:“注意方法,不可强求。嗯,总之就是不要把人家惹急了。”
星海怪老板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总之,少年们便各自带着儿童豪华套餐和没有品牌的杂酒和下酒菜,各自上路了。
小嘉弗罗什顶着托盘,绕过了嬉闹的一楼餐厅和酒吧,沿着一条从废弃军舰用装甲板达成的长廊绕到了旅馆后侧,上了一座半圆形的大楼。这是公驴悬旗的二号住宿楼,其实是用一艘战巡的半拉前端船体改建的。
这种风格的建筑,如果是在那个大都市,一定会因为充满了宇宙废土风成为网红们搔首弄姿的打卡地吧。可是,在黑漫星上,废土当然也就是废土而已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星海怪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也想尽办法增加了这些房间的居住舒适性。2号住宿楼的这些套房还算宽敞,有温暖的床铺和独立卫浴,有干净的水还有订餐服务呢。价位和联盟那些著名旅游地区的五星级酒店看齐,但只要考虑到商品的稀缺性,便都是可以接受的。
小嘉弗罗什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自然下来,轻轻地敲响了过道尽头的房门。
“夏莉小姐,您的D餐。”
“进吧。”门内传来了爽快明朗的女声,仅凭声线就能脑补出一个落落大方的形象,和小嘉弗罗什看的星际武侠电影中那些纵横星河的女侠完美贴合。
以前的他,其实也挺喜欢这种爽利的劲儿,但经过好友这么一说,却又忽然觉得这声线确实有点太完美了,完美得有些不自然了。
少年推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少女,正站在房间正中央最宽敞的地方,提着一根粗大的铁棒正在进行挥剑练习。她体态纤细却不失健美,满脸红润,挥汗如雨,好一个生命力十足的运动少女啊!
另外,一个孤身行走星河的少女冒险者,是个时刻都在刻苦锻炼的运动少女,这好像也是很合理的。
小嘉弗罗什以前也觉得很合理,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每次来送饭的时候,后者不是在挥剑就是在做俯卧撑,似乎真的有点太刻意了。
……我也真是病得不轻啊!小嘉弗罗什一边骂着自己,一边放下了托盘。
然后,他从托盘上拿起了那张硬纸片:“您的船票。”
叫夏莉的少女放下了目测至少有三四十斤的铁棍,结果了纸片,看了看上面抽象的手绘涂鸦,顿时露出了“你特么是在逗我”的表情吗?
“这玩意值1000金龙?”
“这玩意就值1000金龙。今天下午17点30分,有一艘泽塔号后船会在3号港停靠。晚上20点15分起航。在这个期间,您都可以拿着这张票登船。”小嘉弗罗什道:“从这里去往帝国境内,只有我们这里才能找到最稳妥的直达船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将船票接了过来:“呵呵呵,最好真能用得上。”
“用不上您随时可以来找我……来找星海怪老板算账的。实际上,不只是晚上的这艘船,从我们这里过境的走私船,也有直达联盟,直达新大陆,直达共同体的。您只要去港口打听一下就可以了。这张票都可以用。”
少年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夏莉小姐,您其实这次是去帝国找工作的是吧?”
夏莉横了对方一眼:“你问这这个做什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话虽然不好听,但还是道:“弗解阵有一批骨干进入了盛园。默嘉什公爵出了重金,想要雇佣一批擅长追踪和沼泽丛林作战的人。呵呵呵,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可是太丰富了。嘉小弟,如果你是灵能者的话,姐姐说不定会带你一起去的。从帝国公爵手里爆金……打工,可比你在这里跑堂好挣多了。”
少年打了个哈哈,又道:“我听说,新神州星区那边也在出重金雇佣经验丰富的,主要是给新编的部队当教官。挣得虽然比不上帝国的公爵老爷,但胜在安全。”
少女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哟嚯,嘉小弟,你这是在给共同体军方当说客来的?你到底是谁啊?”
第1422章 无奈的选择
在这个瞬间,小嘉弗罗什分明从那张明媚的笑容中,感受到了浓密的血腥味。他知道,对方就算不是自称的什么“冒险者”,也绝对是见过不少血的,手中的人命也一定是复数的。
可是,已经经历过孤夜城战场的少年却只是微微缩了缩脑袋,但还是鼓足勇气道:“我们公驴悬旗的重要工作,除了接待全宇宙所有宾客,就是给大家介绍合适的工作了。”
夏莉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小嘉弗罗什顶着对方宛若深渊一般的气场,又继续道:“好吧,新神州偏僻了一点,大多数星球都还在开发,星区财政也谈不上宽裕。如果您实在不想去,那么,去鲁米纳如何?鲁米纳正在和新塞维利亚联合组建一个新的陆战队师,预定编制为第54师。他们也缺教官。这些额外支出走的都是红枫厂的账,报酬不菲的。”
此话一出,却不知道为何,那可怖的压迫感顿时消散无踪了。
“鲁,鲁米纳……”
小嘉弗罗什分明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颤抖。当然,这情绪的动摇很快便不见了,很快便被少年当成了错觉。
“小子,你说的往共同体去的船呢?”
“大约是在下个月吧。”小嘉弗罗什挠头。
“这张票,可是只能用一次是吧?”
少年点头。
“这种大型走私船,多的时候一星期只会过来一两艘,少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见得有一艘。也就是说,如果我换一条航路,至少还得在这里住上三天才?”
“这个,老板也是需要盈利的。”小嘉弗罗什不好意思道。
夏莉发出了一声不阴不阳的冷笑,伸出手指一弹,便将一枚金龙弹到了小嘉弗罗什的手中。
每次小嘉弗罗什过来送饭的时候,都会得到一枚金龙的小费,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这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灵能者还是很能挣钱的。而且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他们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消费很是阔绰,也是公驴悬旗和他们这些打工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可是,即便是以这个标准,夏莉都是出手最大方的一位。
她在B29房间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少年也确实攒下了一笔不菲的小金库。后者一直觉得,如果对方再住上几天,自己说不定能把留在孤儿院的弟弟的大学学费给挣出来了呢。
不过,很明显,对方并没有这种打算。通常来说,给自己小费,就是谈话结束的意思了。
果然,便听夏莉道:“共同体我肯定是不会去的。姑奶奶的行程已经定下来了,去帝国就是要去帝国。现在,给我滚蛋!”
这时候再扮粗,真是越来越粗暴了啊!少年忍不住如此想。他有些失望,低头鞠了一个躬,这便准备撤退了。
可是,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却听到夏莉小姐又道:“等等,给我滚回来?”
少年停下了脚步,便见对方压低了声音道:“看你小小年纪,却满身都是反骨的德行,一看就是个资深的反体制分子,应该是和弗兰摩尔啊苏米人啊那些叛军很熟吧?”
小嘉弗罗什这次是彻底愣住了。
十分钟后,他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对方的房间,返回了旅馆的大堂。他沿着原路返回了厨房,还没来得及开始工作,便看到了同样返回来的小水根。
“看你这样子,是没成功?”
“……夏莉小姐说,她去帝国不是投靠贵族,而是去投靠义军的。或者说,是去和义军结盟的。”
“啊?这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给各路义军介绍人才,不也是我们的工作吗?虽然没能去新神州我有点失望,但总比去帝国老爷那边的好。反正,如何分辨她的身份,也是弗解阵自己的事了。我已经把他们的对外联络方式给出去了。”他又看了同伴一眼。对方并没有反对,却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在赌场那边,可是有什么新收获?”
小水根用力点头,接着压低了声音:“有帝国的泰坦舰正在费摩星域边缘的科洛星系集结舰队,规模不小。”
小嘉弗罗什不由得当场一愣,下意识道:“可是,帝国和联盟,一直在隔着费摩星域对峙。”
“我知道。不过,这是赌场客人说的。夺乡号的蒂姆船长,他才从费摩的帝乡大路航道那边过来。说是亲眼看到了帝国舰队。”
“那家伙……和他的羊头大副一样,都是满嘴跑火车的货色啊!”
“是的,但你得承认,他的消息确实灵通。而且,我还从他那里听说,苏琉卡王已经返回帝都了。”小水根沉吟了一下:“而且,在他刚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便被赌场的人请出去了。”
“就现在赌场里那几个歪瓜裂枣,敢惹蒂姆船长?打得过吗?”
“客客气气地请出去的,而且还送了一匣子金龙。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的。”
确实,这个夺乡号的蒂姆船长,在道上还是相当有名的。他本人和莱塔林人大副都是颇有实力的灵能者,行走星河将近半个世纪,朋友遍及黑白两道五湖四海。
他的主业号称是海盗但这方面犯的事并不多,副业则是平平无奇的走私船以及最顶级的冒险者。正因为是最顶级的冒险者,不管是在联盟和帝国高层,他都是有“盟友”的。
既然是这位带来的消息,便不能不引起重视了。
少年们顿时有了一个短时间的沉默,在对视了数秒后,同时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加起来才刚到二十五岁的少年,便以麻利的动作直接穿过了厨房和鼾声如雷的星海怪老板,各自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大衣,进入了冰库。冰库之中,倒挂着琳琅满目的各类冻肉,几乎遮蔽所有的灯光,可以通行的过道非常狭窄。
少年们在穿过了狭窄的缝隙,总算是在厨房最深处打开了一个隐藏在冰层下的隔间大门。
这个隔间确实很小,就算是容纳两个身形还没完全长大的少年,也显得特别逼仄。唯一的优点是,当大门闭上的时候,倒是完全把冷库中的寒意挡住了。
小嘉弗罗什抹了一下隔间上的墙壁,便翻出了一个小桌板。至于小水根,则已经从另外一侧墙壁的隔层中拿出了工具和零件,开始组装了起来。
不过三分钟之后,一条加密的单线的超空间通讯仪便拼了出来。因为采用的是小流量的源质波单线原理,几乎是没有任何痕迹的,也是几乎无法被监听的。
只不过,这种精密的专用间谍仪器,无论是拆卸、组装还是操作都还是很有门槛的。
可是,这两个加起来只有二十五岁的少年,却用熟练的动作完成了操作,很快便将这条重要的军事情报发送到了唯一的终端上。
同一时刻,距离费摩星域超过一万光年的远岸星云方向。
此时的战火,已经从远岸星云烧到了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内。
而在巴克维共和国边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翠翎星系中,一场大战已经渐渐步入落幕阶段了。属于守方的巴克维人,除了还在要塞中瑟瑟发抖的残留舰队之外,星系之内几乎所有的都被完全荡平。
可是,杀戮和破坏仍然激烈地展开着。合兵一处的余连舰队和希尔维斯特舰队,在解除了对方的抵抗力量之后,又开始不厌其烦地对星系之内所有的太空设施施加炮火,不管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都在平等的破坏范围之内。
这并非是在炫耀胜利,而是在尽所能地破坏敌人的战斗设施。
出来打仗,就要讲信用。既然说好了,要在银河帝国的主力抵达之前,要把事情闹到最大的,余连当然便只好把周边的帝国都化作了一片火海了。
这是在余连取得T2星系的大捷之后,所取得的第四次胜利了。
当然,向宇宙之灵保证,他本来准备是不想这么做的。他原本的计划,真的只是尽量歼灭所有进入远岸星云的敌舰队之后,便带着希尔维斯特舰队退回塞得要塞去舔伤口。
他余连虽然精神结构不太稳定,虽然疯,但毕竟不傻。他实在是太清楚共同体和帝国之间的体量差距了。自己即便是能击沉帝国十艘无畏舰,赶明儿他们就能马上下海二十艘,这还是这个庞大的军事帝国没有进入战事体制的情况下。
实际上,即便是自己在大公海航道和血门取得大胜,即便是杨老师在新大陆干掉了一艘泰坦和一个选帝王,被左右开弓打肿了脸的银河帝国也依旧能在费摩星域一带,保留三艘泰坦舰以上的庞大舰队,以维持和联盟对峙的足够军事已存在。
另外一方,他还在继续调兵遣将,继续在各条战线上保持对共同体的压倒性军事压力。可即便是到了这个程度,银河帝国也依旧没有进入战争总动员阶段。
所以,面对这种体量的敌人,将他们打痛很有必要,但保全自身则是更有必要的。
可是,他也确实没有想到,帝国的先锋舰队会提前赶到现场,这比参谋部最开始预计的还要早了至少72个小时。
……好吧,也不能说是没有想到。有一说一,毕竟银河帝国才是这个世界上的宇宙战争老祖宗。他余连可以强行军,花三个星期从血门赶到远岸。那么,凭什么帝国的先锋舰队,就不能花上一个月,从万王关赶到远岸呢?
“帝国大元帅府应该是在收到血门战役的结果之后,便猜到了您的行动。”罗泽士分析道:“波拿巴长官的那一路已经杀入了凯泰人国境内,大军行动,想要保密完全不可能。帝国的侦查部门应该早早就发现,舰队中没有主神级的存在,应龙级也少了一半。”
“说不定还会发现,雷击舰也都不在了。”姆卡瓦参谋长补充道。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参谋长啊?余连想。
如果姆卡瓦少将是个嫉贤妒能的类型,搞不好伏羲号的司令部上就会有一场惨烈的办公室政治斗争了。
好在,大约是因为上梁正了下梁就会正的缘故,托某位三观端正的余长官的福,大家的三观也都端正,伏羲号的气氛还是很和谐的。
“也即是说,血门战役结束的时候,大元帅府就集中了一支快速舰队,以强行军的方式跑到远岸救援来了?”
副官和参谋长同时点头,这应该是参谋部的公论了。
总之,如此这么一操作之后,横亘在余连面前的,便不再是一支和希尔维斯特舰队鏖战数个昼夜的帝国疲敌,而是一支总兵力和自己差不多的帝国主力舰队了。
大家都是强行军日夜奔袭过来的。可是,余连在之前已经连续打了三场战斗了,应该会累计了更多的疲劳和伤痛。
随后,余连便从前方希尔维斯特舰队那里得知,帝国方面的旗舰乃是铁拳号无畏舰,指挥官是格尔梅斯中将,一位传统蒂芮罗军事贵族出身的宿将。
对方应该也得知了余舰队正在赶来的消息,便提前展开了战斗队形,显得相当稳健。
姆卡瓦参谋长和罗泽士都认为,哪怕是为了避免希尔维斯特舰队孤军奋战的局面,都绝不能放弃到T2星系和对方会和的计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应该会发现彼此战力相近,都奈何不了对方的情况下,在对峙一段时间后,互相脱离战线。
在这种情况下,共同体也算是取得了一场大捷吧。毕竟,到现在为止,自己已经给敌方造成了己方损失四倍以上的杀伤,且完全打残了巴克维人和莱格巨人的舰队,姑且算是为了以后可能会发生的远岸星云防御战,制造了相当有力的条件。
可是,罗泽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如果我是对面的格尔梅斯中将的话,绝不会对峙之后退却的。而是会选择长时间地对峙下去。我方退一步,便一定会进一步。我们进攻,他便会死守。”
余连顿时恍然:“这是疲兵战术。等待万王关方面的帝国主力抵达,便是他们发动总攻的时候。到时候,我们只是一群精疲力尽的残兵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我们现在也精疲力尽了。”罗泽士道。
余连就当没有听到,却笑道:“这可真是半吊子。既然已经准备强行军给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的话,又何必只来这么点兵力呢?如果我是帝国,至少也得挪过来一艘泰坦外加至少是我方两倍以上的无畏吧?呵,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旋即用笃定的口气道:“诸位,帝国家大业大,选择的空间极大,于是便依旧选择了相当保守的做派。呵呵呵,他们明明已经在冒险进行强行军了,却也依然采用了保守的战术。这是何等的傲慢?可这样一来,这也便能构成我们的胜机!”
严格意义上,这话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说服力。可是,余连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如果不击溃正面的舰队,那等到帝国主力抵达,己方便更没有机会了。
这,便是第一次卢克纳尔星系会战的真正原因了。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史诗,而是无奈的选择。
第1423章 你们还能焚烧几次
罗泽士大约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在舰队又进行了半天的行军,进入T2星系的时候,便又如此笑道:“无非就是帝国的无畏舰嘛。又不是没有打过。上次我们在大公海的时候,可是4对6呢。”
余连觉得成功得到了安慰:“是的,现在是4对4,优势在我。”
好在,地球一方没有想到帝国先锋会提前赶到,对面也不会想到,余舰队在连战数场之后,还有继续作战的斗志。
这确实是一场疯狂的战斗,也是一场余连并不想要的战斗。他再次发现,在兵法一道上,自己确实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如果是真正的名将,应该会想方设法尽量避免这种硬碰硬的呆战吧?
庆幸的是,这特么是一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无法破局的时候还可以寄希望于个人的勇力。
他局部集中所有无畏舰和战巡的火力,以中央突破的方式切断了帝国军的阵列,以最猛烈的方式,伴随着灭亡与破碎的悲壮感,直接冲到了铁拳号附近,然后再故技重施地使用了引力场弹的“超时空传送”战术。
当余连又双亲自登上了帝国军旗舰的时候,他们的指挥也难免混乱了。
同一时刻,原本是处在被援救者立场上的希尔维斯特舰队,当场便在侧翼发动的进攻,完美地配合了余舰队的主攻。
希尔维斯特舰队在付出了血的代价之后,成功促使了莱塔林人和巴克维人的舰队全面崩溃。失去了斗志的败退舰队自然也影响到了帝国的阵型严整。为了不让“白旗”传染到己方,帝国甚至向友军开始了炮击,确实是表现出了督战队应有的狠绝。
然而,我们都知道,当督战队真的开始对友军动刀子的时候,往往就是要打败战的时候了。
当余连亲自带着陆战队员所向披靡地攻入铁拳号舰桥的时候,帝国也有两艘无畏舰陆续战沉。一艘是死于新神州中队的偷袭,不过在这一仗中,超负荷运转的雷击舰大队战损率已经超过了三成。另外一艘则是被主神和应龙们围殴致死,但其临死的反击也成功造成了两艘主神的重伤。
最后一艘帝国无畏级挂着重伤退出了战场。
格尔梅斯中将终于下令全船停止抵抗,并且垂头向余连奉上了自己的佩剑。
就这样,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战役,就此落下了帷幕。
“恭喜您,尊敬的余连将军,您再一次取得了胜利。”他对余连道。
“这是侵略者应有的下场。”余连道。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评价,败军之将确实无话可说。可是,这个宇宙是现实的。帝国和联盟,有今日的国势,从来不是因为道德的缘故。我们也从来没有因为道义上的失败而受到惩罚。”
格尔梅斯中将像是为自己的败战而找补一些场面话,但确实是不动听的大实话。
“您确实又取得了胜利。可是,阁下,这样的胜利,您还能承受几次呢?”
这话当然就更像找补了,但依旧还是最不动听的大实话。
既然是呆仗,代价就绝没有可能小的。这一场从遭遇战突袭战演变成正面会战的战役之后,共同体一方固然是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但本身也付出巨大的代价。
十艘应龙级有三艘战沉,四艘重伤必须返回船坞大修,两艘被工程师们诊断之后表示无法续了,只能无奈报废。
关于这一点,余连甚至还请教了一下小灰。后者在之前的整场大战中都表示“恪守中立原则”没有下场,这一次倒总算是没有扯什么“禁止事项”,而是“出于人道主义原则”地告诉余连,其中一艘的达因号确实没有误诊,没什么拯救余地了。
不过,同样“出于人道主义原则”,那艘重明号倒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于是,在小灰的天启之下,埃森·弗兰奇带着所有的工程师和损管组进行了一阵猛如虎的英雄操作,再有一名工程师和四名损管士兵牺牲之后,总算是把这艘断了一半船体的战列巡洋舰抢救了回来。虽然再上战场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能勉强开回后方新顺天的船厂的,大修个一年半载的,应该还是能满血满状态复活的。
至于纵横大公海到远岸星云所向披靡,号称有史以来最完美的主神级无畏舰,也有两艘重伤。其中伤得最严重的,便是宙斯号了。
在配合伏羲号冲锋的过程中,这艘无畏舰遭遇了相当猛烈的炮火攻击。前段装甲损伤严重,舰首主炮有四门被破坏,就连舰桥的厚重装甲也被一发反物质鱼雷打碎。
炽热的洪流瞬间涌入了舰桥之内,杀死了超过一半的的舰桥成员,其中包括了库兰索夫中将和舰长。
这也是战争开始以后,蓝星共同体战死在银河本土的最高将领。
这是余连第一次以方面统帅的身份,失去自己的副手。他谈不上特别悲伤,毕竟大家认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半年时间,由于后者作为舰队二把手,一直是在宙斯号坐镇的,也谈不上什么深厚的友谊。
可即便如此,库兰索夫中将毕竟也能算得上是一位相当可靠的同事。
然而,这也绝不是余连失去的唯一战友。
当初在血门战役中纵横无敌的雷击舰,也有120艘陪同余舰队杀入了战场。他们依旧创造了相当的战果,但全部的战损率已经超过了三分之一。虎豹骑中队的副队长斯奈德中校,这位在大公海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第一个对帝国的炎龙级发射空间泡鱼雷的英雄飞行员,也牺牲在了遥远的星海之中。
“他的运气不好。在完成投弹进行规避的时候,正好遇到一艘战巡的能量主炮齐射。离子飙风将长官的船卷了进去,空间泡一瞬间就被能量飙风彻底摧毁了。”事后,他的僚机是如此说的。
“可是,队长的鱼雷给了那艘锡蒂撒公爵号致命一击!对,就是那艘被我们虎豹骑干沉的无畏舰!斯奈德队长给了他致命一击!”马尔斯·库克少尉又大声补充道。
“我的运气如果稍微差了一点,刚才死掉的或许就是我了吧。”安妮也道。
她驾驶的可是史上第一艘光翼空间泡雷击舰新神州1号。当初为了攻击那头庞大的植星者利维坦,还被某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古代纳米机器人大大地强化了一次。和别的雷击舰相比,确实是(高达里的)试验机和量产机的区别。
可即便是这样,新神州1号在打光了所有的弹药,艰难地降落在航母上的时候,也因为机体不稳差点一头撞在机库的大门上。
整备班们随后才发现,舰体上各种密密麻麻的弹孔足有上百个。
其中一发能量灼烧处,已经烧穿了舰体的外壁,距离引擎要害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一次卢克纳尔回廊战役可以切实地证明,雷击舰确实只要在突袭的时候,才会起到最好的效果。可一旦对手是一支型号齐整的大舰队,且拉开了阵势打起硬仗,伤亡率必然是会直线上升的。
……果然还是特么的小型化不够啊!余连想。
他现在只能继续怀念。还在红枫厂地下实验室和设计图上的那件新型兵器了。
真是的,这场仗如果晚上两三年就好了。我们一定会准备得更充分的。苍獠牙以及更先进的战机可以定性,光翼的结构会更加稳定,更具可靠性的空间泡鱼雷能够量产,共同体还能再装备上八艘主神级。仿照帝国新型战舰的霞光级巡洋舰,说不定也能分别建造出三位数,大量地替换掉旧的类型舰。
更重要的是,自己便能在新神州训练出一百万新式军队,扬了地球的衮衮……呃,最后一条两三年时间还是做不到的,但至少能让先驱党成为共同体最具战斗力的团体,便能开始改造国家了。
啧,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奇迹之环呢?
余连始终相信,就算是没有奇迹之环,帝国也迟早也是会对共同体动手的。上辈子连黎明星域都没有,他们不是一样发动了二次征服战争吗?
可是,那个史上最大规模的启明者遗物,确实是促使帝国提前动手的重大原因之一。
余连看了看格尔梅斯中将。这位出生贵族的帝国将军,虽然已经放下了武器,虽然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话语中的恶意,以及眼神中的骄傲却依然存在着。
“这样的胜利,如果再来上两三次,我本人也要化为星间的烟尘了吧?”余连露出了没有什么笑意的笑容,不冷不热瞥了对方一眼:“可是,在此之前,你们,以及你们的爪牙,已经有超过十艘的无畏舰,以及数以百万级的军民的星河中燃烧了。这其中也包括阁下。”
格尔梅斯中将脸颊上的肌肉,顿时便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那么,你们还准备燃烧多少次呢?”余连又问道:“这个宇宙中,帝国的敌人,难道真的只有共同体一个呢?经过这数场大战,银河各国,包括帝国内部被征服的种族们,对帝国龙威的敬畏,又还能剩下多少呢?”
格尔梅斯中将的脸色闪过一丝煞白。他微微阖动了一下嘴角,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再次被余连挥手打断了。
“格尔梅斯将军,我们应该不会有太多机会见面了。等到真的化作了星间的尘埃,再到宇宙之灵面前去探讨胜利和未来吧。”
他挥了挥手,卫士们随即便压着面色灰白的帝国将军离开了。
半个小时之后,罗泽士随后回报:“格尔梅斯中将自杀了。”
在银河帝国的宇宙征服史中,传统军事贵族出生的高级将领被俘或投降的例子还是很多的,但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会在尘埃落地之后选择自杀。按照帝国那边的宣传说法,他们放下武器,是为了保护将士们的性命,绝非懦夫,而是非常高尚的行为。
到底高不高尚,只有自己才清楚。反正大家都知道,帝国专门用于对付贵族的纹章法还是非常苛刻的。贵族出生的将领如果不想连累家族,还是需要鼓起勇气自己体面的。
“明白了,就按照符合规格的礼节进行收敛吧。”余连很快就忽略了这一幕,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和希尔维斯特中将联系,所有轻伤以上,但尚且可以执行作战任务的战舰,都要退回塞得进行修整。无法执行作战的,全部送往新顺天方面。”
“有几艘大船,怕是得送回南天门才能完成全面维修了。”姆卡瓦参谋长如此道。
“包括宙斯号?”
“下官倒是希望,只有宙斯号。”罗泽士苦笑道:“可真若是如此,按照您的标准,余舰队怕是就要减员三分之一了。”
“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至少比我预计的最坏情况要好不少。”余连道。
“……您预计的最坏情况,会是什么?”罗泽士好奇问道。
“战舰和人员的永久性损失在四成以上。伏羲号重伤。在包括你在内的冲锋队战死一半,才总算是攻下了铁拳号。”余连随口道。
“……嗯,先不说为什么下官会算在冲锋队里,为什么一定要战死呢?”
“归根结底,或许是为了体现出一种命运的悲壮感吧。这里的重点是,我们终究是会获得胜利的。”余连瞥了一眼脸上挂着不满的罗泽士:“从铁拳号中得到的星图,可是已经复原了?”
“自然是完成复原了。不仅仅有巴克维共和国和莱塔林大公国的星图,甚至连帝国在远岸星区的军事布防图都有。按理说,帝国应该会在投降之前销毁了自己的终端资料的,但看来销毁得不是很彻底。”
“好吧。就凭这个,电子工程部和艾森·弗兰奇那边,就值得一个一顿重的勋章,虽然我已经签了他们很多勋章了。”余连一边说着,视线飘向了舰桥栏杆的一侧。然后,他便看到了穿着共同体元帅制服的小灰,拎着一枚足有烧饼那么大的自由蓝星勋章,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讲道理,你要是真挂上块烧饼,反而好看了。
余连撇了撇嘴,收回了目光,对罗泽士道:“那么,请转告全军,十二个小时之后,所有可以继续作战的战舰,都必须做好开拔准备。希尔维斯特长官那边也是同理……不,算了,还是我当面去说吧。”
大家虽然都是外环战区的副司令,但希尔维斯特中将的排名毕竟是在自己之前的,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向对方表达出充分的尊重的。
庆幸的是,希尔维斯特中将表现得比余连想象中的还要激进。他当即提出,会把远岸方面所有还能作战的舰队,都统一交给后者节制,希望能创造出最多的战果。
他自己,则会返回塞得要塞坐镇,做好维护、后勤和防守工作。
“总得有一个人守家吧?我们的军衔是平级,都上了前线,命令有了冲突,反倒是会让将士们困扰吧?我有自知之明,从来就算不得什么智勇兼备的名将,能勉强维持好远岸的防线便要竭尽全力的了。要不然的话,提兵横扫敌境这般拉风的事情,岂能轮得到你呢?”
第1424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余连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自己的第三段人生的事业线上,虽然也难免要和各种各样的衮衮诸公打交道,但至少在真正谋事的时候,遇到的却都是可以通情达理的讲究人。
就像是希尔维斯特中将这样,他明明已经在这里服役超过二十年,担任舰队提督和军区长官也有四五年了,是远岸方面的坐地虎,还是长了余连将近三十届的学长,但却甘愿让自己唱一个配角。
一时间,余连都感动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他却又听希尔维斯特中将幽幽地道:“说实话,学弟,我其实曾经对你是有些意见的。”
余连不由得一怔。
“几年前,你在鲁米纳,在远岸星云中搞的那些事情,完全就是一个麻烦制造者嘛。我的职责只是维持住远岸星云的两条航道,真的不想惹麻烦。”
“下官惭愧。”
“该惭愧的是我!我现在才总算是明白,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就会来找你的。这个宇宙总是如此现实,如此残酷,可惜吾辈庸人,醒悟的却总是很晚。余连学弟,若此次出击,你取得的战果平平无奇,我可是会嘲笑你的。哈哈哈,你可天生的名将,注定是要入武庙的,你也不像被我这样的庸人嘲笑吧?”
“下官,竭尽全力。”
“很好,我会在这里守好这座要塞,等待你的凯旋的。”希尔维斯特中将挂着森然的狞笑,主动向余连敬了一礼,接着便就此结束了通讯。
这个学长确实已经从一个传统的,甚至略微有点保守的“学院派将领”,变成一个满腔激愤的复仇者。
幸运的是,他总算还是个务实而冷静的复仇者,甚至都还会用激将法,那便不至于让自己和战友,毁于无法控制的疯狂了。
罗泽士随后开启了线上会议,将远岸方面那些调配在伏羲号旗下听令的将领们,都拉入了会议室中。
舰队方面负责的是巴赞准将,这位的大名是早有耳闻了。和派里斯元帅一样,同样也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虽然上了年纪,但也是希尔维斯特舰队配下最能打的猛将了。
这位老将是天枢星系之战的舰队指挥官。另外,830党的小伙伴邓正清和威廉·班纳都在其麾下服役,据说很受重视。
余连和巴赞准将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应该是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他也很想和后者聊聊天拉拉家常什么的,可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时间。
至于陆战队方面的领头者,则是索隆斯基准将负,也是共同体陆战第八师的师长。这是一个中等身材,面容冷峻,显得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不像陆战队师长,更像是个舰队参谋长。
当然,战争开始之后,便自动成了远岸星区的防御作战兼编练司令部的司令了。其麾下的人马除了第八师之外,所有由地方警备队和义勇军改编成的新编陆战队,也都编在了他的麾下。这其中,当然包括了从新神州和鲁米纳方向过来的援军,以及道号为“泰阿”的白梓琪大小姐,灵研会第三代中唯一的四环以及第一打手。
余连知道,在另外那条一去不返的时间线上,她其实也是第三代中第一个成为“圣者”的,但同样也是第一个陨落在战场上。
而在这条时间线上,余连表示自己还是头一次,和这位久仰了的师侄女见面。然而,现在同样现在也不是私人聊天的时候。
他开门见山公事公办,只花了不到三分钟,便向诸位传达了现在的战局。
“所以,情况就这样了。我们将效仿南天门方面的友军行事。那边的波拿巴长官已经把凯泰王国一半的国土烧为了白地。他的运气不好,和自己接壤的只有大猫的地盘。可我们这边,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莱格人,甚至还有帝国直属的飞地,有太多值得我们操作的空间了。”余连道。
资历最深的巴赞准将露出了苦恼的表现:“……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国土中去,长官,这也是有冒险的成分吧。”
余连分明看出,对方的口型应该是想要说“赌”,但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改口了。他有点意外,没有想到一开始提出质疑的会是巴赞准将这样的资深猛将大爷。
要知道,在刚刚结束的会战中,从侧翼发动进攻的希尔维斯特舰队中,就数巴赞老爷子的舰队最为凶猛了。如果以战局的变化来看,他或许才是卢克纳尔回廊战役的首功。
这样的人,实在不像是个瞻前顾后的类型。
余连很快就表示了理解,这大约就是猛将之勇和匹夫之勇的区别吧。
“我明白诸位的顾虑。可是,我选择寇可往,我亦可往。诸位还有什么意见吗?”余连用平静的语气道。
他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帝国的主力随时会到,留给我们商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话都说到份上,在场的诸位当然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了。巴赞准将微不可闻地摇头,脸上的苦恼更甚,但他旋即收起了这些情绪,正色道:“好叫余连长官知道,下官麾下所部,主业就是和对面的鸟人和山羊人搞摩擦了,便由下官所部为先锋吧。”
就这样,余连带着重新整编之后的大舰队,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杀出了远岸星云。
在随后的短短的九十多个小时之后,他的舰队追击着帝国残兵,一路攻入了帝国边境的云塔星区。
余舰队最终还是没有把逃跑的音刹号无畏舰拦住,便只能把这样的愤慨倾泻到了周围的阿猫阿狗身上。于是,他们在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两支试图拦截自己的地方舰队之后,便又大摇大摆地将整个云塔星区镇守府所在英后星系烧成一片白地。
一座可以驻泊无畏舰的空间船坞和一个大型轨道兵工厂被毁灭,囤积在边境多达一亿吨的粮食也被付之一炬。紧接着,麾下的一艘大大咧咧的夕照6号驱逐舰,又用一发中子弹轰掉了英后行星地表上的罗韦侯爵的城堡。
余连敢向宇宙之灵和教员发誓,这真的不是自己滥杀无辜。只不过是因为,那勇猛的罗威侯爵在自己的城堡旁边架起了重炮,率先向轨道上的己方舰队发起了炮击,自己便只能被迫还手了。
另外,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自己在丢完中子弹后,说不定是会派人去救援一番的。只可惜,世态残酷,大家便都没有做好人的机会了。
总而言之,余舰队花了是四个小时,将银河帝国在远岸星域最重要的边境军事基地付之一炬之后,便立即掉头扑向了旁边的巴克维共和国的地盘。
而在转移的过程中,他也随即收到了英后星上的讣告。救援部队最终在废墟之下,发现了罗威侯爵的尸骸。
我赐予了那位侯爵光荣的死亡,他应该感谢我的。余连想。
余舰队在远岸星云一战中,杀死的第三位帝国边境领主便这样诞生了。
“当然了,归根结底,这些都是帝国的错。”余连对罗泽士道:“这个云塔边境星区,几乎相当于是帝国的飞地了。是他们非要维持远岸附近的军事存在,才硬生生从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手里抢过来的。然后又是拓荒啊又是册封边境领主啊又是设镇守府和折冲府之类的。若非如此,我现在杀死的只会是鸟人和山羊人,而非帝国的贵族老爷了。”
罗泽士没想到还能算这么算,但觉得余连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当下便一本正经点头道:“是的!一切都源于帝国老爷的贪得无厌,他们应该用生命去忏悔!”
紧接着,余舰队又从云塔星区的帝国境内航道,直接扑向了巴克维共和国的腹地。在轻而易举地荡平了几乎不存在的抵抗力量之后,便当机立断地掩杀进了鸟人们在远岸星云边境最大的军事基地,也即是现在大家所在的翠翎星系。
这个星系,是巴克维人最重要的军事基地,还有一座超大型的山寨擎天堡要塞,规模甚至比地球那边的赛得要塞还要大上不止一圈。
不得不承认,这确实非常符合巴克维人的风格。
可是,之所以说是“山寨”,却是因为帝国毕竟没有给他们的鸟人小弟们,提供擎天堡级的太空站中轴、超大型的维生循环系统。至于科技含量更高的中枢反应堆啊,永固型护盾啊,超大型要塞炮啊之类的,当然就更不可能了。
这种要塞是非常典型的乌龟壳式,所有的防御力和血条都是靠着体量堆起来的,攻击能力更是堪称聊胜于无,其射程最远的主炮,都是从旧型无畏舰上替换下来的。无论是射速还是命中率都一言难尽。
这种要塞,毕竟是要配合舰队才能发挥出战斗力的。
可是,巴克维人所有剩下的舰队,现在都窝在要塞中瑟瑟发抖。一同瑟瑟发抖的,还有莱塔林人和莱格人的残余舰队。三方加起来其实还有二百余艘战舰,甚至包括了四艘战巡和三艘航母。
严格意义上,他们其实并不缺乏一战之力。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最勇猛的莱格巨人都被吓破了胆。
余连就当那座瑟瑟发抖的要塞并不存在,依旧还是将目标放在了星系之内的那些所有的战略设施上。船坞、能量工厂、发电厂、兵工厂以及各种仓库。
这一次,他们又双叒收获颇丰。这确实要感谢帝国优秀的军事动员机制。明明他们的主力大军还没有到,却已经在自己的边境,乃至于属国的军事重点中囤下大量物资了,端的是一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再拆完了翠翎星系中除了那个要塞之外的所有军用设备之后,又开始不厌其烦地拆起了民用设备。反正来都来了,便还是把事情再闹大一点吧。
说起来,翠翎星系的3号行星,可是一个密布着山岭和岩垒的自然宜居星球,上面生活着超过一亿的巴克维平民。余连毕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恶魔,当然不可能往密集的居民点丢三相弹。不过,这么多庞大的敌国战舰在大气层之外掠过,对普通市民的精神压力也是很大的吧。
这样的情况又经过了三个小时,躲在翠翎要塞之内的一部分帝国舰队终于按捺不住,杀气腾腾地扑了出来。虽然这些勇敢的舰队只是逃入要塞的人马的两成不到,但至少能说明,就算是给帝国当狗当的很幸福的巴克维鸟人,也是有好汉子的。
为了保护自己的民众,咬牙向数倍于己的敌军舰队发起冲锋的,自然都是以一等一的好汉子。余连表示,自己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好汉子了……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冲出来的会是莱塔林人和莱格巨人的舰队呢?
明明是鸟人的平民受到威胁,来救援的却成了山羊脑袋和肉山图腾柱呢?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由于莱塔林人和莱格人表现得过于英勇的缘故,翠翎要塞一览无余的敞开大门,却给了地球舰队极好的机会。早已经做好准备的六艘装甲航母,在养精蓄锐的无畏舰和战巡的猛烈炮火掩护下,正面迎上了从要塞入欧露头的敌舰队,迅速将战况变为了乱战。
等到敌军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完全来不及了。他们想要一路撤回要塞,却始终没办法脱离和地球舰队的激烈缠斗。
就这样,来自原远岸军区的陆战部队们,搭载着登陆艇一路撞入了翠翎要塞的泊位上。不少勇猛的士兵甚至都没有等到己方的舰船停稳,便已经挥舞着兵刃跃了下来。
这一次登陆作战,余连没有出手。他毕竟是一个成熟的司令官了,不能老是打打杀杀地冲最前面抢部下的战功。这一次登陆和要塞夺取战,是由左万户准将,和远岸方面的索隆斯基准将负责指挥的。
当然了,米娜·华尔特上校,以及“泰阿”白梓琪女士(享准将待遇)也参加了登陆。
泰阿是舰队中目前除了自己之外的第一高手了,罗泽士和姆卡瓦参谋长最开始还有点担心,这位一看就属于战狂派的大小姐会不会现场抢夺指挥权什么的。
余连觉得,他们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事实证明,左万户和索伦都是体面人,泰阿小姐同样也是体面人,大家配合得还是很不错的。
灵研会第三代的首席双花红棍,依旧是第一个冲上了要塞指挥部。于是,她现在除了是灵研会第三代中的最强者,也是理所当然的战功最彪悍者。
就这样,被巴克维人称之为“固若金汤”的翠翎要塞,就这么当场沦陷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真的有号称固若金汤,却真的攻不破的要塞吗?
守军唯一可以自豪的是,在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结束之后,他们确实打出了对共同体杀伤最多的一次战斗。面对他们在要塞当中的抵抗,地球人在付出了4000多人的伤亡代价之后,才最终获得了要塞的控制权。
第1425章 熟人来了?
与之相对的,被堵在要塞之中三国联合部队,从舰员到冲锋队到要塞驻在人员,足有近三十万人。可是,他们在阵亡了一万五千人之后,剩下的所有人员和80余艘大小战舰,都选择了投降。
当然,这些人毕竟是被敌人大军堵在太空要塞中,进退两难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最终选择投降的。我想,就算是皇帝陛下知道了,也一定是可以原谅他们的吧?
而且,不管怎么说,相比起要塞上的人头滚滚,充当了诱饵的绿翎星上的一亿多平民便风平浪静多了。他们虽然压力很大,但确实从头到尾都是没有遭到伤害。
这些巴克维共和国的普通市民,只不过是失去了太空轨道上的大气调解卫星、源质波中转站和轨道电梯之类的,大约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回到星际时代以前的,被封闭在一个星球上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
这大概就是他们所需要付出的唯一代价了。
“所以,算是这一次大捷,您已经九战九胜了,纵横远岸星云两千光年而所向披靡。”罗泽士对余连道。
这就算是九胜九捷了?余连一时间差点怀疑对方是不是数学不好。当然,他旋即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殴帝国的地方警备舰队,拆掉边境领主的城堡,也要算进去吗?”
“嗯,怎么不算呢?”当然,说这话的不是罗泽士,而是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旁边的小灰。当然,由于这个机器人妹子抿着樱唇笑不露齿的表情太像是个训练有素的“淑女”,整得余连当场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罗泽士还以为这是自己造成的,便一本正经解释道:“地球是需要足够多胜利的消息。无论如何,九战九捷非常动听,会给人一种共同体大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感觉。而且,下官以为,击败地方领主和边境舰队也是胜利。无论如何,总比对面帝国那些靠着殴打海盗和黑(喵)帮,亦或者镇压起义者而成名的将领,有含金量得多吧?”
余连恍然明白了过来,罗泽士这分明就是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道德洁癖,就忽略了将士们应得的荣誉。
“行吧。九战九捷,我们可真是厉害!”余连一本正经地给自己鼓了鼓掌。
“不过,长官,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攻取翠翎要塞呢?虽然这里是帝国大军通往远岸的最近路线,但您也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守住这里的。”
罗泽士应该是代表参谋部过来询问的。不过,他一直等到仗打完了才过来询问,应该是不希望给军方造成什么困扰,确实算是个讲究人。
余连点头:“这里已经是巴克维人的核心领土了。周围都是敌人。就算是给我一个团结要塞都守不住,何况是个山寨版的擎天堡呢?”
“那么,我们为什么……嗯,您不会准备效仿杨老师,也来一次自爆?”罗泽士恍然道。话虽然如此,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很明显的怀疑的神情。他并不认为这一招还能奏效。
果然,便听余连笑道:“银河帝国又不是傻子,同样的伎俩,又怎么可能上当第二次呢?”
“那么?”
“我只是通过小道消息听说,这座翠翎要塞是巴克维鸟人们花费了最多的心血,最多的资源建成的军事据点。为了兴建这个要塞,从帝国重金购买了核心技术,聘请了最顶级的专家和工程师,为了筹措建设费用,据说船税金都收到2010年去了。”
“这也太夸张了。今年才833年,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征上1000多年的税吧?”罗泽士道。
“……多征100年总是有可能的。”余连耸肩道:“总之,这个要塞一旦陷落,帝国是有义务为鸟人们将其夺回的,不然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您果然还是为帝国准备了一些惊喜的?”
“如果我是帝国的统帅,一定会动用远超我们战力的重兵直接压境,将我们一步步逼走。然后,再让巴克维方面派人登上要赛就是了。到时候,明明逼退敌军的是自己,却把重夺卷的荣耀让给友军,这天底下,还有比帝国这么高风亮节的领袖了吗?”余连笑道。
当然,这样一来,就算是地球人真的在要塞上做了什么手脚,需要要冒风险的便也不会是帝国军队了。
“巴克维人是绝不敢登陆的。”罗泽士道。
“是的,可那个时候,要负责的便不是帝国了。”余连耸肩:“我们便完全可以慢条斯理地把这个要塞拆掉了。”
“我明白了,您确实是为帝国准备了一些大惊喜的。”罗泽士用笃定的口吻道。
“请不要把我描述得像一个满肚子坏水的阴谋家好吗?我确实看这个要塞很不顺眼。或者说,所有设立在远岸星云边境的大型要塞我都很不顺眼。多拆掉一个,就能多增加一份帝国的后勤压力。至于其他的,都是顺其自然而已。”
考虑到司令官阁下的人品,罗泽士觉得自己最多便只能信一半。
他还想要问得更详细一些,这厢便接到了工程部的通讯。在带路党的帮助下,成功进入要塞最核心库房的工兵们,确实是有了惊喜的大发现。
“长官,您猜得没错,这座翠翎要塞上果然有两台超大型的正电子发生器。我们查过了,是帝国天火设计局制造的AF72-3型。”艾森·弗兰奇道。
“那种就是用在幻光3级阳电子主炮上的发生器?”身为武器专家的罗泽士,马上便反应了过来:“不过,幻光3型应该都淘汰了,现在主要装备在泰坦舰和大型要塞的,都是新款的天弓2型了。”
“那么,问题便来了。那些被淘汰的幻光3型,都去了哪里呢?”余连问到。
“这行主炮确实已经退出帝国的现役了,但依旧能算得上是最顶级的军事机密。应该会在专业部门的监督下,集中拆卸销毁的。”
能够建造大型战舰主炮的国家很多,但能建造擎天堡级要塞炮——这一型主炮也会应用在泰坦舰上,便只有寥寥几个国家了。而我们也都知道,不管是多落后的兵器,一旦涉及到了技术壁垒,便都高大上了起来。
“是的,应该是要集中销毁的。不过,一些重要的部件,譬如说什么能量转换器啊,聚焦环阵列啊,稳压组之类的,一不小心流落到了黑市上也是很合理情况了。要不然的话,蛇穴上的主炮是怎么来的呢?总不会真的是他们在大十字星云的地下工厂里手搓的吧?”
“这其中也包括我们发现的发生器了。下官一直以为。巴克维人是个忠厚老实,缺乏攻击性的种族,或许也是帝国的从属国中最恭顺的一位。可现在看来,也未必如此。”罗泽士道。
“呵呵,擅长做航运贸易和做账,却不怎么擅长种田和拧螺丝的种族,却给自己立了一个忠厚老实服从性高的人设,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而且,你也莫要忘了,我们刚才一路说过来的云塔星区,至少有一半地盘在1500多年前还是巴克维人的传统疆土呢。”余连笑道。
“巴克维人竟然会有收复故土的打算吗?那下官就只能表示敬佩了。”罗泽士啧啧称奇。
“哈哈哈,我只是说一个可能性罢了。如果银河帝国的永远强大,国势永远都在蒸蒸日上中,巴克维人便也一定是那群忠诚无比的老火鸡。”
换做在其余场合,余连这话就像是废话。这个宇宙,这个文明时代,大家已经习惯于银河帝国的强大,习惯历代虚空皇冠之主的英明神武。
绝大多数人都从不会怀疑,从银河大航海时代早期开始,便位居银河霸主地位三千年之久的银河帝国,会在下一个三千年也保持如此的强盛吧。
甚至连对面的联盟也都不例外。就算是最激进的反帝国分子,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两分天下阵营对立的局面,最多诅咒一下帝国的反文明奴隶制暴政迟早会被天罚,却从不敢指望龙王们统治的国度会灭亡或衰弱。
余连笑道:“我觉得,巴克维人的恭顺虽然是人设,但还不至于真的敢造龙王们的反。最多只是打点擦边球,自己攒些零件偷偷组装。说不定到了战争时期,主子们就能松点狗链子了。其实,如果我们在远岸星云多拉锯上一段时间,帝国那边说不定就会默认了。”
这其实也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情。巴克维人们最终还是用各种黑市淘换下来的零件,在自己的翠翎要塞上搓出了两门阳电子要塞主炮。虽然都是帝国和联盟五十年前的工艺水平了,虽然还是充满了让人一言难尽的绿皮混搭风,虽然命中率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毕竟射程和威力是堆出来了。
总之,抛开了性能和实用性不谈,这确实是能和无畏舰乃至于泰坦对射的终极要塞炮了。
“不管怎么说,有那两台大号的正电子发生器,我们也能做些操作了。罗泽士,这就是顺其自然了。”
罗泽士微微一怔,劝告道:“虽然说发生器是阳电子炮最重要的核心部件,但如果只靠这个部件,就算是勉强把武器组装出来……”
“稳定性和安全性会很成问题,是吧?”
罗泽士点头。
“可是,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这个要塞我们根本守不住吗?”
罗泽士顿时陷入了思索。
而这个时候,便也有紧急通讯传到了司令部中。
“长官,前方侦查舰队来报,炽翼星系附近,发现帝国主力舰队。”
“炽翼星系,记得离我们这里很近了。”余连低声盘算道。
还没有等余连说什么,罗泽士便已经把立体星图打开,把炽翼星系的位置点亮。
余连瞥了一眼,确定那是巴克维共和国边境重要的贸易中心星系。常驻人口大约有二十多亿人,坐落着大量的商港、仓库乃至于信用金库,距离此地的航程大约只要三四天了。
他顿时觉得有点小可惜。如果帝国不是来的这么快,他还真准备一路杀到那边去小小地打打秋风的。
这个时候,最新的消息也发了过来,甚至包括己方侦查舰拍下来的舰影轮廓。
罗泽士和参谋部的成员们,迅速把轮廓图片输入到了终端机中,开始进行分析比对。当然,由于拍摄的距离非常远,轮廓自然也极为模糊。参谋部成员足足花了五分钟时间,才给出了一个不是太肯定的消息。
“确定为泰坦舰,有六成的可能性,是四季神泰奈艾巴莉号!”一个参谋道。
“我们布置在附近巡天之眼在哪里?”姆卡瓦参谋长问道。
“4号在千羽12星系,6号在空神41星系,正在往炽翼星系机动。还需要三个小时。”
“尽快确认!”参谋长道。他又用眼神向余连请示,在后者微微颔首之后,便又道:“让前方侦查舰队尽快返航,莫要冒险!”
虽然参谋部门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答案,但考虑到帝国之前的军事动向,余连却觉得是四季神号的可能性极大,顿时露出了缅怀的神色。
“唷,大名鼎鼎的‘秘银之心’,伊肯罗伽元帅吗。”
“是的,四季神号,确实是大元帅府持剑大臣,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伊肯罗伽元帅的旗舰。”
所谓的“持剑大臣”,相当于大元帅府中排名次席的职位,也就是帝国中央禁军系统中的二把手。此外,伊肯罗伽元帅还兼任着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的职位——当然,在帝国的军令系统中,这其实是一个半荣誉的职位。
他这个宇宙舰队总司令,加上大元帅府首席大臣的埃斯泰元帅,帝国枢密院军事幕僚长贝塔威元帅,还有那个已经去了宇宙之灵的星界骑士团大团长萨督兰公爵,便是所谓的帝国军四长官了。
和垂垂老矣的埃斯泰元帅,以及去了天国的萨督兰公爵相比,今年刚满60岁的伊肯罗伽元帅确实是正值壮年。如果灭亡蓝星共同体的二次政府战争是帝国的国策,他也确实是非常适合担任全军指挥官的大人物。
不过,在余连的脑后中,出现的却是一个无能狂怒的退休老头的映像,一时间却有了些感慨。
“这可是老熟人了。”他道。
罗泽士奇道:“老熟人?您到帝都大使馆上任的时候,伊肯罗伽元帅正在星系监督新型巴尔巴罗莎级无畏的测试,应该不在天域的……”
说到这里,罗泽士忽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啧吧了一下嘴巴:“原来如此。呵呵,呃,是下官多嘴了。”
你这个呵呵就很迷了。我的意思是,我和这位拥有“秘银之心”称号的帝国名将,在上辈子有旧。你这家伙又想到什么?
余连用不是太友好的目光瞪着对方:“副官,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罗泽士道:“伊肯罗伽元帅出身普通公民家庭,但却迎娶了瑞兰夏尔伯爵家的小姐。这么一算,他其实是吉娅菲尔女士的姑爷吧?”
要不是这家伙提醒,余连还真把这一茬忘了个干净。
第1426章 来了好多熟人
从上一辈子的经验来看,伊肯罗伽元帅似乎能算得上是纯粹的职业军人,即便和苏琉卡王算是四舍五入的亲戚,也并没有直接掺和入帝位继承的争斗。
在内战中,他一直在四处奔走,努力阻止驻扎在边境的禁卫舰队卷入内战,最大限度维持住了帝国边境的安稳,也避免了帝国主要战力的损失。
布伦希尔特似乎很欣赏这种一心为公的态度。在登基之后,丝毫没有因为伊肯罗伽元帅没有站队便对其失去了信任。实际上,他很快便在女皇麾下的一众熠熠生辉的将星之前,成为了大元帅府的***,之后又顺理成章地进入了枢密院。
到了晚年的时候,又获得了世袭的伯爵爵位。
要知道,帝国的贵族确实很多,不少做出了特殊功绩的非人异星种族也能在纹章院领一份年金。在极端情况下,一个人类将军向一个拥有贵族头衔的海星行礼,也是极有可能的。然而,世袭贵族门槛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余连看来,帝国历朝历代的神君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开疆拓土争霸宇宙,而是平等去踢帝国所有阶级的屁股。这种事情表现在军功贵族阶级身上,就是表现在想方设法的减少贵族的封地和年金上了。
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们大约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帝国内部的阶级流通性,才能维持帝国最大程度的活力了。
这么一看,新册封的世袭贵族的珍贵性,就可想而知了。
一代人就从普通平民跃迁为拥有领地的诸侯,哪怕是有入赘的嫌疑,也确实堪称是励志典范了。
却也不知道,这辈子的索拜克老弟,能不能有取得同等的成就了。
不过,经过罗泽士这家伙如此这般地一提醒,余连忽然觉得,伊肯罗伽元帅的励志传说,顿时是有那么一点点裙带关系了有木有?搞不好,之前那大公无私的做派,就是布伦希尔特的授意呢?
……好吧,不管怎么说,绰号“秘银之心”伊肯罗伽元帅,确实是一位功勋卓著的帝国名将。而现在,他正乘坐着四季神号泰坦巨舰,浩浩荡荡地向着这个方向杀过来了。
“之所以是叫秘银之心,是说他一旦进入战斗状态,斗志和决心都坚不可摧,仿佛秘银似的。而且,根据现有战例,伊肯罗伽元帅用兵果决狠辣,豪不容情,应该是一位侵攻如火的猛将。”罗泽士分析道。
“呵,切斯特,你有没有发现,若我们只根据最近这三十年的战例分析,绝大多数成名的帝国将领,都是侵攻如火的类型呢?”
罗泽士已经养成了对余连所有暴论都仔细琢磨的好习惯。然后,他便认真思索了一下,发现对方居然说得依旧很有道理。
“应付国内起义和周边的小国家,也只能侵掠入火,才可以最大程度地维系帝国的霸主气象。此次战争的初期,他们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罗泽士道:“然而他们失败了。”
余连道:“是的,他们失败了。我们可以笑了,因为我们已经左右开弓抽了帝国的龙王们好几个嘴巴子,他们速胜的计划已经流产。可是,我们也可以哭了,因为我们马上要面对的,是认真起来了蒂芮罗人,一个在一千年前就征服了半个银河的军事帝国。”
他的脸上挂着笑,声音也很轻松,就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可是,罗泽士以及周围的参谋们,却都实在是笑不出来。伏羲号舰桥的司令官室周围,顿时出现了短时间的沉默。
“好吧,反正敌人的主力要过来,也得是三天以后的事情了。在这个期间,且放宽心,不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余连收起了恶意的笑,吩咐道:“翠翎要塞有完备的船坞和机库,让大家轮流驻港休息。把维修车间让给雷击舰,让她们尽快恢复战斗力。”
越是小型的舰船,维修起来就越容易,也越容易恢复性能。考虑到雷击舰对大型战舰的威胁度,这当然是最有性价比的选择了。
只不过,罗泽士却觉得,若在大舰队云集且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还指望雷击舰的突然性以少胜多,便几乎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还有,让艾森他们把那台正电子发生器准备好,本司令官大人要亲自检查。”余连又如此吩咐道。
罗泽士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对两台从黑市上买到手的正电子发生器感兴趣,总比对投降的女俘虏感兴趣要好。
在余连把兴趣放在要塞深层仓库中的不和谐造物的同时,舰队其余部门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首先是由六艘阳炎驱逐和三艘城级轻巡组成的三支侦查分舰队,因为姆卡瓦参谋长下令及时的缘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从前方返回了。
根据侦查舰队方面的说法,在他们开始试图拍摄敌主力舰全貌的时候,帝国也发现了他们,便马上发动了追击。
追击主力是绝对航速在城级和阳炎级之上的8艘骑枪3型轻巡,分成四队进行拦截。此外,三艘晴空级和一艘轻母组成的另外一支舰队,甚至还悄无声息地试图通过星系的边缘轨道,进行游走包抄。
看得出来,帝国提前发现侦查舰队的存在了,而且还准备将他们全部留下。
如果撤退的命令再晚上一两个小时,共同体的侦查舰队恐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们无论怎么机动,都只会如同被经验丰富的猎犬逼到了平原上的兔子一样,在精疲力尽之后被咬断喉咙。
可不管怎么说,及时接到命令的他们,确实平安地逃出生天了,且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根据他们的探查,抵达前线的帝国舰队并非只有四季神一艘泰坦。在他们发射出去的无人侦察机被帝国发现击毁之前,还感受到了庞大的引力反应,很有可能是另外一艘泰坦舰。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只忙着逃命,实在是没有余裕去给一艘新的敌舰照影了。
即便是这样,在进入跃迁的当口,还是被追来的晴空级巡洋舰纳入了射程,喜获排炮一阵。落在最后的一艘阳炎级驱逐舰被击中,幸好负伤不重。
好在,帝国方面或许也害怕地球人提前设了陷阱,见侦查舰队跃迁离开了炽翼星系,便没有继续追击了。
提到这一茬,舰长们一个个都是满脸心悸,庆幸不已。
“怎么样?你现在还觉得,伊肯罗迦元帅,是所谓的猛将型吗?”余连问罗泽士。
“对付一支小小的侦查舰队都如此慎重,我只能说,伊肯罗迦元帅的战略定力非常人所能比的。”罗泽士苦笑道:“可惜,下官倒宁愿他就是一位单纯的猛将。”
“帝国有太多言过其实的所谓名将,甚至一些上了历史书的名字,水分也挺大的。”余连幽幽道:“可是,单纯的猛将,是不可能成为元帅的。”
后来的展开也确实证明了余连的判断。
帝国主力舰队在抵达炽翼星系之后,并没有马上向余连这边扑过来,而是先试图恢复周边星系的治安。
是的,在这个时候,远岸星云周边所有国家的边境星区,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大量居住在那边的普通市民,正在拖家带口地往国家腹地涌,妥妥就是一副战争难民潮的味道。
譬如说,拥有近二十亿常住人口的炽翼星系,这段时间的交通航道就是满负荷运转着的。所有从这个繁荣的星系离开的货轮甚至军舰上,都装满了普通乘客。据说仅仅不过是三天时间,就逃走了将近一亿人。
反正,在共同体的侦查支舰队抵达炽翼星系的时候,便亲眼看到运输船因为抢夺重力井口的优先航道而发生了惨烈的碰撞事故。
两艘巨型货轮,在无法控制的撞击中粉身碎骨。同样粉身碎骨,还有数以亿吨计数的货物,和达到了六位数的乘客。
这一切,或许都是拜余舰队的主动进攻所赐了。
总之,在蓝星共同体的边境星区,譬如远岸啊新神州啊外环之类的地方,总体还处于稳定状态的时候,帝国的藩属国们却率先进入了让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的战乱状态了。
“这可不是我所希望的,但我也不准备对此负责。只是希望在未来有一天,银河帝国和他的走狗们能为历史的罪恶做出解释吧。当然,这取决于每一个普通的巴克维人、莱塔林人、凯泰人及其等等,在历史道路上的选择。”余连如此评价道。
“需要下官把您这些语录记下来?”罗泽士笑道。
“不需要,我是开了录音笔的。你也不是我的私人助理。”余连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正在吃瓜的机器人小姐。
“看什么啊?我也不是你的私人助理!”机器人小姐没好气道。
不过,在帝国主力抵达之后,只花了半天时间,便让这场亿万人级别的混乱平息了下来。
虽说帝国用的平乱方法是用大炮平等地指着所有人强迫他们都冷静下来,可无论如何,这个巴克维共和国在边境最大的住人星系,便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了治安。
而在这个期间,悄悄进入炽翼星系的两架巡天之眼,也将各种消息发了过来。
首先,便是一张轮廓清晰的泰坦舰的相片,证实了四季神号抵达的消息。不过,她的背景图确实是很容易让人魂飞魄散——那是另外一艘泰坦舰。虽然型号看着有点老旧了,但确实是泰坦。
侦查舰队的预感是正确的,但估计他们宁愿是错误了。
“哦呀呀,老熟人,啊不,老熟舰了。”余连再次用欢乐的笑容掩盖住了自己的情绪。
“您说的是应该蒂芮罗人勇进号吧?前年掠夺者大军入寇帝国极疆星区,据说她在数艘掠夺者无畏舰的围攻下巍然不动,但我听说她受伤严重,现在还在船坞里大修。”罗泽士道:“可是,这艘船其实是同级的纹章战旗号。两艘船确实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我说的就是纹章战旗号。”余连一本正经道:“我在天域当驻在武官的时候,可是经常往军港跑的,不止一次见过这艘泰坦了。”
实际上,这是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义勇军的小伙伴们干掉的第一艘帝国泰坦了。余连甚至还在其漂浮在空间中的前炮台碎片上合了影的。
罗泽士倒也没看出什么变化,只是沉吟了一下:“自然纹章号是帝国第二禁卫舰队的旗舰,是亥戈伯上将的旗舰。他是帝国唯一一位,非人类的海军上将兼禁卫舰队司令官。”
“是的,帝国所有异种族的励志典范嘛。很多人都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迟早是会成为元帅的,填补一百年来的空白。”余连耸肩。
帝国上一位非人类的海军元帅,确实是一百年前的古人了,哪怕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时候再来一位了。于战功于资历,这位亥戈伯上将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惜的是,这位基耶扬人上将,在上辈子时间线的运气不好,卷入了帝位争夺之战死得很不体面。布伦希尔特登基之后,也没想着给人家追封个元帅啥的,看样子是站错队了。
而这条时间线上,要不要干脆让他更不体面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伊肯罗迦元帅是吉娅菲尔的姑爷,就算是再怎么一心为公的职业军人做派,却早就有了先天的政治立场。
至于亥戈伯上将,上辈子既然那么不体面,至少可以说明,他绝不是布伦希尔特这一派的了。
这两位居然一起行动,而且很有可能就是正副司令了。
于是,余连开始浮想联翩了起来。
除了两艘巍峨的泰坦之外,可以确定的还有超过六艘的无畏舰和超过十艘的战列巡洋舰。余连表示情绪稳定,既然是要大军压境以力破万法,就得要有这种兵力规模才能对得起堂堂银河霸主的体量嘛。
不过,其中有那么几艘战舰,倒是让余连稍微来了一点兴趣。
“帕斯卡尔号?蒂芮罗神话中的风暴神使?”
“是的,她也是巴尔巴罗莎级的三号舰,目前是米萨罗上将的座舰。”
“妈诶,又是熟人。这个秃顶老兄是个强者,也是个体面人。当初在晨曦天使号上,他还说要请我去他的庄园猎狮子呢。如果不是战争,我是认他为个酒肉朋友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是装甲掷弹兵系统的吗?这就升上将了?”
“米萨罗上将在上个月突破了,现在已经是圣者了。这不是我方获得的最新军事情报,而是天域的新闻。”
“嗨,好吧,毕竟是高位灵能者,那就无所谓军令系统了。当个挂职提督也不奇怪。”
然后,便是一艘纯黑色的无畏舰。
“王虎?呵呵,毕菲克中将,也是熟人。这位才是真正的猛将兄,能用牙齿把钢铁咬碎的那种。”
这不是讽刺,而是。这位将军一辈子用兵都缺少弹性和韧性,但爆发性无人能及。若战场被带入了他最喜欢的节奏,往往是可以把数倍于己的敌人按着脑袋揍的。
说起来,米萨罗中将和毕菲克中将,严格意义上都算得上苏琉卡王的死党了。他们现在都在伊肯罗迦元帅麾下听令,你说他们之间没什么py关系,谁会信呢?
然后,画面上便出现了一艘战列巡洋舰的影像。
“我觉得,您需要注意一下这个。”罗泽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忧虑。
“我连帝国的无畏都懒得一一记住,何况一搜区区战巡。上面顶多就是一位分舰队的负责人吧?”余连不由得乐了:“怎么着,莫不是我的哪位怒气冲天的仇家?可是,这种人也实在是太多了,我实在记不住。”
“这是御兔号战列巡洋舰。”罗泽士又道。
“哦?”余连觉得这名字特别欠打,所有叫这种名字的战舰,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中。
“是‘黎明之狼’耶格尔·索拜克少将的座舰。”罗泽士的表情显得分外郑重:“这可是您承认的宿敌啊!下官估计,帝国大元帅府是为了对付您,才让把他从新大陆方向,日夜兼程调过来的。”
话一说完,罗泽士便分明看到,司令官的表情一下子便生动鲜活起来。
第1427章 你的工作就是吉祥物
相比起“破晓之龙”那边忽如其来的生机盎然活力四射,他的“宿敌”,拥有“黎明之狼”这等称呼的耶格尔·索拜克少将,却实在是打不起精神来。
要知道,任何一个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便从黎明星域前线撤回,走荣耀之门返回本土,再穿过本土四个星区的广袤疆域抵达万王关。随后,还必须要已经兼程赶上已经出发的舰队主力,都实在是活力不起来了。
如果说,余连带着舰队花了两个星期从南天门杀到远岸,是一场克服了万千艰难险阻的急行军。那耶格尔·索拜克便妥妥是全程疯狂马拉松了。
可是,他也是没有办法的。这一次,据说可是宇宙舰队总司令伊肯罗迦元帅亲自出马点将了。苏琉卡王幕府里的同僚们,虽然有点舍不得他这个祥瑞,但毕竟不能耽误战友们的前程,便纷纷舞着小手巾相送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耶格尔,这次是伊肯罗迦元帅点名来就叫你的。他其实是个豁达宽厚的长官。”在出发之前,吉娅菲尔是如此对耶格尔说的。
她是这一代瑞兰夏尔伯爵,拉穆特家族的族长,是元帅的侄孙女,说这种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可是,索拜克却实在是不敢信。
他当年还在殖民地当地方警备队军官的时候,可是远远见过元帅一面的。那时候的伊肯罗迦元帅还不是宇宙舰队司令官,但已经进入大元帅府担任大军正,执行全军军法,正手持皇帝陛下的赐矛代天巡狩。他亲眼看到,慈眉善目的伊肯罗迦元帅,在一众普通官兵和殖民地土著人代表的目睹下,心平气和地历数一位拥有中将军衔的总督的罪名,并将其当场处决的场面。
从此,殖民星区总督府和警备队再不敢有什么不法行为,土著们都也当场归心,再不复判。
耶格尔·索拜克其实并不关心殖民星区的未来。他虽然是在殖民地长大,但由于原生家庭的缘故,总想着要回到本土回到中枢,对所谓的“家乡”总是缺乏归属感。
相比起来,他对总督先生死亡之前的心理活动倒是更好奇一些。
有一说一,被绞死的总督阁下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对殖民地执行的是敲骨吸髓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政策。此外,上下其手贪墨税金甚至喝兵血的事情也是没少做的。
可他毕竟大贵族出身,对自己这种没落豪门出身的军官,还是颇为优待的。
这样的人,死得既不体面也不安详,索拜克多少还是会产生一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然而,这种话便实在是不好为外人道了。
另外,吉娅菲尔伯爵也解释道:“不管怎么说,相比起布琳……相比起苏琉卡王殿下,他至少是个讲道理的人,有过必罚,但有功却也必赏。”
“是的,那位老爷子很严格,但并不严苛。”奈尔哈娜·梅拉男爵也道。她曾经长时间在大元帅府的直属中央机构中任职,对此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话又说回来了。任何一个分舰队提督,若是被堂堂的宇宙舰队司令长官记住,不都是好事吗?”
我宁愿被总后勤部长薇尔特·高铎纳上将记住。虽然她老人家只是上将不是元帅,而且估摸着一辈子都摸不到元帅节杖。索拜克想。
当然了,让他有些感动的是,在临别之前,苏琉卡王还给了自己几分钟时间,亲自打来电话勉励了几句。
“听好了,索拜克卿,你这次过去,充其量其实是扮演一个吉祥物的角色。用不着紧张。”
“吉,吉祥物?”索拜克表示自己更紧张了。
“要不然呢?以御兔号的性能,日夜兼程当然有可能赶上四季神号,但到了那时候,战舰上所有重要设备,以及舰员的精力,也都该到极限了吧?难道还让你立即上阵,和那家伙单挑不成?伊肯罗迦元帅和你可没有仇。”
苏琉卡王还是很讲究礼貌和优雅的,对共同体所有的重要将领都会称呼其名字和军衔,但唯独对余连是“那家伙”,“那个人”甚至“那个小贼”。
索拜克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便决定就当完全没看见。
“不过,伊肯罗迦元帅的骨子里,还很讲究仪式感的。他应该觉得,既然是宿敌,就应该得有一次英雄史诗般的了解吧?呵呵,英雄史诗,宿敌,咯咯咯!宿敌啊,哈哈哈哈!”
布伦希尔特殿下笑得非常非常开心。可是,索拜克却完全笑不出来。
于是,他硬着头皮,立正敬礼大声报告道:“殿下,请您明见!微臣有自知之明,绝不是余连中将的对手!宿敌什么的,都是以讹传讹以及各路媒体的炒作!”
苏琉卡王倒是没表现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道:“……很好,孤还是第一次见到认怂都认得那么理直气壮的。不过,这倒是能体现出你的赤诚,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勇气吧。呵呵呵,如此一来,寡人对你倒是又高看了一两分了。”
苏琉卡王又道:“其实,不仅仅是你自己,包括我,包括伊肯迦罗元帅,甚至包括萨督兰公爵,我们都不觉得你能对付得了那个小贼。至少现在远远不可能。”
提到萨督兰公爵,索拜克心中也难免有了一丝传统。
星界骑士团的前任大团长,是一个手段残忍狠绝,杀人如麻的灵能者,符合外界对蒂芮罗人军事贵族领袖的一切刻板印象。
他也注定不可能在帝国官方历史以外的记录中,留下什么美名。
可是,萨督兰公爵确实对自己很好,是真的把自己视为传人的。
可是,当他得到便宜老师的死讯时候,在悲痛之余却更觉得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仇恨,甚至有没有资格去仇恨。
那可是兰九峰啊……注定会成为真理之侧的神祇。当他真的登上九环的时候,除了皇帝陛下,帝国上下何人能是其对手呢?
这个时候,苏琉卡王的话让他从短暂的恍惚中唤了回来。
“你自认为不是余连的对手,但普通的将士却有别的看法。到了前线,至少对军心士气会是一个很好的安慰。放心,伊肯罗迦元帅统帅的远岸方面舰队,,由禁卫第五和第七舰队组成,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且还轮不到你亲自上阵。只要能起到吉祥物的作用,卿便算是立下大功了。”
说到这里,笑容可掬的苏琉卡王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呵呵,伊肯罗伽元帅,还真是稳健啊!”
索巴克依稀觉得,布伦希尔特殿下似乎对伊肯罗迦元帅的稳健不是太满意,但他不敢多想,赶紧把这点念头当成是错觉。
他更想要问的的,其实是关于自己的行军计划表的问题。
“可是,殿下,伊肯罗迦元帅,要微臣在10月结束之前,赶到巴克维共和国的境内,和他统帅舰队主力会和。而现在,已经是9月了。”
“是的,这注定会是一次艰难的行军吧。不过,耶格尔,你难道做不到吗?”
我当然做不到啊!索拜克很想这么说,但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说。
“耶格尔,你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作为银河帝国最有潜力的希望之星,作为我们的‘黎明之狼’,当你完成这一次强行军的壮举之后。你一定会发现,一切的艰辛和苦难,都会化作让你成长的养分。索拜克卿,寡人很期待你的蜕变。”布伦希尔特满脸都是期许。
换成其他人,大约是会在这里感激涕零了吧?可是,耶格尔·索拜克在暗暗咬了咬牙后,终于忍不住道“这个,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该问……”
这话一出口,他顿时就后悔了,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耳光。
果然是因为最近春风得意,连基本的职场情商都退化了吗?
好在,布伦希尔特也只是笑道:“索拜克卿,寡人便姑且教你一句为臣之道吧。在不知道该问不该问的时候,那最好就不要问。我真的很期待你的未来,期盼你能成为帝国的栋梁之才,在各方面都是。那么,你就更不能毁于一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上了。”她露出了期许的笑容,仿佛是真心实意地看到对方出将入相的那一天似的。
苏琉卡王殿下的笑容很美,就像是耀眼的旭日。
索拜克觉得,塞尔璐子爵小姐的笑容也很美,但和布伦希尔特殿下这种神性般的无暇美貌相比,就瞬间变成了土里土气的庸脂俗粉了。可是,面对这样带着神性的笑容,他就连稍微抬头一下都不敢,只是满头大汗:“明,明白了。殿下。是微臣狂悖了。”
他确实觉得,这次被迫强行军是苏琉卡王和伊肯罗迦元帅联合起来演自己的,但这种话,还是自己随便想想就行了吧。
“那么,就此别过,愿宇宙之灵保佑你的武运。哈哈哈哈,下一次会面的时候若是能在地球,那就是最好的了。”
“地球?”
“是的。索拜克卿,若我们可以在不久的将来在地球见面,我就让你担任泰拉的新总督区长官如何?”布伦希尔特笑道。
新征服地区的总督,可是集军政大权于一身的封疆大吏,乃是肥缺中的肥缺。有过这样的经历,未来进入枢密院就是时间问题了。可是,面对苏琉卡王描述的华丽未来,索拜克却打了一个寒噤。他莫名地觉得,自己或许和这个劳什子总督职位有什么冥冥中的怨念。
说起来,当初被伊肯罗迦元帅在众目睽睽下毙掉的那位,不也是总督吗?他在被执行绞刑的时候,颈椎骨被打断脖子歪斜的时候,脑袋一侧,便正好看向了索拜克的方向。
那死不瞑目的瞳仁中凝固的全是残念的目光,和后者对视了好久。
索拜克虽然不至于被这一幕整得做噩梦,但他也向宇宙之灵保证,他一点都不想当总督,但为何梦寐以求的后勤部,也距离自己越拉越远了呢?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这番话,他的主君便已经不由分说的挂掉了通讯。
他顿时便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1428章 荣誉决斗
好在,倒霉的并不只有他,还有御兔号上的一大群小伙伴们。相比起情绪低落的他,大家的反应其实显得积极得多。
塞尔璐小姐甚至还安慰道:“您要这么想,这分明便是殿下和伊肯罗迦元帅的考验啊!一旦通过了,前途自然就是一片光明了。”
这是很标准的职场规则。可现在的问题在于,索拜克就不想被这些危险的领导看得太重。
佩格塞舰长则换了一个方法,用前人的先例来做证:“而且,这也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叫茹玛·斐蒂中校的帝国女船长,可是驾驶暴躁银皮号巡洋舰,花了45天时间便从天域抵达了新亚特兰蒂斯呢。只说平均航程,可比我们还要艰苦。”
“新亚特兰蒂斯星区?”
“对,这是地球人的称呼。那个时候,共同体可都还是帝国的领土!”
索拜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虽然不知道真假,但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得到了一点安慰,虽然不多。
“当时茹玛·斐蒂是在叛逃,只有在最短时间赶到新亚特兰斯蒂的瓦尔翁星系,才能得到联盟奸商的接应。”塞尔璐小姐没好气道。
“确实,逃命的时候总是能创造奇迹的。”索拜克很有共情感。
塞尔璐小姐顿时为之气结,等着佩格塞舰长道:“话说回来,这个名字虽然算不得是什么不可触摸的禁忌,但在大多数军事史料中都被找不到她的记录。就连皇家海军学院的教科书中都没有,你却清楚。舰长,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嘛,参谋长女士。抛开立场不谈,您就说她做没做到吧?”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索拜克只好出来道:“塞尔璐,你太上纲上线了。既然并非禁忌,舰长能接触到也是可以理解的。总有人喜欢在故纸堆里做文章。不过,佩格塞舰长,贵官也得偶尔收收味。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就更要注重气氛了嘛。读一读空气,读懂空气,你可明白?”
他又补充道:“我对贵官,其实还是有很多期许的。希望你在各方面都成为栋梁啊!”
这话依稀仿佛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是索拜克总觉得自己没有证据。
“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塞尔璐子爵小姐低头道歉。
“阁下的教诲,在下铭记于心。”佩格塞舰长则是满脸感动。
然后,这件事便算是翻篇了。这两人到底是真和解还是假和解,索拜克其实并不关心。只要他们不要在自己面前吵吵嚷嚷就行了。
就这样,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在荣耀之门,和晨曦天使号,孤身踏上了追赶大部队的道路。至于原本由索拜克指挥的分舰队,也直接就地解散。所有的战舰都编入了吉娅菲尔等女提督们的麾下。
关于这一点,心境豁达的索拜克倒是情绪平稳。他一直都表示,这个劳什子的鬼提督,谁爱当谁当去?谁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后勤部梦想。唯一有些小失落的,大约便是暴风雪号也被调走了吧。这可算是自己调回中央禁军系统,服役的第一艘战舰了吧。
不过,以他的性格,也就失落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一天是9月5日,正好是血门战役结束之后的第四天,也正是苏琉卡王准备返回天域述职,刚刚穿过星门抵达本土的时候。
余连的“九战九捷”还没有发生,但大公海和血门的两场大战,已经足够帝国将其当做最危险的敌人了。
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伊肯罗迦元帅才会点了索拜克的将吧。
等到他这个“宿敌”所乘坐的御兔号,追上正在行军的帝国舰队主力,已经是共同历833年10月8日的时候。
他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从荣耀之门赶到了远岸,途经帝国四个星区以及巴克维共和国的大半国土,确实差点要跑吐了血。可这样一来,比起伊肯罗迦元帅给出的计划表,甚至还快了将近两个星期。
这当然要感谢御兔号的性能,要感谢舰长和精英损管部门,要感谢塞尔璐小姐用灵能给船员们回血。更要感谢全部舰员们的精诚合作众志成城。
当然,索拜克临时客串了一下领航员,也做了一些不错的贡献。
伊肯罗迦元帅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欣慰。他和颜悦色地接见了索拜克,丝毫没有掩盖自自己对优秀后辈的欣赏。
“在今天以前,我和一些顽固的老人,都认为你目前立下的战功,运气方面的因素其实更大一些。”
不愧是总司令啊!您的感觉一点都没有错。
索拜克刚想这么说,元帅却又道:“可是,从今天开始,我会收起自己的偏见的。年轻人,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紧接着,伊肯罗迦元帅大手一挥,便将4艘战巡、2艘航母、2艘轻母和12艘重巡组成的游击编队,划入了索拜克的指挥配下。
就这样,索拜克在成为光杆司令一个半月之后,便再次成为分舰队提督,而且比以前兵强马壮多了。
“啧,要是在新大陆的时候,我就有这兵力,就算是杨希夷,我也不是没有信心去碰一下的。”他对部下们吹嘴。
“嗯,我信,不愧是您。”塞尔璐小姐满脸欣赏乃至于喜爱。
“所以,您已经知道杨希夷舰队的位置了?”佩格塞舰长疑惑道。
“废话,我当然不知道!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能这么吹嘴嘛。”他理所当然道,一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
“说白了,我打不过余连,当然就更打不过杨希夷了。既然打不过,为什么非要打呢?毫无自知之明,而且未免也太不把将士的命当一回事了。”
佩格塞舰长则沉默了几秒钟,随即满脸肃然地向对方敬了一个礼。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理直气壮,但或许是因为太理直气壮,自己居然莫名地心悦诚服了。
此外,伊肯罗迦元帅还给索拜克加了一个行营作战参谋的位置。虽然他这个“参谋”没有带“长”。
可不管怎么说,在人才济济,将星云集的行营参谋本部中,还是能排进第三顺位的。
元帅见索拜克远道而来,应该是精疲力竭了,便也没有让他马上开始执行作战任务,而是让他在后方找个船坞先保养一下。
索拜克现在多少有点相信吉娅菲尔她们说的话了伊肯罗迦元帅确实是一位通情达理的领导。要是换成布伦希尔特,早就带着大家莽上去了。那会有这么稳扎稳打的步骤。
可是,当索拜克才征用了一个巴克维人的大型船坞,准备让精疲力竭的御兔号休养一下的时候,他们便接到余连舰队在远岸星云九战九捷的消息。
巴克维人、莱塔林人、莱格人在远岸边境的国防力量几乎被全部摧毁。不仅仅是如此,就连提前赶到远岸星云的先锋舰队,也都被几乎打残了。
在这种情况下,伊肯罗迦元帅不得不下令所有的舰队加速前进,一定要想办法压缩余舰队的行动空间。
至少,不能让他把战火向巴克维等国的腹地蔓延,不然帝国真就没办法带队伍了。
在这种情况下,才刚刚来得及更换一个电机的御兔号,只能再次上路了。
“你给我说老实话,我们的御兔号,现在的状态到底怎么样?”
上路之前,索拜克郑重地询问佩格塞舰长。
“至少打海盗没问题。”
“船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啊?我问的当然是对面的地球舰队!”
“……好吧,下官只能保证,正常行军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像上个月那种日夜兼程的强行军就很勉强了。至于作战的话,若是在舰队阵列中当一个填线的角色,问题也不大。可是,阁下,若是要执行游击啊破袭啊包抄之类的机动任务,下官就真的不敢保证了。目前的问题在于,我能尽量把主亚光速引擎做到整备状态。可主承轴的平衡仪,以及抗冲击配件却应该换了。如果在作战需要执行高强度机动,我很担心船体失衡。”
“失控。”索拜克想到了船难去世的父母,顿时哆嗦了一下。
“是失衡。倒也不至于会让战舰完全失去控制,但很有可能会在高速运动中偏离既有航道。在舰队决战中,这很有可能构成致命的失误。”
索拜克当然秒懂:“总之,就是要低调。”
“就是如此了。我们现在确实缺乏执行独立作战任务的能力。除非给我们一两个月,对御兔号进行彻底地保养。”
“那不是好事……我的意思是说,兵贵神速,将令如山,我们必须执行。”
然后,浩浩荡荡的帝国远征大军,终于在10月10日之前,抵达了巴克维共和国边境最重要的炽翼星系。很快的,这座边疆星系中聚集的大型主力舰,已经超过了五十艘。
御兔号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随后,在四季神号上,各路将领齐聚一堂,开始了帝国主力抵达敌前的第一次会议。
帝国禁卫第七舰队司令官,担任此次方面军副司令的亥格伯上将道:“已经可以确认,余舰队主力,就在对面的翠翎要塞上。不过,说是主力,实际上,相比起他离开南天门的时候,战力已经减了至少三成。四艘主神级有两艘无法行动,十艘应龙也只剩下六艘。虽然补充进了一些战舰,却都是希尔维斯特舰队的残兵败将。”
“这是想要在翠翎要塞堵住我们?哼,好大的胆魄!”彪悍精干的毕菲克中将摩拳擦掌中。
“绝没有这种可能!余连将军啊,绝非如此不智之辈。”米萨罗上将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认真回忆道:“当初亚斯提战役的时候,他可是在晨曦天使号上充当临时参谋呢。”
亥格伯上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情:“是的,他应该又在耍弄什么诡计了。就在刚才,余连向我们发了一封挑战信来,说是要向耶格尔·索拜克少将提出荣耀决斗。说是宿敌之间的了结什么的。”
这话一出,一直躲在会议室角落里的索拜克,顿时便被所有人行了一把注目礼。
第1429章 压阵吧,吉祥物
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耶格尔·索拜克一时间是真的觉得所有人都在害自己。他还是硬着头皮起身道:“阁下,诸位,这是对指挥官在挑衅!”
伊肯罗迦元帅笑道:“这确实是挑衅。若你们都是圣者,倒也符合灵能者的荣誉战斗公约。可现在,却是一个新晋的圣者,向一个二环发出的挑战。”
……其实,我已经三环了。索拜克心想。当然,这并不重要。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到了七环。也一定打不过现在的余连。
说得更直接一点,自己这辈子,都一定是没有勇气去和对方单挑的。
“呵呵,他居然也能开得了口?”体型魁梧的猛将毕菲克中将嗤笑道:“简直是在肆意挥霍自己的勇名啊!”
“他的勇名都是从诸位的同僚头上刷出来的。人家是有资格挥霍的。”参谋长贝莫齐上将面无表情地道。他的表情和语气都毫无起伏,就像是在阐述客观真理似的,只是很扎心便是了。
于是,被扎了信的亥戈伯上将顿时露出了不豫的神情,充满沧桑感的褐红色粗糙皮肤上,顿时带上了一丝阴郁。
可是,没等到他说什么,旁边的伊肯罗迦元帅却已经发出了大笑声:“哈哈哈哈,是啊是啊!自从开战以来,面对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堂堂银河帝国的一众宿将,却没有讨到半点便宜。真是连脸都不要了。诸君,同僚的失败就是离我们的失败。咱们应该知耻啊!”
“您说得没错,阁下。其实,骑士团的上下已经被他杀破胆了。我们虽然都是圣者,但是若他向下官提出荣誉挑战,我是肯定不会响应的。”光头的米萨罗上将继续摸着自己的脑袋,一副劳资是怂包劳资骄傲的样子。
元帅顿时笑得更加大声了。
你们这些大人物是不是都有这种毛病?笑点就非要和大家完全不一样?是吧?索拜克一边陪着笑,一边开始龇牙。
当然了,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大家总算是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索拜克身上了。
“芮兰孔特骑士长到哪里了?”伊肯逻迦元帅问到。
这是一位八环的半神,也是星界骑士团中(开战之前)的第三高手。原本是要担任远岸方面大军的神秘学顾问兼第一灵能打手的。
“还在天域……萨督兰公爵和玛塞多公爵相继陨落之后,首先必须要确认骑士团的团长和副团长的人选。他是重要人选之一,但并不是非常有人望的人选。”贝莫齐参谋长道。
“他要是有人望,就不会当了十年的八环之后,却始终只是首席骑士长了。好吧,骑士团高层其实都是那种阴郁的杀人狂似的风格。”元帅耸肩道。以他现在的地位,好像还真不用太给骑士团面子了。
“唯一有点看着像是个人的,便就是玛赛多公爵了吧?可惜,他也陨落了。”
“是的,自从开战以来,骑士团高层损失反而是最大的,甚至比我们的主力舰损失还大。骑士团人事结构要想稳定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参谋长继续板着一张扑克脸道。
“要是我说了算的话。干脆就让吉莉当团长算了。她现在25岁不到,已经是五环巅峰了,也不输对面的‘破晓之龙’太多嘛。她迟早是可以成为半神的,何不提前准备呢?另外,沙梅恩那个年轻人也很合适,虽然沉默寡言了一点,但看着可比老辈子像人多了。至少能给骑士团带来一些新的风气。你们看我作甚,我在枢密院上也是这么说的。”元帅冷哼了一声,鹰隼一般的视线再次找到了角落里的索拜克。
“索拜克少将,你也是所谓的四天王之一,就没什么兴趣吗?”
“下,下官其实是挂职……”
而且并没有这个称呼。索拜克除了尬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表情了。
然而,星界骑士团的正副团长人选,枢密院说了不算,团内选举也不算,还必须得皇帝陛下点头才可以了。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居然尴尬地发现,堂堂的银河帝国,靠着神秘学造诣和灵能军事贵族横扫宇宙的神圣银河帝国,在动用了此等规模的灭国大军,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和对面的敌将荣誉决斗的可靠人选。
“余连一定就是算到了这一点,才会通过这个方式挑衅的吧?真是个可怕的家伙!”米萨罗上将道。
“这样下去,多少对军心是一种打击。”参谋长贝莫齐上将也用平静的口吻迅速着毫无波动的内容。
伊肯罗迦元帅没有马上说话,似乎正在思索。
而这个时候,副司令官亥戈伯上将却抢先开口道:“司令官阁下,下官以为,不管敌人指挥官是要挑衅也好,是有什么别的阴谋也好。我们都没有在此地顿兵不前的道理。”
是我的错觉吗?亥戈伯上将,似乎和元帅阁下之间有些龃龉。
索拜克小心观察了一下现场的情况,决定继续沉默。
“说说你的看法。”伊肯罗迦元帅依旧笑容可掬和颜悦色,依旧是一副虚怀若谷的忠厚长者的样子。
基耶扬人上将,示意自己的副官打开翠翎要塞的详细结构图。不用说,这自然是巴克维人提供的。
“我们的总兵力现在是翠翎要塞中地球舰队的五倍以上,我们有巴克维人提供的要塞最详细的布防图。大家可以看到,这座要塞不过是大而无当的产物。防护虽然严密,但没什么可以威胁到我方舰队的大型要塞炮。”
然后,上将又站起了身,在要塞的两个主体建筑的结合部上标注了一个大圈。
“我的建议是,在第一时间就进行要塞强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在这个过程中,毕菲克中将、米萨罗中将的舰队开始包抄。务必要把余舰队全员都围在那座要塞当中。”
“你的意思是,正面强攻要塞是佯攻?”伊肯罗迦元帅道。
“如果敌人出现了破绽,从佯攻转为强攻,也未尝不可。长官,我们有五倍的兵力。”基耶扬人将军也挤出一个笑容:“当然,余连虽然年轻,却是当世名将,用兵从不莽撞。若我们拿出强攻的姿态,他应该会很快明白,守是守不住的。当会在要塞正面抵挡尽量杀伤我们,舰队主力会从后门撤离。这个时候,便有毕菲克将军的发挥空间了。这,就是所谓的反向啄木鸟战术了!”
其实就是一个标准的正面驱赶和侧面包抄追击的战术,说是叫铁毡和铁锤都更合适一些。之所以给个花里胡哨的“啄木鸟”的说法,大概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吧。
伊肯罗迦元帅看了参谋长一眼,后者微不可闻地点头,继续面无表情道:“主动的军事行动便是回应,可以让将士们忘了刚才的荣誉决斗的请求。”
言外之意,就是大家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无论如何都比不行动要好。
亥戈伯上将又道:“要塞的正面强攻,可以由下官来负责。”
这就是把最难啃的骨头交给自己来亲自负责了。
索拜克觉得,这个基耶扬人将军虽然表现得有点急功近利,而且依稀和元帅阁下有些微不可闻的小矛盾,但有事的时候是真上啊!
他看着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作战计划的亥戈伯上将,觉得这位应该是个讲究人。
这让他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前搭档,暴风雪号的前舰长红山上校。
那个基耶扬老人已经以准将待遇退役,回到自己的庄园去跑马钓鱼,含饴弄孙了吧?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有这么一天。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却听亥戈伯上将又道:“主攻的时候,可否把索拜克少将也暂时调入下官的配下?”
角落里想要把自己伪装成透明人的年轻将军,再次接受了众人的注目礼。
这特么又有我什么事啊?耶格尔·索拜克满腔茫然,但只能在脸上表示茫然。
“哦,这是为何?”伊肯罗迦元帅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哈哈哈,压阵罢了。御兔号和索拜克少将只要在场,将士们一定个个奋勇向前。翠翎要塞最大功率的要塞炮也就是战巡级的,我们只要停在那外面就行了。”亥戈伯上将大笑道:“到时候,大可以宣扬我们接受了荣耀挑战,就在此次等候。就看那条所向披靡的破晓之龙,会不会来迎战了。哈哈哈!”
基耶扬人将军大约是自以为得计,笑得很愉快。
于是,现场的帝国高级将领们同样也笑了起来。甭管副司令是不是在想当然,乐观主义精神总是很有用的。而这时候不笑,总显得情商有什么问题。
现场的会议室中,顿时便洋溢起了欢乐的气息。
唯一怎么笑都笑不出来的,当然就是耶格尔·索拜克了。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一个区区的三环,还是个没法刚正面的“探索”,怎么就要压阵了?压谁的阵啊?
更关键问题是,如果对面的那个煞星真的应战了怎么办?你们难道真的准备等他过来的时候,万炮齐发将他埋了?
……这样也不是不行。可如此一来,不讲武德的不就成我了吗?
索拜克虽然对自己的武名没有太大的期盼,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愿意当个冤种。
可是,伊肯罗迦元帅却觉得很有道理,扭头看向了当事人。然后,他在这个年轻将领殷切的眼神中,看到了期待和勇敢。
“很好,就这么办吧。”元帅露出了欣慰的眼神,对索拜克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事实再次证明,想要用所谓的眼神完整地思想,几乎绝不可能做到的。
然后,在返回御兔号的时候,欲哭无泪的索拜克终于忍不住了,骂骂咧咧道:“特么的,要他多事吗?明明就是个基耶扬人,却还叫什么亥戈伯,充满了蒂芮罗贵族式的矫……典范!”
“你刚才其实是想说矫情吧?阁下,不用客气,大声说出来就是了嘛。”佩格塞舰长笑道。
子爵小姐自然是给了舰长一个相当危险的眼神。
不过,索拜克就当没听到,沉吟道:“啧,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基耶扬人!大家都是基耶扬人,和红山老爹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塞尔璐小姐虽然觉得索拜克有点反应过度,但也跟着骂了几句,然后又道:“我听说,亥戈伯上将以前其实是姓灵崖的。”
“对咯对咯,这才是个典型的基耶扬人的姓嘛。”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亥巴典侯爵的家臣。亥戈伯这个姓,是当初的主君赐予他的,便算是家族的分支了。”
“原来如此。他应该很为自己的帝国贵族式的家名为荣吧?”
“可是,亥巴典侯爵家的嫡系已经绝嗣了。纹章院也因此削掉了他们的封地。有小道消息说,如果亥戈伯上将成为百年来的第一位异族元帅,是有可能继承主家的家名的。”
索拜克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位基耶扬人将军为何会有这种过度的行动力了。
一个非人类的普通士兵,冷不丁忽然拥有了一个典型的蒂芮罗人的贵族姓氏,甚至还有可能继承一个历史悠久的帝国名门,怎么会不上头呢?
当然,侯爵肯定是不可能的。星球级的封地便是更不可能的了。银河帝国的历史上,非人类的贵族,终身的只到伯爵,世袭的只有子爵,封地给得抠抠搜搜,领主的自治权更是想到不用想了。
可无论如何,这点大饼,对一个忠心耿耿的基耶扬人将军来说,便已经足够他献上所有的赤诚了热血了。
“啧,这就是所谓的皈依者狂热了。”佩格塞舰长做出如此点评。
“所以叫你少看点原……啊呸,所以给你说聪明人一定要少看禁书!”
“可是阁下,您不是也看了吗?”
塞尔璐小姐摇头叹息决定暂时放弃治疗,接着又道:“不过,您最好也要小心一些。亥戈伯上将的目的,应该也没这么单纯。”
“这又怎么说?”
“他在亥巴典侯爵绝嗣之后,转入禁军系统的。他给先代的贝铎王当过两年时间的舰长,很受赏识。从无畏舰长到提督,也只花了三年时间。长官,您也知道的,这一代贝铎王和卫伦特王是死党。而苏琉卡王和卫王的关系,还是有点微妙的。”
有的时候,索拜克很是感激命运之中冥冥眷顾。
如果没有塞尔璐小姐这样的帮手,自己这个殖民地出身的底层人事,又岂能搞得清上层人七绕八拐的裙带关系呢?
“所以,为什么布伦希尔特殿下和卫王殿下的关系如此糟糕呢?如果仅仅只是帝位竞争的缘故,我总觉得不太像。”
塞尔璐小姐无奈摊手:“我怎么知道,耶格尔长官,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前线军官。多的高层事务,也都是道听途说的。”
索拜克道:“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放心,无非压阵而已,又不是叫您冲锋。那么,您应该作为旗舰的护卫僚舰,伴随在自然纹章号附近。他总不至于打您的黑枪嘛。”
佩格塞舰长不断点头。他很少同意子爵小姐的意见,可两人一旦达成共识,便应该是正确的。
“不过,他倒是有可能会让您指挥登陆部队进行跳帮战。”舰长补充道。
“哎,怎么可以这样?这方面我不专业啊!”
“您又开始过度谦虚了。当初在黎明之眼战役的时候,不是挺专业的吗?”子爵小姐一巴掌用力拍在了索拜克的背上:“放心吧,真要是登陆了,主攻的可是有四个有特殊军号的装甲掷弹兵师呢。您只要出现在战场上,便是大家的主心骨了!”
“没错。而且敌军指挥官就算是专门来找您,也得先打穿十万人啊!足够您逃……转进回船上啦。”佩格塞舰长道。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舰长,我觉得你缺乏对耶格尔长官的尊重!”
话说到这个份上,索拜克又还能说什么呢?他没有片刻停留,马上向司令部提出了申请。他在关系到自身安危的时候,做事总是这么有效率的。
庆幸的是,伊肯罗迦元帅很快便批准了,而亥戈伯上将也没有反对。
紧接着,银河帝国庞大的宇宙舰队,便像是钢铁构成的风暴洪水一样,涌入了翠翎星系之中。在他们的兵峰之前,巴克维人花费了重金打造的翠翎要塞,顿时便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起来了。
第1430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况的发展,似乎也正像是亥戈伯上将预料的那样,兵力居于绝对劣势的余舰队,并没有主动出击,而是准备依托要塞进行防守。
于是,他亲自统领着巍峨的自然纹章号,以及本部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地开始前进了。
“将所有能量注入主炮!我要在登陆部队进发之前进行全面,充分,凶猛的火力打击!拆掉这个要塞的鸟毛!”基耶扬人大声命令道。
这个要塞是巴克维人建造的,这话严格意义上其实有种族歧视的嫌疑。不过,在帝国军中,往往越是非人类出生的军官,在这方面表现得才越是肆无忌惮。
亥戈伯上将所在的自然纹章号上,安装着两门功率巨大的中轴阳电子主炮。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足可以和擎天堡级的要塞主炮相提并论。
或者说,也只有像泰坦舰这样超出常理的庞然巨物,才有可能携带如此可怕的武器。
当然,如果要满足上将刚才提出的“充分的,必要的,猛烈的火力打击”的要求,要想在最短时间内拆掉对方那个要塞的装甲,便势必要提升这种巨炮的射击频率。
可这样一来,便需要耗费舰船大量的供能,对护盾和动力都是会造成相当程度的影响。
舰长犹豫了一下,接着便就此提出了质疑。
“不用介意。”亥戈伯上将笑道:“我们只要停留在敌人射程之外就可以了。当然,我们在这种情况下相当于成了固定炮台,确实有被小型的轨道炮击中的可能。可真偶如此,那就是宇宙之灵不愿意再眷顾我的武运了。那么,让我的生命就在此地结束,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亥戈伯上将的分析还是有一些道理的,只不过言语中总带了一点不吉祥的色彩。
舰桥上熟悉他的军官们都知道,这是将军在用故作轻松的自嘲方式,来表现自己的豁达雅量,以体现自己那看淡生死的潇洒,和大智大勇的幽默感云云。
大约这样,便可以让他像是个真正的蒂芮罗名门贵族吧。
这并不能让一个基耶扬人变成人类,但这种事情说得太细就没意思了。
紧接着,负责舰队编组作业的作战主任参谋,也旋即发来了报告:“御兔号正在以僚舰身份,在我方4点钟方向伴行,角度-15,距离F0.12。”
“很好。通知索拜克少将,随时做好接管登陆部队的准备。”亥格伯上将道。他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
要知道,这个帝国军的希望之星,大名鼎鼎的“希望之星”,虽然成名在战神祭,立功则是在新大陆的断罪之战,似乎一出道就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宇宙舰队提督了。可是,他毕竟是殖民地的警备队出生,最开始干的活儿其实镇压各路叛军什么的。
所谓的跳帮陆战指挥什么的,应该还是会专业对口的吧?大概……
若他真能立下功劳,自己便算是和这个帝国军的希望之星结个善缘;若不能成,那就只能说此人言过其实,对全军战略也造不成什么根本性的损失;若一不小心咯嘣一下没了,也只能说是刀枪无眼,水火无情了。
至于因此给苏琉卡王上眼药什么的,有一说一,亥戈伯上将真没有这个打算。至少现在还没有。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虽然确实能算得上是贝铎王的门人,但区区一个基耶扬人将领,还是不敢在帝位继承问题上涉及得太深,这辈子只求杀敌奉公罢了。
很快的,瑟瑟发抖的翠翎要塞就这样被纳入了自然纹章号的巨炮射程之内。
“护盾功率减少到标准一,主炮供能提升到三。”上将命令道。
舰长犹豫了不到三秒钟,还是将这个指令执行了下去。
“风暴咆哮,开始充能!”基耶扬人将军喝令道。
“风暴咆哮”便是自然纹章号上的主炮名称。有些比较注重仪式感的贵族体统的帝国将军,很喜欢给泰坦舰或者擎天堡上的这些超大威力主炮,起上一个逼格满满的名字。譬如什么“雷神之锤”啊,“兀鹫之喙”啊,“创世纪”啊之类的。
虽然有的时候略显中二,可我们也必须要知道,帝国这种性质的军队,是一个需要靠荣誉感喂养的怪物。而中二和荣誉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亥戈伯上将虽然不是什么蒂芮罗人贵族,但他很明显是非常注重荣誉感的那一挂。
“风暴咆哮,开始充能!”副官大声重复。
“炮术部门,开始计算设计单元!这是固定目标,首发必须命中!”将军又命令道。
可是,没等到他得到炮术长的回应,首先做出回应的却是警戒部门。
“前方,前方高能反应!是阳电子炮!”
“翠翎要塞,向我们率先发起反击了!”副官大声道。
“慌什么?这是威吓射击。我们在敌人射程之外!”一直到了这个时候,亥戈伯上将依旧还是非常淡定而沉稳的,确实很有不动如山的大将风度。
而另外一边,距离自然纹章号不远处的御兔号上,佩格塞舰长也是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向本方所在奔袭而来的高能反应。
“是阳电子炮!他们率先向我们发起炮击了!全舰,防冲击准备。”舰长大声喝令道。
这些精锐的舰员迅速让自己转入战斗状态中。霎时间,护盾张开,装甲闭合,船侧的辅助引擎也开始加热。
另外一边,索拜克少将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屁股坐回到了自己安全的司令室,他用眼神确认子爵小姐和自己副官参谋们都扣好了安全装置,这才松口气。
他这时候又反应了过来,自己依稀似乎仿佛有点反应过度,忍不住大声道:“亥戈伯长官不是说过了,翠翎要塞上没什么重炮?我们是在安全位置上的。”
“有备无患总是没有错的!”舰长振振有词。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索拜克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干脆大声道:“那就赶紧启动紧急规避模式啊!还有,给自然纹章号发送炮击预警!”
佩格塞船长觉得这也是老成持重的选择。毕竟御兔号现在可是旗舰的护卫僚舰,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去为自然纹章号去堵枪眼。
索拜克表示自己绝不可能为自然纹章号堵抢眼的,这辈子也绝不可能。就算是苏王殿下的晨曦天使号,他也会犹豫几秒钟,何况区区一个亥戈伯上将。
不过,作为护卫僚舰,该有的态度还是有的。
于是,御兔号便关闭了能量力场护盾,开启了磁场中和护盾。
这种新型的护盾可以在战舰周边形成一个完整的拘束磁力场,对氢离子束和中子束都有不错的中和效果。虽然不能完全中和正电子,却有起到的很好偏转效果。
当然了,这种护盾是所谓的对能量武器特攻,想要扛住实体的轨道炮自然是不可能的。而若对上了大威力的能量主炮,无非也就是矛锐还是盾坚的问题了。
索拜克对御兔号很有信心,现在一定是盾坚。况且,对方手中既然没什么要塞炮,那能不能打到自己这边还是一个问题呢。
可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现在的态度非常端正啊!我们区区一艘战巡,可是开着磁场中和护盾跑到泰坦的侧前方了。古代那些手持大盾遮蔽箭石,掩护主帅的忠诚卫士,也就是如此而已了嘛。
可是,却也就在这个时候,佩格塞舰长忽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背脊顿时笔直了起来,声音中多了很明显的凝重:“等等,情况不对……对方的炮击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特么的,是要塞级主炮!全舰,马上开始紧急规避!重复一遍,全舰!马上紧急规避!”
“舰上所有成员,做好安全防护!马上计算接触时间!马上计算接触时间!”子爵小姐大声道:“耶格尔长官,请做好防冲击准备。”
这其实是关心则乱。她的耶格尔长官别的不说,唯独在规避危险方面的反应,都是条件反射级的。
索拜克已经让自己浑身都陷在了指挥官座椅的防冲击垫之内,满脸冷(mu)酷(ne)地点头,心中却已经是一片惊涛骇浪。
说好了没有要塞重炮的呢?巴克维鸟人,你们算计我?
啊不,巴克维鸟人最多是承担次要责任!分明就是对面的余连暗算我!我特么区区一艘战巡,何德何能要动用要塞炮来轰我啊?
余连,你罪恶滔天啊!
啊不,余连那边也只能说是各为其主。现在,把我逼到这个田地中的,难道不是亥戈伯那家伙吗?
基耶扬马脸怪,你罄竹难书啊!
索拜克涨得满脸通红,大声咳嗽了一声,旋即赶紧闭了嘴,伸手拽住了座椅上的安全扣。
他可以透过指挥官室的栏杆,可以亲眼看到舰桥下层的佩格塞舰长的背影。他背上和肩膀的肌肉已经完全紧崩了起来,双手按在了舵轮上,然后,他发出了昂扬的咆哮声,就仿佛是开着船冲锋似的。
操船不是舵手的工作吗?虽然舰长也有这个职权,但你吼个鬼啊!冲浪吗?破冰吗?撞击敌舰吗?
索拜克一口老槽卡得自己差点就要吐血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舰船的倾斜。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才是这艘船上的最强大的灵能者,且还是一个灵觉超卓的“探索”,便一只手继续紧紧攥着安全扣,另外一只手则拨开了一个数据面板。
现在,他已经和舰长、瞭望手以及轮机长等要害部门完全共享视野了。
“接触时间45秒!”技术士官终于完成了分析。
“左满舵,前进4,全力避让!”索拜克用力会动了左手。
“这样有可能和自然纹章号发生碰撞!应该保持航向,左舵不能超过45,前进3!”佩格塞舰长用更大的声音回应道。
“接触时间30秒!”技术士官又大声道。
“听舰长的!”索拜克没有犹豫马上选择认怂。他虽然也会开船,但毕竟不像佩格塞那样科班出身训练有素,对自己还真没多大信心。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认怂骑士让舰长和周围的舰员都很感动。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知道也完全没有沾沾自喜的余地了。
佩格塞舰长再次发出了大吼,全力操作的舵轮,拖动着庞大的舰身开始做起了精妙的弧线运动。
在第三方视角看来,御兔号此时那丝滑的行动轨迹,应该是堪称艺术的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吼啊?索拜克依然想要吐槽。
可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进行偏转左向运动的舰船,却发生了剧烈地颤抖,就像是一艘不堪重负的老爷车,在用浑身上下所有零件的颤抖,来控诉这个世界对自己的压榨。
索拜克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差点被震掉了。
等到他可以开始说话的时候,却忽然意识到,整艘船居然正在向原本的反方向倾斜。
“舰长!”
前排的佩格塞舰长哆嗦了一下,回头对着索拜克,脸上依稀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依稀却又是什么都说了。
短短的一秒不到,对索拜克来说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然后,舰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阁下,主承的平衡仪宕机啦!哇哈哈哈,咱们的船失去平衡啦!我提醒过你的嘛。”
“……”是的,我特么已经想起来了!可是,为什么这玩意会宕机得那么及时啊?
“可也有好消息。引擎啊维生系统啊都没事!而且我们至少避过去一半。”
什么叫避过去了一半?索拜克刚想要这么说,披荆斩棘而来的阳电子光束便已经将整个舰桥渲染得宛若氦闪现场的一般。
在那个瞬间,索拜克觉得自己肉眼的视觉都被剥夺了。自己身处的御兔号战列巡洋舰,便宛若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扁舟似的。他确实感受到了船体的颤抖,甚至捕捉到了爆炸的热量,耳畔中已经被各种警告声填满。
可是,索拜克的惊骇并没有持续太久。身为灵能者的他很快便意识到,御兔号被击中了,但也没有被完全击中。
具体而言,刚才就己方的机动确实已经避开了敌要塞主炮的直击。至少是避过了大部分的身位。
然而,要塞主炮的威力又岂能小觑。即便是擦挂的伤害,也足以对御兔号造成巨大破坏了。
……特么的,要不是刚才平衡仪失控,我们一定会完全躲开炮击的。
可不管怎么说,大家至少活下来了。
当颤抖停止的时候,索拜克赶紧命令道:“快,所有人,马上去确认舰船和人员损害。舰长,佩格塞舰长,你还活着吧?”
“还,还活着……”佩格塞舰长发出了奄奄一息的哀叹,旋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声音中再次恢复了活力:“啊哇哈哈哈,我还活着!大家都还活着!”
实际上,不仅仅是舰长,舰桥几乎没受到什么损害,除了两个倒霉蛋在刚才的剧烈颤抖中被迫用脑袋砸了一下地板,便连人员伤亡都没有了。
于是,这些精锐的舰员们,在经过了塞尔璐小姐的大范围精神技法的鼓舞之后,在舰长带领下很快便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船体恢复平衡,损管组正在处理。”
“引擎功能完整,保持稳定输出,开始减速。”
“船体中部被阳电子余波扫中,护盾产生反应。C-12到16舱失去联络,B6被迫隔断。”
索拜克叹了口气。仅仅只是这些消息,便意味着至少有四五百名舰员失去了性命。
可不管怎么说,区区一艘战巡被要塞主炮偷袭,却只造成了这么一点点损害,已经堪称万幸了。
这个时候,他听到塞尔璐的喊声:“耶格尔长官,您看那个?”
索拜克闻声望去,却是舷窗之外,远处的那艘巍峨的自然纹章号。这艘体长是御兔号三倍以上的巨舰,就仿佛是神祇用钢铁构建的而成宫殿似的,仿佛从亘古的久远过去,便始终是屹立在那片星空之中。
如果忽略掉船体某一处正在燃烧的火光,那泰坦一定还是巍峨依旧的。
话说,刚才自然纹章号不是在准备发射主炮吗?船首的炮口都在发光了,现在为何也停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索拜克和他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1431章 啊,御兔
实际上,除了御兔号上的船员之外,在场的两军将士数百万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亲眼看到,奔涌沸腾的阳电子光束引发了剧烈的能量冲击,让御兔号像是狂风中的草叶一般脆弱,被推动着偏离了原本的航向。
确实,在要塞级的主炮面前,区区战巡级的防护确实脆弱得很。他们的磁场护盾被光束擦过,当场破碎。阳电子引发了战舰外层装甲的崩解,旋即又化作了连串的爆炸。
可是,这艘幸运的战列巡洋舰,确实活了下来。
包裹着舰体的磁场护盾虽然没能多坚持一两秒,但在其绷碎之前,对阳电子光束的中和偏转反应也当场发生了。
不少眼尖的人分明看到,鲜亮的阳电子集束确实出现了不是太明显的曲线,也便偏移了原有的攻击轨道,接着便径直朝着距离御兔号最近的帝国战舰去了。
这个倒霉蛋,不是自然纹章号,又还能是谁呢?
此时此刻,这艘巍峨的巨舰可还在给自己那两门威武雄壮的“自然咆哮”蓄能呢。
于是,他的护盾没有完全开启,引擎只是保持在维持战舰悬停的状态。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在优秀的舰员,也不可能克服客观因素,完成抵挡亦或者闪避的操作。
而在要塞炮击被御兔号偏转的当口,自然纹章号和前者之间的距离,本也就只有1000多公里。以宇宙的标准来说,这点距离也就和贴脸毫无区别,就算是引擎处于满负荷运转状态,所有的舰员也都聚精会神,再想做出恰当的应变也是毫无可能的。
于是,在自然纹章号的阳电子主炮发出怒吼之前,自己便先一步被对面的阳电子糊了脸。
好吧,说是糊脸也不尽然。这道被偏转的光束也并没有命直接中泰坦舰的重要部位,而是轻描淡写地擦过了船侧的反应装甲,撕裂了到上层船舱的通道,顺便引燃了舰桥。
紧接着,这道光束便奔向了宇宙虚空,渐渐离散在了无穷无尽的空间之中。
自然纹章号毕竟是堂堂的泰坦舰,这个文明时代最伟大的战争造物。
即便是被阳电子主炮命中,但受到的损伤很小,无论是主炮还是引擎还是护盾发生器都没有被破坏,甚至连冲锋队兵营和机库都安然无恙,完全不影响战斗力。一旦上了战场,依然可以若无其事地应付四五条无畏地围攻。
可无论如何,他们的舰桥毕竟是被击中了。
甚至,在刚才翠翎要塞的悍然偷袭中,却没有一艘帝国战舰在被击沉。除了御兔号正在原地打转,所有战舰队列都丝毫没有影响。
可无论如何,他们旗舰的舰桥,确实是被击中了。
好吧,这确实大家从未曾预想到地展开。于是,隔着翠翎要塞对峙数以百万计的官兵,都觉得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视觉奇观。
千万大军云集的星系之中,一时间鸦雀无声。
……好吧,宇宙空间中本来无法传播声音的,鸦雀无声是正常的。真有声音才惊悚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帝国和共同体的普通的将士,就在真正的始作俑者,也即是刚才轰出了这一炮的余连,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正在翠翎要塞上的余连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瞄准仪,又看了看视窗中正在起火的泰坦。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御兔,又看了停船了的自然选择号,接着又看向了旁边同样小嘴同样出现O型的机器人小姐。
“你看我作甚啊?我脸上又没有瞄准器。先说明啊,就算是姐姐我啊,也是没算到这一步的。”穿着一身工程师背带裤的小灰大声道,顺便还把鸭舌帽的帽檐反到了脑后,盖住了绾起来的长发。
余连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尽量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喃喃道:“是的,这绝不可能是计算的结果。有一说一,你现在就算是再让我开上一万炮,都打不出刚才的效果。妈诶,必须得去买彩票,而且绝不能洗手。”
“哟嚯,是的,这不是计算的效果。我刚才只是出于我们的私人朋友关系告诉你,这次炮击的命中率会在五成以上。“
“多谢你的提醒。虽然是极端的超远距离炮击,但毕竟打的是固定靶,像本人这种身经百战的顶尖炮手,应该得有这种把握。”余连叹了口气:“可问题是,明明打的是御兔号啊!”
“是吧?是吧?我最开始帮你的计算也是那艘叫御兔的战巡。啊哈哈哈!啊哈哈哈!为什么这样呢?”小灰一边发出了豪放的大笑声,一边伸手不断拍着余连的背,拍得DuangDuang响。
如果现在有别的人在场,便只能听到余长官的背自己响,一定会觉得闹鬼了吧?
“余连小弟,你现在明白了吧?文明和历史就是有了这些意外,才会显得很有趣啊!所以,相比起来数学上的概率论,你现在确实更应该去感谢宇宙之灵的保佑!”
“所以,所谓的宇宙之灵是真的存在吗?”余连倒是发现了别的华点。
“emmmm~~~~这当然也是禁止事项!”小灰把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得了,我特么就没指望过能有什么正经答案。余连表示情绪稳定。
他最开始的盘算其实也很简单。
在艾森的帮助,以及小灰的口头指点下,大家用仓库的那两台正电子发生器为核心,硬是攒出来了两台要塞主炮级的阳电子炮出来。
可是,说是要塞炮,但毕竟绿皮风实在是过于浓郁,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安全性都过于感人。威力也不可能和真正的要塞炮同日而语。
当然,好消息在于,帝国方面并不知道自己手里会有要塞炮。巴克维人或许能猜到,但那个正电子发生器可是自己走灰色交易淘来的,几乎不可能完全告知对方。
余连觉得,自己倒不如先猥琐发育一次。等到帝国舰队放松警惕,进入自己的射程之内,再来上一次猛烈的。
不过,山寨版的要塞炮,几乎是不可能重创泰坦舰的,甚至想要当场击沉一艘无畏舰都几乎不现实,但对更脆一些的战巡,倒是能造成一击必杀。
考虑到这种偷袭最多只能有一两次机会,自然是得要造成最大的战果。
于是,他才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宿敌”上。
……好吧,甭管他在上一条时间线上是不是地球人民的好朋友,是不是义勇军的头号经验包。可是,在这一条时间线上,他毕竟是自己的宿敌,大名鼎鼎的“黎明之狼”。一个年轻的希望之星陨落在战场上,一定会对帝国军带来巨大的震撼。他们会忌惮于自己的后招而踌躇不前,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便有了安然带着舰队撤离的机会。
余连做所以把敌将的名望之果实养熟,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使用的。
不过,他总觉得,索拜克还没有到熟透的地步,顶多只算是青涩的苹果。现在就摘似乎有点可惜,但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银河帝国为了对付自己,居然大老远把自己的“宿敌”从新大陆调过来,要是自己不反手两耳光砸过去,岂不是显得我脾气太好了。
至于耶格尔·索拜克老兄会不会战死当场?呃,你们是不是问错对象了,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敌人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以为我喊上两声“老兄”称上几次“宿敌”,就真成了我余连大侠的朋友了吧?
为了保证炮击的命中率以及安全性,余连还是决定亲自操作。毕竟,他才是这支共同体舰队中的第一高手,而且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操作山寨绿皮风的要塞炮了。
可是,他是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炮确实命中了御兔号,但却又没有完全命中。他更没有想到,还能歪打正着地点燃旁边的自然选择号。
通过光学瞄准仪,他清晰地看到,索拜克所在的御兔号在进行紧急避让的机动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失衡。那艘新型战巡甚至踉踉跄跄地在原地打了一个转,一点都不像是什么御兔,更像是一只正在跳踢踏舞的狗熊。
若是御兔号没来得及开始规避机动,一定会沦为这次阳电子炮击完美靶子。可是,若他完美地完成了机动,便会避开炮击,也不会使得光束繁盛偏折。
可是,她偏偏什么都只做了一个半吊子。于是,在周身的磁力中和护盾彻底崩溃的时候,便完美地构成了镜像的效果。
还是那句话,他余连就算是历史上所有的神射手附体,再开上一万炮,或许都没刚才的效果。于是,就算是无神论者如他,也都不由得向冥冥之中的崇高给予了最大的崇敬。
“呼呼呼……真不愧是御兔啊!”余连感慨道。
“御兔不是很正常的船名吗?帝国会用他们古典神话的各种神兽给战列巡洋舰命名。”小灰奇道。她的直觉感觉到余连是话里有话。
当然,一个机器人居然会有直觉这种东西,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当时的双方都觉得可以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说,御兔比御免多一点,所以更灵性了。”
“啊哈?”小灰挑了挑形状完美的柳叶眉,当即凑到了距余连的侧脸,只有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眼中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我现在很担心你的精神状态呢。”
“在看到如此奇迹的一幕之后,还能保持冷静是一种奢望。”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诶嘿,再多的,可就是务必避免的禁止事项了。”余连用小灰的口吻回应道,甚至还吐了吐舌头,甚至还干脆也把指头在了唇边。
AI小姐沉默了半秒钟,当机立断地向余连竖起了中指。当然,她是个优雅的好机器人,也并不准备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
余连决定自动忽略小灰的优雅行为,依旧把注意力放在瞄准仪中的敌军舰队的反应上。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门要塞炮的充能效果,也不知不觉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帝国舰队,好像表现得点混乱啊!莫不是,还有什么意外之喜?”余连喃喃自语,心中闪过了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想象。
第1432章 你比御免多一点
“确定自己是在要塞炮的射程之内,肯定是会混乱的嘛。尤其是那些准备密集冲锋登陆的装甲航母。”小灰道。
“不。帝国舰队如果一切正常,这时候或许会慌,但绝不应该乱。”余连似乎是在回答,但听语气,说是自言自语也不奇怪。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终端也响了起来,不用说,当然只会是忠诚的副官罗泽士中校的通讯了。
“就像是您高屋建瓴的预想的那样,毕菲克中将率领的快速打击舰队,正在沿着本星系外环边缘运动,试图截断我们的归路。本部舰队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现在似乎已经很适应在言语中偶尔加点奉承话了。
“这可不是我有什么前瞻性,而只是代入罢了。如果我是帝国军指挥官,要么就什么都不做,要么就一定会让机动力和爆发力最强的部门堵我们的后路。反正总兵力有绝对优势。”
罗泽士点头,又道:“不过,毕菲克中将所部已经停止了运动。”
余连微微一怔,又看了看瞄准仪,露出了恶意十足的笑容:“明白了,果然是意外之喜。”
“长官?”
“传我将领,全舰队在五分钟之后,按原计划全部开拔!出要塞之后,迅速展开队形。”
“那您……”
“你还担心我迟到不成?”
现在,余连所在的要塞炮临时操作台,位于要塞的正前方的A区,和后方D区船坞附近整装待发的舰队之间,足有近百公里的距离。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赶不上。
罗泽士同样也毫不担心,只是微笑道:“下官只是表达一下作为忠诚副官应有的关心。不过,看到您,我也可以理解八幡为什么如此羡慕。”
“你要是羡慕,事务所那边倒是有一种前沿研究。非常前沿的研究。”余连笑道。
罗泽士的脸色一僵:“倒也不需要前沿到这个程度。那么,长官,五分钟后见。”
通讯挂断之后,余连摩挲了一下手掌,也旋即得到了另外一门要塞炮充能完成的消息。
“自动化可真是好事。”余连道。
“那是牺牲了稳定性和安全性的自动化,而且做好了随时把炮手祭天的打算。”小灰道:“哦,对,你这家伙倒是一点都不怕祭天。可是,这自动化的最大功臣也应该就是我吧?那个叫艾森·弗兰奇的小胖子只是个执行工具人。”
“是的,多谢你了唷。”余连道:“不过,这样亲自下场,难道不违反你的原则吗?”
“我只是很好奇,用现有零件攒出来的,你所谓的绿皮风要塞炮会是什么效果。这或许可以更新我对本文明时代的技术风格的认知,从而更好地做好引领文明的本职工作。”小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是,所以谢谢你啦。我会在不违反我的道义和三观的前提下,满足你所有要求的。”
“太没诚意了,这不就相当于白嫖吗?”
“……所以你原本是想要我干什么的来着?”
“嘻嘻嘻嘻,这次倒不是禁止事项了。”小灰把纤纤的玉指再次树倒了自己的唇边:“可是,余连小弟,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余连顿时便觉得有点莫名地惊悚了。他觉得,为了保留双方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自己还是应该结束这个和话题的。
然后,他在室内不断攀升的高温萦绕着,稳健地推动着炮门。
小灰又道:“我必须得提醒你,刚才那一炮,你们手搓的分流器和导管都撑不住了。就连这个操作间都烫的可以煎臭豆腐了。怎么,你完全感觉不到吗?”
余连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实际上,在三分钟之前,他背后的座椅便已经开始扭曲变形了,甚至当场散发出了让人恶心欲呕的刺鼻气味。
如果是普通的炮手,就算是穿着防护服,估计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更别说凝神静气地计算炮击诸元,瞄准目标,最后还要稳定开炮了。
不过,自己好歹也是个圣者,姑且还是能再续上一段时间的。
好吧,果然是离正经的碳基哺乳动物越来越远了。
总之,仅仅只是经过了一次射击,主炮的结构稳定便已经超过了临界点,炮身的温度开始持续上升,能量和辐射的泄露,甚至把操作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烤箱。
这并不意外。毕竟,除了那两台阳电子发生器是淘换来的正经要塞炮级,其余的都是现场攒出来的,而且设计和组装的时间也相当有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尴尬的结构性问题。
拖拉机的车体里塞进去一辆法拉利的引擎,又怎么可能不出问题呢?
不过,余连依旧表示淡定。他不需要这辆拖拉机健康茁壮,只需要让其跑完一个赛程,就完全足够了。
他向小灰比了一个大拇指:“何止是臭豆腐,都可以用来煎龙肉了。所以我才说,为了安全起见,操炮才必须由我亲自来的!”
“呵呵,真的吗?反正我不信。你或许是为了安全,但并不是唯一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小灰冷笑。
“这是你的感觉?”
“不,这一次是计算的结果。”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绽放出了狰狞而狂态的笑容:“好吧,我特么最喜欢用要塞炮打帝国的泰坦舰了。这个理由如何?”
小灰这才满意地点头微笑,向余连竖起了大拇指:“……很好,像个反社会的变态连环杀人狂。我就应该把你这张表情拍下来扩散到全宇宙。”
而这个时候,不堪负荷的绿皮风要塞炮终于在能源的高压和高温中开始解体。然而,在此之前,第二道要塞主炮级的阳电子光束,已经脱离了炮口的束缚。
这一次,呼啸而去的能量集束,轰入了最密集的帝国军队列中。这些帝国舰队的表现,从开始就显得有点迟钝和慌乱,到现在也没有来得及退出到射程之外。在这个瞬间,足有超过十艘以上的中小型战舰被纳入了阳电子波纹的照射范围内。
仅仅不过半分钟时间,四艘驱逐舰、两艘巡洋舰和一艘航母,便完成了扭曲,崩解,最后是爆炸的全部过程。
数千名帝国军将士一瞬间尸骨无存。如果那艘航母上装满了准备冲击要塞的陆战队员,这个数字便一定是上万了。
可是,所有的帝国舰队,却并没有冒着炮火奋勇突击,而是开始缓慢后退了。包括之前那艘挨了一次狠揍的自然纹章号。
余连顿时便来了兴致,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他向宇宙之灵表示,比起用要塞炮揍帝国战舰,他更喜欢揍不敢还手的帝国战舰。
于是,他在小灰鄙视的目光注视下,再次用稳健的动作扣动了扳机。翠翎要塞随即发动了今天的第三次要塞炮的轰击。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帝国舰队终于稳健了下来,撤退得很及时,便只是擦伤了一艘无畏舰的船侧。
可不管怎么说,对一门山寨绿皮风严重的主炮而言,他创造的战绩已经足可以称得上一个辉煌了。
“打炮虽好,但可不要上瘾哦。”小灰在余连的耳畔幽幽道。
余连总觉得玩这种烂梗实在不符合智能文明引导AI的高大上设定,但说不定人家要的就是反差感呢。他拱开了已经彻底变形的座椅,直接让自己的身体切入到了以太状,悠然地从愈加猛烈的辐射泄露的房间中穿过。
他只花了三分钟时间,便穿过了数道安全门,回到了要塞的安全区域之内。
这个时候,这座巴克维人的巨大要塞已经空无一人了,但管理中控AI却还在不断用帝国通用语和巴克维语重复着“B区能量泄露,正在向A区蔓延”,“请相关人员马上避难”,“损管部门和工程部门马上进场”之类的广播。
“你看到这种AI,有什么感觉,会不会像是人类看猴子?”余连笑问。
“呵呵,年轻人,侮辱谁呢?分明就是人类看草履虫嘛。”
“……也即是说,就算是同源的产物,一旦等级差别太多,就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
“谁和这些人工智障同源啊?等等,你不会认为,我是从这种东西中诞生出来的吧?”
“咦,难道不是吗?”余连睁大了眼睛开始装傻。
“哦哟嘿,余连老弟,我发现你也是很擅长挑衅AI的嘛。还好,姐姐毕竟是上个文明时代的正经高层次文明引导AI,不像和你们这些不堪教化的灵能猴子一般见识。”
“也即是说,我们现在的智能AI研究方向,其实是跑偏了。”余连自言自语。
“你知道这是禁止事项的嘛。”小灰刚把手指竖到了嘴边,但大约是想到余连刚才也是这个动作,顿时打了个寒噤,干脆便自然而然地换成了中指。
余连就当没看见,继续用对方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不过,也还好,反正因为某些禁令的远古,AI的研究又退回来,那就好掉头了。”
“先考虑安全性吧。”小灰笑吟吟地道。
余连不由得一怔,脑中随即闪过了许多念头。宇宙个对人工智能的疑虑,对无人系统尤其是无人战斗机使用的慎重,以及对全自动程序的禁令。
这是这个时代的宇宙文明的法则,大多数人也都习惯了这个法则,但对余连来说,这其实是一条未解之谜。
果然,小灰应该是知道原因的。
“你是说……哦,安全性啊?原来如此,安全性啊!我明白了,谢谢你咯。”余连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你明白个鬼!我是说,你还是先考虑自己的安全性吧。你们的绿皮风主炮已经崩了,这个要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始烧了。你的舰队也都全部出港了哟。”
“所以我才说谢谢你嘛。”余连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接着便当机立断地启动了空天圣玉。
眨眼间后,他已经从狭窄的要塞通道深处,出现在堂皇大气的伏羲号舰桥上了。
姆卡瓦参谋长、托维舰长、罗泽士,以及一种参谋部和指挥部的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像是幽灵……啊不,神祇一般biu地一下就出现在司令位上的余连,眼神就像是看上帝。
你们要开始习惯起来嘛。余连想。高位灵能者担任的指挥官,有不少都是都是这种作风,帝国和联盟那边应该都已经习惯了。
这时候,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立正敬礼,以迎接全军统帅返回他忠诚的旗舰上。
“帝国军的毕菲克舰队何在?”余连一边回礼,一边问道。
“沿翠翎-7行星轨道,已经Z12、D17、Y98宙点,但您的炮击之后,便停止了前进。目前,它们都在新神州中队和破晓之龙中队的攻击范围之内。”罗泽士道。
“很好,全舰队即刻出发!给我先打疼他们再说!”
第1433章 炽热的暴风
毕菲克中将所在的王虎号无畏舰,收到余连舰队急速逼近的报告时,是晚上9点35分的时候,这个时候,他麾下的全体舰队当然还依旧是处于一级战备状态中的。
只不过,这个战备状态是为了进攻,而不是防守。
对于毕菲克这样的暴力猛将兄,一切都是进攻,进攻就是一切。他永远都不希望听到自己的军队在防守,在驻足不前。他的舰队应该会在两个小时之后绕道到翠翎要塞的侧后,在截断敌舰队退路的时候,还能给予其致命打击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自己的舰队才跑了一半,便接到了自然纹章号遭到敌人要塞主炮攻击,目前无法联络的消息。
旗舰遇袭,准备正面作战登陆要塞的部队,也只好暂时停止了进攻,甚至开始后退了。这样一来,毕菲克中将的舰队就有点尴尬了。
所谓的“啄木鸟战术”,总是要先敲了,才能啄啊!
于是,一时间,就连他这样刚毅果决的猛将,都有点不知所措了。
……所以,翠翎要塞上,居然是有要塞炮的吗?这些巴克维鸟人居然没有说实话?好胆啊!区区的鸟人,连帝国爸爸都敢算计了?
毕菲克中将暴跳如雷,但他只花了两秒钟就冷静了下拉,就算是要去追究巴克维鸟人的问题,也是伊肯罗迦元帅的权限了。
更重要的是,经过刚才的炮击,也由不得他不冷静了。
“第一炮就命中了自然纹章号,而且还点燃了舰桥?就算是偷袭,这样的命中率也实在是难以置信。”毕菲克感慨道。
“是的,已经接近帝国军的能量炮射击记录了,那可是训练时的记录。”参谋长道。
“而且,说是原本轰向御兔号的光束出现了偏转,这才击中了自然纹章号?”毕菲克的表情更加凝重了:“这,莫非这也是在敌人指挥官的算计之内?”
“下官以为,这应该会是一次巧合吧?大概……”
“可是,万一不是巧合呢?”
“……”
参谋长觉得自己的长官疑神疑鬼完全变成了相反的人设,妥妥一副被夺舍了的德行,但也没什么证据。更重要的,自己的小心脏又何尝不是悬吊吊的呢?
于是,毕菲克中将随即便向四季神号的伊肯罗迦元帅发去的请示报告:“下官所部是要撤回,还是在原地待机?”
说实话,行动到了一半向指挥部请示,这已经非常颠覆毕菲克中将本人的人设了。
然而,还没有等到四季神号那边做出明确回应,王虎的舰桥内,便骤然响彻起了刺耳的警告声。
“敌舰队来袭!敌舰队来袭!是……雷击舰!数量65!”警备士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很显然,大公海战役和血门战役的结果早已经传到了帝国本土。对他们来说,这些不起眼却又致命无比的小型飞船,已经快要起到鬼故事的效果了。
毕菲克中将大喝道:“都给我冷静下来!我们可不是凯泰人那些停在船坞里的呆鹅,无非就是兵来将挡而已!各部门,按照既有战术,展开对空防御作战!”
大公海和血门战役之后,如何对付共同体的雷击舰突袭,便成为了帝国军的重大课题了。可是,时间有限,毕竟只有一个多月,大元帅府的军研部门就算个个军神在世,也不可能马上提出什么前瞻性的防御计划。就算是有了思路,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试验和演练。
不过,卫伦特王在仔细分析过战斗记录之后,却认为,雷击舰确实行动如鬼魅,威力凶猛,但也并不是没有弱点的。本质上,他们的高速突防靠的其实是空间泡发生器,但这种装备单次运转时间是在一分钟以下,而且在接近目标需要投弹的时候便必须要关闭。
……说得很有道理,但这依旧不能消除这种武器的根源性威胁。
卫伦特王随后又提出,如果做好准备,在敌人雷击舰进入攻击范围之前,便以防护火力凶猛的圣盾级轻巡洋舰,以及各类守卫舰在中远距进行火力拦截,迫使雷击舰提前启动空间泡,便能最大效率地减弱对方的攻击效果。
谁也不知道以上的说法是不是纸上谈兵,但毕竟听起来还算有道理,而且以帝国军现有的编制就能做到,姑且还是有稍微试一试的价值的。
饶是如此,大家的心境难免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菲克中将又大声道:“来敌只有60余架,是血门战役时的三分之一。这说明,这些雷击舰在远岸星云的历次硬战中已经损失了大部分,我们的战术是卓有成效的!”
严格意义上,余舰队麾下的雷击舰真正被击落的只有四分之一,剩下则有一半在船坞里保养。
不过,普通的将士很难区分这其中的细微数学问题。更何况,猛将兄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灵能者,此时的声音中自然含有鼓舞驱邪的言灵之力,再加上他本人在军中的威望确实厚重,确实很快便驱散了舰员们的阴霾和紧张。
毕菲克中将所统合的舰队是被不少将士敬称为“地狱枪骑兵”的高速突击舰队,不可能携带笨重迟缓的守护舰。这种防空任务当然只能由装备了密集防空武器和副炮的圣盾巡洋舰们来执行了。
他们也确实是不愧是最精锐的帝国舰队,在最短的时间便完成了相当精妙的舰队运动。原本作为突击箭头的无畏和战巡退到了舰队中央。三十余艘圣盾则游动到了外围,打开了火力网络,开始准备拦截。
可是,即便是这样,雷击舰们也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在毕菲克舰队还在进行战舰运动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投弹攻击。
还好,损害比想象中的要轻微得多,只有一艘战巡和两艘重巡洋舰被击中。其中一艘巡洋舰当场就不行了。
而这个时候,己方的圣盾巡洋舰们也终于展开了队形,开始了火力驱散。雷击舰群也有三艘被击落。它们注意到了这一幕,立即脱离了接火线。
可是,这些危险的小艇们也并没有远离,只是在外围游走待命。
“特么的,就像是一群恶心的鬣狗!”毕菲克中将骂了一句,但随即又摇头赞叹道:“然而,我们的王虎,却拿这群鬣狗没办法!耻辱啊!”
他现在是看出来,卫伦特王提出来的战术确实有效,但有效得很有限。如果雷击舰的飞行员无惧生死持续猛攻,依旧是能打出不错的伤亡比出来的。
据说,苏琉卡王正在要求各大船厂拿出专门的中小型护卫舰支的设计,同时己方也在试图仿制雷击舰,但这最快也得是明年的事了。
然而,经过了这么一次骚扰,余连的舰队主力已经乘机杀了过来。
在这一刻,被五倍于己的敌军强势围观的余连,居然有了一个局部以多打少的机会。
这当然是因为自然纹章号遇袭,正面的帝国舰队慌乱地退后了至少半个天文单位,这才给了自己的行动机会。同样也要感谢在此地埋伏的雷击舰队。它们虽然没能给予敌舰队重创,但成功地延缓了他们的行动。
“辛苦了!多谢你们的拦截。”余连对安妮道。
“不是拦截,最多就是骚扰。”新神州001号上的安妮·罗曼诺娃少校谦虚地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把感谢换成实质的东西吧。她刚想这么说上一句,便听余连又道:“另外,还要感谢我。感谢我的先见之明,让你们提前在翠翎7行星的轨道上埋伏嘛。”
安妮将白眼隐蔽在了长长的金色睫毛之下,干笑了两声:“所以说,从一开始我们的工作就是在骚扰?”
“保底是骚扰,上限则是用雷击把毕菲克舰队打垮,但我没保多大希望。”
“才一个月啊!这才一个多月,我们就从杀手锏,到辅助的匕首,沦落到骚扰诱敌的弹弓了吗?就算是黄脸婆,也没有失宠失得这么快的吧?”说到这里,满脸幽怨,像极被渣男抛弃的小可怜。
余连毫无波动地保持着笑容:“所以,雷击舰果然还是做偷袭工作的时候,最容易出现成果。不过,过一会在进行大战的时候,你们随时有见缝插针给敌大舰致命一击的时候。所谓的匕首,是可以在大开大合地剑斗时予敌以致命伤害的。”
“合着我们就是打辅助和专业搞偷袭的呗?”
“这有什么问题吗?多少人不是最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工作吗?”余连道。
安妮表示同意:“是的,下官果然还是喜欢偷袭。损失小还战功大。可惜同样的手段,也不知道帝国会不会再上当了。”
安妮·罗曼诺娃少校向余连立正敬礼,结束了此次对话。
紧接着,罗泽士来报:“毕菲克舰队正在后退。”
“后退?”
“是的,敌舰们在利用辅助引擎在倒车,但炮口依旧向着正面的我们。”
“呵呵呵,虽然是狂暴的猛将兄一位,但意志坚定,头脑还是很清晰的。”余连夸赞道:“若换成个脑袋发热的,说不定这时候就要下令全舰队掉头了。呵,若是巴克维鸟人,还有恩布啊盎芒斯啊这些喽啰,一定会这么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只和这些喽啰作战呢?”
“说明我们已经站在决定宇宙命运的舞台中央,想要下来也下不来了嘛。”罗泽士说了一句高水平的奉承话,又道:“另外,要塞正面的帝国舰队正在重新整队。有一支游击分舰队正沿着顺时针运动绕翠翎要塞,应该是准备攻击我们背后。”
“呵呵,不会是御兔号带领的索拜克舰队吧?”
“……”
“我嚓,真是?”
罗泽士笑道:“当然不至于。御兔号受伤也不浅。来援舰队的旗舰无畏舰贝勒恩号,是蕾妮娅·坦列安中将。”
“没听说过的名字呢。”余连耸了耸肩,一副无名小卒别来碰瓷的样子。
实际上,那位出身帝国名门坦列安公爵家的蕾妮娅中将,也是颇为威名的名将。虽然是女性,却也是用兵果决刚猛,爆发力和机动力极强的猛将。
罗泽士觉得,这种浑然不在意的态度,大概是能用……嗯,革命浪漫主义来形容吧。
“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余连道。
罗泽士点头表示明白:“早已经安排好了。不过,考虑到敌舰队的进军速度,下官建议将起爆时间从45分钟改到半个小时之后。”
余连对这位未来名将的小伙伴,自然是完全信任的,自然也不会反对。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毕菲克舰队上,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比出四根指头。
忠诚的副官顿时正色道:“全舰队,前进4,进入冲锋速度!准备炮击!”
余连没有说话。他忽然觉得,这种无声的指挥好像会显得自己很有格调。
骤然开始加速的余连舰队,不断地缩短双方的距离。很快的,两艘主神级的新型主炮,便率先将正在倒车的毕菲克舰队纳入了黄色范围之内。
“敌人已进入射程范围!”
余连面无表情合拢了自己右手,无声地挥下。
“开炮!”罗泽士大喝道。
“主炮三轮齐射!亚光速飞弹开始填充!”托维舰长用洪亮的声音咆哮道。
“无畏舰编队完成主炮齐射之后,第一战巡编队开始密集射击!第二编队做好准备!巡洋舰编队准备密集飞弹轰炸!所有战舰,持续火力压制!绝不要给敌人丝毫喘息之机!”姆卡瓦参谋长把命令分解成了更详细的步骤,迅速传达给了所有人。
有可靠的部下可真好,余连想。
光和热交织成了绚烂的的能量波涛,在浩瀚的苍穹中掀起无声的风暴.向着正在后退的毕菲克舰队的方向笼罩了过去。
紧接着,爆炸的光芒绽放开来.化作了无情的破坏和杀戮。
凶猛的轨道炮弹穿裂了厚实装甲,中子射线点燃了船舱之中能量,将船员和船体一起化作了尘埃。绚烂而诡谲的闪光交互闪烁着,在爆炸中不断变幻着色彩,就像是地狱大门在不断地起落和闭合。
在这种没什么花活的舰正面队战中,一旦失去了先机,便也失去了战机。于是,这支被称为“地狱枪骑兵”的精锐帝国舰队,还没有来得发挥出自己的长处,便被彻底纳入了地球方面的战斗节奏,陷入了完全被动挨打的状态。
“……我果然不适合后退防守,只适合不断地前进和进攻啊!”毕菲克中将觉得自己就仿佛是憋了一口老血吐不出来,整得五脏六腑都在颠倒。
可是,作为指挥官,他却不能表现出来,依旧只能对大家鼓舞道:“挺住!只要坚定地挺住,就一定能抓住胜利的机会!只要坦列安舰队在背后发起攻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很快的,参谋长却带来了新的报告:“阁下,坦列安舰队没能抵达预定战术位置?”
“什么叫没有抵达?”
“在坦列安舰队正在机动的时候,翠翎要塞刚才发生了爆炸,一部分要塞结构解体,数艘战舰被击伤,坦列安舰队现在……停止前进了。”
第1434章 千万大军,无一好汉
有一说一,翠翎要塞的毁灭,和余连的那两门山寨要塞炮的关系真的不大。那两门巨炮就算是反应堆当场炸了,也最多化成一场惨烈的太空火灾现场。总体而言,对要塞并不会构成太直接且致命的结构性影响。
可问题是,这个要塞本来就是存在结构性隐患的。
帝国并没有给巴克维人提供擎天堡级的核心反应堆,以及超大型的完善维生系统。鸟人们花费重金修建的翠翎要塞,与其说是擎天堡,其实就是七八个次一级的要塞拼装在一起的绿皮货。某种意义上,和掠夺者修的大型移民船也差不多……细论起来,技术含量搞不好还不如掠夺者的移民船呢。至少人家的大船能航行,能跃迁,还能进行二百万光年的大远征呢。
当然了,为了不让这座要塞显得太绿皮,巴克维人还是花重金安装了整体的镜面装甲和流体金属外壳。
至少从外观来看,要塞的整体风格总算是没有那么绿皮风了,对外防御力也确实堪称稳健。只可惜,在厚实圆润的流体金属保护之下,要塞主体结构上的安全隐患,却始终是客观存在的。
于是,余连和他的小伙伴们,便只是在重要的要塞连接处埋下了大量的烈性炸药。一旦引爆,这座总质量将以兆来计算的要塞,便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崩溃状态。不过,在要塞内部主结构彻底崩塌之前,平衡和附着引力系统却将先一步崩溃。
包裹在要塞之外的那些流体金属液体将会脱离引力束缚,化作金属的海浪,向周围所有的引力源翻涌而去。紧接着,飞溅出去的流体金属波浪会在星空的低温中迅速冷切,但动能却并不会消散。
在那一刻,这样被引力作用推拉出去的金属波浪,每一滴都是一枚正在凝固的尖锐弹片。
当然了,要做到这一步,所有的爆炸都是需要精密的计算。
向宇宙之灵保证,这次小灰真的没有帮忙,完全是余连安排,由艾森·弗兰奇去执行的。毕竟,整支舰队中,没有人比自己更懂绿皮,也没有人比自己更懂得这座翠翎要塞了。作为“散装擎天堡”的鼻祖,这玩意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后世,可是启发了不少要塞建造者的。
……当然,我们也都知道,所谓的“鼻祖”,基本上就等同于技术不靠谱了。
就这样,当气势汹汹的蕾妮娅·坦列安中将率领着自己的舰队,准备绕过了翠翎要塞,从后面给余连来个两面包夹芝士的当口,早已经制订好的爆炸装置也就此起爆了。数以兆吨的流体金属波浪就此挣脱了束缚,向着附近的引力源,尤其是向着路过的帝国舰队扑了过去。
当然了,这毕竟只是一座山寨拼装擎天堡,对付的也是一支正在高速运动的舰队,无论如何也是打不出新大陆那做座“团结塞”一样的效果的。
塔列安中将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翠翎要塞的高能反应,命令全舰队马上避让拉开距离。于是,总共也只有七八艘倒霉蛋被击中,还都是皮粗肉厚又特别迟缓的守卫舰,不会影响后续战斗和巡航。
可即便是如此,回避、躲闪、中弹、救援以及重新编组之类的工作,还是很花时间的。
对舰队造成的损害来说,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插曲。危害性甚至还比不上在一些天象恶劣的星系中进行日常航行。
然而,其在战略上所实际产生的效果,也比急需援军的毕菲克中将所想象的还要炸裂。
他麾下这支擅攻不擅守的高速突击舰队,就真的变成一支可怜巴巴的孤军了。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很有可能也是致命性的。
在他们一步步退后时,已经有两艘战巡和十余艘各型战舰被击沉了,就连自己所在的王虎也中了两发轨道炮弹。
“这样下去不行。等到坦列安舰队重整旗鼓过来,我们会先崩溃的。这次时间差,被敌人给抓住了!”毕菲克中将不甘道。
“是否可以转守为攻?”参谋长问道。
“进攻?”
“再这么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在交战一个小时之后崩溃。进攻的话,说不定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住,但一定会给敌人造成更大的损失吧。”参谋长道。
能在这支舰队担任参谋长,虽然职责要求他老成持重,但骨子其实也是很疯的,有些时候甚至比司令官还要疯。
毕菲克中将陷入了短暂的挣扎。
他所统率的舰队,是帝国隶属于禁卫第二舰队的打击分舰队,有“梦魇枪骑兵”的称号,这是为了纪念母星时代的一支王牌骑兵军团。可想而知,这是一支怎么风格的舰队,他们的指挥官又是怎样风格的猛将。
如果是在往日,就算是遇到光与热织成的巨墙,毕菲克中将也会带领自己的战士们,以果决而迅猛的冲锋而将直接传冲垮的。
可现在,这位猛将却开始犹豫了。
被轰得原地打转的御兔号,还在燃烧的自然纹章号,生死未知的亥戈伯上将,毁灭的翠翎要塞,被截停的塔列安舰队,都让这位刚毅勇猛的将军疑神疑鬼了起来。
地球人,不会还有什么陷阱吧?
……也不知道耶格尔那家伙怎么样了,可千万别死了。
在犹豫了数秒钟之后,毕菲克中将终于做出了决定:“王虎号、黑岩鹿号、狼王默努号以及第三和第四重巡洋舰支队,开始准备冲锋!掩护其余战舰撤退。”
他已经准备用自己和旗舰亲自断后,当然也就做好了牺牲准备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来报告,援兵已经赶过来了。这次是米萨罗上将亲自带舰队赶来的。
实际上,早在两个小时之前,当毕菲克舰队向总旗舰四季神号发来通报,询问是要继续前进还是撤回的时候,伊肯罗迦元帅就已经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不用说,亥戈伯上将的进攻计划当然是已经破产了。
对元帅这样的稳重踏实的老将来说,在这个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便是稳定局面,不能再蒙受损失了。
于是,他的眼神越过了一众神态各异的帝国将领,最终停留在了米萨罗上将的脸上,吩咐道:“你去接应一下毕菲克中将吧。万万不可恋战。”
我就算是想要恋战,也得有这个能力吧?舰队指挥方面,我可不算专业。米萨罗上将带着苦笑,领命而去。
事实证明,这位装甲掷弹兵和灵能打手出身的将军,虽然在舰队指挥方面不专业,但麾下的团队却很专业。他的舰队总算是在状况全面恶化之前,赶到了战场。
可是,即便是得到了援兵,毕菲克中将却完全没有反扑的念头。
“说不定还是有陷阱的。我们必须慎重,不可马上反击,需要再观察一下。”他对米萨罗上将道。
“我本来就没有反击的打算。”米萨罗上将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今天已经连吃中三次陷阱了,我可不想当第四个倒霉蛋。”
作为前三个倒霉蛋之一,毕菲克中将觉得心灵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气得脸都开始发白了。可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御兔号和自然纹章号那边如何?”
“御兔号损害不轻。毕竟之前已经强行军一个多月了,现在又中了一次要塞炮,能存活下来已经算运气好了。可能至少需要半年大修吧。好在,舰员伤亡不大,索拜克那小子也没事,已经暂时把指挥部转移到光年蛇号上了。”米萨罗上将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自然纹章号那边……问题也不大,修补一下便能再上战场了。据说都不影响战斗力。”
这不是好消息吗?可为何米萨罗上将的表情这般奇怪呢?
毕菲克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听后者道:“……可是,舰桥被引爆了。亥戈伯上将的英魂回到战神苏尔的身边了。”
“死,死掉了?”毕菲克中将大惊。
你何必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呢?为尊者讳懂不懂啊?帝国贵族的体统呢?至少能不能说一句“牺牲”或者“陨落”之类的啊?米萨罗上将叹了口气:“整艘自然纹章号的损伤都微乎其微,唯独舰桥人员损失惨重,阵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舰长、炮术长、保安主任都阵亡了。当然,还有亥戈伯上将了。唉,愿宇宙之灵给他安息,愿晨曦之龙赐予他的灵魂永恒的荣耀和幸福。”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毕菲克中将依然难以理解。
“可是,事情就是发生了。一发阳电子炮的偷袭,我们有687人阵亡。其中包括一名上将,一名少将和三名准将,外加458个军官。”米萨罗上将也露出了满脸晦气的表情:“军官死得比士官和士兵都多,这战报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谎报军情呢。”
毕菲克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不就相当于是像您这样的圣者和人荣誉决斗,手指被割破一道小口子,就死于破伤风了吗?”
“嗯,比喻得不错,但一点都不贴切。还有,你这家伙也是灵能者,下次记得用你自己比喻。”
“所以,您觉得,这也在余……呃,那条破晓之龙的算计当中吗?”
“……”
两位强大的灵能者,帝国军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隔着通讯频道对视了半分钟,同时打了个寒噤。他们都觉得,为了帝国的大计,一切都还是应该选择慎重的。
就这样,明明已经蒙受了惨重损失之后,明明还得到了体力充沛的援兵,明明毕菲克中将所率领的“梦魇枪骑兵”舰队都是一群勇壮烈性的猛男,却也毫无报复回去的打算,居然真的开始且战且退了,一副劳资认怂了的样子。
当然,对面的地球舰队也并没有恋战。
两军的炮火依然你来我往,但接触的火线却在一点点拉开。双方舰队就像互有默契似的,彼此开始退后制造间隔。
随着距离增大,飞窜的能源密度也稀薄了下来,就仿佛整个星空的温都降了下来。
然后,地球舰队开始转向,朝着远岸星云的方向驶去。
伏羲号上,罗泽士报告道:“帝国军没有追击。不过,坦列安舰队正在向我们的方向运动过来。”
“不用理会,既然没有加速,说明他们现在正在疑神疑鬼,蛇鼠两端。真是的,要么就加速追上来,要么就返回原地。这般不上不小,是何道理?”余连冷笑道:“不过,这支舰队若一直尾随,也总是惹人厌。”
这当然不仅仅是惹人厌的问题。而是一直被一支战力齐整的帝国舰队尾随,对己方的精神压力还是力很大的,对后续的战备也会构成影响。
况且,余连很有自知之明。仗打到了这个程度,全舰队是真的到了强弩之末了。要真被识破了,那可就糟糕了。
“罗泽士,全舰队暂停前进。准备再次转向迎敌。”余连道。
“……明白。”副官的言语中有了瞬间的犹豫,但下令时却不见丝毫迟疑。
于是,当余舰队刚刚停下来的事后,试图尾随己方的帝国坦列安舰队也停了下来,节奏精准得就像是连锁了木偶似的。
“罗泽士,向敌总旗舰四季神号发信。若对方不回应,那就转为广域通报。”
然而,意外的是,帝国方面却真的接通了。于是,荧幕上便出现了四季神号上一众帝国高级将领,其中不少人余连都认识,甚至还在当人大使馆驻在武官的时候,谈笑风生过的。
位于C位的,不用说,自然便是伊肯罗迦元帅的身影。
相比起另外一段时间线上,已经已经功成名就退休回家含饴弄孙的老人家,今年六十岁的伊肯罗迦元帅其实正值高级军官最完美的壮年阶段。一看就是一位中等身材,却威严沉稳的宿将。
不过,余连依旧还是有点小小的触动。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所认识的伊肯罗迦元帅,比现在要苍老得多,却也和蔼得多。
那是一个每天都会去公园散步钓鱼,偶尔则会到附近的公民武术俱乐部免费给孩子当教官的退休老爷子。
有一说一,作为一位帝国元帅兼世袭诸侯,这样的退休生活,还是非常接地气的。
余连这点心绪很快便消散在了烟尘之中。他直视着对方沉默而深邃的深褐色眼睛,没等到对面有什么寒暄,他便率先发出了断喝声:“我乃蓝星共同体,外环战区副司令余连是也!尔等谁敢上前,与我决一死战!耶格尔·索拜克为何不在?叫他快快来与故人见面!”
对面的四季神号舰桥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他的视线投过了通讯回路,和三个天文单位之外的帝国军诸位将领对视着。
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帮文明史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主义的战争贩子们,居然怕自己了。
他们怕我了!
余连发出了霸气外露的大笑声,化掌为刀,向对面的帝国元帅和一众将领们做了三次劈砍的动作。
“帝国千万大军,却无一真好汉!”
他在大笑中关闭了通讯,示意舰队可以继续前行了。
果然,坦列安舰队就在原地驻足不前,再不敢继续尾随了。
就这样,余连舰队便在五倍于己的敌军众目睽睽之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了翠翎星域。
两艘泰坦,十艘无畏舰,二十一艘战巡,其余浩浩荡荡两千余艘战舰,近千万人的大军,居然无一舰,无一人敢动。
第1435章 大总统意气风发
迈着六亲不认步伐的余连舰队,就仿佛压根没有感受到身后有人追击似的,以一种破绽百出的队形驶离了翠翎星系。他们保持着这样的行军模式,在巴克维共和国的边境会和其余的舰队力量,缓缓进入了卢克纳尔回廊,向着塞得要塞驶去。
当然,也就像是余连一直所期盼的那样,经过自己的恫吓,“无一真好汉”的帝国舰队主力,明明掌握着己方五倍以上的兵力,也没有继续追击。
这时候,已经是共同历833年10月25日的时候了。
然后,大家也终于确定,在翠翎要塞的战斗中,自然纹章号上确实发生了让人颇为尴尬的小概率事件。
“也即是说,亥戈伯上将就这么被炮决了?”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余连正在就着地瓜干吃着从新神州送过来的河道蟹,顿时便觉得这嚼劲十足的蟹肉都不怎么香了。
“是的,恭喜您了。您虽然没能创造银河历史上的炮击射程记录,但一定可以刷新炮击的战果记录。”罗泽士这么沉稳的孩子,现在都是难掩满脸的兴奋。
实际上,在接到战报的时候,他可是确认了整整三遍,才决定过来报告的。
“这是第二个死在您手里的帝国军宇宙舰队上将了。从共同体独立以来,不……从地球人进入宇宙的那时候,便没有谁创造出了这般辉煌的功业了。”
“你不能把新大陆的杨长官忽略了。他手里的战绩可是包括大选帝王、帝国元帅的。没听说两个上将可以合成一个元帅的嘛。”
这个地狱笑话未免对帝国军的一众大佬们太不尊重了,但大家都觉得非常开心,纷纷哄笑起来。舰桥之内,顿时便洋溢起了欢快的气氛。
姆卡瓦参谋长也道:“翠翎战役,您面对五六倍于己的敌军,却纵横排阖游刃有余,斩敌而归,千万敌军不敢寸进。这依旧是一场大捷。自从我们抵达远岸之后,便已经是十荡十决了。”
所说了,谁说正经人家就不会说奉承话的?或者说,就是这种一丝不苟的管家类型的大叔,说起奉承话来才更让人如沐春风了。
余连十分感动地接受了对方的奉承,但却又道:“我估摸着,地球那边,一定会把这个‘十荡十决’当做最好的宣传素材的。”
“是的,说不定因此还能从联盟换上五万枚8个型号的标准飞弹,剩下八艘主神级的尾款还能打八折呢。”罗泽士笑道。
“那么,能行吗?”余连道。
“您说的是……”
“五万枚雷神的标准亚光速飞弹,以及主神级的八折。”
罗泽士停顿了瞬间,不是太自然地侧了一下脑袋:“实际上,从席尔瓦上校方面的反馈,大使正在进行最大的努力,但要出现具体成果还需要时间来继续发酵。好在,从这几次总统阁下的演讲来看,联盟的民意是支持我们的。”
“民意是可以被操纵的。可实际呢?”
“……低息贷款?”罗泽士反问道。
“联盟每年都在给我们贷款,战争之前就是这样了。”
“军火援助?”姆卡瓦参谋长盘算道。
“有,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大。甚至还没有达到独立战争时期的峰值。可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帝国军,规模已经是独立战争时期的四倍以上了。”
参谋长沉吟片刻,挤出了一张笑脸:“您的胜利,会成为地球方面,和驻联盟大使馆的底牌的。”
余连不得不再次感慨,像是这种管家类的大叔,说起奉承话来是真的很令人受用的。
他笑道:“我倒是并不介意担当一把宣传素材。可是,如果一切不出所料的话,这或许会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们所取得的最后一次胜利了吧?”
他这当然是在泼凉水。可现在,也只有自己亲自泼出来的凉水,才能起到真实作用了吧。
姆卡瓦少将了罗泽士面面相觑,大约是都觉得情况有些微妙了。
“伊肯罗迦元帅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莫要看帝国多的是靠着镇压义军和吞并小国而崛起的所谓‘名将’,了实际上,只要能拿到元帅节杖的人,就绝没有名过其实之辈。他们有资格参加枢密院会议,太清楚帝国的体量优势,便能从更高的维度构建战略了。”
他停顿了一下,耸肩一笑:“之前帝国不敢继续追击,我的恫吓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但我有自知之明。这样虽然很拉风,但其实还是很有时效性的。”
“所以你主要就是为了拉风才这么干的吧?是吧?是这样的吧?”在旁边专业插话的当然不可能是忠诚的副官和勤恳的参谋长,只有可能是某个神出鬼没的零元素赛博女鬼了。
此时,小灰已经贴到了自己身侧不到三寸的脸蛋,那张充满雕塑感的无暇面容上因为多了恶趣味的笑容,顿时便鲜活生动了起来。
当然,余连就当是没看到,继续解释道:“像是伊肯罗迦元帅那样的人,一定会明白,只要能把自己的体量优势充分发挥出来,便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的。之后的银河帝国,应该是会选择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
说白了,就是结硬寨,打呆仗了。可千万莫要觉得这缺乏技术含量。能够约束数量庞大的,来自各地,语言甚至种族都不同的军队步步为营,本身对指挥官的统率就是巨大的考验。
可是,余连不认为对面做不到。
伊肯罗迦元帅就算是做不到,大元帅府旗下专业的参谋、军法和军政系统,也一定能帮他做到的。
“伊肯罗迦元帅没有冒险的必要,当然也就没有追击的必要了。”余连耸了耸肩。
“不过,这样一来,帝国方面的消耗一定会比我们大得多吧?”罗泽士道。
“是的,但他们的国力也比我们多得多。到了比拼内功的时候,就要看看决策层的战略定力了。”说到这里,余连很想按太阳穴。他是真的对地球的衮衮诸公没有太大的信心的。
姆卡瓦参谋长道:“……看来,之后就要看地球方面的外交努力了。如果我们能够得到联盟方面的鼎力支持,也不怕和帝国这么长时间耗下去的。”
“是的,这就是我们胜利的机会了。”余连虽然觉得参谋长乐观了一点,但。他并不准备用毫无根据的“偏见”来泼部下的凉水,这样只会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个怨妇。
“参谋长,”
然后,他将自己的两腿搁在指挥桌上,双手交叉平放在腹部前,摆出了一个舒适但毫无体统的姿势。
如果是在平日,管家大叔型的姆卡瓦参谋长一定会开口劝谏的,大声说些什么“将为三军之胆”,“统帅要成为大家的表率”之类不好听但一定正确的话。可这一次,他却全程保持了沉默,大约是真的觉得司令官太累了吧。
“好了,长路漫漫,我们还有的是时间需要一起上下求索。在此之前,便还是好好休息吧。大家都去休息吧。切斯特,再给我一杯地瓜烧。”
“这是用白川星生产的地瓜自酿的黄酒,齐先生准备给它起名叫澹州望。”
“嗯,真是风雅,可是,这特么不还是地瓜烧吗?”
“……或许关系到了**的必要性。那么,您还要一点下酒菜吗?”
“自然的。如果再来点白川星的射弹龙虾就更好了。”
“很遗憾,已经没有了。”罗泽士笑道:“可是,如果所料不错的话,塞得要塞那边,应该会有酒宴在招待我们吧?”
“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大家没有继续打扰,纷纷告退。等待所有人离开,余连便直接打开了环绕着司令官室的遮音力场,真的把双腿完全撑开,搭到了座椅前面的台子上,准备眯上一觉。
然后,他就觉得脑袋仿佛陷入到了一团看不见的云雾之中,说不出来的舒心。
余连顿时觉得浑身都松弛了下来,甚至连快要枯萎的灵能之海也开始重新润泽了起来。这可是启明者时代的古代纳米机器人的马杀鸡服务,上辈子自己可没少这方面的体验,但这辈子确实还是第一次呢。
“你创造了辉煌的功业,将大名留在了战史上,但其实并不开心。”小灰的声音传入了余连的耳畔中:“其实,你还是更像当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嘛。有这样的必要吗?”
余连没有马上回答。在短短的这一刻,他的思绪已经陷入到了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中。
他承认,那确实一段刺激动荡,却又让自己留恋的岁月。
可是,这样的回忆也只是让自己沉迷了不到半分钟。
“小灰,有人曾经说过,文明社会的历史上可以分成两种思想潮流。一种说是真理比生命更重要,一说是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当人类要发动战争,他们一定会以前者为借口。”
“呵呵,我可不是历史学家,更不是社会学家,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机器人罢了。那么,余连小弟,你相信吗?”
“我相信个嘚儿。战争真若是以前者为借口而展开,便一定会以后者为借口而结束,但往往其原因会更肤浅一点。”
“你无非是想说,都是利益嘛。”
“怎样?够肤浅吧?文明的本质是不是草台班子,我不确定,但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却一定是真理。”
“没错。肤浅的理由,总是比堂皇的口号坚定得多。不过,你并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哈哈哈,我可没答应要回答你。”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啊!不过,还好,你薄情,但灰姐姐我是很有情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不管你准备做什么,只要好玩……啊呸,只要让宇宙更加热闹,为文明的发展带来变数,我是会支持你的哦。”小灰嫣然一笑,将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唇,又按了按余连的脑门:“这并不违反我的准则。”
余连闭上了眼睛,发出肺腑地道:“多谢你了,灰女王。”
“啧啧啧,你这个家伙啊!还真就是只有求我的时候,才会用敬称嘛。这未免也太一目了然了吧?”
“总之,谢谢你了。我也会坦率地寻求的帮助的。灰女王。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让我先认真地思考一下这灰暗的前路该通往何方吧。”
就这样,余连舰队便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到了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所交汇的塞得星系之中。
在他来之前,蓝星共同体被迫放弃了远岸星云两条主航道大部分的控制权,把防线收缩到了塞得要塞之中。被帝国的边境部队和一群附庸国的动员兵,压制得多动弹不得。
一直到余连舰队以急行军的方式抵达,局势顿时扭转。
可是,在伊肯罗迦元帅统率帝国真正的大军抵达现场的时候,自己便又只能退回到塞得要塞中去了。
特么的,我之前,共同体只能死守塞得,我来之后,共同体依旧只能退回原地,那我特么的不是白来了吗?余连心中确实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明明取得了一连串战术胜利,却因为和帝国的体量差距,始终无法转换为战略胜利,这种感觉其实还是挺令人窒息的。
现在,他只能期待,自己的这些战术胜利,能换来应有的外交支援吧。
可实际上,如果普通的将士们知道司令官的想法,一定会觉得他有点矫情吧。
要知道,在余连舰队抵达之后,三军用命,十荡十决,在短短的三周时间之内,打残了三个国家的舰队,甚至将战火烧到了帝国的国土之内。就算是最保守的估计,直接死于他手中的各国官兵,应该已经超过300万人。
对余舰队,乃至整个外环战区的官兵而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现在就是他们的军神了。
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除了一开始奇迹之环的辉煌胜利,帝国在各条战线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蓝星共同体,以所剩不多的兵力,表现出了让人震撼的韧性和攻击性。
对很多人而言,战术胜利代表着人心。谁又能说,人心不能让胜利的天秤,开始倾斜呢?
紧接着,这条大新闻,正通过源质波网络,向着全宇宙扩散而去。
它到底将要带来怎样的变数,尚且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发酵的。可是,这已经足够地球方面,继续欢欣鼓舞下去了。
于是,在地球永恒城总统府的最高内阁会议中,自然是洋溢着欢欣鼓舞的气息。
尼希塔总统的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对同僚们如此道:“昨天在明珠市独立城市广场上的演讲,确实非常成功!我们正在从一个胜利,走向另外一个胜利。诸君,这是我们的荣耀时刻,是蓝星共同体所有人民的荣耀时刻。可是,诸位,请千万不要忘记,归根结底,这是前线将士为我们争取来的。”
是的,大家都知道你昨天的演讲很成功了。可是,你对普通人打鸡血时的台词和精神状态,能不能不要用在我们面前啊?不觉得尴尬吗?不觉得羞耻吗?
副总统耶罗脑中闪过了这样恶意的念头,却用欣慰的口吻道:“是的,确实是非常辉煌的胜利。我们在远岸和血门,杀伤了是我军牺牲将士五六倍的敌军啊!这还仅仅只是我方可以确定的战果。余连中将十荡十决,帝国主力不敢寸进,岂非宇宙之灵为共同体赐予的天降军神,天降救主乎?”
耶罗副总统倒是比尼希塔总统平和得多,当然也体统得多,更像是个正经的上等人。当然,作为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政治家,他也完美地传递出了自己对余连的欣赏。
可是,坐在会议桌末尾的劳工部长白老爷子,却总觉得对方此言是别有用心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来自自己的偏见。
将一位前线将领称之为“天降军神”倒是无所谓,但这个“天降救主”就有点敏感了。尤其对文官政府更是如此。
好在,总统先生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挑唆,反倒是一副心有戚戚的样子:“是的,他不仅仅是我的擎天之翼岳元帅,还是我的冠军侯啊!”
余连今年也要二十四了吧?这家伙是真懂还是真真不懂啊?白老爷子想。
“瑶池和奇迹之环依然还在坚守。”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小声提醒道,大约是想要告诉总统,可不能顾此失彼,让新大陆那边还在奋战的将士寒心云云。
总统先生大声道:“是的,有不败的魔术师在运筹帷幄,我们在黎命星域的也稳若泰山。杰西卡,你的丈夫也是英雄,你的丈夫是蓝星共同体的擎天白玉柱。他何止是我的兵仙,简直就是我的武安君!”
妇女儿童部部长,杨希夷的夫人,杰西卡·杨女士再次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杨希夷和余连,就是守护我们蓝色而自由世界的双壁啊!考虑到他们的年龄,至少还能守护我们的独立自由的乐土五十年啊!”
第1436章 不要跑题,我们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我倒是宁愿他现在就回家,在我身边喝完了小酒打盹。我们都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再生个儿子。五十年?我都成个牙齿掉光的老婆婆了。杰西卡·爱德华女士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另外,不会用典你真的不用勉强的。这并不会显得你很有文化的。
当然,对于总统先生的夸奖,她再次回应一个气度斐然,充满了殉道者意味的笑容。
总之,新大陆那边的消息至少会延时两个星期,可那个时候,奇迹之环和瑶池还在坚守。杨希夷甚至还给地球方面发送来了一封非常详细的前线报告,附件中还包括了近万封普通官兵的家信,妥妥就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实在想象不到那边会陷落的样子,总统先生甚至已经在期待新大陆再次取得胜利的消息了。
“我要亲自到南天门去,到远岸去,给将士们授勋和鼓舞。马上给我安排行程!我要让前线所有将士都明白,他们的总统正在和他们在一起。马上给我安排行程。”尼希塔总统大声道,一副慷慨激昂的战士色彩。
他想了一想,又对国防委员长道:“麦克瑟尔委员长,准备一下吧。我需要四枚蓝星自由英雄勋章!还有一根元帅节杖和三个上将衔。外环战区的波拿巴、希尔维斯特两位长官,以及我的余连小兄弟,还有新大陆的小杨将军都立下了如此大功,需要得到褒奖!对了,让宣传部门跟进,我要让全宇宙都知道他们的功绩!对,拍电影是来不及了,但纪录片总是没问题的吧?”
正常人都知道,前面两位是附带的,后面的“余连小兄弟”和“小杨将军”才是主要的拉拢对象。当然,由于总统先生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现场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麦克瑟尔委员长道:“阁下,蓝星自由英雄勋章,我国的最高荣誉勋章,需要国会批准。另外,元帅节杖和上将晋升,同样也是需要国会审议的。”
军政和军官人事管理是国防委员会的职权范围内,但涉及到了元帅和上将,那确实就需要国会批准了。
“那就让国会赶紧办吧。对吧,副总统?”尼希塔对耶罗副总统道。
总统先生的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似乎依旧和往日一样,在心平气和地通自己的搭档进行商量,但这个时候,他话中命令的成分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按照蓝星共同体的政治制度,副总统是会兼职国会议长的。
耶罗副总统除了要给尼希塔总统当备胎之外,出席一些外交和典礼性质的活动之外,最主要工作就是主持国会的议程了。
他在尼希塔政府中最大的作用,便是确保国会这个立法机关,和最高行政机关之间的沟通渠道能保持畅通。总统的意志可以及时传递到议员那里,同样也能从议员那边了解到各个选区的诉求。大家精诚合作,才能构建出一个稳定而有基本效率的执政环境。
这大约便是总统共和制国家最理想的状态哦了吧。
记住了,是合作,而非统率。
总之,蓝星共同体的政体是仿造联盟构建而成的,总统和国会应该是合作关系。
凯斯·尼希塔总统在过往的岁月中,也是非常遵守这个原则的。
可现在,很明显的,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开始对国会发号施令了。
……不,如果从办公室政治的角度来说,他其实是在对耶罗副总统所代表的共荣党发号施令吧?
在场的内阁高官们大部分都是满脑子权斗的政治动物,很容易产生这种发散性思维。耶罗副总统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被气得脸色发白。
区区一个尼希塔,不就是给人当赘婿才起家的吗?还真敢在我面前摆这种独(喵)裁者的谱啊?不过打赢了几仗,便真的以为自己是维多利亚·李吗?
到底是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破晓之龙吗?魔术师吗?
可是,耶罗副总统的脸色从苍白到笑容可掬,也就是一步之遥,但点头道:“明白了。我会尽快安排议员去投票的。议员们能为救世的英雄处于同一个时代,是他们的荣幸啊!一定会拿出前所未有的工作效率出来的!”
“他们最好会。不,他们一定会!现在可是战争时期。”总统满脸肃穆地点头,一副霸气外露的雄主气魄。
“如果他们让我们的英雄不开心了,国民一定会更不开心的。副总统,请你让议员们务必清楚自己的立场。”
好吧,内阁的大家非常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承认,凯斯·尼希塔总统确实是飘了。
要知道,这家伙可一直是在以自己多党的联合执政府为荣的,一直是准备扮演一个官僚和政客心目中的“完美领袖”的。
可现在这是怎么着?发现自己能其实很能打,所以不准备当和光同尘的“仁宗”了?准备努力地当一把杀伐果断一言九鼎的“武帝”了?
“只是,总统阁下,让波拿巴上将和希尔维斯特中将获得晋升,在下并不反对。可是,杨希夷和余连两位青年将军马上提升为上将,是不是太快了?他们上次升为中将的时候,才过去了两个多月。”
“这个,毕竟是战时,此一时彼一时嘛。”尼希塔总统道。
就算是战时,基本上人事原则也是需要遵守的啊!
随后,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多先生花了将近五分钟时间来苦口婆心地各种劝说,就是希望打消总统先生的这个想法。虽然杨希夷和余连都算是自己的学生,但国防委员长先生却很清楚,高级军官人事任免可绝不能如此胡闹,否则必定会带来巨大的混乱。
像是随便打上一仗利立点战功,就能升官,到了二十岁就能拿到元帅节杖的设定,就算是在对面的帝国也是不允许的。
要知道,就连未成年就成为大选帝王,天资纵横如苏琉卡王,也是在去年在晋升为帝国元帅的。
劳工部长白延堂和妇女儿童部长杰西卡·杨表示也同意国防委员长的说法。
共荣党和先驱党居然合流了,总统先生觉得这场面也挺让人惊奇的,但总算还是勉强接受了,只是颇有些不满地嘀咕道:
“我的余连小兄弟可是灵能者唷。他可是圣者唷。我问过我的夫人了,二十出头的圣者,就是在晨曦皇家和虹蔷薇家族中,也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旷世奇才……”
白老爷子不得不承认,对自己的“余连小兄弟”,总统先生倒是真讲义气。可是,在内阁会议上,老把这个“小兄弟”的词挂在嘴上,是不是未免显得有点太刻意了?
“是的,就因为是旷世奇才,我们才要保护好他们的。总统阁下,我们一定要为将来考虑啊!细水长流才是正道啊!立下护国之功却又上赏无可赏,与国与人,都不是好事啊!”耶罗副总统道。
这家伙的挑拨,是不是也太刻意了?白老先生顿时便更加不满了。前线的不断胜利,大家的国防压力总算是得到了缓解,难道就是为了给你们这帮人拓宽玩弄权术的空间吗?
你这家伙,又想要灵能者的荣耀决斗了吗?白老爷子恶狠狠地瞪着长桌尽头的副总统,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摸出了手套。
耶罗副总统明显是感受到了对方的眼神,当场就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肩膀。
然而,没等到劳工部长把手套扔到副总统的脸上,便听见杰西卡·爱德华·杨部长正声道:“副总统先生,既然说到未来,在下就想要问问了。鄙部上次在国会提出的义务教育法案,儿童权益保护法案,以及中小学生的免费营养餐供应计划,为什么没有通过?为什么反对的大多都是贵党,也即是共荣党那边的议员?作为副总统兼参议院议长,您是不是应该给我代表的蓝星共同体500亿的未成年人做一个交代?”
耶罗副总统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就这种问题发难。他压根就没有准备,有些慌乱地道:“这,你,我,这不是在战争中吗?这,部长女士,有限的财政还是应该……”
在场最年轻的部长,也是唯一的女部长冷笑地直接打断了副总统的话,火力全开:“我们并没没要求削减军费。只不过,我请会计部门计算过,进口的奢侈品、嗜好品以及特殊药品的关税太低了,只有不少国家相关方面平均值的一半。如果能在这些商品上价税百分之五十,不说是我们提出的义务教育和营养餐开销,就连那八艘主神的货款都不用分期呢。”
白老爷子已经准备开始鼓掌了。而对面的财政部长多诺万先生,已经下意识地鼓了一下掌。可是,这个老会计意识这和自己中立的人设不符,赶忙又捧着茶杯咕咚咚地喝着顺便挡住了自己的脸。
至于头脑清晰的内务委员长爱德华·肖纳先生,则在下意识点头之后又摇头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至少战争时期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共同体的奢侈品、高档烟酒以及一些特殊药品的市场,其实早就被帝国和联盟瓜分了。当然,相关方面的产业经营,自然是有本土的代理人负责。他们的政治光谱和后台,也就可想而知了。
对这些商品进行提税,固然是可以让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肉痛不已,但政友党的买办们难道就能接受得了吗?
我,我们难道不是在讨论军事和战争问题吗?
国防委员长麦克瑟尔先生,顿时便露出了相当头疼的表情,一副对大家的跑题完全绝望了的表情。作为在场年纪最大的老人,他开始去摸降压药了。
“好了好了,诸位,诸位,大家不要因为这些细微问题而跑题!现在,我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军事上的。”尼希塔总统大声道。
他似乎并没有被耶罗副总统的挑拨影响,头脑依旧显得很清楚,直接就推进到了下一个重要议题:“我们虽然目前在节节胜利,但很显然,前线的压力依然很大。每一次胜利,都是建立在巨大的牺牲和天才的指挥艺术上的。可是,这绝非是战争的正途。”
第1437章 我们一定不能辜负这些胜利
麦克瑟尔委员长微微一怔,不由得感动不已,就连白延堂和杰西卡·杨也都感到惊喜。他们这些头脑清醒的人,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总统被这些胜利冲昏头脑,觉得自己真的行了。
然后,他看向了劳工部长:“根据小杨将军发来的报告,在未来半年之内,我们至少需要训练五百万的合格舰员出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征兵,而涉及到了大量的技术人才。白老先生,这是需要您和多诺万财长配合国防委员会执行下去的。”
总统先生虽然有的时候略微浮夸,略微爱演了一点,但不是挺懂行的吗?如果不是战争时期,他应该是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总统的。白延堂心想。
……不,谁说他就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战时领袖呢?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几次演讲都很成功,确立了大家抵抗的意志。具体到正事上,毕竟也没有拉大家的后腿嘛。
还是说回征兵问题吧。这其实是蓝星共同体一众将士们面临的一个非常现实的困难。
目前,蓝星共同体的在册公民数量为3000亿,主体种族的人类占百分之八十六,平均年纪不到34岁,目前并不存在人力资源枯竭的问题。
于是,从战争开始之后,各地的预备役系统便开始启动了。短短半年时间,已经超过1500万的预备役士兵重新穿上了军服,其中的三分之一已经完成了整训,正在一步步填充到了各地的要塞和星球据点中了。
这些士兵只经过了初级的军事训练,会开枪,会填线,能在军官地去驱赶下白刃,偶尔还能操作一下大炮,就算是合格的陆战队二线士兵和要塞守卫了。
可是,舰队需要的精英水兵,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奇迹之环战役中,蓝星共同体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八艘无畏舰以及远征舰队的大部,还有超过四百万人的经验丰富的舰员了。
说得难听一点,填线的陆战队员死了就死了,他们本就是价值不高的耗材。可是,经验丰富的优秀舰员,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远征舰队的主要构成部分,是原太阳系舰队的马路标本,但这些少见兵戈的舰员,也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舰船人员。如果给他们实战和试错的机会,本来是有机会真的成长为真正的强军的。
可是,400多万受过专业训练的年轻人,一半化作了奇迹之环虚空中的粒子,一半则进了帝国的战俘营。
一想到这里,白老爷子就觉得,远征舰队司令官康纳里斯上将,可真是罪恶滔天啊!
当然了,这位败军之将在帝国军攻上独立号的舰桥之后,以自杀来承担了战败的屈辱。虽然这种行为远远算不得勇烈,但各国军方的约定俗成中,姑且还是会将其当殉职的。
可是,地球方面并没有赐予康纳里斯上将特晋一级的荣耀,如此便已经很能表明官方的态度了。
说起来,当初远征舰队的副司令官皮卡德上将战死的消息,现在也已经传到了地球。地球方面为这位战斗到了最后的将军,自然是极尽哀荣,特晋元帅当然也是免不了的。
于是,身前是正职和副职的两人,死后的地位却掉了个,也算是命运的捉弄了吧。
另外,前参谋长蒂文顿中将据说连军籍都被注销了,仿佛共同体国防军就从来不存在这么一个人。抚恤金自然是没有的,战事报告中的名字也被空了一格之后划掉了。
后世的人如果想要考证这段历史,如果不通过别国的记录详细考证,大概会以为共同体远征舰队的参谋长,就从未存在过的吧。
可是,死者可以获得哀荣,可以惨淡收场,甚至也可以被抹杀,可活着的人却还需要继续努力下去。
白老爷子看了看航运交通委员会的皮诺克委员长,见对方一副低眉顺眼把自己当做家具的样子,知道这个老滑头又缩了。
当然,对此,他倒是并不觉得意外,反正也从未指望过这些老政客会得罪人的。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要想在短时间训练出这等规模的舰员,就必须要大规模征召货轮和商船的船员了。”
麦克瑟尔委员长已经猜到对方想说什么,道:“当然,有过军校教育背景的,有预备役军衔的,有服役经验的,都会优先进行征召。这批人大约为50万人,目前正在接受最后阶段的训练。一个月之内,就应该补充到各大舰队去了。”
“怎么只有这么点人?”总统却没有上当,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许多在宇宙舰队的退役老兵,或军校生,都一定是各大船团的骨干,签的都是长约。我们需要同各大航运业巨头进行沟通,但推进得并不顺利。”白部长扫了一眼对面航运交通委员长,对方这时候也已经把脸缩在了茶杯后面,仿佛是连眼镜和头发丝都不想露一下。
“为什么不顺利?这不是你的工作吗?”尼希塔总统却并不准备放过这个老政客。他表示,自己之所以会让对方担任这么重要的岗位,不就是看重他在航运业中的人脉吗?
皮诺克委员长终于放下了茶杯,无奈道:“……可实际上,一直都现在为止,我们大部分的商业航运网络可没有断绝,远岸和南天门方面的商业航运固然是断绝了,但大公海和新亚特兰蒂斯方向往联盟那边的货运量反而在增加。在这种情况下,要想让航运企业放人,还是很困难的。”
白先生直接道:“有家企业提出要交违约金,航运业大部分都表示赞同。”
“违……违约金?”总统惊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财政部长。
财政部长多诺万叹了口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对,得有政府财政出。因为征兵就是以政府挖人,政府当然也要交违约金了。可是,过去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企业方却说,那就需要有一个准确的立法了,就算是考虑到了战事,希望国会方面至少能给出一个临时法令。”
我们都知道,反是涉及到了国家支出方面,国会组织的效率总是会一言难尽的。真等到他他们做出决定,估摸着连黄花菜都要凉快了吧?
尼希塔总统不怒反笑:“我原本以为,大战之后,一些自治领不愿意承担国家兵役,就已经是最嚣张的,却想不到竟然还有企业这般不识大体啊?到底是谁家的关系户?”
“……呃,是一家新公司。”肖纳委员长道。他是内务委员长,也是总统先生的智囊和“间谍总管”。
“新公司,那就更像是关系户了嘛。不过,这么嚣张,就一定不是普通的关系户了,我么一定要出重拳!”尼希塔总统大声道:“爱德华,让改组过的宪兵跟进这件事!这涉及到国防安全!”
内务委员长爱德华·笑纳脸上的苦相已经快凝聚成痛苦面具了。
耶罗副总统则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白老先生将手搭在了桌子,面无表情道:“是黎明远航集团。”
这是一家由联盟、共同体乃至于对面的帝国,以及十二个国家牵头成立的跨国运输集团,才刚刚成立,就拥有了上百万的正式海员和上千艘大小货轮和武装商船,而且直接成了标准航运协会的观察员企业。
不用说,这当然是专门为了负责黎明星域开发公司,而且一看就是冲着方面航运的垄断来的。
既然是超级跨国企业,自然是股份责任制的,出资的人很多。具体到共同体这边,也是有很多原始股东的。政友党的金主们,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乃至于政治家们本人,都还是投入了不少的。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尼希塔总统先生本人。
他甚至还劝告自己的亲友,以及自己特别赏识的秘书杨明昭等人也参了一股的。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不是战争爆发了,投资这家公司其实是稳赚不赔的。现在,战争虽然爆发了,但等到战争结束,照样还是能稳赚不赔的。
尼希塔总统听闻此言,整个人身上的气势顿时便仿佛是被戳破了气球一样干瘪了下去。
他咳嗽了一下,脸上的亢奋顿时化作了端庄,沉吟道:“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不过,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缺乏先例,也没有法律条文,我们确实也不好强制执行。总之,爱德华,就让宪兵跟进,查查海员们的合同有什么纰漏。”
宪兵特么的又不是专管商业纠纷的律师。白老先生目瞪口呆。我特么才刚夸了你呢。
这个时候,却听耶罗副总统道:“而且,如果战争旷日持久,500万舰员也只是第一批吧?应该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把?我们需要的,也应该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吧?”
“这是自然的。”尼希塔总统笑道:“我倒是也想到前线和将士们一起杀敌,可惜实在是一把年纪了。”
“那么,就算是被征走1000万人。民用航运方面的从业者平均年龄就要上升到五十五岁了!这实在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字。白老先生是劳工部长,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这又不是哪家天球联盟和运动品牌为了捧球星而订制数据,老朽并不清楚。”白延堂
抄着手面无表情道:“不过,如果让航校里面的学生提前毕业,或者让企业多挖掘一下国际劳工市场,平均年纪一定会落下来的吧?”
耶罗尬笑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总之,在宇宙时代,航运业才是一切经济和社会活动的动力之源。一旦我们在航运业出现了人力方面的疲软,那可是比技术和资金缺位更可怕的事情。诸位都是圣明烛照的人杰,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危险性吧?”
耶罗副总统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座的同僚们。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则在望着天花板。
他继续趁热打铁:“我现在的话不怎么中,一旦传出去,说不定要被激进的市民用石头砸死。可是,诸位大人。我们终究还是要考虑现实问题的。现在,前线的胜利,其实给了我们更多选择的余地,我们可不能辜负。就算是被石头砸死,我也要一定要说真话!我们一定不能辜负这些胜利!”
第1438章 独立了,要有骨气
他又停顿了一下,发现依旧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反对,就连尼希塔总统这个慷慨激昂的主战派,也看着自己的报告陷入了沉思。
耶罗副总统很满意。他刚闭上嘴,便看到了白先生明亮有神,正视着自己的目光。
“副总统阁下。”白先生道。
“呃,在……”
“谁会把今天的话传出去?谁又会用石头把你砸死?只要是正常的国策讨论,谁又会上升到私人恩怨上?请不要越级碰瓷。”白先生冷冷道:“您无非就是说,打赢了就可以和帝国谈判了嘛。何不把话说得明白一点呢?”
“对,对不起。”耶罗副总统垂头丧气,向一个小学生似的道歉。虽然他才是国家二把手,但对一个排名末尾的老头部长道歉,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屈辱。
尼希塔总统感觉更满意,赶紧又出来当好人:“好了好了,诸君,还是说说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吧。”
你这家伙,就当了半个小时的“武帝”啊!白老先生看着总统先生,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真的宁愿去到遥远的远岸星域,和新神州的子弟兵们一起战斗至死,这烂怂部长谁爱当谁当去吧。
在随后的会议中,白老先生便进入了全程黑脸的状态。就连麦克瑟尔国防委员长在随后指出,白梓琪小姐前线履立奇功,且考虑到她已经是四环灵能者,应该是可以授予准将军衔的时候,他也只是挤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容表示感谢。
然后,就到了外交部发言的时候了。
外交部长表示,己方已经收到了泰拉比人民阵线发来的消息。对方在祝贺了共同体在远岸星云的大捷之外,还表示,会在必要时候配合共同体的国防行动的。
“啥是泰拉比人民阵线?”尼希塔总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就是凯泰王国内部的最大少数民族。实际上,他们和凯泰人一样,都是发源于萨巴特星系的。只不过,双方在体力方面有巨大差距,在星际大航海时代之前,就已经是凯泰王国中的下等公民了。”
外交部长迅速解释了一下泰拉比人的来历。
“哦,想起了,那些猫耳人嘛。”尼希塔总统恍然大悟。
泰拉比人的三产服务人员,包括且不限于保姆啊女仆啊店员啊柜姐啊等等,在人类三大国还是很受欢迎的。
这大约是人类中总是会诞生xp奇怪的fury控吧。
当然了,帝国来了以后,泰拉比人的日子好了不少,虽然从王国核心区域驱逐了出去,但总算在边缘星系有了人口占大多数的自治领。不过,他们的处境也提升得有限,虽然不是天生奴隶,也成了天生的二等公民。
正因为如此,泰拉比人的反抗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但一直都不是很成体系。一直到最近,这个所谓的泰拉比人民阵线横空出世,才总算是有了一点气相。
至于怎么和外交部扯上关系,就得从血门战役之后说起了。
总之,血门战役结束之后,整个凯泰王国到帝国边境几乎能算得上一马平川,无兵可守。外环战区司令官约瑟夫·波拿巴上将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一路横扫的机会。
相比起余连在远岸方面打生打死,这一路的展示可谓是相当顺利且轻松愉快的。
虽然波拿巴上将把麾下的高速精锐舰支都拨给了余连,连麾下那作为看家机动力量的十四艘应龙级战巡,都给出去了十艘;虽然整个外环舰队的战斗核心,便也只剩下四艘独立级的老无畏。可即便如此,在国防力量荡然无存的凯泰王国之内,这也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灭国舰队了。
在余连还在吭哧吭哧地强行军赶路的时候,外环舰队便已经席卷了凯泰王国周边所有的大型定居点和工农业产地。
已经去了天国的查伦·猩鬃摄政王,在身前给帝国爸爸伏低做小甚至连尾巴上的毛都当了,才总算是换来的产业扶持,就此彻底化为烟尘。
在余连还在卢克纳尔T2星系,和帝国先头舰队进行最关键的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时候,波拿巴上将便已经率领大军兵临凯泰王国的首都,萨巴特星系了。
不过,这位经验丰富的宿将并没有继续进军,也没有选择登陆占领,更没有大规模地屠杀和戕害平民,只是在进行必要的军事打击之后,确保舰队不会再受到威胁,便不厌其烦地拆掉了星系之内所有的军事据点和重要生产设施。
轨道仓库和各种民用通讯设备和气相调解设备也都没有放过。星球表面上的农田和工厂区乃至于发电区都被付之一炬。甚至还有缺德的家伙,往萨巴特行星的翠绿色大海中,丢了好几发三相弹。
……嗯,是拆掉了裂变反应堆的那种。
总之,除了没有对平民进行大规模杀戮,外环舰队离把所有的蚯蚓竖着劈也都差不多了。
做完了这一切,他们便收到了远岸方面,卢克纳尔会战取得胜利的消息,但帝国舰队护照里也即将抵达的消息,便直接调头迅速返回了外环方面。
在外环舰队离开萨巴特不久,帝国另外一路的主力也抵达了。
凯泰王国的国都萨巴特,以及和帝国本土接壤的一半国土,都被宰相府直接接管。
这些经验丰富的职业官僚们,是在帝国军的护送下上任的。在他们的努力下,已经彻底陷入动荡的凯泰王国,正在渐渐恢复治安中。
只不过,涌入这些星区的数以亿计算的凯泰难民,却都成了帝国必须要打担负起来的责任了。
毕竟,凯泰王国的宰相兼大元帅兼摄者王,那位勤恳而又忠诚的查伦·猩鬃王子,已经死在血门。至于被软禁的老国王,以及猩鬃王家的其余继承顺位排名前列的人员,也没有比查伦王子多活多久。
那是发生在833年9月30日的时候。
乐山012号轻巡洋舰射出的一发中子弹从天而降,将凯泰人的王宫荣耀石宫,及其王城直接夷为平地。
这也是外环舰队在杀入凯泰王国之后,唯一一次对“平民定居点”发动的直接打击。
据说,外环舰队方面给出的理由是“对方不但不投降,还悍然向我们发动了无耻偷袭”。
好吧,在这样一个时代,对人道的认知还是比较偏向实用主义的。
向敌人首脑盘踞的地面据点,发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不会被认为是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顶多是遗憾的附带伤害,不会有人感受到道德上压力。
而在这一发天降正义之后,猩鬃王室代代居住的荣耀石宫被抹杀了,环绕着的宫殿建造的王都内城消失了。凯泰各家大贵族们也十不存一。
这确实是一次无差别的大规模攻击,但贵族和王族的死亡人数甚至超过了平民奴隶,却也能算得上是一桩千古奇闻了。
随后,帝国能找到的,可以继承凯泰王位的最具法理的人选,居然是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幼儿,且还是王室的表亲。
就这样,统治了凯泰王国三百多年之久的猩鬃王室,就此退出了历史舞台。
可问题是,猩鬃王室能上位,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足够忠诚足够恭顺也足够低姿态,确实是把晨曦皇室的龙王们舔得很开心的。
现在,猩鬃家的国主,都必须要有皇帝的认可和赐福才能顺理成章地登基,这也是查伦·猩鬃一直未能称王的原因。历代国主,可都还有帝国赐予的荣誉爵位,和公爵同级,名字也被录入到了纹章院中,理论上甚至还能拿一笔年金呢。
现在,这个家族就这么被抹杀了。这都已经不是在踢帝国军的屁股了,分明就是再抽皇帝陛下的脸嘛。
可是,接管了凯泰王国防区的帝国军们,已经没办法再琢磨着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了。光是要处理各地数以百亿计的难民,都足够帝国宰相府焦头烂额了。
没错,外环舰队敲掉了一路上的生产设施之后,表现得简直比天灾还天灾,普通市民可不就得变成难民了吗?
而在这个时候,同样在血门被打残了的恩布人和盎芒斯人的代表也找上了门,苦苦哀求着求帝国爸爸给他们做主。
这是因为外环舰队在主力推进的时候,也开始了大胆的分兵,平等地在这些参战的帝国附庸境内搞起了天灾过境过程。
恩布联合王酋国,以及盎芒斯大公国,虽然并没有沦落到像凯泰王国政府那样彻底失能,却也因为损失了大量的武装力量,陷入了全面动荡之中。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大军的前进路线上,可谓到处都是地雷。他们已经很难调集大军发动对南天门的全面进攻了。
至少,南天门这一路,应该暂时安全了。
随后,波拿巴上将又亲自率领舰队,向莱昂卡桑星系驶去。这里是凯泰人一处非常重要的腹地军事据点,据说还剩下了五十余艘战舰。可是,在外环舰队在凯泰王国的疆土中肆虐的时候,这些战舰却躲在军港中瑟瑟发抖ing。
这其实也不奇怪。五十多艘战舰,足可以让一个黑(喵)道人士一跃成为“海盗王”了,也足以在一些战乱当代成为一方霸主,甚至超过了许多小国的全部军事力量。
可即便如此,在庞大的外环舰队面前,他们这点小卡拉米又能算是什么呢?保船避战也是可以理解的。
至于避到之后连国家都没了,就不是底下人的责任了。
说起来,这个莱昂卡桑星系,也是猩鬃王家的龙兴之地。他们的开朝“太祖”乃是边境军阀起家的。只可惜,过去的荣耀和未来的希望,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不过,在外环舰队抵达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这个凯泰王国最后的军事重点,已经被义军组织们攻占了,剩下的那54艘凯泰人战舰,也都成了泰拉比人的战利品。
说起来,只要穿过这个莱昂卡桑星系,便会进入凯泰王国在悬臂末端的泰富尔星区,这里其实也是泰拉比人的主要定居点,起义组织也就是在附近活动的。
波拿巴上将原本就是准备联络一下泰拉比人的义军组织的,却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大家在谈笑风生了一番之后,最大的义军组织,泰拉比人民阵线表示,他们很感谢地球朋友的帮助。他们就是乘凯泰王国陷入空虚的时候,方才奇袭莱昂卡桑星系成功的。
现在,泰拉比人在进入宇宙时代以来,手里第一次有了要塞,有了军港,有了舰队,自然便可以开始筹备建国事宜了。
只不过,建国之后,他们得第一时间向银河帝国称臣,希望地球朋友千万不要误会。
以上,便是泰拉比人民阵线联络共同体外交部的全部内容了。
耶罗副总统冷笑道:“哦,真棒!真是太棒了。所以,他们所谓的配合,就是独立之后,马上向我们的敌国称臣吗?”
“他们只能这么做。泰拉比人义军叛军的泰富尔星区和我们没有接壤,反倒是距离帝国本土不远。如果想要让国家维持下去,只能选择向帝国臣服。可是,这不代表他们就成了敌人,我们甚至可以试着在情报进行一些私下合作。”麦克瑟尔委员长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我们对他们有恩!我们给他们输送给武器,难道就给帝国有输送出一个新的藩国?他们应该要认清楚谁是自己的朋友,他们应该要有骨气!”耶罗副总统道。
“是不是盟友,我们最好还是等指战争之后,看他们的行动再决定吧。”白老先生道。
耶罗副总统却冷不丁地道:“我听说,那个新晋崛起的泰拉比人民阵线,和先驱党有一些私下的交情?”
“照着有些小报消息和都市传说,这宇宙范围内两年崛起的义军组织,有一半和先驱党有关系,另外一半干脆是先驱党的外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将会是文明历史以来结构最严密,体系最健全的组织了。”杰西卡·杨部长捂嘴笑道:“那么,作为先驱党一员,我已经做好准备上教科书了。”
副总统尴尬一笑:“我就只是随口一说,交给大家畅所欲言而已。”
尼希塔总统就当完全没看到到这边小小的火药味,又问道:“泰拉比人说是会配合我们的军事行动。那么,将要如何行动呢?”
外交部长露出了苦恼且又茫然的表情:“泰拉比人建国之后,他们的领袖会前往天域觐见皇帝,请求帝国的援助。只要他们的态度足够诚恳,足够恭顺,足够谦卑,以帝国的作风,应该不会置之不理的。一定程度上,应该是可以削减帝国的国力的。”
“……”
在场人们纷纷都露出了“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他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执政者,虽然总是被前线指挥官怀疑智商,但正因为如此,他们便更不能接受其余人侮辱自己的智商了。
过了好一会,尼希塔总统终于露出了通情达理的笑容:“好,好吧,只要猫娘……泰拉比人在这个时候不直接站在帝国那边,就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我们不可以太过强求。只要取得战争的全面胜利,他们是会做出真实的选择。”
说到这里,总统先生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仿佛殉道者一般的表情:“诸位,我们任重道远啊!所以,我要去远岸方面去给将士们打气,我要亲自去主持远岸战区的将军们的授勋仪式!我要亲自为他们别上自由英雄勋章!呼,要不是新大陆黎明星云那边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他甚至想要去瑶池和奇迹之环,和将士们一起过新年呢。”
离新年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用那么早就开始标榜自己嘛。大家忍不住心里吐槽。
总之,看总统先生这过于亢奋的口气,一点都不像是要去前线考察,更像是去参加哪个偶像的演唱会。
外交部长道:“……可是,联盟方面,在军援方面的态度一直很暧昧。我们现在的战事规模已经超过了独立战争,但得到的军援却还比不上当时。大家都觉得,您应该是亲自走一趟联盟的。”
“去一趟联盟?”尼希塔总统微微一怔。
“是的,这是必要的外交访问。”阁员们纷纷点头,尤其是副总统耶罗把头点得最殷情。
尼希塔总统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却又苦恼道:“可是,这样不会显得是我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吗?”
“怎么可能?您说笑了。”
“您早就证明了自己的勇气!”
“只有别有用心的反对派才会这么会所。”
阁僚们纷纷表示总统先生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我们能在您的领导下,向帝国抗争,是我们的荣耀啊!”副总统耶罗补充道。
尼希塔总统很满意,拍了拍副总统的肩膀:“很好,副总统,那么,南天门和远岸方面,就由你来替我走一趟吧。”
第1439章 新的星门?
刚刚取得十荡十决,取得了一连串辉煌胜利的余连舰队,是在10月20日的时候返回塞得要塞的。
这其实便意味着,塞得要塞“以北”那些好不容易被共同体军队收复的据点和星系,又全部都被放弃了。
当然,地球方面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甚至还有一些媒体提出了诛心之论,认为退回塞得要塞是怯战之举,明明胜了却不该收复失地便不能算是胜利,前线将领莫不是养寇自重云云。
讲道理,如果堂堂银河帝国都沦落被人养的“寇”了,蓝星共同体早就成为已知宇宙唯一的山巅之国了。
可问题是,这种言论还真就有人跟着起哄。
然后,发表以上这些这些小报,便被内务委员会麾下改组过的安全警察给查封了,甚至就连网站和论坛都没放过。据说顺藤摸瓜还抓到了不少真人,帝国间谍没有抓到,自带干粮的遗老遗少却还是有不少的。
实际上,但凡是是屁股没歪,脑袋没有被僵尸啃掉,就算是最苛刻的人,也必须得承认,余连舰队这场十荡十决的含金量,本就是可以载入历史教科书,
在这座蓝星共同体最大的边境要塞中,希尔维斯特中将这个东道主已经布置好了一切,用于招待余连舰队的将士们。对这些精疲力尽的官兵们来说,他们最需要的欢迎活动,当然那就是就是吃吃喝喝了。
好在,要塞身后,就是远岸星区和新神州星区,别的不敢说,至少吃吃喝喝还是管够的。
于是,在要塞的欢迎会上,余连终于吃到了新神州的射弹龙虾,以及从远岸新田纳西星球送来的黑牛肉。他感受着油脂、氨基酸、蛋白质和香料在唇齿中萦绕的舒爽感,虽然明知道自己是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维持生存的,却依然觉得身心受到了充沛的治愈。
当然,更让他感受到治愈的,还有从新神州赶来的齐先生带来的好消息。
“新神州船厂和新塞维利亚船厂正在加班加点,上个月我们一共组装建造完成了48艘雷击舰,其中虎豹骑和背嵬各一半。虽然并不能完全补充你在战斗中的损失,但应该还能补充不少空缺吧。”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两家船厂都是小规模的新厂,去年才算是正式落成的,月产量也还不到20呢。”余连感激不已。他再次感慨,世事虽然艰难,虽然总有艰难困苦,但只要有可靠的队友同行,那便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说,多了48艘,至少可以把战斗力最强的侠盗中队和新神州中队的缺额舰艇给补充起来。空出来的几艘说不定能组成一个预备队呢。
“不过,你不可能只靠雷击舰就战胜帝国吧?”齐先生又道。
“我可没有这种指望。战争永远是国力的角逐,偷鸡或许能占得一时便宜,但不可能改变大势。”余连叹了口气。
“那照你的说法,我们的综合国力恐怕不如帝国的十分之一,岂不是永远不可能胜利?何不现在投降算了?到时候,你仍然不失封侯之位。我老人家现在去了天域,照样可以刷脸进入任何一家诸侯大贵族的宅邸蹭吃蹭喝的。这么没出息,可不像是你啊!小子,年纪轻轻的,可是得知耻!”齐先生指着余连的鼻子,大声道:
“老朽倒是以为,战争除了国力,恐怕还有战争意志的角逐吧。哈哈哈,你这样的天才军事家,大约会觉得这是矫情的文人思维。可是,若国力在任何时候都会起到决定性作用,便解释不了我们老家在母星古典时代的神州陆沉了。”
余连承认对方说得还是很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问道:“先生最近可有檄文?”
“檄文除了给敌人治偏头痛,未闻有别的作用。最近倒是做了一首诗,暂命名为《歌颂动荡的岁月》。我的老朋友哈劳斯谱了曲。”
余连知道,哈劳斯指的应该是那位著名管风琴家兼作曲家威廉·哈劳士先生。他也是齐先生的老朋友,现在旅居联盟,是著名的命运乐团的客座团长。
齐先生又道:“哈哈哈,我不是什么严肃的乐评人,这首歌的质量也不好做出评价,但船厂的小伙子们听了还是很受鼓舞的。这一个月,听说全厂灯火通明,设备整个都没有停下来过。这才完成了48艘雷击舰。厂长都说要发三倍的加班费,但小伙子们却不肯要。于是我便折中了一下,换成新神州礼包大套装。”
所谓的新神州大礼包套装,实际上就是白川星的“辐射农场”生产的农产品,有米有面有新鲜水产品和鲜肉,足够一大家子人吃上小一个月的。
不过,这些东西的价值,自然是远远够不上船厂的技术工人,连续三班倒加上一整个月的应得合法收入的。
余连道:“他们也都是战士。”
齐先生颔首;“他们自然是战士!虽然都是年轻人,但已经出现不少前途无量的技术骨干了。我并不奇怪,艾森、塔米尔还有梓亚这些技术大拿,谁又不是年轻人呢?”
是的,因为我特么也是年轻人。余连想。
“就连赛尔迪那孩子,才毕业多久啊?有两年了吗?现在却都已经成白川星开发区的区长了。谁能想到,当初这倒霉孩子,可差点就被帝国流放到黑劳士星区挖矿去了。”
我倒是觉得,就凭赛尔迪·斯托克那倒霉孩子的操性,就算是被送到黑劳士星区去挖矿,最多两年就能混成总督的理财顾问吧?
“当然,若是不出这档子事,你也不会参加战神祭,也不会被称为神选冠军吧?”
那自然的,正经人谁要参加这么腐朽的角斗游戏啊?余连想,只不过,帝国那边既然有人处心积虑地如此设计,本人要是不认真地接一下招,岂不是会显得很失礼呢?
至于这个倒霉孩子在一年之内成为白川星的开发区长这点事,余连虽然有点小惊讶,但现在知道了也不觉得太意外。
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斯托克可一直是谭继泽的左膀右臂,是义勇军的后方基地的政务负责人,是个能在帝国的封锁和围剿中,在山沟里组织大家生产自救顺便手搓三相弹的主儿。
后来,在义勇军的抗争失败之后,他最终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家乡新雅典,当了二十年的新雅典的星球长官。
在蓝星共同体被拆分的动荡时刻,他却能护住一方桑梓,还把新雅典打造成了原地球战乱地区的商贸中心,算是义勇军骨干少数在战后也创造了一番功业,同时也得了善终的猛人。
如果给这样的人一个安稳的环境,余连很好奇他能创造出什么成果出来。
……其实,这不是已经有成果了吗?
白川星能这么快化冻,在半年时间开垦出百万良田和牧场,养殖其大龙虾,还修成了大片的公屋,不都是拜他之前埋下的那几枚核弹所赐吗?
“先生,我倒是觉得,等白川星上正轨之后,便可以把赛尔迪·斯托克调到天枢去。这种人,给他的天地越是广阔,给出的画面说不定越是壮美。”余连决定秉承好用就往死里用的人事原则。
“当然,我这并不是在干涉您的人事。”
“您就算是想要干涉我,我也完全可以选择不听。别忘了,我才是先驱党的党主席。”齐先生傲然道。
“不过,我确实有这个打算。呵呵,天枢星系留下来的遗泽,可是高深莫测得紧啊!”
余连觉得齐先生似乎有些话里有话。不过,大约是因为周围还是有不少外人,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了。
便又听他道:“你看余连,你在前线战斗,但没有在前线的人也在战斗,他们也在苦难中行军,却没有失去希望。人心和斗志是没办法量化的。可正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对面那个武德充沛的银河帝国,他们的斗志从不像大众所想象的那样坚不可摧。”
“……这话由其他人说出来,有点死鸭子嘴硬的味道。可是,由您说出来,却特别有说服力。这一定是因为您学多了帝国语的缘故。”余连道。
像齐先生这样的文豪,当然能感觉到对方话中的恶意调侃,但他就当没听出来,露出了天然而纯良的微笑:“是的,帝国内部的方言和小语种至少有一两千种。除了通用语和宫廷正音,我还懂九种帝国语呢,整整九种!
“不过,余连,我们正在一起研究社会制度的变迁,寻求历史和政治的底层哲学逻辑。我们都应该明白,像是帝国这种政体,往往只能建立起以嚣悍狂热的军事贵族,欲壑难满的军事公民,驱赶精疲力尽的炮灰上战场的动员体制,这应该是不能持久的。”
余连道:“常识或许如此。可事实上,每次大战的时候,帝国却一直都很持久。”
齐先生笑道:“谁能说得清楚呢?这也是我正在研究的课题之一。不过,我倒是觉得,最大的原因,一定是那个虚空皇冠的至尊,公平地踢了所有人的屁股吧。可是,我今天可不是想要和讨论这个,就算是银河帝国,人心也是有极限的。若是你能抓到他们的三寸,属于我们的胜利便能以更快的方式到来的。”
余连道:“那么,您所谓的三寸是什么呢?”
“不知道。”齐先生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
“这种课题难道不是你和杨希夷这种战略家的工作方向吗?我就是一个酸文人,现在勉强多了个社会学家和哲学家的称号,但我有自知之明,这辈子就是个耍嘴皮子的纸上谈兵之辈,永远是不可能成为什么战略家的。”齐先生满脸坦然:“不过,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来之前,我可是已经做好心里准备了,如果远岸和南天门守不住,便带着大家继续守着新神州抵挡到底。反正山海航道很闭塞,但正因为闭塞,才很好守的。”
余连沉默了几分钟,忽然笑道:“先生,我倒是觉得,您的那首歌,还是叫《歌颂动荡的青春》吧。”
齐先生微微一怔,但在不到一秒的思考之后,微微点头:“比原来的名字贴切地多。哈哈,余连,我以前就觉得,你骨子里其实也是颇有浪漫主义色彩的嘛。”
这一点,余连还是承认的。他总是觉得,不管是这条还是上条时间线,如果不是造化弄人,自己要么就去当一个纯粹的自由探险家,就像琼斯教授那种。要么,就一定会去当个轻小说作家,或者说电影编剧什么的吧。
嗯,那种懂灵能的编剧,遇到了SB制片人和ZZ导演便能把他们往死里揍的编剧。
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当然了,区区48艘的雷击舰,当然并不是齐先生带来的唯一好消息。
他又告知余连,国会终于批准了军方的申请,确定法尔空公司的白魔鬼战机为制订舰载机了,准备全面替换幽灵战机。现在,国内所有的战机生产车间,都在开始全力装配白魔鬼战机了。
“早在一年半以前,新大陆黎明战役刚开始的时候,白魔鬼就证明了其性能的优越性,但国会居然现在才批准。不过,他们总算是在战争开始的第三个月批准了,我们还是要表示感谢的。”
“没办法,法尔空公司现在是人联的旗下公司,相当于是先驱党的党产。可是,幽灵战机却是科风系统公司的,那是共荣党的金主之一。”
“我知道,幽灵战机其实是全面丐版的帝国紫电龙战机,正经军迷都看得出来。”余连耸肩。
“所以,琉璃小姐便把法尔空公司的一部分股份,和蓝标公司的几家分公司进行了置换。”齐先生道。
“原来如此,这样才能和尼希塔总统的政友党结成利益同盟,把共荣党的遗老遗少赶出局嘛。”余连点头:“那么,置换了哪些公司呢?”
“都是一些不怎么赚钱的企业。”齐先生不好意思道:“抱歉了,当时你还在前线,这点小事便不好叨扰。”
“没关系。我们只要确保法尔空公司的管理、研发和生产始终在我们手里,多拉拢一些利益同盟是好事的。”
“……等等,我为什么要道歉呢?明明老夫我才是先驱党的党魁啊!”齐先生忽然反应了过来。
余连笑了,真心实意地笑得很开心。
“我们会在新顺天也建设一个战机生产线。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就近开始给前线提供白魔鬼战机了。”
战机工厂比船厂好建多了,一个月投产是有可能做到的。当然,这对施工能力和组织能力都是一个考验,但既然是齐先生说的,余连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的了。
接着,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又给余连递过来了一份详细报告,却是关于天枢星系的。
“嗯,一颗盖亚星球,两颗类地星球。哈哈哈,光是这个星系就能宽松舒适地住上一两百亿人。哦,贴近恒星的1号和2号行星上发现了强储量的零元素矿?”
“你现在相信了吧?”齐先生得意道。
“相信什么?”
“相信我刚才说的,能带着大家守住山海航道,和帝国抗争到底。不过,我不会打仗,真要是事急从权,你完全可以和希尔维斯特中将,带着舰队主力撤回新神州。”
“……刚才您还叫我有点出息,怎么现在却开始口吐不详之语了呢?”
“我只是告诉你,我们已经有更多的战略纵深了。”齐先生道:“对了,只要是看最后的两页。”
余连微微一怔,心中已经有了预感,翻到了最后的两页,发现果然是关于天枢7号气态巨行星的报告。
当初,那头庞大的植星虫,就是以这个巨行星为卵孵化出来的。
“听说,植星者陨灭之后,这个巨行星附近的强磁场现象还在继续中,季诺夫教授说是想要修一个高能空间实验室?”
“已经修好了,就是用你的虹蔷薇公主送来的钱。”齐先生满脸赞许,一副此子类我的骄傲。
余连一边看着报告,便听齐先生道:“就是这个实验室,季诺夫教授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给了我一串详细的报告,说这颗气态行星,和启明星门非常接近。”
第1440章 准备开始星门试验
余连的手抖了一下,倒不是被这个超级大新闻震撼到了,而是兴奋和感动着的。
他布了那多么多局,旁敲侧击地引导了这么多次,才终于把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最重大的一笔财富,自然而然地让小伙伴们“发现”了。
当然,他感动到了抖手的表现,倒是正好贴合正常人初听闻此事时的反应。
齐先生将余连的表现完全看在了眼底,心中有了一丝宽慰。
要知道,当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血压可是瞬间就上来了,差点连医疗纳米机器人都没压住,整得他老人家差点就过去了。
失态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不然岂不是显得我齐秉文先生显得很呆?
齐先生一边充满恶趣味地琢磨着,一边道:“我毕竟是个文人,不太懂物理,看不懂上面的说明,可如果是你小子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自然是能看懂的。余连虽然不是正经的理科生,但却是正经的名牌军校生,也有高等数学、工程和天体物理方面的课程。另外,他自己也自学过,虽然在这方面没有什么过人天赋,但毕竟有灵能者的学习加成,虽然当不了什么顶级的科学家,但正经去考过高能物理方面的博士学位是问题不大。
余连将自己切换到了灵能者的“量子速读”模式,以极快却又极强认真的方式读完了报告。他露出了郑重的表情,就像是一位正经的科学家似的,严谨地沉吟了一下,方才缓缓点头:“确实,和启明星门的反应非常相似,只是还不太稳定。如果Y辐射的常数降低到12以下,对普通离子引擎就不会构成干涉。若是E射线的波峰达到3,安全性就和南天门类似了。几种空间读数虽然和南天门方面略有些出入,但季诺夫教授肯定进行了分解重构。”
齐先生也跟着露出了满脸严谨郑重的表情,仿佛也听懂了似的。
余连道:“季诺夫教授是不是有实验计划?”
齐先生道:“下个星期三开始,先用无人机进行试验。我们会让无人机带够各种型号探测器深入星球之内。如果不会直接装在地核上,那便说明季诺夫教授的猜测可能成立。”
余连点了点头:“就和五十年前,我们最早发现启明星门时的那样。背后是会连通向另外一个宇宙,还是新大陆未知的某处呢?”
“季诺夫教授说过,根据空间常数分析,是另外一片星系的可能性并不大,极有可能还是新大陆。呵呵呵,当初星门出现的时候,帝国和联盟为了控制权,可是连脸都不要了。想不到,我们这穷乡僻壤也藏着一个……”齐先生摇了摇头。
他似乎还是不敢太相信自己的判断,自嘲地一笑:“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们的错觉。毕竟,启明星门是这样伟大的奇迹,我们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又岂能因为一些数据的重叠,就做出武断的判断呢。”
余连也在装模作样地点头:“一切还是以实验的基础为准。等到Y辐射减弱,说不定就能用载人飞船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可以用巡天之眼试试。”
说到这里,他又用戏谑轻浮的口吻道:“说不定星门是能直接开到帝国伊兰殖民星区的腹地,吓那般帝国鬼子一大跳。当然,如果能直接开到黎明星域里面,那就更好啦!”
齐先生也大笑了起来:“真若是如此,我便真的承认宇宙之灵在保佑我们了。”
两人同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虽然他们的心境有些差别,但舒畅也是真舒畅的。
“不管是那头巨型噬星虫,还是天枢星系里零元素矿脉,盖亚星球,强磁力现象的采矿星球,还是这个星门,我都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可是,它们总是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吧?不是今天,也是以后。”齐先生道。
“是的,只要是新神州依旧控制在我们手里。它们总是会出现的。”余连笃定道。
“可是,却偏偏是在这个时代出现了。为什么我却有了一种都被设计到的感觉呢?”齐先生难免开始有点患得患失了。
“我只能说,这叫得道多助吧。”余连一本正经道。
齐先生沉默了一会,旋即哑然失笑:“好吧,就当是这样吧。不过,星门归根结底代表的是未来的愿景,但我们首先还是得解决现实的战事,才有资格讨论未来啊!否则,再伟大的发现,归根结底也都是龙王们的战利品罢了。就更奇迹之环似的……”
“奇迹之环可还没有落到龙王手中哦。”
而且,谁说星门就只是未来的愿景,不代表现实呢?
不过,说起来,我们一个星区行政长官,一个海军司令,战区副司令长官,似乎都没有想着把这种事情上报地球中央,甚至还躲在底下说小话,果然是无可救药地反骨满身了啊!
想到这里,余连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扫视了一下四周,总算是没有一个赛博女鬼跳出来吓自己一跳了。齐先生他老人家可是性情中人容易激动的性子,心脏可不好,要是吓出问题可就是宇宙文明史的损失了。
随后的,便是正常的补给品交接事务了。
实际上,作为新神州星区的行政长官,齐先生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押送超过一亿吨的补给品,包括且不限于弹药、耗材、能源、各类药品和食品,沿着卢克纳尔回廊的前半段抵达了塞得要塞。
其实,这些货物只有三成出自新神州,其余则大部分都是远岸星区出产的。要知道,就连鲁米纳和新塞维利亚,理论上都属于远岸星区的管辖呢。这里虽然地属共同体的边疆,但一直能算得上富庶的,在帝国统治时期就得到有效开发了。
共同体建国之后,远岸星区一边能凭着一己之力维持整个军区的防线,还能支援新神州的建设,其家底儿便可见一斑了。
按理说,远岸星区既然除了军资的大头,上前线刷脸出风头的好事,应该是得轮到其行政长官朱利安·卡洛斯先生的。
可是,这位今年55岁的星区长官却表示,为了支持前线抗战,后方的生产基地还是需要有人坐镇指挥的,他本人便不好随便跑到战场上给大家添乱了。
如果不是战争开始之后,他仿佛连屁股都黏在新顺天政府的地堡中,大家啊说不定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可实际上,卡洛斯先生不说是跑到前线搞点军民联谊之类的活动,本人甚至都鲜少在新顺天的市民面前现身,可谓是战争过程中最没有存在感的星区长官了。
当然了,没有存在感,同样也意味着不会添乱。新顺天、新田纳西、新塞维利亚,尤其是鲁米纳这些重要工农业基地的生产和备战工作,都是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的。
星区长官先生虽然没有起到自己所宣扬的“坐镇指挥”的作用,但至少没有起到反效果,前线将士便觉得这一切都足够了。
如此这般,齐先生虽然比卡洛斯先生年长了十岁,便也只好作为后方政府的唯一代表,舟车劳顿亲自来到要塞慰问大家了。
可是,作为一位宇宙级的文豪,他本来也就是最大牌的文化偶像之一,其实是比卡洛斯先生更适合这种工作。
绝大多数官兵一定都没有读过齐先生写的那些确立自己历史地位的严肃文学,但一定读过确立他商业地位和名气流量的《宇宙英雄传说》。
看到活的齐先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和自己谈笑风生,向自己的应用致敬,将士们感动不已,纷纷觉得自己都成了书中的英雄儿女似的。一个个顿时都斗志昂扬了起来,纷纷表示还能和对面的帝国鬼子再大战个三百回合。
除此之外,希尔维斯特中将还表示,大家吃好喝好不用着急,后续还会有一些演艺圈人士来前线慰问。
从他的值得表情来看,他对自己的安排应该是非常满意的。
余连觉得,自己这位老学长或许不能算是第一流的将领,但一定是第一流的办公室主任和活动组织者。
在余连的十荡十决之后,帝国舰队主力便一直停留在了翠翎星系没有动静。很快的,便有一些魄力和行动力都满分的战地记者,开着记者船越过了远岸星云的终端,直接跑到余连一路留下的各处战场上去实地取材。
很快的,宛若战舰坟场般的悲壮画面,便自然地出现在了全宇宙的新闻播放中。
抛开帝国的脸又双叒被打肿了不谈,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远岸方面短时间应该是不会有全面大战了吧。大概……
一些有魄力有行动力的艺人们或许是看出了这一点,也很乐意到前线来走一走,慰问一下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不管人家是真心实意也好,是为了刷爱国人设也好,总是能对三军士气起到正面作用,这其实也算是双赢吧。
很快的,申请前线慰问的报告就雪片般的堆满了塞得要塞的司令部,其中居然还有不少联盟那边的艺人。
第1441章 你不要过来啊
这其实也并不算奇怪,联盟的演艺圈是真的有跑到前线的风气,并不是为了呼吁“和平”呼吁“爱”,顺便呼吁你们“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毕竟得到了自由”之类的,而是正经为己方的战士们唱跳rap鼓舞士气。
某种意义上,这其实也能算是一种武德充沛吧。
是的,虽然作秀成分浓密,但是武德充沛。虽然商业气息厚重,但是武德充沛。
上次新大陆黎明之战的时候,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在帝国皇家歌舞剧团的演员们还没有统筹好出发准备的时候,联盟的民间艺人们就已经往恶魔之喉跑了几次来回了。
“那可真叫一个热闹啊,申请报告在我们的办公桌上垒起来,都可以用来当枕头了。每个人德艺双馨,每个人都唱跳俱佳,每个人都比我出名多了。我都忘了自己还是个战区司令官了,还以为是寰宇那位大权在握的高管呢。”希尔维斯特中将向余连吹嘴的时候,仿佛脸上都带着光:“虽然我大笑也是个将军,但果然还是更喜欢这种工作。”
“您这是已经连以后的再就业的方向都想好了吗?”余连笑道。
“哈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的计划,就是在60岁的事后,拿到上将待遇之后退役,然后便去开个经济公司。业务范围包括了活动策划和艺人经济。啊哈哈哈,第一批签约艺人我都想好了,就我本人,还有赛约那家伙。学弟,你不觉得,我们俩是市场上非常罕见的资深硬汉风格吗?”
赛约说的应该就是蓝星共同体陆战队总监赛约中将了,现在被困在奇迹之环上生死不知。
余连对赛约中将的映像确实不深,只知道他在演习的时候,被秋名山八幡指挥的第三十八师摸掉了指挥部,但是对后者在《冷丘》中的反派扮相,却记忆深刻。
也不知道奇迹之环的围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对于这个问题,希尔维斯特中将倒是表现得相当淡定,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家伙可没那么容易死,根据我的计算,没头发的家伙命都挺大的。在现在的战争时期,我们每个人都要随时做好迎接终结的心理准备。正因为如此,才必须要在难得和停战间隙,吃好喝好玩好的嘛。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每顿吃上一头牛的的。”
“这是为了对付即将到来的敌人,尽量为自己多储备些能量和脂肪?”
“……是反正都特么死到临头了,总是要在还能吃的时候,尽量多吃点。”希尔维斯特中将一副想要捂脸的样子,硬汉自然是硬不起来了:“站在你这样的年轻人面前,我是真的觉得,年老体衰的自己,实在是心理阴暗,无可救药啊!”
余连觉得老学长还是太小看自己了。他确实算不得什么天资纵横的名将,但卢克纳尔回廊之战,能在自己抵达之前始终坚守阵线寸步不退,绝对表现出了澎湃的生命力,一点都不像是个心理阴暗混此等死的。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至少会是一位合格的防守型将领嘛。
然后,希尔维斯特中将又把联盟那边的申请名单拿出来给余连审阅,一副想要和同僚分享换快乐的样子。
当然了,真正的理由,是看看这些艺人中会不会有间谍。要知道,在演艺圈埋钉子,或者说直接让专业情报人员伪装成艺人,也一直都是联盟的传统艺能了。
你还别说,你还真的别说,余连才刚刚翻到名单的第一页,便果然看到了问题。
譬如说,上次在克雷尔·贝尔蒙特那里见过的银河顶级女团“晚安小猫队”什么的,就在名单之内。再譬如说,在同样的地方见过的,但已经记不得是叫海伦娜还是蕾妮的钢琴家小姐,也在其中。
“我有八成把握,这里面有间谍。”余连跳出了这些名单:“她们的老板是克雷尔·贝尔蒙特海军少将,这货的对外身份是联盟海军装备部的外事秘书长,但还有个身份是统合军事情报局的二科科长,专门负责收集外国新式武器情报的。”
“哦,那就不要批准?”希尔维斯特中将问道。
“不,要批准。最好是来了以后就别走了。这些姑娘毕竟也是正经的女明星,粉丝不少的。她们若真的被卷入了战火中,说不定也能倒逼联盟的舆论,让涅菲政府早点做出一个定论吧。”余连露出了没血没泪的笑容。
大约是共同体外交部门总算是做了些正事,尼希塔总统的几次演讲也很有影响力的缘故吧,在战争开始之后,联盟民间的主流舆论,是真的在把地球视为盟友,视为反抗帝国暴政的勇士的。为蓝星共同体的抵抗战争而四下奔走的联盟各界名流,也还是很有些规模和影响力的。
可是,即便是在民间产生了如此的舆论风潮,联盟官方的态度始终显得有些暧昧,现在也没给出一个确切的结论。连直接对帝国的谴责都没有。
或许,联盟看守政府是真的需要一个契机,才好下场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犹豫了不到五秒钟,然后用力点头。
“至于她们想看什么,无非也就是雷击舰呗?让她们尽管看吧。咱们可以量产空间泡发生器,还得靠联盟给我们提供辐射磨压器呢。作为盟友,还是需要在必要情况下表现一下高风亮节的。”
余连这话是很诚恳的。雷击舰虽然创造出了巨大的战果,但毕竟是偷袭专用兵器,谈不上带来战场的革命性状况,技术含量也就如此而已了。不说是帝国和联盟了,就算是珉兰、铁军和切尔克这些二线强国,也迟早是可以仿制出来的。
他压根就没想要在雷击舰的原理上严防死守。
可是,在希尔维斯特中将听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独创的杀手锏,却因为国家内功不足,终究还是要拿出来和狗大户交换,这是何等的屈辱。
“一切都是为了最终胜利。”希尔维斯特中将对余连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偶尔要懂得后退,才会知晓更好的前进!”
……虽然不知道这位老学长到底误会了什么,但余连表示自己收到对方的好意了。
然后,在名单之中的,当然便还有那位已经大红大紫的“星屑精灵”,赛琳娜·玛奥小姐。
这位天才歌手虽然已经签到了寰宇,被宇宙第一的娱乐业巨头当做未来十年的台柱子来捧,但毕竟是正经的地球人。以她的性子,是不可能躲在涅菲安全又温暖的别墅中,把发生在祖国的战争当做下酒的谈资的。
余连相信,她是真心想要来为前线将士做点事的。
只不过,从路程来看,联盟那边的娱乐圈人事到了远岸,也得是11月底了。
希望银河帝国看在这些远道而来的大明星的份上,等到12月以后再发动下一轮攻势吧。当然,至少要等到明星们到了再进攻。
余连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极好的。
前线将士们乐意和齐先生这样平易近人的大作家互动,因为后者说话好听又言之有物,喜欢看明星们在自己的视线之内唱跳rap,因为看着养眼。
唯独就是不想看到,人模狗样的高官们趾高气昂地站在高台上,讲些冠冕堂皇但是毫无营养的废话,一副仿佛他们才在领导战争的样子。
他们一旦出现在前线,除了消耗将士的士气和精力便再无意义了。
当然了,余连倒是觉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以现在地球的衮衮诸公的水平,魄力说不定还真比不上慰问团中的这些艺人。
他们或许敢去南天门,去顺天和鲁米纳,甚至去新玉门,但一定不敢来塞得要塞的。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自己才刚刚做出了如此的判断,这件事,便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
蓝星共同体的二把手,副总统耶罗先生,将作为总统先生的首席特使,到前线来视察一番,顺便还准备来授予大家自由英雄勋章之类的云云……
“来塞得要塞?不是什么新顺天或者新塞维利亚之类的?”余连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是的,确认要来塞得要塞,就是这里了。”罗泽士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尼希塔总统本来是想要来的。可是,他的联盟之行更加重要。所以,耶罗副总统将会在11月30日之前,准备抵达塞得要塞。”
当自己忠诚的副官罗泽士过来报告的时候,余连正在和希尔维斯特中将,以及齐先生谈笑风生中,顺便商量各种物资的交接,以及随后的补给以及后方生产的事宜。
抛开那个躲在新顺天的地堡中,把自己生生地做到失能的卡洛斯先生不谈,他们三个现在便相当于是远岸星云防线负责最高军政权利的三人组了,自然是有许多事情要谈的。
余连觉得,罗泽士选择报告的时机很巧妙,至少没有只恶心到了他一个人。
第1442章 接待工作和安全检查
余连花了足足三秒钟整顿心情,随后挤出一个笑脸:“……这个嘛,这个应该也还是好事把、吧?副总统阁下至少是带着勋章和晋升报告来的,对将士们也是一众激励。希尔维斯特学长,恭喜您晋升了。距离退休去开演艺公司的梦想就又进了一步了。”
“呵呵呵,我怎么会觉得,这是名正言顺授予我元帅节杖之前的前置仪式呢?”希尔维斯特中将毫无高兴的意思,表情甚至带着点忧虑,看余连的眼神还莫名多了些小心翼翼:“……其实,学弟啊,你大可不必这么勉强的。”
余连决定从善如流,咬牙切齿对副官道:“切斯特啊切斯特啊,达瓦里希切斯特,你可真是让我扫兴的天才啊!”
“还要更扫兴的呢。副总统的秘书团队也发来了提前通知,为了安全起见,抵达塞得要塞,会对军备、战备和库管等方面进行一定地抽查。当然,都是象征性的,日常性的,希望我们做好配合,不要多想。”
“……我还以为他真的过来授勋表彰鼓舞士气的呢。”余连道。
“嗨,余连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国家元首到了前线,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表彰,主角就成了将士,但只有来查证,主角才会成为自己。”希尔维斯特将军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战争时期,主角难道不是将士吗?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也知道,这其实是理想型的愿景。地球的衮衮诸公要是这么拟人,国家早就是另外一番气象了。可是,这这帮人均抽象的衮衮诸公中,共荣党的遗老遗少们偏偏又是最不拟人的一批了。
“毕竟是共荣党嘛。”余连叹了口气。
“是的,毕竟是共荣党啊!”罗泽士也叹了口气:“我现在听说,您在地球已经被人和岳武穆相比了。您知道,有岳武穆的时候,便总是会有秦桧的。”
“真是的,所以岳爷爷虽然是我的偶像,但我再怎么说也是想要功成名就之后平安回家安享晚年生活的,就没考虑过当事人的心情吗?”
“要是把您比作天策上将军就好了。是吧?”罗泽士道。
“是的,如果把我比作天策……啊呸,不要用这么恶劣的玩笑来转移话题!”
齐先生和希尔维斯特中将交换了了一眼,同时决定当自己没听到。
罗泽士面不改色继续道:“下官以为,哪怕是耶罗副总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的随员却不见得,他代表着那一派的政治力量,同样也不见得。在这种时期,任何会影响全军军心士气的行为,我们都不可放任。”
“怎么着,你是真的准备让副总统的随员们,都消失在要塞某些不存在的走廊中吗?”余连随口道,但紧接着便是眼前一亮:
“好像我们确实可以这么做啊!这个塞得要塞也算是全共同体最庞大的要塞,规模堪比能容纳数千万人的巨型太空都市,再加上刚开战时还发生了哗变,机器人暴走之类的事情,多的是尚未消散的血腥味和不愿意瞑目的灵魂。这实在是太容易诞生宇宙不可思议的灵异故事了,有初来乍到的中央要员们消失在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罗泽士敬礼道:“那么,下官现在去安排?”
希尔维斯特中将大声道:“再怎么说这个要塞也是本人经营许久地盘,在和平时期能当商站用,每年都能给我们提供几百亿的过路费呢。她是一个很和谐的太空城。你们就算是要在这里制造什么第十三层楼梯,不存在的走廊,可以自己奔跑的动力甲之类,踩在动力滑板上的绣花鞋之类的太空鬼故事,也不用当着我的面商量吧?”
喂喂喂,您老人家可是把正经的故事内容都讲出来了啊!
“这可不叫鬼故事,而是灵能的无序暴动。神秘学是博大精深的,一旦失去控制,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具现出来,谁说以上的这些会不存在呢?”齐先生一本正经道,就是声音总显得有几分幽深。
余连则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抱歉,下官刚才听说大领导要来,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讲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话,来缓解悲愤的心情了。”
余连现在确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虽然哪辈子都没有和这位耶罗副总统打过交道,但考虑到对方是茅元祚的亲戚,生理上的恶心感顿时便油然而生。
有一说一,相比起那些不怎么拟人的共荣党遗老遗少,余连宁愿和凯斯·尼希塔总统一起去喝酒吃烧烤听他自我吹捧听他扯那些漫无边际的闲淡。
港真,如果抛开因为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带来的偏见,冷静下来思考,余连现在也必须要承认,如果那位爽朗得有点过头的凯子哥不需要面临真正的生死考验,其实是个很有人情味儿的领导人和老大哥的。
余连感慨道:“切斯特啊切斯特,达瓦里希切斯特,你其实不但是让我扫兴的天才,还是让我恶心的天才啊!”
“这是下官的荣幸。”罗泽士一丝不苟地立正行礼。
齐先生回忆道:“那位耶罗副总统,我是见过的。他是茅元祚的外甥,姓茅的是把他视为自己在政治上的接班人的,二十多岁的时候就成为国会议员了。我当初去获得银河奖的时候,政府举办的庆祝宴,他也在场,记得是个很有礼貌小伙子,说话也好听。”
这种政治世家培养出来的职业化政客,如果不讲礼貌,不会说话,那反倒是奇葩了。
“不过,这样的公子哥居然敢跑到塞得前线,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连艺人都敢,这难道很难吗?余连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实际上,在很多时候,职业政客的魄力说不定还不如艺人呢。
罗泽士便继续报告道:“前一个星期,在我们的舰队退回塞得要塞之后,本土方面有不少媒体在操作‘我们畏战’之类的话题,引起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内务委员会对媒体界进行一轮整顿。”
齐先生微微蹙眉,情绪似乎在**,在沸腾,在燃烧。
余连觉得,先生身为文学家,对这种向传媒界重拳出击行为应该是难以容忍的,便准备安慰几句。可是,却只见后者忽然用力一拍桌子,发出了响亮的喝彩声:“采!”
“……”
“媒体界啊,在任何时候都要整!不整不行!”他又大声挥拳道。
“……媒体界是海盗吗?”希尔维斯特中将无奈道。
“媒体界的节操但凡有海盗的一半,这世上凭空而起的波澜会少九成吧?至少九成!”
“对,他们还不如山贼……不是,这不是重点。先生啊,您还是要明白,这个,战争时期毕竟是非常时刻。这次虽然出了重拳,归根结底其实是总统先生给我发出的一个友好信号罢了。我觉得,以地球政府现在的作风,是绝不可能恢复刚独立时的新闻管制的。同情归同情,但没必要生气,也不用担忧,要是因此气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这算是哪门子重拳?就没有抓人也没有杀人。”齐先生冷哼了一声,随即反应了过来,没好气道:“……等等,照你的意思是说,我就应该同情他们了?余连老弟,你这话是怎么回事?老夫确实是个百无一用的文人,但毕竟还是正经搞艺术创作的,和传媒界那些惹贱的瓜怂从来不是一路人,你可明白?莫要侮辱人你可晓得?”
余连仔细想想,觉得自己确实把齐先生辱得不轻,便赶紧诚惶诚恐地道歉。
切斯特·罗泽士继续面无表情地报告道:“有几家媒体确实被查封了,但后来查出都有些共荣党方面的背景。”
“不见得一定是共荣党的背景,茅元祚做人做事都谨慎得很,不见得会留下这些把柄。”余连盘算道:“但他们的倾向一定是偏向帝国的。”
对尼希塔总统先生所在的政友党来说,若是想要向的共荣党发难,这点理由也就足够了。
耶罗副总统此次来塞得要塞,是尼希塔总统的命令,这或许是意味着,前者已经服软了。当然,是不是也代表,茅元祚本人也服软了?
那个数蜥蜴的老怪物会服软?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我们在前线的胜利,也给了尼希塔总统整顿内部人心的机会吧。”罗泽士用洞察一切的口吻分析道。
余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然后,两个年轻人便同时鼓起掌来。
希尔维斯特中将有点坐立不安。他很不习惯这种年轻军官,以戏谑的口吻,解读和点评中央政府行为的作风。
年轻人太气盛,还是轻浮了一点……喂,怎么你也开始了?
齐先生也跟着两个年轻人鼓起掌来了。
希尔维斯特将军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泽士一眼:“中校,贵官的消息倒是蛮灵通的嘛。”
“长官,下官在国防委员会方面,还是有可以交换情报的私人渠道的。”罗泽士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进行了回答。
希尔维斯特中将若所有所思地微微颔首,接着又对罗泽士的主官投过去了同样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齐先生接着提出,要不要说服地球方面,把所谓的晋升仪式放在新顺天。这样一来,副总统先生不用冒险亲临前线,将士们也不用空耗士气听他扯咸淡,前敌指挥部也不用忍着恶心让一群屁都不懂的官僚,像是野狗似的在要塞和战舰的机要部门里窜来窜去。
可是,不管是余连还是希尔维斯特,都不可能离开要塞。毕竟,余连舰队已经放弃了远岸星云一半的星系据点,敌人大军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身为前敌统帅,怎么可能离开将士们,跑到后方去参加什么授勋活动呢?
“如果敌人在这个时候打过来,我们就追悔莫及了。”希尔维斯特中将唉声叹气:“相比起来,就让他们来吧。”
“是的,退一万步讲,我们还有宇宙不可思议这个选择。”余连道。
“并没有这个选择,绝对没有!”中将大道。
总而言之,耶罗先生确定是要来了。等大家接到这个报告的时候。这位大人的船其实都已经出发了。大家虽然都在嚷嚷着“你不要过来”,却也阻止不了什么了。
“……总之,老夫还是尽快赶回新神州吧。那边有重大的空间物理实验要做,我需要见证。动员兵的作训也要抓紧,下一批的补给品还是在一亿吨上下,下个月中旬一定送到。这就告辞了,明天就走。”齐先生道。
确实,东西也送到了,活动也参加了,确实没必要让一个快六十九的老同志继续留下来陪一群年轻的小伙子耗着。
余连却总觉得,齐先生依稀有点躲清静的嫌疑,可是他却没什么证据。
临走之前,齐先生又道:“工程师会馆的人,过几天还会派一些支援过来看看。对要塞的安全隐患进行再次排除。不过,你可别想着给他们发征召令哦。这些能力出众的民间团体,走到哪里都会是各国王公的座上宾个,愿意以雇佣顾问机构的形式站在我们这边,已经值得庆幸了。”
“您放心吧,他们是好朋友。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和工程师会馆的人相处了。”余连比划了一下双手的食指。
“我说的不是你。”齐先生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希尔维斯特中将顿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合着是你啊?余连惊了。
“我只是提出想要给特伦德先生申请一个技术少将的岗位。你知道的,过往的银河战争时期,就算是雇佣兵也是要发军衔的。都是客座性质的,不也是一个荣誉,还能多领一份奖金的。”希尔维斯特中将不好意思道。
塞得要塞发生在8月6日的那次骚动,包括了本土过来的援军哗变,和蓝标机器人的暴动,可是把远岸前线司令部搞得措手不及。
解决了哗变的是路过的“泰阿”,解决了机器人暴动的是特伦德先生和小白了。
希尔维斯特将军动了心想把人家征召,这也是很好理解的。
“可是,一旦下发了军衔,雇佣兵在战争期间就不可能找下家了,而且还得服从军令部的调遣。有些人是很看重人生自由的。”余连道。
更重要的是,工程师会馆里的许多骨干,包括特伦德先生在内,都是义体人。真若成了共同体军人,哪怕是雇佣兵和客座军官,也必定会带来许多不便的。
“不过,因为工程师会馆的人不愿意响应征召,就准备采取强制措施,这不聪明,更不礼貌。”齐先生用指责的口吻道。
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余连惊讶地看了希尔维斯特中将一眼,后者顿时更显得无地自容了。
“不,不管怎么说,误会已经解除了。工程师会馆的诸位还是答应帮我们再进行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查。”
“误会已经解除了,但隐患可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排除了。老学长,大军作战,军纪要严啊!”余连露出了危险的笑容,整得希尔维斯特中将当场就打了一个寒噤。
第1443章 成年人一定能做好恶心的工作
随后,齐先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润了。剩下的两位中将,便又只好捏着鼻子,商量起耶罗副总统先生的随后接待事务。
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基本的情商和职业道德。就算是再恶心的工作,如果无法回避,也还是得捏着鼻子认真做下去的。
希尔维斯特中将大约是真的担心,余连和他这些反骨满身的部下们,会搞出一些什么让副总统失踪的宇宙不可思议,便又赶紧劝告道:“放心吧,毕竟是战争时期,我们好歹也是前线统帅,在前线将士的心目中还是有些威望的。共荣党就算真的全员帝国间谍,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找茬的。所谓查账,归根结底也就是走一下过场罢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共荣党一派的政治家,以前大多都是帝国统治时代的总督府官僚出生,有不少人祖上甚至有爵位,总是会特别在意所谓的体统和礼仪的,很需要人的尊重。”
“所以,他们果然是来前线颐指气使的吧?”
希尔维斯特中将点头,随即又赶紧摇头:“就算是茅元祚先生也不敢在你面前颐指气使,但他们代表的地球中央政府,或许对底下的将士就会缺点谦虚了。我们得提前和大家通好气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放心吧,大家再怎么说也都是情商在线,三观端正的正经共同体职业军人,会给足耶罗副总统足够的面子的。”
我说的是你啊!希尔维斯特中将想。
“塞得要塞也是我们宇宙舰队的骄傲,绝不会诞生让人神隐的宇宙不可思议。我更绝不会想着把副总统先生,及其找茬的随员绑在质子鱼雷,和五百吨的反物质炸药一起,射向帝国战舰,然后告知地球政府他们是被卷入战火,光荣战死的。”
“……”
“呵呵,下官在开玩笑。”
希尔维斯特中将一点都不觉得对方是在开玩笑。
“这种事情就算是要做,你也不能让我听到啊!更不能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明目张胆地做。你不是灵能者吗?你不是圣者吗?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战死在帝国军的炮火之下,真的很难吗?”
“……”
“……呃,我这也是在开玩笑。”
有一说一,这位老学长也却确实是个妙人啊!
他有些受不了余连微妙的目光了,又换了一副和煦的口吻,认真道:“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远岸局势逆转是你的功劳,十荡十决是你的功绩。若不是你日夜兼程强行军赶到,我的骨头现在都该在T2星系分解成灰烬了。可是,这次晋升上将的却只有我。学弟,老哥哥我觉得,这分明就是有些别有用心之辈分裂我们的阴谋。所以,远岸战区这边的事务,还是我们商量着办。以你为主,由我来配合。”
“我晋升中将的时间也才几个月吧?如果这么快就成了上将,别人还真以为我想要当天策上将军了。客观地说,衮衮诸公的措施,其实是在保护我的。”
“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啧,你本来就应该想得通的。反而是我心思过重方才显得矫情了。”
“那么,做一点阳光的工作如何?譬如说,把所有计划来要塞访问的艺人都组织起来,举办一场联欢会。这样耶罗副总统的接待工作也便算是完成了?”余连总算还是说了一句正经的人话。
“合着我就真的成展会策划了呗?”希尔维斯特这次是真的乐了。
“就当是提前适应自己的再就业工作呗,这不是显得您适应力好吗?”余连向希尔维斯特中将比了一个大拇指:“而且,这也是向全宇宙展示我们的机会。就算是面对着强大的银河帝国的侵略,但万事依旧尽在掌握之中的镇定自若。我们的塞得要塞,我们的远岸防线,坚不可摧!不动如山!”
“……是的。是的!坚不可摧!不动如山!”
话虽然这么说,但要想这个所谓的“坚不可摧”和“不动如山”不至于沦为嘴炮,便还是需要完成许多正事的。
于是,两人便商量决定了,老学长负责把面子搞好,他余连就得把里子处理好了。
“你尽管去执行吧。不要考虑我的面子。”希尔维斯特中将满脸苦涩,但语气中却终于透着一点决绝。
“您要是早点表现出这般霸气就好了。”余连笑道。
“我这叫狐假虎威。我知道你其实早看出来了,不用捏着鼻子给我挽尊,真的不用。”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之内,余连便把自己的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要塞内部的整顿上。
现在,这个卢克纳尔回廊和I伯爵星峡唯一交汇的节点星系中,除了塞得这个仅次于擎天堡的一级要塞之外,尚有四个二级要塞,六个三级要塞。
另外,还有24个轨道船坞,16个轨道机场,30个自动阵列炮塔群的指挥中枢塔,以及94个各种有人驻守的功能性哨站和400多个无人哨站。
可以说,这座远岸星云规模最庞大的军事据点,真要论起乌龟壳的厚度,其实比凯泰人的血门和巴克维人的翠翎还要坚固。
实际上,这多少也要拜红枫厂所赐。正是因为有了物美廉价的泰式合金的稳定供货渠道,远岸军区才能在这几年肆无忌惮地扩建塞得星系的防御据点。
毕竟,3年前,蓝星共同体才在远岸星云和银河帝国,发生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小冲突。一个花费了帝国大量人力物力的新造太空都市,甚至悲伤地消失消失在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宇宙灾厄之中。
这是多么悲伤的一幕。正因为这实在是太悲伤了,共同体总归是希望对面的友邦情绪不够稳定,才有了塞得要塞的全面扩建。
当然了,我们都知道,所有坚固无比的,被称为“难攻不落”的要塞,一定是会被攻陷的。凯泰人的血门、巴克维人的翠翎,还有那个传说中的位于黎明隘口之地的“团结要塞”,皆是如此。
什么,你说攻陷这些要塞的人,都是自己人,还是咱们的长官?
那就没问题了。
总之,虽然余连放弃了半个星云和要塞“以北”所有的据点,但己方将士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们都认为,只要余长官还在,咱们的要塞就绝不可能有陷落的可能性。
可是,在余连来说,自己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的。普通将士的信心太慢很容易演变成骄狂,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48个小时之内,余连马不停蹄地巡视了十二个要塞和哨站,便发现了七处安全隐患。且还不是技术性质的硬件问题,而是工作安排和人员状态的软件方面。
要塞守备部队都是这样,舰队方面的状态便更不用说了。
我们都知道,远岸星云的军事对峙,可是在奇迹之环被发现之后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战争甚至都还没有开始。
我们同样也要知道,在和平时期,远岸舰队从来就不是什么规模庞大的主力舰队,只是地方防御舰队。
其正式编号为第九舰队,但总兵力只有太阳系舰队或外环舰队的三分之一,第十舰队的一半,旗下也没有无畏舰,连仅有的六艘战巡都是老型号的重明级。
之所以希尔维斯特这个舰队司令官是中将,乃是因为他兼任了远岸军区的长官。
远岸星云防线上所有的陆战部队,要塞和哨站的驻防部队,军属工厂,乃至于周边有人星球上的警备队,都算是他的军令管辖范围。
当然了,我们也都知道,陆军部队数量再庞大,也不可能变成战舰。面对敌人大军压境,远岸防线的机动兵力捉襟见肘,自然便需要本土的增援舰队了。
看上去最能打以及规模最大的太阳系舰队,和第十舰队组成了远征舰队,在新大陆鞭长莫及,实际上最能打的外环舰队则驻守南天门不能调动。可是,我蓝星共同体毕竟是银河第三大军事强国?兵力捉襟见肘,很难再调动援兵,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军部直属舰队中的主力舰和重型舰支,各个地方警备舰队中的重装备舰只,一些快要退役的老式大型战舰等等,抛开战斗力和组织度不提,至少数量和气场还是很足够的。
总之,在余连舰队强行军赶到现场之前,远岸方面调配到了希尔维斯特中将麾下的舰队总规模,其实已经超过了第十舰队了。
可是,这些舰队在两三个月之前还属于不同的部门,来自不同的星区,甚至连战舰的补给配型不能完全通用。
乌合之众的底色实在是太过于浓郁,其战斗力便也可想而知了。
看得出来,希尔维斯特中将算得上合格的前线将领,而且有点军政全能丐版六边形的意思,但毕竟不是兵仙那种多多益善的人物。他真的没有在短时间内,把一群乌合之众凝聚成一个团体的能力。
这一点,从军区之前的各种乱象便可见一斑了。
要知道,在8月6日还真的变成兵变了。乱兵都快冲到了要塞司令部了。说实话,要不是泰阿路过顺手砍死了乱兵头目,要塞说不定便已经沦陷了。
讲道理,塞得要塞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沦陷,只能说和远岸舰队对峙的皇协军特么的也是乌合之众。
可是,这样的混乱,当然也体现在了舰队作战的领域,却发生的方式更显得致命。
就拿才刚刚结束的第一次卢克纳尔回廊之战,之所以后来会从歼灭战演变成硬仗,也是因为分舰队配合不力。
余连总觉得,如果当初的机雷提前布置完成,自己应该是可以在帝国格尔梅斯舰队抵达之前,赶到T2星系,配合希尔维斯特中将全歼敌人的。
当然,从现实结果来说,余连舰队十荡十决所创造出来的战果,比一开始作战计划中的最理想展开,还要辉煌得多。
可是,真的非常惊险啊,而且损失也是真的大。
四艘主神级两艘重伤,十艘应龙级也折损了近一半,就连库兰索夫中将也战死了。
余连长官表示,自己作为一个正经的司令官,真的很不喜欢这种玩心跳的感觉。更何况,战斗重心既然是从进攻转到了防守,就必须要求稳了。
稳健的前提是,找出并扼杀掉所有的未知安全隐患。
至少要将它们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
“所以,关于卢克纳尔回廊会战的全部细节方面的总结,诸位应该都已经听明白了吧?”会议室中,余连笑容可掬,可是,如电一般的犀利视线,扫过了长桌前的一众高级军官们。
除了少数几个坐在角落里负责操作仪器,会议记录,以及端茶倒水的小卡拉米之外,这些人最低的军衔都是上校,平均年纪更是余连的两倍。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们分属于十几家舰队和军区,但现在却都在外环战区的辖下,自然也在余连这个副司令的管理权限范围内了了。
“从结果论上说,我们固然是胜利了。可若是以为胜利,就能掩盖我们在之前所犯的一连串低级错误,就可以大风吹过了,那下一场战斗,诸君和我,都可以做好一起在帝国的炮火之下寂灭的心理准备了。”
余连冷笑了一声,看向了一个大四十五岁上下,留着雅致仁丹胡的准将:“哈里斯准将,您也是我的老学长,您应该知道中央国防大学的宗旨,更应该明了军令如山的规矩。卢克纳尔回廊之战的时候,您是尤基维奇少将的副将,任务是拦截巴克维人翼寇元帅的主力。可是,为何在机雷群没能展开的时候,却临战逃脱了呢?”
“我,我,这个,那个……”哈里斯准将起立立正,却呐呐不能言。
他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辩解,当时至少有五六万人目睹了他逃跑的举动。说实话,当时的战况,若他不跑,就算是无法顺利拦截住巴克维人和莱塔林人的主力,但说不定还是能多拖延两三个小时。这也不算是违反将令了。
坐在余连身侧的姆卡瓦参谋长有点想求情。他和哈里斯准将以前在参谋本部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私人关系不错。况且,在余连舰队抵达的时候,正在向塞得要塞撤退的哈里斯准将又带着舰队回来了,而且之后的作战,也算是英勇。
可是,考虑到余连一贯以来的作风,考虑到军令如山,姆卡瓦参谋长在短暂地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余连挥了挥手。
紧接着,便有两名孔武有力的卫士冲入办公室,拽着哈里斯准将就往门外拖。
这位同样也是中央国防大学毕业的“月球人”,精英组中的精英,终于反应了过来,发出了毫无体统的惨叫声:
“我,我在卢克纳尔回廊流过血!我在翠翎要塞负过伤!余长官,余长官,我为您立过战功!我为您立过战功!”
余连觉得这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但他只觉得心旷神怡,尤其是看到现场一众高级军官的司马脸,心情便更加愉悦了。
第1444章 男人至死都需要一块新的游戏机
可惜了,外面是要塞的走廊,不是什么尘土漫天的校场,现在也是一个文明的时代,被拖走的哈里斯准将是不可能被就地正法悬首示众的,也不会有什么枪声和惨叫声传进来。
可是,在场的一众高级军官们,却都明白对方的下场。
军事法庭的审判和量刑?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估摸着以上流程在半天之内就会走完了,估计都不够哈里斯准将的后台反应过来喊上一声“刀下留人”的。
这些高级军官们都觉得心里面是拔凉拔凉的。他们在三个月以前,还属于蓝星共同体各个军区,分属不同派系,代表不同势力在军中的声音。可以说,每个人或许都是一个庞大蜘蛛网的一点。动了他们任何一个人,便是动了这张巨网。
在战争开始了前三个月内,希尔维斯特中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的选择。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大家如此这般和光同尘,世界才会和谐。大家才能放下结缔,**协力,共抗外敌嘛。
可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是真的不会在意这些弯弯绕绕,是真的敢当场杀人的。
这,这分明就是在清洗我们这些外来的实力派,收编我们的部队啊?这是接着整肃军纪来排斥异己啊!他们脑中转动着这些阴私的念头,却不敢表示出来,会议室内便顿时陷入了阴沉的低气压状态中。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譬如说,在场还是有好几位高级军官,不但没有表现出畏惧慌乱,甚至还坦荡得很。这些人,除了余舰队的直属部下之外,还有远岸舰队的巴赞准将等好几位。
当然,道号“泰阿”的师侄女也是不缺的。
后者现在甚至正在用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观察着同僚的们的表情,完全就是班上最混不吝的那种问题少女的做派。
她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高层军事会议的,自然是看什么都新鲜。希望她不会因此产生什么不成样的认知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耶罗副总统带来的晋升命令中,其实也包括了泰阿。她也将成为灵研会第三代弟子中第一个成为将军的,将要继续强化自己这首席双花红棍的地位。
余连又扫视了一下大家,确定已经给所有心里有鬼的人足够压力之后,视线这才给到了到了侧面一位六十岁上下,发型是地中海所以实在是强者不起来的少将:“万森部长,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是吧?”
万森部长微微一整,赶紧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这,这是我的荣幸,长官。”
很显然,他是有些惊讶的。或者说,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觉得惊讶。
这位万森部长确实能算得上是余连的“老朋友”了。他是原远岸军区的后勤部长。在远岸军区改组为外环战区的一部分之后,这位的职权也没有太大变化,甚至更有影响力了。
在红枫厂刚刚完成重组的时候,新上任的鲁格厂长拉来的第一笔重要生意,就是为远岸军区要塞扩建工程供应泰翁合金。当时负责这个项目,也正是万森部长亲自对接的。他本人甚至还来鲁米纳跑了一趟,和余连谈笑风生了一次。
总体而言之,这还是一位懂行且又能做些实事的技术军官。余连对他的印象却还是不错的。
后来,余连离开了鲁米纳,红枫厂和远岸军区之间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交情自然也愈加深厚了。
当然了,按照知夏的说法,万森部长在双方的贸易往来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他很配合大家的工作,提供了不少便利,但账面上总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可是,这只能说符合全宇宙的行规。
如果不是战争爆发的话,双方的交情说不定是可以持续到万森部长退役吧。
“在第一次卢克纳尔会战时候,尤基维奇舰队使用的TB702机雷,是由珉兰共和国的麦考纳公司生产的?为何不继续使用连珠火的HM78感应雷呢?因为TB702是所谓的新型引力源机雷?你可知道,他们的测试成功率目前只有不到六成吗?”
余连连续反问,顿时便拦截住了对方所有想要回答的方向。
面对这位哑口无言的“老朋友”,余连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好好交代清楚自己的问题吧。家人的前途便不会受到影响,我向宇宙之灵发誓。”
很少有人知道,万森部长有一个儿子正在红枫厂当工程师,是去年才入的职。这个年轻人是新顺天理工大学的毕业生,做人做事都很勤恳踏实的。
相比起之前被拖出去的哈里斯准将,这位的反应就体面多了。他抹了抹老泪,向余连敬了一个礼,在两名卫士地看护下,迈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在场的军官们目送着他的背影,有兔死狐悲的,有幸灾乐祸的。
然后,余连却点出了第三个人:“达尔西利准将,你的舰队是8月20日抵达塞得的,之后到9月30日之前,已经有过三次违反军令的行为了。”
对方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很想说,所谓的“违反命令”,其实都是一些比较轻微的行为,譬如说命令停火却又多打了一两轮齐射,命令撤退却又多追出去了半个天文单位之类的。
他们本来就是星区警备舰队,到了远岸执行的也是巡逻任务,应该不需要这么严苛吧?
可是,面对余连的眼神,他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能呐呐道:“……长,长官,下官给费拉古元帅当过副官。”
费拉古元帅当然就是给余连当过三个月“老长官”的保罗·费拉古先生了,就是不想当元帅的军人不是好厨子的那位了。他在上个月便已经难道元帅节杖了,现在是军令部的副部长,乃是派里斯元帅的副手。
“那贵官升得真快。费拉古元帅若在这里,一定会把你往死里打的,拉走拉走。”余连像是打法苍蝇似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我要见希尔维斯特长官,我要见费拉古元帅,我要见茅先生!对,我要见茅先生,我给他送过……”
达尔西利准将被卫士毫不犹豫地一棍子放倒,像是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就这样,余连在塞得要塞主持的第一次军事会议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成功就成功在当场枪毙了三个将军——虽然没有马上毙掉,但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要走个过场。
除此之外,受到了各种严肃处理的高级军官更是达到了两位数。
当然,不管是远岸的地头蛇,还是其余军区和舰队调过来的援军都有,突出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这样一来,应该便不会再有人说他们是在清洗外来户了吧?
……好吧,就算是有人想说也没关系,无能狂怒的败犬狂吠,反而是会让余连更兴奋的。
随后的整顿工作,做起来就方便多了。
他把来自本土援兵的各支舰队打散,按照型号、质量、作战需求进行再次编组,并且重新选择了合适的指挥官。
当然,以上的事务性工作就不需要余连亲自动手了。有的是优秀的参谋团队把计划表和进度表送到面前,他只需要做些小小的调整盖章就可以了。
归根结底,余连这个凶恶的长官,要做的就是立威和立信了。
“我知道,这或许会让你们在很长的一顿时间内觉得很不适应。可是,诸位也都是职业军人,应该是你们来适应战场,而不是反过来。好在,之后在大多数时候,你们的任务都是依托要塞进行防守,不需要在敌人的疆土和大舰队中纵横排阖。在执行好工具人的任务的同时,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和战备状态吧。”余连道。
他的表情很冷傲,语气很森然,气场更是霸气外露,但对这些来自本土地方舰队的老兵油子来说,就得摆出这种一言不合就枪毙你的态度,才能镇得住人。
至于之后是要三军归心也好,是周公吐哺也好,都得是先用更强的暴力彻底打掉这些兵油子的毛病才好。
相比起来,希尔维斯特长官确实是过于君子了。当然,也有这可能是因为他毕竟学院派出生,缺乏功绩傍身,也就不怎么暴力得起来吧?
毕竟只是区区的蓝星共同体国防军,直属的宇宙舰队也好,地区警备舰队也好,终究是那种没把支部建立到连队中的军队,毕竟也只是崇拜威权的普通暴力机关罢了。
好在,余连有功绩,有威名,也拳头,也敢杀人,他实在是太适合担任威权的具象化了。他来了,远岸防线的公平就有了。他来了,共同体军队的组织度也就有了。
随着三个将军以及十几个高级军官的人头成为了祭品,塞得要塞及其星系之内各部门的的风气,便为之一肃。纪律和战备都上了一层楼,被打散重编的舰队和陆战队,也再没出过闹事的情况。
余连当然知道,这还远远没有到不败的铁军的境界。如果可以的话,自己是真想把这些家伙调教个两三年的。可是,他却知道,对面的帝国大军就算是再迟钝,也最多只会给自己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九死一生打出的这个十荡十决,难道就是为了这点时间的休整期吗?
余连再次感受到体量差距带来的绝望感,但他知道,自己是不能在人前展露出这种情绪的。如果自己绝望了,全军将士的精神恐怕也会随即滑向深渊,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必须要打起精神来,尽全军统帅应尽的义务。
对畏威而不怀德的兵油子,他要展现残酷果决的一面。可是,对可靠的人,也不能吝于展现自己如沐春风的一面的。
譬如说,在卢克纳尔回廊之战以及之后的一连串敌境的本土作战中,都表现不俗的巴赞准将,自然就是后者了。
在舰队开始重新编组工作开始之后,余连就把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将,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或许是因为余连翻脸不认人,枪毙了他的老同事万森少将的缘故,巴赞准将多少带着点戒心,心理负担也是挺重的。这一切当然不可能瞒过余连的感知。
不过这从来不是什么毛病。男子汉之间的小龃龉是最好解决的,多的时候需要一两顿大酒,少的时候也就一两根烟罢了。
于是,在消耗了联盟特供的黑檀石权杖两根之后,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余连这便直接说起了正事。
“您负责统率整编之后的第3打击分舰队,除了您现在的本部舰队之外,还要增加8艘重巡洋舰、12艘轻巡洋舰和6艘轻型母舰。抱歉了,其中只有3艘重巡是霞光级,其余都是二十年以上的老船了,且还没有战巡。我手中毕竟没有能变出舰队的宝瓶,只能请您凑合了。相对的,目前您麾下的10艘武库舰要交给司令部重新编队。”
“……这已经超出我的预期和能力范围了。老朽只是一介有勇无谋的莽夫,只是凭着资历才升到了这一步,从来没想过能指挥这等规模的舰队。老朽是真的担心会有负您的重托,只会让您,和希尔维斯特长官失望。”
余连乐了:“老前辈,这番话可不像您的风格,倒更像是请修过情商课的副官写的吧?”
“老朽惭愧。”老人僵硬的笑脸中透着尴尬,很快显然是被戳穿了。
“以后的事情便以后再说吧。在此之前,您可并没有让我,以及希尔维斯特中将失望。当初您面对吞噬星空的巨兽都没怂,面对区区的帝国鬼子难道还会怂吗?实际上,早在天枢之役的时候,我就应该当面致谢的。”
“消灭巨兽就是消灭天灾,这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这是,长官,恕下官直言,您是以什么立场向我道谢的呢?”
余连是真的被问住了。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向对方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了一排阳光明媚的糯米牙:“大约是因为我一不小心就把新神州当做了自己的第二故乡,于是下意识就把那里的人民给代表了吧。”
啧啧啧,真不愧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就是这么朴实刚健且又低调谦逊啊!这反而让余连对老人更高看了不少。
他又道:“我们总算还是缴获了一些可用的战舰。其中有两艘莱塔林人的战巡,应该可以在三个月之内整修完成,到时候就交给您了。在新的应龙服役之前,就暂时凑合一下吧。”
莱塔林人是体型、寿命、社会形态和生活习惯都相当接近人类的亚人种,莱塔林大公国的军队也向来是以帝国军的丐版影子而自豪。其战舰的内部设施和操作方式,几乎保持帝国战舰出厂时的全貌,自然也也是能无缝由地球人使用的。
巴赞准将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拿战巡当旗舰的时候。年过七旬的他一时间居然有些行风难耐,有了一种少年时代得到新的游戏机的感觉,心中只剩下了感激和感动。
毕竟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又有哪个少年,可以拒绝一台新的游戏机呢?
第1445章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余连又道:“另外,这次耶罗副总统访问的时候,也带来了您的晋升命令。等到他本人把命令书带到,就可以称呼您为巴赞少将了。”
巴赞准将总觉得对方的言语中对副总统很不客气,有种把国家第二元首当专门的送证工具人的味道,但也不敢多想。
他毕竟还是一位很有责任感和荣誉感的职业军人,在表达了感谢之后,片刻沉吟了犹豫之后,便还是用建议的口吻道:“下官理解您选择放弃塞得要塞对面所有星系的举动。现在,我们确实没有维持这些战果的兵力……”
余连摇头笑道:“那可远远算不得是什么战果。敌人的星系如果不能马上换成金币,便不能算是战果,且还只会分薄我们的防守力量。如果联盟愿意出钱,我可是早两个月就把那些打下来的星系都卖给他们的。外交部为什么还不行动起来呢?”
“……这,居然能卖得掉吗?”老人家大惊失色。如果是别人,他说不定会觉得对方在开恶劣的玩笑,但换成是余连这个战无不胜的破晓之龙,便忍不住信了几分。
“如果是在宇宙大航海时代,一定是可以卖得掉的吧?”余连一本正经点头。
好吧,他果然是在说笑。
巴赞准将大约是明白了余连的作风,顿时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因为被枪毙了几个同僚而产生的心理负担也顿时不翼而飞了。
到了这个时候,巴赞准将或许才真的确定,年少成名的余连长官确实和他们这些老厮杀汉是自己人。可正因为如此,他反倒是绝对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报道长官的好意。
于是,在短暂思索之后,老将军正色道:“余长官,即便是要死守赛得要塞,却也不能真的躲在这里被动挨打,必须选择机动防御。”
“确实,机动防御,弹性防御,这才是防御作战的正论。”余连点头。
事实上,即便是在冷兵器时代,便已经有足够多的战例可以证明,无论是手中掌握了多么坚固的据点,一旦失去了机动作战的勇气和能力,选择据城坚守被动挨打,离陷城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主力舰队进行修整的过程中,我们这些以巡洋舰和轻型航母为战斗核心的分舰队,还是必须驶出远岸星云,一方面要扩大警戒网,更必须要全力执行对敌人的后方袭扰和破袭任务。”巴赞将军声音不大,但非常洪亮,而且很有气魄。
余连点头,这其实也是他要把这些杂牌军整顿成游击分舰队的缘故了,想不到自己居然和这位独立战争时的老兵想到一起去了。
“那两艘莱塔林人的战巡要入编,还需要一个多月吧?在这个期间,下官也没有必要这么干等着,申请即可出战。最多后日,就可以带舰队出击了。”
“虽然舰队已经完成了整编,但这些战舰之前可有一大半都不是你的部下。”
你这未免也太极端了点了吧?到后天的时候,你说不定连麾下的舰长都认不全呢。
“确实如此。可下官坚信,实战任务中的统合,比训练时的统合要快得多。长官,帝国随时会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老人的声音依然铿锵有力,极有说服力。
看到他,余连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生活在开拓地的老猎人。
朴实,沉稳,低调,精力充沛,却又犀利,能动手就绝不嚷嚷。更重要的是,充满了一种只属于劳动人民的生命力。
真不愧是独立战争的老兵啊!这精神,这气魄,这勇气,可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一辈子磨炼出来的!“精英组”那些除了学历和专营就一无是处的官僚,还不好好学学?别以为穿着制服就是军人了,别以为升官得快自己就真的高明了。
什么?我也是“精英组”?而且还是“月球人”?而且还特么是“虎符组”?
那就没事了。
总之,余连觉得自己很幸运。在大多数时候,自己需要并肩的战友,不是不惹事的佛系大叔就是可靠的老爷爷,已经很幸福了。
至少相比起还在新大陆的杨老师,自己应该是要幸福多了。
余连道:“我可以批准,但必须要有两个要求。第一,请务必要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要务。第二,能否讲讲你的出击计划?”
出击没有问题。可是如何出击,如何撤退,准备达成什么样的战果,什么时候撤退,便是问题了。
让余连惊讶的是,巴赞准将再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犹豫。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吞吞吐吐道:“下官确实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在前年的时候,您在远岸星云拆掉了帝国兴建的克尔那要塞,是吧?”
这话题转变得还挺丝滑的,是什么前摇动作吗?余连想。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扯什么官方辞令,直接道:“那是第十三舰队拆的,我就是路过帮忙的。当然了,这决策方面应该还是起到决定性作用。”
反正和帝国的全面战争都打起来了,这时候再装糊涂就太没意思了。
当然了,一直到现在,余连也依根深蒂固地认为,像是这样辉煌的战绩,还是应该多宣扬一下大家的功绩,淡化一下自己的存在。
“那座克尔那城,应该是帝国准备偷袭我们建设的前哨战。如果我们不提前拆掉它,说不定已经会有相当规模的高速战舰,在整个远岸星云中肆虐了。我们这些在塞得的守军,也将会沦为失去了后援和补给的孤军。”余连道。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远岸星云的防线就是这样被突破的,也成就了奥德迦尔侯爵的威名。
什么,奥德迦尔侯爵已经绝嗣了?那也没什么问题了。
然后,便听巴赞准将道:“母星时代的古代圣王,是讲究寇亦往,我亦可往的,您也不止一次在三军将士们面前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下官以为,我们也可以利用远岸星云,穿过这些不可穿行的领域,杀到帝国本土去的。”
这倒确实是出于余连的预料了。他只是知道像是巴赞准将这样的人特别有生命力,却没想生机盎然得到了这个地步。
大约是因为余连的目光过于炯炯有神了,巴赞将军的笑容中也多出了一丝腼腆。
“……实际上,这个构想并非是下官的,而是下官的主任作战参谋兼旗舰保安主任,邓正清少校的构想。他也是您的同学。”
好吧,如果是这家伙,倒是并不奇怪。
在830届的一众未来式的名将中,邓正清的个性并不怎么鲜明,很像是一位非常传统的儒家仁人君子,他也确实在以文武双全的儒将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可实际上,余连却知道,某种意义上,这位看着谦虚儒雅的老哥,才是830届中性格最勇烈,最激进的一位,就像是躲藏在群山之下的熔岩似的。
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他的最后一战,可是开着弹尽粮绝的战巡,硬生生将帝国泰坦撞成重伤的。
余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好生确定一下,那个小伙伴在制订这个作战计划时,头脑是不是完全冷静的。
“目前,我们只掌握了从鲁米纳到克尔那的星图,而且很多时候,这些航道还是有周期性的。”
巴赞准将点头:“不过,在克尔那之战之后,我们便在试图收集别的航道了。远岸星云一直存在走私航道,您是知道的。”
“走私航道可走不了大船……哦,对,你的手里现在只有巡洋舰和轻母。”余连一时间忽然觉得有点既视感了。
经过自己的编组安排之后,巴赞准将现在麾下的舰队,确实和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奥德迦尔侯爵的破袭舰队非常类似。
“那家伙应该是处心积虑很久了吧。”余连不由得乐了。
要知道,邓正清可是自己的同学,也都是青年俱乐部的小伙伴。这段时间,他们这些老同学还抽空找个时间一起聚了个餐,顺便举杯敬新大陆的大家一定平安。
他当然有无数的机会,直接把战术构想送到面前。可是,以谦谦君子和儒将要求自己的他,怎么走后门搞越级汇报呢。
余连却陷入了犹豫中。
即便是巴赞准将和邓正清真的已经掌握了一条能用的航道,也比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奥德迦尔侯爵凶险多了。
他们要面对是正在开始进行第一轮军事动员的帝国,而后者要对付的只是被掀掉虎皮还打了一次内战的共同体。他们穿行远岸星云,一路上毫无后援和补给,但后者是有一座克尔那城的。
巴赞准将手里的战舰质量良莠不齐,性能最好的4艘霞光也只是晴空级的山寨品。
奥德迦尔侯爵的破袭舰队,可是由30艘清一色的晴空级组成的。
不过,对于这样的问题,巴赞准将却一本正经表示,反正双方的兵力差距太大。那么,不管是机动防御,还是扩大警戒网,都有点在刀尖上跳舞的意思。既然如此,何不想方设法追求一下突然性呢?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所谓的“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了吧。
第1446章 专业的人解决专业的问题
我们如果用帝国想要执行的战术给他们一个大逼斗,先不谈杀伤力强不强,就说这侮辱性够不够吧?
反正,以帝国的体量,想要通过硬杀伤击败他们,几乎是不现实了,何不干脆采用精神污染的方式呢?
以上,便是巴赞准将提出的作战建议了。
“这又是邓正清那家伙说的吧?”余连笑道,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他才不愿意承认,这建议居然对自己能起到一定的启发作用呢。
“不,这次其实是下官的想法。”巴赞准将郑重其事地回答道,满脸都是傲然。
“……”好吧,就算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沉稳可靠的,总有电波系的时候嘛。
巴赞准将随后又道:“当然,如果真的出现无法克服的问题,我们也会马上撤退的。放心吧,长官,老朽的梦想是退役之后,在家乡最喜欢的那家百年烧烤店暴饮暴食死于消化不良,可从来没想着在帝国疆土化为星空中的礼花。”
“你家乡的那家百年烧烤店一定会恨死你的吧?”
余连沉吟了一下:“让邓正清少校拟出详细作战计划,包括如何穿行远岸星云的航行计划,原定的进攻目标,撤退时机的选择,全部交给姆卡瓦少将的参谋部进行审核。我会旁听。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只有72个小时。”
“明白!”巴赞准将立正敬礼,用很有精神的态度回答道:“下官也会尽快和舰长们商量好出航时刻表的。”
看得出来,这家伙打一开始就没准备后天出发,刚才分明就是话术罢了。
啧,谁说这种独立战争时期的老兵就不会钻营的了?这不是很懂话术的吗?
和巴赞准将告辞了之后,罗泽士等人又送来了要塞所有自动炮台、轨道机场、轨道船坞等重要防御设施的整备情况。
余连便又对这些繁琐的报告进行详细的审阅。
好消息是,完好度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说明平日的定期维护还是做得非常细致的。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得出来,希尔维斯特中将虽然对人上缺点霸气,但对事上还是相当认真的。
坏消息是,等他看完的时候,都已经是凌晨五点过了,几乎又是一宿没睡。
坏消息的好消息是,以他现在的体能和精神力,再肝上几天几夜也问题不大,除非是遇到高强度的灵能者之战。而且,既然是这个点,不就可以早饭和宵夜一起吃了吗?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是,他在餐厅刚刚点了一桌子美食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同样一宿没睡的罗泽士盯着黑眼圈,又把要塞内人操炮塔和外围侦查哨站的整备报告送过来了。
“你们真不用这么卷的,再卷也不可能卷过我这个堂堂的圣者的。”余连主动给罗泽士盛了一碗肉粥,还顺便用“生命之触”给他续了点绿条。
罗泽士接过到了声谢:“下官们可没有卷。副官团队和参谋部都是三班倒的。大家都能在保证休息的时候,随时接受您的调遣。”
“那你……”
“下官是首席副官嘛。您都不休息,我又如何敢休息。”
就算是宦官都没有这么一个肝法的。
“吃完早饭之后,给我立刻,马上滚去休息!这是命令!”
“明白!”
在燃尽了的罗泽士步履蹒跚地离开之后,余连的身边慢悠悠地飘过来了一个鬼影,用同样慢悠悠的语气道:“你要现在就开始习惯了。以后啊,你身边每个从事机要职务的人,都会享受这种隔绝中外的感觉。他们是不会累的哟。”
“合着你这个文明引导AI的本职工作其实是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是吧?”
“不不不,目睹一个时代的风云人物的人生,也是文明引导的重要部分。是陨落,是堕落,是遵循内心,还是归来依旧是少年,其实是很有趣的。”
“这和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有什么关系?”
“这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啊!”
余连现在觉得,自己这个战区副司令,在要塞中比在旗舰舰桥上还要忙碌。除了整顿人心,还得整顿军备,甚至还得维护一个是不是出现的赛博女鬼的情绪稳定。相比起来,要塞的原主人,希尔维斯特中将还真就开始琢磨起自己的联欢回来了,妥妥是在为军民大联欢而欣喜的样子。
这大约就是能者多劳吧?既然自己想要凝结所有人的战斗力,便得花时间和精力来承担所有人的因果和恩怨了。
吃完早饭之后,余连依旧没有休息,只是回办公室洗漱了一下,熬了一壶浓茶,便又马上喊来了“泰阿”白梓琪。
他和这个便宜师侄女已经见过几次了,只觉得是个运动系的太妹,其余便平平无奇了。不像个战士,当然就更不像个军人了。
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如果说灵研会第三代中最有可能成为一代宗师的是“巨阙”杨明昭,这因为他最懂人情世故和仕途经济,而最有战斗和灵能天赋,就位真理之侧了,还真就是“泰阿”白梓琪了。
可惜,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泰阿”是在30岁的时候在虚境中准备突破圣者的时候失败,虽然捡了一条命却也受伤严重。原本是准备养好伤再来一次的,可是却赶上了银河帝国对地球的二次征服战场,便义无反顾地上了前线。她浴血奋战,她斩将破敌,她一骑当千,她寡不敌众,她最终陨落。
……啧,就算是再天才的人,在虚境玩升环也是在赌命啊!想到这里,余连看对方的眼神中便顿时多了几分怜悯。
不管怎么说,这条时间线,既然我来了,这些悲剧就可以避免了。
当年了,现在的“泰阿”也就才刚到了四环巅峰,离挑战五环都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离圣者的距离自然就更遥远了。现在,首要注意的还是现实问题了。
于是,余连便直接开门见山道:“还是老规矩,鲁米纳营和原军区的第一和第二宪兵团,都交给你直接指挥。“总之,鲁米纳的士兵马上可以换装百眼巨人机甲,让他们适应一下。”
“放心吧,小师叔,他们会适应得很快的,鲁米纳营的骨干都是红枫厂的护厂队。战争还没有爆发之前,他们就已经在测试新的驮鸟LM3型的机甲了。”
“驮鸟型?LM3?都4了,也就是前面至少还设计过3种了呗?”
“是的,也就是红枫厂第五部 生产的机甲,据说是专门为鲁米纳人和熊人这样的大体格种族而设计的。新神州的警备队也采购了500台,很受好评。我见过一次,性能确实不错,至少是能达到百眼巨人8成的性能。”
“……红枫厂倒的确是有军工部门,但都是轻武器车间吧?像是机甲这种已经算是重武器了,这么容易拿到生产许可吗?这方面可走不了远岸军区的关系,得国防委员会和工业部批准了。”余连有点疑惑,但旋即又意识到,红枫厂肯定又双叒以民用机械的名义提前开始设计和投产了。要不是战争爆发了,说不定等完成战斗测试,地球方面都反应不过来呢。
说白了,军用机甲和民用外骨骼的界限,还真是挺模糊的。
“我的建议,百眼巨人可以换装,但驮鸟型可以作为备用。联盟方面的军事援助有一搭是一搭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断了。”
余连很欣慰。他感觉得出来,直接这个便宜师侄女虽然身上太妹游侠的气质远大于军人,但现在确实是尽量在用军人的立场,来考虑事情的。
“可是,小师叔,我这辈子连幼儿园时候的班长都没干过。忽然就给了我小两三千号人,是对我太有信心了,还是您太心大了?”
“之前平定哗变的时候,你做得不是很好吗?”
“那只是砍人啊!这方面我很擅长的,那时候我也不是指挥官。”泰阿耸肩道:“小师叔,砍人和统率是两回事,您应该是最懂的。没有人比您更懂了。”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余连没好气道。
“……呃,这倒是也没问题。可现在又没有外人,这么强调一下,难道不会显得您特别道貌岸然吗?”
“不,主要是因为这样的名台词,我好早以前就想说一次了,会让我像个大领导。”余连捧着又热又浓的红茶,给自己大大地灌了一口:“在要塞防御阶段,你们工作的第一要务,并不是防备敌人冲击要塞,而是宪兵。当然了,到了最后关头,确实也得顶上去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扮演的其实是古代的督战队。平时砍自己人,关键时候就得冲上去被敌人砍了?”
“也有关键时候投入督战队转败为胜的例子嘛。另外,鲁米纳团的战士大多并不喜欢舰队作战中若有若无的失重感,在要塞中表现得会比在战舰中得好一些,确实更适合担任塞得要塞的守军。”
泰阿似乎有不同的意见,但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口吐危险之语:“也即是说,在必要的时候,我又可以砍一两个将军了吗?”
“在必要的时候,你甚至连副总统都可以随手砍了。”
泰阿呆滞片刻之后,随即便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眼神也顿时犀利了起来。
余连耸肩,给自己和对方都倒了一杯茶:“收敛一下,别露出了这么危险的表情。我们可不能指望帝国军攻来的时候,副总统就在要塞这么好运气。”
到底是谁危险啊?
泰阿觉得,自己虽然那被要塞前线的老兵油子们当做是煞星,但不管是骂人也好砍人也罢,都是放在明面上的,大家只要好好讲道理就不会有事了。
和小师叔相比,我都能算是温柔和蔼的淑女了。
然后,她又听余连道:“好了,要塞内部防御的整编工作将会从明天开始,会有专业军官辅助你的工作的。至于今天,便把属于吾辈专业范畴之内的安全隐患,给排除掉的吧。”
现在想想,我的专业范畴可真够多了,这特喵的不就是天生劳碌命吗?余连想。
这一次,泰阿只花了两秒钟时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表情:“若是这件事的话,确实只能由我们来解决了。其实,您要是再不问,我都等不及要来报告了。”
第1447章 余连老弟,一定要守护我们的梦想啊
他们指的是当然是8月6日发生在塞得要塞上的一连串事件。
那一天,也可以被视为这次全面战争的起始日。
在那一天,由余连……呃,由保罗·费拉古元帅正率领着四艘主神级以及一批辅助舰支,行驶在广袤的大公海航道的星云中。正在接近由六艘炎龙级无畏舰和四艘不死鸟航母航母组成的拦截舰队。
在那一天,在新大陆各处的星球据点、殖民地和运输航道上,帝国发动了全面的突然袭击。它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发生的,形事堪称是密不透风。
在开战之后的三个小时之后,除了瑶池、奥诺弥亚和团结要塞,蓝星共同体所有的据点都在八个小时之后全部易手,大多数的主要航道也被帝国完全控制。
同样是在那一天,苏琉卡王布伦希尔特率领的舰队正摆开了攻击阵势,浩浩荡荡地扑向了奇迹之环。共同体远征舰队主力同样也摆开了阵势,准备以优势兵力和滴水不漏的“双头龙阵”迎接所有的敌袭。可实际上,他们的命运却早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当然了,也就是在这一天,蓝星共同体和银河帝国,在华胥的谈判也进入了僵局。在谈判会议上,帝国方面的代表沃顿子爵要求,必须马上交出叛逃的帝国通缉犯赫里托·河文。可是,这个“合理”的要求,最终被共同体非常“硬气”地拒绝了。
倒并非是因为蓝星共同体就真的就愿意庇护这些“逃离帝国暴政,投奔自由的义士”,却主要是因为,重重要的当事人赫里托·河文真的就在要塞之内失踪了。
是的,他就这么在软禁自己的房间里,在队伍严整的警卫和监控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很显然的,银河帝国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并且认为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帝国表示,反抗自己都可以说道说道,忽悠自己就绝对不能忍了。
他们当场拒绝了联盟的调停,发动了对共同体的全面战争。
而另外一边,在谈判的关键时刻,塞得要塞上甚至还发生了相当激烈的暴动事件。
大量失控的战斗机器人,开始对周围的设施发动了无差别攻击,甚至还把附近几所兵营里的士兵都压制到完全动弹不得的地步。
此外,还有一批来自盘古星区的援军,当场发生了哗变,径直朝着要塞司令部扑过去了。
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当时鲁米纳的援军刚到,如果不是工程师会馆的人接了维修要塞稳压仪的单子,如果不是白家姐弟也在场,要塞说不定都已经沦陷了。
时至今日,战争已经进行了三个多月。双方沉没的战舰已经足够在宇宙构成一座壮观的钢铁坟场,阵亡的将士更是完全已经奔着8位数去了。到了这个时候,再讨论战争责任是谁,已经是个矫情的议题了。大家甚至都忘了战争自开始的理由是什么。
银河帝国想要夺取奇迹之环,成为这个史上最伟大的启明者造物的唯一所有人,顺便完成对地球人的第二次征服。
大家都公认,这才是战争有且唯一成立的理由。
可是,现在再想想,8月6日发生的一切,分明都是被设计好了的。
如果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说,赫里托·河文失踪之后,要塞之内便发生了哗变,正常人都会把他列为最大怀疑对象的。
可问题在于,这个理论上引发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确实已经从人间彻底蒸发了。在当时,哗变停息之后,要塞守军要应付对面聚集起来的帝国“皇协联军”,但也对要塞进行了好几轮的搜查,也始终是一无所获。
之后三个月的大战中,这个人也依旧杳无音讯。于是,随着战事愈加紧张,远岸司令部的注意力,也就被渐渐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上半年,这个赫里托·河文,或许就真的属于历史失踪人口了吧。就好像卢沟桥那两个走丢的鬼子兵到底叫什么名字,大家都已经忘记了。
可是,余连又怎么可能忘却呢?要知道,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赫里托·河文可是做到了帝国星区长官以及内务大臣的大人物,也是非人类种族在银河帝国建功立业的宣传典范和励志传说。
他和自己的反贼弟弟,现在弗兰摩尔自由军的领导人贝里琉·河文完全相反,乃是绝对的帝国忠臣。他毕竟是个顶级的做题家,拿着皇室的奖学金读完了大学,还顺利完成了公务员考试,一辈子都在沐浴皇恩,会有这样的政治光谱也不例外。
不过,话又说回来,义军领袖的兄长居然能在当到内务大臣,只能说帝国执政者也真是心大。或者说,在布伦希尔特女皇的时代,正因为他是反贼的兄长,才应该身居高位,这样才能体现晨曦之龙的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吧。
如果余连当时在场,一定不会接纳这个人。就算是地球的衮衮诸公同意,他也一定会坚持到底。
可问题是,远岸方面的人却并不理解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他们只是觉得,赫里托·河文既然是义军领袖的兄长,受到迫害想要出奔也是很合理的反应。
等到余连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切都应晚了。
现在想一想,赫里托·河文或许是在扮演的某种死间的角色,这和他上一条时间线的经历不太一样。这其实不奇怪。因为受到某人蝴蝶效应的影响,弗兰摩尔自由军提前发动了起义,他的弟弟也早早成为了义军领袖。
他应该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才自愿成为死间的吧?
可是,这些都是猜测。在当事人失踪的情况下,也就只是猜测罢了。
于是,关于这个问题,余连其实是询问过希尔维斯特中将的,可对方的反应也显得颇为苦恼。
“其实,在河文氏失踪了之后,要塞司令部就进行了全方位的调查。按照神秘学顾问布帕罗上校的说法,其实可以排除空间转移的可能性,当时一定有内鬼。可是,看守他的都是军区宪兵团的最优秀小伙子,每个人都经得起考验。所以,河文氏应该是用什么我们未曾识破的神秘学手法隐藏了起来,趁着兵乱的时候,再想办法逃离了要塞的。”
以上,便是那次事件的最终结论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仿佛是为了专门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内容:“是的,是的,相比起空间移动啊什么的,隐身啊变色啊钻通道之类的手段,应该会平静得多吧?布帕罗上校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是吧?余连老弟。”
“确实这个道理。理论上,越小型的灵能技法动静自然就越小。所以,灯下黑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余连道。
好吧,一旦遇到了未解之谜,就把问题推给灵能,这便是唯心主义的愚蠢世界的一贯操性之处了。可问题在于,以上的结论同样也是猜测。
就算是真的归咎于神秘学,用的什么技法,什么类型的宝具,现场的神秘学残留可否进行佐证?总得给出这么符合逻辑的说明,才能算是正经的调查报告嘛。
谁说神秘学就不讲逻辑的?
更何况,毕竟是在战争时期,如此儿戏地下结论,难道这其中的巨大安全隐患吗?
“余老弟,我知道自己这个结论唬不了其他人。可当时毕竟是兵荒马乱的,兵变刚刚被平定下来,鸟人和山羊脑袋就打过来了,我们实在没有心思考虑别的了。等到缓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就算是有线索也都断掉了。”
“……某种意义上,我们的运气还真是很好。”
“是我的运气很好。学弟,你是带来好运的人啊!”
老学长都被姿态放底到了这个程度,除了理解,余连又还能说什么呢?他表示自己并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过失,顿时得到了老学长满脸的感动。
可是,余连随后又表示,事情真相或许关系到要塞安全,还是需要好生调查一番的。
“哈哈哈,老弟,我都说了,这里前线里的大小事务,不管是舰队还是要塞的,面子上的事我说了算,里子里的事当然就是你说了算了。”希尔维斯特中将仍旧是洒脱得很,一副我已经悟了我万事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会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支持。当事人,还是要塞的各个部门,都随便你调动,不用通知我了。哈哈哈,只要你不把要塞给拆了,随便你折腾。”
说到这里,他这位老学长似乎还是动了些感情,感慨道:“这个塞得要塞,真的是一个好城市吧?其实,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的希望他以后能被称为‘塞得港’,而不是塞得要塞的。”
余连虽然不太明白。老学长到底是怎么把话题歪到这个方向的,但还是很认同的。在和平时代,塞得要塞的扩建还真不只是军用方面,各种民用设施的建设也跟上来了。现在,完全扩建出来的要塞F区,就是妥妥的民用区块。
按照希尔维斯特中将的规划,在未来,这里应该是可以成为一座沟通星云两侧的自由贸易区的。
“……我承认啊,我也在其中挣了不少的,但我也是真的想做些事业的。只要能运转起来,整个远岸星区,乃至于新神州星区,都是可以获益的。”老学长道。
所以我才一直觉得,您其实也算是个六边形的人才,军政俱能,文武双全,虽然毕竟是低配版的。相比起新顺天的那个卡洛斯先生,您才更像是远岸星区的行政长官呢。余连想。
“严格意义上,这座要塞其实也有你的一份子啊!”他又道。
余连觉得这话很有趣,有一种试图把自己拉下水的美感。当然,他个人觉得,以希尔维斯特中将的人品,应该还不至于这么无耻。
“没有红枫厂,我是不可能在这几年这么放飞自我的。老弟,红枫厂给我的梦想插上了双翼啊!”他伸出双手握住了余连的手:“老弟,我们一定要守护最好的梦想!学长啊,可还想着打完仗以后能真的把这座塞得要塞,建设成塞得港口的!远岸星区、新神州星区没理由继续穷困下去的。”
然后,便有了这次专业调查了。这便是余连所谓的“专业人士,就必须要解决专业问题”的概念了。
当然了,作为要塞乃至整个远岸防线内的第二高手,以及最重大的当事人,泰阿当然还是要充当最重要的助手的。
没办法,涉及到了神秘学,整个远岸前线,还有比他们两个更专业的人吗?
于是,在讨论完了督战队兼敢死队的构成之后,余连和泰阿便带着一众调查人员再次来到了事发现场,也即是当初赫里托·河文被软禁的地方。
这是位于要塞新建的F区的一处星港酒店。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所谓的F区便是民用区,有个酒店什么的,当然也是非常合理的。
我们都应该知道,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这个坐在了远岸星云唯一航道焦点上的星系,确实是很适合建设成商港的。
而希尔维斯特中将这个丐版的六边形,在扩建塞得要塞的时候也很有前瞻性。在扩建要塞的能源和弹药仓储区域的时候,便延伸出去修建了民用的仓储。然后便是商贸交易区、市场管理区、旅馆区,甚至还有娱乐区什么的。
到了这个时候,所谓的F区便出现了。
希尔维斯特中将甚至还请红枫厂在新建的F区上兴建了他们的办事处。有一说一,如果战争没有爆发,如果“一代人的和平”真的能视线,红枫厂一定是可以把市场做到鸟人和山羊奶脑袋的地头上的。
然而,战争确爆发了。
可以预计的是,远岸军区的初期投资应该是全部都打了水漂,希尔维斯特中将也已经不止一次在余连面前唉声叹气了。他非常诶悲切地表示,扩建军事设施都是从国防委员会报销的,但商港的建设用的就是军区的小金库了。
可是,各种账务实在是抹不平了,也不知道战争结束之后,军区的小金库破产,他这个只主使人是不是需要跳楼什么的。
关于这个问题,余连也只能表达一下同情了。除此之外,自己又能做什么呢?总不至于指望自己出手来接锅吧?
所以说啊,人的梦想这东西,在时代的车轮面前总是会显得非常脆弱的,聪明人还是得学会因势利导才可以。
可怜的希尔维斯特老学长,也就是悟不透这一点,才会这么被动吧?
姑且还是先说回正题吧。赫里托·河文当初被软禁的地方,是F区边缘的一处远航家酒店,这是一家宇宙非常有名的连锁酒店,在银河各大重要商港都有分店。服务的主要对象自自然是各路游商、冒险家和佣兵之类的。
不过,在塞得要塞的这家远航者酒店,其实是远岸的军方产业,平时当做招待所。必要的时候,只要启动内部提前安装好的设备,便马上可以充当监狱了。
在事发的事后,酒店里周边足四组监控人员共30人,以及两个保安组20人。所有人都是长枪短炮全副武装,各种监控设备也都是24小时全方位运转的,绝对算得上是高配的监控和警戒了。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弗兰摩尔的叛逃者,便还是大家的众目睽睽中当场消失了。
带着这样的疑问,余连带人来到了现场。
这是一座位于酒店顶楼,使用面积超过了150平的套房,有客厅、三个客房和两个卫浴,甚至还有很符合弗兰摩尔人生活习惯的加湿池。有一说一,对单身的住客来说,这住宿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看得出来,共同体对赫里托·河文的“叛逃”,还是给予了相当程度的重视,至少给的生活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要知道,余连这个堂堂的宇宙舰队中将如果公务出差,能报销的也就是这个标准的住宿条件了,这还是算了副官、勤务兵和警卫员的。
总之,如果排除一股让自己非常不舒服的阴沉感的话,如果不是抛开自己刚进门时不由自主打出来的寒噤,这里确实是一个阳光明媚,温度适中,风景和视野都不错的的套房。
第1448章 战友们,一定要无愧于心
余连现在确实是实在地感受到了明显的寒意。于是,在进门的瞬间,便已经把透明的无限手套戴了上去。可是,他随即注意到,现场还真就只有自己有了应急反应,至于其他人,甚至包括便宜师侄女儿,状态都很自然。
可是,当自己进入房间的瞬间,那股让自己不舒服的阴冷气息便消弭无踪了,快得仿佛是错觉似的。
可是,这样的展开,却反而让他更警觉了几分。
余连微微蹙眉,站在门口扫视了一下套间的陈设,很有联盟都市风的装修风格,在保持了科技风的同时也不失典雅和奢华。
只有一个出入口,落地窗也是完全封死的。客厅内当然也存在好几个通气口,不少灵能者确实都有让自己骨骼精奇的能力,想要直接从这边的窗口钻出去也是完全能做到的,但一定会触发周围的传感器,就更不可能瞒过层层设卡的监控人员了。
余连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边,轻轻推了推,确定是采用了特殊处理的硬化玻璃,标号肯定在17以上,这其实也是镜面装甲的重要材料了。普通的灵能者,哪怕是MT路线的“血路”和“守护”,想要撞碎这层看上去脆弱的“玻璃”,其实也还是很需要花一点功夫的。
不过,落地窗之外的风景还是不错的。酒店隔了一条街,正对着就是F区中央的市政穹顶花园,喷泉,花圃、步行道甚至人工湖都有。更远处的地方,便是一大排错落有致的建筑物,接通了穹顶和地面,像是楼宇,也像是支撑天地之间的立柱。
建筑物之间构成崎岖的通道,悬挂着各种招牌。
不用说,如果对面的商业区开始运营,在星光的照耀之下,那些建筑物上彩光流转,一定会很有赛博朋克的科幻美感的。
当然,现在是战争时期,这个早早就提前规划好的商业街也并没有开始营业,顿时便有了几分潇洒苍凉的味道,和花园广场那个喷水池里光屁股的小天使铜像配合起来观赏,居然还别有几分滋味。
“房间安排得确实不错。”余连面无表情地赞许道:“可以充分地传达地球人民好客的一面。”
“……哼,这种表面上的好客,做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掏钱的又不是做决定的地球大人物,而是纳税人。要真的重视,第一时间就应该把他往地球转移了。”泰阿小姐辛辣地评价道。
作为新神州白家的大小姐,对地球中央政府确实是很难有什么好话的。不过,她倒是忽略了,现在她的亲爷爷也是她口中的“地球大人物”的一员了。
余连笑道:“哈哈哈,最好是马上送往联盟,不管涅菲方面收不收,都应该送过去。毕竟人家可是点名要求要来投奔自由的灯塔嘛。”
泰阿眼前一亮,满脸叹服:“是的是的,就应该给联盟送过去。哈哈哈,不愧是您啊,小师……呃,不愧是司令您啊!”
如果地球政府真的早早把赫里托·河文送往联盟,对方确实也只有捏着鼻子收下了。要不然的话,堂堂民主共和的灯塔,正义阵营的领导者,占据宇宙半边的自由世界领导者之类的设定,便真的要破产了。
而联盟一旦收了,帝国就算是当不知道,只对蓝星共同体发难,他们也必须捏着鼻子卖肾支援了,要不然就相当于是把正义阵营领导者的设定拱手让给了地球人。
哪可能像现在这样蛇鼠两端态度暧昧的,连军援都是有一出是一处的。就连舆论上的谴责都还是民间行为。
“说白了,地球的大人物就是什么事情都只做了个半吊子,所以才把我们这些手下人搞得那么被动的。”白大小姐嗤笑道。
“归根结底,这并不是重视不够,而是魄力不够了。”余连笑道。
重视不够还只是能力问题,魄力不够就是态度问题了。到底那边更严重,余连也说不清楚了。
在场的除了灵研会的这两位,普通的军士还有二十几人,听不懂的自然是满头雾水只觉得两位长官高深莫测,听懂了的便只剩下满头大汗坐立不安了。这时候,除了装听不懂,迫切期盼着把这些事情都忘掉,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示了。
紧接着,余连已经看向了正对主卧室的风景画。他的感知穿过了长达两米,高达一米的画卷,穿过了经过特殊处理的墙面,甚至还穿过了包裹在中间的一层装甲板,随即才捕捉到了一个布满了设备的警备室。
“人家睡觉的时候,你们也在二十四小时围观嘛。”余连道。
“这个,这个,毕竟当事人的身份非常敏感,还是需要一些必要措施的。而且,而且这也是当事人自己要求的。”要塞安保三部的主任路易吉上校馒头大汗地解释道。
余连倒是不觉得这种措施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觉得,就算是厕所和浴室里也应该安上二十四小时监控的。监控人员或许将被迫看到辣眼睛的画面,但这也是他们的工作嘛。
可事实上,到了浴室和厕所的时候,监控便不存在了。
“所以,为什么没有?”余连沉下了脸,语气渐渐变得危险了起来。
在进入浴室的时候,余连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然后,那气息便旋即销声匿迹,就和刚才进入大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呵呵呵,这是什么?躲猫猫吗?
余连觉得妖气弥漫,余连觉得兴趣盎然,余连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然后,余连便忘了表情管理,顿时便给了周围的部下巨大的心理压力。
泰阿狐疑地看了余连一眼。她也没什么体会,但她至少能看出,便宜小师叔的身体机能已经转向了临战状态。
其他人却感觉不到这一点,只知道刚刚才毙了三个将军的余长官又生气了。
大家花了半分钟完成了心理建设,终于还是领头的路易吉上校小心翼翼道:“……这,人家毕竟是来投靠我们的,总不能真的把人当犯人看吧。”
这时候,他便看到余连从地面上搓了一些颗粒出来,乃是一结晶盐,便又赶紧解释道:“事发之前,他找保安要了两袋清洁用盐。说是在浴缸里面用。河文先生是弗兰摩尔人,算是两栖动物吧?每天都要泡澡,还要用上一两袋浴盐的。”
好吧,这至少可以证明,要塞的警备人员,对现场的封锁还是很敬业的。过了三个月居然还尽量保持住了原貌。
于是,余连的表情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虽然不多。
路易吉上校却像是得到了最高指示似的,赶紧又补充解释道:“其实,长官,我们当时也在怀疑这里,但布帕罗上校在认真探查之后,却一无所获。所以,这里发生了神秘学现象的可能性就被排除了……这也是没办法的,长官,我们当时真的没别的手段了。”
“所以,就可以这样直接写到报告上了吗?”泰阿冷哼了一声:“他可不是什么空间技法和阵列高手,在拿不出结论的时候,不应该寻求更高端的神秘学支援吗?”
余连拿出了长辈的模样,板着脸教训道:“不要动不动怪罪别人。你当时也在场,你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可是,我至少没有在调查报告上签字。”
“正是因为你只是表达了口头上的反对,那份报告才会被地球方面当真的。”余连继续教训。
泰阿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这都算是自己的锅了。
布帕罗上校是时任远岸军区的神秘学顾问,乃是一个三环的“探索”,感知能力不错且还是正经舰船指挥系毕业,于是便还兼任舰队的首席领航员。
他确实是一个专业的舰队领航员,但却并非专业的灵能高手,更没什么侦探经验,一无所获也不奇怪。
连泰阿这个灵研会的大师都没查出来,还能指望普通人吗?
另外,想要申请更高端的神秘学支援也是不现实的。共同体可不是财大气粗的帝国和联盟,距离所谓半神满地走,圣者不如狗的境界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各处爆发的战事,几乎是将共同体的高端神秘学力量完全稀释了。
泰阿真正不满的地方在于,明明他自己也没能给出一个有说服力的论断,却还真敢堂而皇之地写在报告中呢。
要不是布帕罗上校已经在卢克纳尔回廊战役中战死了,泰阿的言辞说不定会更难听一点。余连说不定也会表示怀疑,从他的头上查起的。
可现在,人都已经牺牲在了前线,这就足够给一个人的忠奸是非做个历史定论了。
“说起来,当初与河文一起逃到我们这边,应该还有不少人吧?有一个巴克维人将军,还有一个凯泰船长?他们也住在附近?”余连决定换一个思路。
泰阿抄着手哼了一声。
路易吉上校缩着脑袋开始打寒颤,似乎是担心会被余长官当场枪毙。毕竟,现在还有三个将军的脑袋挂在旗杆上呢——以上当然是比喻,都这么文明的时代了,除了对面帝国和他的藩属们,便不会再有悬首示众的设定了。
不过,作为要塞安保主任之一,这位两米高的汉子还是鼓足了勇气,尽量用有条理的回答道:“里尔·皮髯将军住在D区的军官营房中,洛宁舰长则带着宝报喜鸟号的船员住在B区军港招待所中。可是,他们都死在8月6日的暴动当中了。”
“死在了哗变中?”余连顿时有点想笑了。
路易吉上校哭丧着脸点头。他现在除了点头,也确实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态度了。
“哗变的部队,分别攻击了D区的兵营和B区的军港,还顺便向着司令部发动了冲锋,是这个意思吧?”
路易吉上校继续点头。这个身高两米的中年汉子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可现在,除了哭丧着脸点头,他也实在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了。
当初用于逃亡的船是巴克维共和国的报喜鸟号巡洋舰,船长是洛宁中校。根据他自己的说法,是无法容忍帝国皇家商会和国内买办的特权,才决定逃往自由之乡的。至于船上的重要逃亡者,除了赫里托·河文的这个帝国高级官僚之外,还有一个凯泰王国的皮髯中将,是以王国前装备部的副部长。
前者是因为兄弟是叛军领袖,失去了岗位,不得不时常接受审查。明明已经是当到了帝都某轨道都市市长的高级官员,却老是要被小警察颐指气使。他因为无法忍受这种屈辱,便只能润了。
后者则是查伦·猩鬃摄者王的血腥政变和高层清洗中的幸存者。他是被查伦摄政王干掉的某个兄弟的死党。以凯泰王国现在的政治生态,想要活下去,当然便只能跑路了。
好吧,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理由。
以上这三位,便是逃亡团队中最有价值的人了。
当然了,除了河文本人之外,另外两人都死在8月6日的兵乱之中,甚至连逃亡船报喜鸟号的船员都死了一大半。
不管怎么看,这种杀人灭口的感觉都实在是太明显了。
至于当天那场发生在要塞内部的那场兵变,到现在情况也非常清楚了。
首先,兵变的主力是来自盘古星区的援兵,由地方警备队和卫戍部队整编而成的要塞守备军第172师,足有15000余人。
当时在塞得要塞上驻扎的,乃是其下辖的两个加强团共5000人。
这些部队虽然是当地警备队整编的,训练度和作战意志都没有太充分的说服力,但或许是由于地处共同体富庶腹地的缘故,装备相当精良,完全堪比陆战队。
他们的带队将领是个叫贝因准将的,乃是一位孔武有力,性格嚣悍的高地人,且还是个灵能者。曾经在国防委员会当过陆战队作训科长,又在地球卫戍部队中任职过,一看就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物。
当然,有背景不代表就一定能飞黄腾达。中央的位置实在是太卷,换一个赛道说不定也是有很好的发展的。
这不,在转到地方之后,贝因便成了将军,成了给很有前途的地方实力派。
如果没有发生哗变的话,他应该会在塞得要塞中获得战功,再上一个台阶的。
可实际上,在暴动的时候,他们的部队其实是兵分三路,除了由他亲自带领的功绩司令部的直属部队之外。另外分别扑向了旁边军官营房和不远的军港。
一旦成功,营房里的军官团被一网打尽,军港里的战舰无法出航。皇协联军在杀到,塞得要塞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瞧瞧这一目了然的目的性,说是突然的哗变,谁特么信啊?
再然后,贝因准将就被路过的泰阿一刀砍了。
事实证明,警备队整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如果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整训,没有经过血与火的拷打,就算是装备再好也只是乌合之众。在失去了首领之后,乱军的狂躁顿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了下来。
事后证明,172师的高层军官中确实存在几个帝国间谍,但级别并不高,大多数官兵也就是傻乎乎地听命行事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贝因准将对部队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至少已经做到兵为将有的地步,具备了成为军阀的最大先决条件。
如果运气好一点,搞不好还真能立下战功的,之后的前途就会扶摇而上了。
可惜了,却是一个反贼。
“贝因准将在被我砍死之前,却大喊了一声,这和说好的不同。”泰阿回忆道。
“哦,到底是和谁说好的不同呢?和帝国军?他的后台?他的部下?还是要塞内部?”余连嗤笑道。
泰阿耸了耸肩,直接拿出了摆烂的态度:“我毕竟没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那家伙实力其实不弱,而且是还存有死志的,我可没办法生俘这种人。”
“……修行还是不足啊!”余连继续板着脸教训道。
泰阿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却也只能继续躬身受教表示小师叔说得都对。
至于贝因准将在地球方面的后台,据说是一位共荣党的资深议员,以及国防委员会动员部的一位中将副部长,但也没什么直接证据。前者离开了国会,后者被提前退役,就是所有的惩罚了。
当然了,考虑到尼希塔总统的政友党最近特别活跃,也有可能是因为共荣党进行了妥协,牺牲了一些利益换取了不追究。
……啧,如此重大的情报安全隐患,是可以拿来做办公室政治的筹码的吗?
为了保持自己做正事的情绪稳定,余连决定还是先把这点事给暂时忘掉。
来都来了,当然便只能对现场再进行一次详细检查了。
“查案就是这样,战友们,一定要无愧于心。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都必须坚持下去,只是为了真相大白!”余连对大家鼓舞道。
第1449章 余长官说得都对
话虽然这么说,这次鼓舞起到的效果依旧远远比不上在战场上。除了便宜师侄女之外,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太高。
毕竟,这里也就是150平的套间而已,如果只算监控死角的浴室那就只有不到20平。这么个方寸之间,他们都已经检查了不下一百次了。
实际上,不仅仅是已经战死的布帕罗上校,在战事平静下来之后,泰阿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进行了充分检查。她不但动用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秘学手段,还把堂弟和工程师会馆的人都喊来了。
“哦,确实,小白当时也在场。话说,那孩子能起什么作用呢?”余连奇道。
“我当时在这里绘了一个波纹侦测阵列,启动的时候需要一个辅助。”泰阿道:“他总算还是觉醒了的正经灵能者,虽然是没什么卵用的‘智慧’,但至少可以给我打打下手的。”
“智慧”没用?如果贝大小姐在这里,你连组织语言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那么,这又和工程师会馆有什么关系?”
“我希望他们帮我看看,围绕这个房间的重力场干扰器是不是有被入侵,有没有被人为关闭的痕迹。”泰阿道。
余连微微一怔,旋即老气横秋地赞许道:“头脑很清晰啊!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泰阿小姐总觉得自己被对方大大地占了一把便宜,但仔细想想,自己还真的差了对方一辈,顿时为之气结,只能继续板着脸回答道:
“特伦德先生的检查结果,重力场干扰器一直在持续运转。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的空间技法是无法正常运转的。那个弗兰摩尔人虽然是个灵能者,但能力没有强到能突破重力干扰器的地步。”
“是的,论实力还不如他弟。”余连道。
“一个是官僚,一个是大反贼,而且严格意义上也算是您的传人嘛,当然不一样。”泰阿道。
余连一时间都不确定对方是在夸自己还是损自己了。并不能说,我在战神祭的时候,和贝里琉·河文谈笑风生了几句,教了他一点小作坊土法制作AK和107,晶体炸弹和破甲弓,他就成了我的传人了吧?他虽然以《原论》指点弗兰摩尔人的义军组织发展,那也只能说明,每个时代的劳动者都有共鸣之处。
不管怎么说,泰阿的分析还是很有道理的。
余连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也不太可能在不使用宝具的情况下,无视军用高功率重力干扰器的影响,强行使用常规空间穿梭和力场跳跃的手段。
而实力比自己强的灵能者,就算是联盟和帝国也是宝贵的不可再生资源了,还真不能随便拿来当死士炮灰。
……所谓圣者不如狗,毕竟只是一个比喻嘛。
于是,泰阿比出了大拇指,斩钉截铁道:“所以,我有八成把握,一定是虚境的机能影响!”
好吧,一旦是遇到了无法做出明晰判断的神秘学问题,就直接推到虚境身上,这和为唯心主义的咸鱼有什么区别?
“虚境的一切概念都是量子态的。你相信就有,不相信没有。我们这个要塞的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赫里托·河文的失踪,于是他的失踪也就真的成了未解之谜。应该就是这么解释的吧?”泰阿说出了自己的解释。
量子态不是这么解释的,你这个不学无术的艺术生!当我不知道你大学时候学的可是广告设计和美工吗?把量子物理和虚境扯到一起,并不会让你像个理科生的。
……怪不得这妹子明明才是灵研会第三代中天赋最强大的,但不管是师父他老人家还是大师兄,都认为巨阙杨明昭才有一代宗师的气象。于是第三代的掌门位置就这么被预定了。
余连一边在心里,一边从空间袋里摸出了一桶浆糊状的东西。
“这是稀释过的月灵髓液?”泰阿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了看土豪的表情。
他们老白家虽然也是新神州最大的土豪,但其实更像是开拓者领袖,不是地主更不是资本家,真不算特别有钱。
“还渗了一点点亥石粉末,以及一些空曜石的结晶微粒。如果这里真的存在过空间操作,抹上去说不定会有灵性反应。”
这是余连从某只白毛狐狸那里得来的配方,可以让细微的灵性残留显露出原有样貌,姑且也算是一种炼金版的时间药水吧。
“可是,这都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个人觉得,这是白用功。”泰阿依旧是满脸肉痛,但还伸手接过了桶和刷子:“我宁愿用这些材料去换点别的……”
“都是边角料熬出来的,能换的了什么?”
“至少,是可以换一个的格兰黛莎的包包吧?”
“我可以送你一台纹章机换你闭嘴,姑且就当是给师侄的见面礼。”
“……纹章机是军用物资,这能算得上是您送的吗?”
事实证明,泰阿的抱怨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大家在这个房间中细致地检查了一个小时,甚至连地板都翘起来,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放过,都没有任何发现。
泰阿也按照余连的指示,用刷子在房间的八个角落各花了一个小型的感应阵列,却只是找到了一个躲在墙面夹缝里的蚂蚁窝。
或许就真的如同报告所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神秘学操作。河文只是隐了一把身,趁要塞发生混乱而逃走了?
然而,余连的常识却依旧在提醒自己,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银河帝国让一个忠心耿耿,文武双全的优秀官僚,灵能者,有国务大臣潜质的人才,跑了客串失踪的老兵,难道也就仅此而已了吗?
当他踏入现场的时候,两次的心跳加速,两次汗毛倒竖,两次的肾上腺素加剧分析,可绝不是错觉。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已经是圣者的他,到底还有没有肾上腺素也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课题。
然而,灵能者绝不能忽略自己第六感的感应,这也是前人们用血泪乃至性命总结出来的铁则。
可是,包括泰阿在内,大家却都没有感受到那股所谓的不祥预感。
那么,这到底是因为“以太之躯”赋予了自己更细微的神秘学洞察力,还只是单纯因为圣者境界的超卓感知呢?
余连很不想用后者来解释,这样会显得特别粗暴缺乏技术含量,可若是前者的话,余连却觉得实在是细思恐极。
要知道,所谓的以太之躯,除了能让自己更轻松地进入身体元素化之外,便是更强大的虚境亲和力了。
众所周知,物质世界和虚境扯上关系,总是会产生颠覆三观的超自然现象的。
……啧,我怎么也开始遇事不决,虚境一波了?余连顿时有了一种被回旋镖打中的感觉。
余连沉默了半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接着便炯炯有神地看着泰阿。
后者微微一怔,但旋即便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情:“哦?我圣明烛照的余长官,是找到蛛丝马迹了?”
“也不能这么算,但确实是有了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
她用力点头:“太师父他老人家说了,神秘学的边境拓展,就是要靠想象力啊!”
余连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用终端发了一个文件过去。
“我要一个直径3米的圆形阵列,你照着这个画。”
泰阿抬头看了一眼,慢慢凝成了惊讶的神情:“这,好像是一个灵性聚合阵列……是用细微而灵能波动,构成具有律动感的振辐,吸引大范围的灵能聚合的。在战斗中,可以用于处理和释放大规模的灵能具象,算是前置设置。”
“是的,可如果是作用在虚境之上,便是用来勾引大型虚境生物的。”余连笑道。
泰阿顿时露出了神往的表情:“虚境啊!如果我的五环和圣者的晋级仪式,能在那里举行,我的成就一定不会亚于娜塔莉娅大姐头的……”
娜塔莉娅·艾琳科?那是你师叔!合着你们还真就是个论个的是吧?
“只不过,这种精细的刻印法,我倒是第一次见到。续航性和扩散性应该会增加很多的。真不愧是您啊,我对阵法的认知不多,也知道这里面的神秘学含量,只是,随意修改现有的阵列……”
“放心吧,这是通过拉希丝构型进行的重塑。这种灵能构型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的广泛应用法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姑娘,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来着?”
“那么,是拉希丝·贝伦凯斯特的那个拉希丝吗?”泰阿睁大了眼睛凑近了一些,一副“我很好奇”的样子。
余连满脸坦荡地回答:“只是最初级的运用手法罢了,而且不可外传。这是联盟对我们艰苦的反侵略战争的支持啊?是吧?路易吉上校?”
已经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思路的路易吉上校,完全不明白这里面还有自己什么事,只能尽量挤出了一个尴尬的微笑,用铿锵有力地语气回答道:“余长官说得都对!”
第1450章 无眼之根,千眼之根
泰阿叹了口气,看人渣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过:“呃,关于这方面,咱这样的晚辈也不好说啥。只是,长官啊,我只是不明白,您的终端里为何会存了一个专门用于虚境的阵列呢?”
“像我这样的高手,去虚境就像是去楼下吃火锅似的,备上一份阵列也是很合理的,就像是我们家乡的人总是会自备豆粉和痔疮膏的。”余连一本正经道。
“……你们老家人人都会自备豆粉和痔疮膏?”
余连满脸肃穆地点头。
泰阿无话可说,回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深呼吸了一口,开始凝聚精神。
绘制灵能阵列可不是简单地画画,要在一般构图中,对精神力的要求还是挺高的。
余连又对路易吉上校吩咐道:“所有人,现在都退出现场。转移方圆500米所有人员!我只给你十分钟,我要三个团的陆战队,装备对灵能武装,封锁从各个区域通往这个酒店的通路……”
他又看了看窗外:“让米娜·华尔特上校和伊恩·隆巴顿上校带上他们的队伍,在那个中央公园内设防。他们知道怎么做!”
伊恩·隆巴顿上校便是塞得要塞的保安主任外加远岸军区的第一高手,是个三环的“驾驭”。作为一个法爷,这家伙的感知其实不算强,但爆发力却很强,算是个宇宙版的拜火球神教中人吧。
“二十分钟之内,所有人都必须到位。”余连又道。
现场的气氛顿时肃然了起来,所有人顿时都感受到了如有实质的凝重和压抑。在这个瞬间,大家似乎都觉得,这个来过了许多次的房间,顿时便变得陌生了起来,仿佛化作了一个躲藏了什么恐怖巨兽的,莫可名状的魔窟似的。
有人还有些犹豫。他们实在是不知道,把司令官大人留在危险的区域自己撤退,会是怎么一个性质。还是唯唯诺诺的路易吉上校,在这个时候做出了决断,将大家都驱赶出了现场。
“下官会带人在公园沿街待命的。”路易吉上校道。
“注意安全。服从灵能者地调遣。”
余连微微点头,用眼神目送所有人离开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很快的,自己的便宜师侄女也完成了阵列的绘制,她看着用零元素碎片构成的圆形法阵,再次满脸肉痛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是看到有人在把自己最喜欢的格兰戴莎的包包剪了,拿来扎牛皮袋用。
“你也去公园那边待命吧。之后的作战,若我无法马上下令,就由你接替指挥。”余连对泰阿吩咐道。
便宜师侄女也没有矫情,只是满脸严肃地再次向余连比了一个大拇指,接着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嗯,这姑娘的力场闪烁。用的还是很不错的。果然,这年头不会用瞬间移动的剑客就一定不是优秀的画家。
余连深呼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些武器的存在,摸出了一张红牌虚灵,当场撕开。
他并没有任由红牌虚灵构成的空间通道笼罩自己,而是推开了几步,让虚境的气息开始和物质世界形成共振。
余连再次感受到了那股阴冷气息,而这一次,却再也没有转瞬即逝了。
“找到你了。”余连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断喝,迅速将自己的身体转为了以太之躯。
到了这个时候,他和构成了虚境的某种莫可名状的位置元素,完成了最大程度的共振。在这个瞬间,他的灵觉就这样进入到了这个介乎于存在和虚无之间的量子态世界中。
在这构成了所有神秘学概念的灵子宇宙中,他追寻着那一股阴冷的气息,跨过了空间和时间的束缚,寻找着那个阴影的根源。
不,那并不是仅仅是追寻。在物质世界的灵性聚合阵列正在转动,那种带有律动感的波动已经沿着空间通道,在余连的指引下扩散到了虚境之中。阴影的根源就像是闻到食物香气的猎食者一样,从灰雾之后蠢蠢欲动。
与其说是追寻,倒不如说是双向奔赴吧。
到了这个距离,余连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可以触摸的实体。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了,在虚境的领域中,实体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我认为存在,这就是存在的。
余连让自己的意志在那股阴影之后凝结。
“在你身后。”他开口道。
然后,他看到了在灰雾之后显影的,面对自己的那一尊莫可名状的存在。
那是没有眼睛,没有头脸,仿佛用丑陋的巨大藤蔓扭曲缠绕,构成的庞然魔物。无论是手足躯干还是脖颈,都是长长的根须,深入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却不知道会有几千里,蔓延到了无从遮蔽的视野之外。
卡撒托斯,虚境领主之一的无面之根,无眼之根。可同样的,在虚灵圣殿的记载中,祂却也是千面之根,千眼之根。
当余连刚刚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却只见那些衍生到了灰雾深渊之中的巨大的根须上,骤然睁开了无数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的眼仁很难确定到底是属于哪种动物,但唯一确定的是,那眼中流淌着的疯狂恶意,足可以凝练成杀戮灵魂的剑。
普通人光是看到这个场面,san值便完全掉完了吧。
不,实际上,哪怕是大多数的灵能者,在近距离目睹到了那耸立在天地之间的巍峨身影之时,便已经快要疯了。
可是,余连却表示情绪稳定。
他见过更可怕的虚境主宰们的巍峨身躯,见过祂们用历史和世界为代价进行撕咬,他也见过真正的大能者斩杀这样巨物,以凡人之躯迈向真理之侧的伟岸。
他本来以为,自己若真的进入这个世界中,是有可能发现赫里托·河文的存在的,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一尊昂首阔步的虚境领主。
所以,这是一个陷阱吗?
如果是真正的无面之根,便和余连(这辈子)第一次去虚境的时候,灵研会和游击士协会联手攻略的那头荒雾之主是一个级别的虚境领主,是需要集结四五个圣者以及两位数的辅助者,才有可能讨伐成功的。
而现在,直面其威严的,便真的只有余连一个人了。
面对这种怪物的本体,自己应该是不可能感受到丝毫威压的,甚至感受不到之前的那种阴冷的滋味。而等到真的感受到祂的意志的时候,往往便是精神被摧毁的瞬间了。
然而,这种昭然若揭的恶意,却总让人觉得太刻意了一些。
要知道,所谓的“无面之根”,其实也有一个绰号,是为“量子态影魔”。
那是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已经是一代宗师的巨阙杨明昭给这种怪物所起的绰号。
这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这密布在丑陋根须躯体上的恶意眼睛,其实都是这头巨物的影子。当你不再感受到这庞大身影的威慑时,便可以感受到其实体了。
余连伸出一根指头,向着前方虚空比了一个中指。紧接着,拂晓剑构成的次元剑气便宕机没入了空间通道之中,搅乱了以太构成的灰雾。
“有本事你过来啊!”他的中指又化作了勾手指,接着又变成了凛冽的断喝,宛若燕人虎踞当阳长坂桥头。
大约是由于他太过于霸气外露了,虚灵领主居然有了短暂的迟疑。当然,如果科学的解释,祂大约是还没有搞明白一个散发着物质界生灵气息的人形以太体,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余连的意志很快便没入了虚空之中,向着正在坍缩的空间通道开始逃遁。在他的感知完全撤离之前,他依稀在灰雾中捕捉到了一缕转瞬即逝的生灵气息。
在这个瞬间,余连略有所悟,再次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旋即便打了一个寒噤,又是一身鸡皮疙瘩。生灵的气息?我特么怎么会用这种形容词?这样还怎么当个正经人类啊!
当然,目前作为义体躯体的他,既没有寒噤也不可能有鸡皮疙瘩,都是形容词而已。
紧接着,他的感知便捕捉到了这样一幕,巨大的根须宛若庞大的蛇身一样游动了起来,紧接着,它的动作骤然加速,就像是扑咬猎物似的,扑向了自己的精神。
可是,空间通道之外的余连却忽然睁开了双眼,他的心中毫无畏惧,他的眼中正在燃烧着无穷的勇气。他张开了手,仿佛是真的在空间通道中摸到了实体。
可是,对这头所谓的“量子态影魔”而言,当他某些力量和意志衍生,在脚踏实地的物质世界中现身的时候,同时被物质世界的人注意到的时候,便确实有了实体。
“这一次,真的在你身后了!”余连道。
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股森然却又复杂之极的情绪。疯狂,阴邪,惊讶,好奇,审视以及对生灵和能量的渴求构成的恶意,一股脑地倾斜了出来。
可紧接着,情绪构成了扭曲的能量,扭曲的能量遇到了真实世界的法则,开始凝结。
余连再次退后了一步,调动全身的力量拽着某团实体不断地发力。
在他的动作中,空间的涟漪开始荡漾,扭曲的能量从即将关闭的虚境通道中涌了出来,或者说是被余连拉了出来。
狰狞丑陋却又堪称威严的身躯,开始现形。
第1451章 蓝星的意志
当然了,这一幕落在周围士兵的监控之中,便是一副宛若神话般的庄严画卷。
年轻的,强大的,彪悍的,勇猛的,英雄的,以及过于精神焕发的余长官,依旧屹立在房间的中央,和未知的无形巨魔角力。
一个年轻的人类,单薄的身影屹立在巨大的魔物身前,傲然地宛若山峦。
如果不是这个怪物实在是长得太过于惊悚了,这场面一定是可以当做宣传画来用的吧?
此时,在余连的持续动作下,那扭曲而狰狞可怖的能量团,已经从未知的虚空中一点点显露出了可怖身影。祂一点点地成型,一点点地凝结,一点点构成了莫可名状的实体。
那就像是一团用被污染过的辐射涟漪构成的藤蔓状事物,不断地**,不断地抽搐,又不断变幻着斑驳而可怖的光晕。
“这,这特么是什么啊?”监控器后面的技术士官揉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觉得眼睛和精神都受到了污染,一时间都想要抱头蹲防了。然后,他就被长官拽着衣领提了起来,接着便被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了脸上。
“没那么夸张!给我回到岗位上!”伊恩·隆巴顿上校大声对众人们喝道:“那确实是虚境的邪魔,但还不至于摧毁军人的热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都是蓝星共同体的军人,要知耻!明白了,给我知耻啊!”
这位远岸军区的第一双花红棍,大约是在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确实长了一张五大三粗的猛将脸。大约是为了不浪费自己的体型和风格,他手里那个挂着聚能环、能量瓶和喷射口的法杖,与其说是法杖,倒不如说是风车般的巨型轮状战斧。
他的猛将气场还是很有效果的,在用洪亮的声音断喝之后,明明也没注入什么高精神的言灵之力,却还真的迅速驱散了大家的恐惧。紧接着,勇气和热血便重新回到了大家身上。
“诸位,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进行火力打击!”泰阿大声喝道。
她现在已经换上了一身贴身动力服,却套上了一件将军的军大衣,正在随着能量的烈风招展开来,呼呼作响。
在她的身后,三个团的士兵已经布置好了防线。他们人人全副武装,全甲在身,荷枪实弹封锁住了所有的通道。
十余台三米多高的战斗机器人展开了它们的武器架,分别占据住了最适合火力输出的位置,对准了旅馆的主体建筑。这些根据灰雾智械逆研究而发展出来的蓝标战斗机器人,这段时间还经过了工程师会馆的魔改,应该没那么容易宕机了。
更重要的是,机器人是莫得感情的,是不会吃幻术啊精神攻击啊之类的技法。必要的时候,这些机器人是可以冲在第一个的。
此外,相位波动炮,蜂巢导弹发射器,爆能机关炮,离子炮等等重武器自然也都架设完毕,足够拦截一整个帝国的装甲掷弹兵师。
“绝不能让这东西扩散到周围区域。任何一个细胞想要逃逸,都立即开始火力覆盖!”泰阿大声道。
一旁的路易吉上校听得浑身哆嗦,总觉得白大小姐是为了报复刚才余长官对自己的教训,便想着用火力随便把对方也给覆盖了。
“没问题。火力覆盖之后,若这东西不死,我的小队会想办法把这东西逼到广场上的。”身披纹章机米娜·华尔特上校杵着自己渗了零元素的炼金大剑,向泰阿比出了一个大拇指,接着又狐疑道:“不过,这玩意就像是用变形虫和史莱姆杂交出来的章鱼,你确定用正经的武器打的死?”
“没问题。”一个声音飘了过来,显得游刃有余,却是余连。
这个时候,那个仿佛是用诡异色斑的构成的黏液变形怪,已经**到了整个房间之中,大家再也看不清楚余长官的身影了,只能确定其生命反应还在。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依旧是精神奕奕,大家顿觉宽慰不已。
“长官,能量武器可以对这玩意造成伤害吗?”泰阿把手搭在嘴边,大声问道。
“就算是实体武器都可以。”余连回到道:“无非就是个无眼之根罢了。”
“……我倒是不知道,无眼之根居然是长成这样的。而且,也我也还是第一次听说,在虚境领主之前是可以套个‘无非’的。”泰阿表示自己有点跟不上思路了。
“等等,那是个虚境领主吗?”华尔特上校不由得大受震撼。
“虚境领主又如何?在英勇无畏的共同体战士面前,也一定要败啊!”隆巴顿上校举着巨型法杖大声呼喝。
这家伙并不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却明白不可以在大家面前认怂,否则对士气打击极大。更重要的是,虽然他长了一张猛将脸,但确实是“驾驭”星环的法爷。法爷是不需要刚正面的,这姑且也能算是多元宇宙的铁则吧。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确实不是矫情的时候了。而这个时候,对面旅馆中也传来了余连的声音:“开炮!莫要犹豫!快点!”
泰阿咬了咬牙,向身后的士兵们扬起了一个拳头。
士兵们还有些犹豫,倒是那些经过了工程会会馆升级的机器人们,已经没血没泪地开始了攻击。他们在前五秒钟,直接向着旅馆打出了一百发高爆炮弹。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塞得要塞的第一家远航家酒店,在炽热的火焰中开始倒塌。
当然了,要塞的地基也是人工搓的,难免也在冲击中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摇晃。大家距离爆炸中心过于接近,便觉得自己仿佛是身处地震之中了。不过,要塞新建部分采用的主要结构,可是物美廉价的泰翁合金,那是红枫厂的拳头产品。
不管是正在下令开炮的泰阿,还是正在被炮的余连,对此都充满了信心。
在致命的高温冲击波中,余连将身体状态从以太构成切换为了普通的元素细胞。他现在已经身处物质世界中了,长时间维持以太的构成是会被世界排斥,说不定就被物理法则直接驱逐到亚空间的夹缝中了。更重要的是,在现实世界中,元素的构成便也是现实的,和自己正在接触的虚境领主,也即将变成现实的。
他感受了痛楚,但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更重要的是,他也感受到了“无眼之根”的意志,在莫可名状地阴邪和疯狂之中,也有了一丝痛苦。
这家伙既然感受到痛了,就绝不是不能杀死的。
余连一边继续用火焰化的双手和对方莫可名状的能量化肢体纠缠着,一边用意志操作构成拂晓的次元撞珠,不断没入了虚灵领主的浑浊躯体之内,寻觅着所有不稳定躯体的结构。
紧接着,又一轮炮击过来了。这是士兵们手中的离子炮和爆能激光炮开始发威了。
经过外部的火力覆盖,以及内部无数的次元剑气地切割,巨兽的肢体摇晃得愈加厉害了。仿佛是用黏稠的液体构成的触须,在变幻中继续凝滞,像是正从液体化为固体。
“很好!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我们便可以看到胜机了。”余连子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鼓劲。
“很不好,师叔,这玩意的身体在**啊!”泰阿的声音从视野之外飘了过来。
“**就对了!”余连心中大喜,但他却没有余裕来回答了。
他看到正在从液体凝为实体的巨物,也看到了对方灵体流动的核心,便并拢了右手,聚集起了所有可以调动的灵能,轻巧点了上去。
这是“葬灵祭礼”,乃是余连观恩师斩龙,从虚境中悟出的一招,也是专门对巍峨的虚境巨兽们特攻的一招。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可实际上,现场的仪器却显示,现场并没有发生物理意义上的巨声,那其实是在响彻在灵魂之中的精神冲击。
普通机甲的当然无法抵挡精神冲击,哪怕是这其中的威力大部分已经被余连吸纳,其余少部分中的大部分也被泰阿为首的灵能者们挡了下来,但依旧有两百多名士兵在机甲中晕厥了过去。此外,还有三倍于此的士兵则被震得魂不附体,要么瑟瑟发抖,要么嚎哭惨叫。
于是,在短短一个凄厉地吼叫之后,现场便有将近一半士兵失去了战斗力。
可是,中了一发精神攻击之后,泰阿却整个人都昂扬抖索了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已经看到了胜机!”她大声道:“大家,维持你们的位置,只要坚定守住,就一定会有办法!”
华尔特上校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好几岁的新晋女将军妥妥是个无可救药的蛇精病了,半分钟内便已经切换了好几轮的大喜大悲,除了神经病也确实没别的可以解释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姑娘毕竟也是灵研会的弟子,而且还是余连长官的便宜师侄女儿……嗯,那就没问题了。
“一头虚境领主,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中现身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现在,祂已经沦落到哺乳动物的猎食者一流,要靠吼声和言灵来威慑敌人的时候,便已经是疲态尽显了。”泰阿又一本正经解释道。
呃,可是,刚才的不是吼叫,而是精神冲击啊。
华尔特上校表示,自己虽然没系统地学习过神秘学方面的理论知识,但您也不能仗着名门出生忽悠我啊?她忍不住看了看隆巴顿上校,然后便也从后者的眼中看到了迷茫的目光。
“你听得懂吗?”华尔特上校切换到了单人对话频道。
“我是个粗人,如何听得懂?”隆巴顿上校满脸疑惑地耸肩。
好吧,名家子弟,果然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啊!米娜·华尔特刚想用对方正好能听到的声音这么感慨一下,便见隆巴顿上校大声道:“我认为,白将军说得都对啊!弟兄们,将军已经看到了胜机!给我顶住!”
……所以说了,这家伙自称自己是个粗人,谁特么会信啊?
紧接着,打乱她思绪便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华尔特上校扭过头,便已经看到那团莫可名状的怪物已经从旅馆的废墟中钻了出来,一跃而起……或者说,分明是被砸出来了似的,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窜到了空中,接着却又落向了中央的公园之地。
可是,那玩意的姿态与其说是在做自由落体,倒更像是个已经失压的气球正在落。
正在公园之内待命的灵能者们纷纷散开,给对方留了一个足够宽阔的降落面积。
祂坠落的速度确实不快,但砸在地上的动静却打工魂怎不小,当场便压垮了公园中央的喷泉。于是,围绕着喷泉的那十几个正在嬉戏打闹的可爱小天使铜像,顿时便被压垮了。
隆巴顿上校望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哼声。
“这喷泉可是找专业的园林公司设计的,小天使像也是请有名的匠人手工打造的啊!”隆巴顿上校哀叹道:“每到整点的时候,是会出来喷泉报时的。而且不同整时,小天使们跳的舞也不一样。以后说不定是能成为远岸航道上的重要历史景点的。现在,没了,就这么没了……”
看得出来,这位武德充沛的法爷,对这个塞得要塞还是很有感情的。估摸在这个F区民用城区的扩建工程中,也是没少劳心劳力的。
不过,到了这时候,这头已经从黏稠液体凝成实体的怪物,形态也总算是固定了下来,其通体跳动着的那些莫可名状的色斑,也终于停止了幻化,已经彻底转化成了浓墨重彩的黑色,深邃幽暗,仿佛吞噬了光线和引力的深渊黑洞。
泰阿比划了一个手势,士兵们便纷纷仰起了枪口,对着那巨兽倾泄起了凶猛的火力。
上千道密集的火线没入了巨兽的身上,便像是没入了黑洞中的阳光,再看不见了。
“不要停!继续射击!继续射击!”隆巴顿上校大声喝令道。
“……啧,变形虫和史莱姆的杂交章鱼!说得真好。”米娜·华尔特上校合上纹章机的头盔面罩,将杵着地上足有两米高的大剑提了起来,向自己的部下们比划了一个作战手势。
“我现在觉得这玩意更像是拖布,把拖杆掰掉的那种。”泰阿道。
隆巴顿上校大约是把这话理解成笑话,于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当然,他人虽然很社会,但业务能力也还是很不错的,虽然长了一张猛将的脸,但确实是法爷。便只见他倒提着足可以当风车用的法杖,用力朝地面一磕,在场所有的灵能者身上便都腾起了一股幽蓝色的灵火。
泰阿的两把光剑从袖口滑到了手中,还继续一板一眼地指挥着:“由一团和二团保持火力压制,机器人抵近,切换激光切割器……”
“咣当!轰隆!”三米多高的蓝标机器人抵近了五米范围内,还没来得及把激光切割器扬起来,就被无形的力量扫中,当场散架。
“护盾,护盾一瞬间没了!”一个技术士官大声报告,声音中带着一种三观被彻底颠覆的难以置信。
言外之意表示,这头可怕巨兽的输出完全溢出了,大家还是没弄用普通的机器人试出其攻击力的上限。
华尔特上校正在琢磨着,要不要自己扛着盾上去亲自扛上一番的时候,便见旁边的泰阿大师,已经划出了两柄光剑,二话不说地A上去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她现在可没有披甲,而是一身算得上轻薄的贴身动力服,顶多能挡住手枪的子弹。面对一头虚境恶魔,完全就是无甲状态的。
这,这就是名门子弟的风范吗?如此勇烈决绝,霸气外露,实在是令人心折不已啊!
米娜·华尔特上校感慨万千,然后向部下们使了一个眼神,要求他们都不可失位,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保持作战队形。
而另外一边,隆巴顿上校大声咆哮一声,举起了风车般的法杖,也大声喝道:“蓝星的意志!”
他依然冲在了第一个,比他小队中的那个“守护”和“血路”还要快两步。其身上燃烧着灵火变得愈加猛烈了,凝成了四个开始盘旋的银色光球,伴随着他冲锋的脚步。银光萦绕成的轨道也开始不断和怪兽的黑气产生了激烈的交锋。
好吧,这位猛将兄虽然是个社会人,虽然是个法爷,但有事的时候也确实是真的上啊!
第1452章 代价是什么
当余连从旅馆的废墟地下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己方的灵能者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齐下,在普通士兵们的火力掩护之下,殴打一团黑漆漆的变形怪的场面了。
他当然并不觉得是被抢怪了,反而觉得非常欣慰。
讲道理,他余连毕竟也是可以被部下们称为大帅……啊呸,长官的大人物了,虽然对高强度的灵能战还是很感兴趣的,但总不能真靠自己上,把什么都做完了吧?
他决定稍微调养一下,便咧开了嘴,摸出了半包皱皱巴巴的老刀,接着开始用生命之触摩挲着身躯,让光晕渗入了体内,滋养着受损的五脏六腑。同时,他的视线始终集中在战场上,做好了随时去支援的准备。
不过,余连很快发现,随后的战斗还真不需要自己出手了。对手虽然是生活在食物链上端的虚境领主,可这头被自己从虚境之中拽出来的怪兽,归根结底也就是“无眼之根”的影子罢了。
是的,这个虚境领主的本体,其实是那个在虚境之中遮天蔽日绵延到了几千里之外的庞大身躯,仿佛是连接着深渊和天堂的巨大藤蔓支柱似的。可是,那其实是介乎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至于探入现实世界的一部分力量的衍生,便构成了可以被人触碰,甚至可以被现实世界的武器伤害的实体,这反倒是祂的影子罢了。
对虚境领主“无眼之根”而言,实体是影子,影子才是实体。
当然了,如果科学一点的话,也可以将所谓的“影子”,理解成“无眼之根”的根须末梢和细胞分身之类的。某种意义上,它们甚至能构一种诱饵和空间锚点的作用。
然而,是根部的末梢也好,是巨物的分身也罢,是量子魔物的影子也无从所谓,当它们被余连硬生生地带入这个真实世界的时候,便相当于成了一头被迫上了岸的大鲨鱼,再凶猛也凶猛得很有限了。
更何况,祂刚才已经被余连用对虚境巨兽的“葬灵祭礼”来上了一发,本身的结构也已经非常脆弱了。
余连评估了一下小伙伴们的现有战斗力,两个标准灵能小组外加一个泰阿总共九名灵能者,打辅助的还有上千人的士兵,这等规模应该还是可以一战的。
只不过,便宜师侄女居然一身无甲状态就冲在最前面,哪怕是用符印给自己上了一层力场护甲,身上还有队友提供的防御灵活,也还是显得太激进了一些。
不过,这倒也确实蛮符合这妹子双花红棍外加灵研会第一战狂的人设的。
……当然了,受点伤其实也是好事,说不定便能让她以后稳健沉着起来,对未来的发展其实是有利的。
反正啊,依照目前的状况,真要是遇到了致命危险,应该还是来得及过去抢救的。
余连顿时放下心来,摆出一副压阵的高姿态,开始观察。
他用生命之触把自己的内伤滚好了七七八八,又消耗完了一根老刀外加两根棒棒糖,泰阿的双光剑没入了黑雾之中,接着便是一阵宛若暴风骤雨般的连斩。余连稍微数了一下,确定对方在半秒钟内斩出了上百击。
嗯,有几分之前师父他老人家在虚境中,以万物化唯一,谈笑斩龙的意境了。余连心中赞许,口中却还是忍不住道:
“哦,星爆弃疗斩。”
“并没有这样的招数!听起来就像是个游戏死宅肝了一个星期,猝死在游戏舱里之前臆想出来的招数!”泰阿大声道。
嗯,放大招的事后还能吐槽,对战斗,对对手都吓得太不礼貌了,这点还是需要好好教育一下的。余连不由得想。
伴随着光剑在巨兽那漆黑的体内绽放出万千华光,便宛若艳阳开始在巨兽的体内高照似的,紧接着便是一次轰然的倒塌了。
那张牙舞爪的漆黑怪兽缩成了一团倒塌在地上,光泽开始消退,身形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来。
当那些成千上万的可怖触须,在褪去了灵性和若有实质的恶意之后,留在地上的便只剩下一堆仿佛失去了水分的干涸藤蔓一般的物质了。
然后,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之内,回荡着巨兽最后的灵魂咆哮,这依然是一次在众人灵魂中直接绽开的精神冲击。可这回,就算是普通的士兵,也能咬着牙坚持着挺过去了。
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人,也都能感受到这怪物被讨伐之前的绝望和无助。
这些一辈子几乎都和神秘学,灵能,虚境这些概念无缘的普通士兵们,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干掉了一头莫可名状的诡异魔兽。
虽然充当主力依旧是战神一般的余连长官,以及其余所向披靡的灵能者们,可是,谁说站在周围输出火力的他们,没有起到一定的作用呢?
有了这样的认知,他们说不定是会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未来的。
……然后,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现场便响起了宛若浪潮般的欢呼声。
当余连穿过了欢呼的人群,像是一个取得了辉煌大捷的国王似的,穿过了忠诚的士兵们,抵达公园中央的战场时,泰阿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安排其工作来了。
他让普通士兵散开,灵能者按照自己给出的指示,围绕公园贴上符印构成一个禁灵法阵,这是为了防止死亡的魔物有什么污染能量泄露。同时机器人首先凑近怪兽的残骸,进行初步的放射量检查。穿好防护服的专业人生准备第二波再进场。
可以看得出来,泰阿小姐虽然很谦虚地表示自己没什么指挥部队经验,但涉及到了自己的专业车层面,安排得还是很有章法的。
说白了,管理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了。威望足够让人服从命令,后面的情况便容易多了。
而伟力归于自身的灵能者,最不缺乏的就是威望了。
“已经确定有零元素析出了,且数量不少,品质也不低。”泰阿对余连喜气洋洋地报告道,但眼中还闪过了一丝疑惑。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余连继续摆出一副得道长者的风貌:“灵能者一定不能忽略自己的自觉。澹台大师兄和日向师兄,应该也是这么教导你的吧?”
泰阿看着比自己还小一岁却总是搁这儿老气横秋的师叔,又花了几秒钟做心理建设,这才道:“作为一个虚境领主,这一仗未免容易了一点。”
余连看了看便宜师侄女脖子上的伤口,那是被肉眼无从辨识的灵子利刃给划伤的。那无形的攻击突破了灵火的缠绕,轻而易举地切开了能量力场构成的护盾。当然,攻击到实体的时候,威力已经减弱了许多,总算是没有把颈动脉割开。
现在,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用闭合喷雾给黏上了,还里三圈外三圈地缠上了绷带,看上去倒是并不显得太严重。
可实际上,刚才战斗的时候,要不是米娜·华尔特眼疾手快用盾牌格了一下,她的脑袋都被无形的灵子利刃给切下来了。
此外,另外八个穿了纹章机的灵能者也都负了不轻的伤。隆巴顿上校队伍的那个名字不重要的“血路”半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装备的纹章机报废不说,自己怕是得到培养皿里躺上个十天半载的了。
当然了,灵能者们的英勇,便意味着普通士兵不用承担太多压力。除了最开始被精神攻击弄晕的那几百人之外,其余士兵不需要和怪物正面对抗,也就意味着零伤亡了。
好吧,如果只看伤亡人数的话,确实显得挺容易的。
泰阿小姐大约是感受到了余连的目光,尬笑着把军大衣的衣领竖起来挡住了伤口:“人家也是修罗嘛。讲究的便是有进无退,有我无敌。”
余连毫不犹豫地传达了自己的嗤之以鼻:“你的太师父也是修罗,我觉得,他老人家就稳健的很。”
泰阿心想你是当我啥都不懂是吧?不管是独立战争时期的过往战绩,还是才刚刚结束的一对三且战而胜之的大战,太师父他老人家怎么都不应该有稳健这个评价吧?
不过,小师叔再怎么不着调,现在毕竟不是和他斗槽的时候,泰阿便又道:“而且,析出来的零元素虽然品质不低,但这可是虚境领主啊!当初,老辈子们和游击士协会联合讨伐荒雾之主的时候,可是发了好大的一笔横财。您当时也在场的。”
余连点头:“你的太师父还给自己茕界道场扩建了一个温泉池出来。”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太少……等等,荒雾之主报出来的材料,被太师父拿去扩建温泉了?”
“我没这么说过。”
“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一茬啊!”
“我只是让你放宽心,不要那么紧张。少女,你不知道你这么严肃就显得很呆。”余连用云淡风轻得快要破碎虚空的表情道:“顺其自然,上善若水。要做水,少女。”
泰阿觉得这口气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便只好咬着牙道:“可是,零元素毕竟是一点点解析出来了,这难道还不能证明目标的陨落吗?”
“可以啊。杀死了分身,杀死了末梢神经,杀死了细胞,当然也是杀死,会析出零元素也是非常合理的。”余连道。
“合着我们付出这么多代价,就杀了一个细胞?”
“可是,这团残骸上确实析出零元素了。从灵能聚合定理来说,我们至少成功地削弱了一头无眼之根的能力。”余连道。
“哦,那到底是削弱了多少呢?”
“三四分总是有的吧。当然,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余连耸了耸肩。
泰阿这次却没有吐槽,而是沉吟了一下,第一次露出了郑重而严肃表情:“话说回来,师叔……司令官,这件事,真的算是解决了吗?”
余连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应该是没有的吧。至少,那个失踪的赫里托·河文还没有找到。”泰阿的视线扫过战场上的残骸:
“他当然也很可能是帝国的死士,以叛逃者的身份逃到这里,只是为了给帝国一个开战的理由。同时,他应该也采用什么和虚境相关的神秘学手法,在这里制造了一个空间锚点,如果时机允许的时候……譬如说,在帝国大军进攻塞得要塞的时候发动,如果有一个虚境领主提前降临,我们便绝对守不住了。”
余连道:“那么,为什么在之前的三个月作战中,都没有发动呢?”
“或许是因为这个机关需要时间准备和发动,也或者说,价值还不够。至少需要您在场,才有发动的价值吧。”泰阿道。
“分析得不错。少女,你总说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剑客,但这不还是有点战略眼光的嘛。”
“我好歹也是第三代的大师姐嘛,还是有在师弟师妹们面前装相的需求的。”泰阿叹了口气:“另外,您居然不反驳吗?”
“为什么要反驳?整个外环战区,要是有什么比塞得要塞更有价值的目标,那当然只可能是我了。”余连当仁不让,甚至还有点傲然了。
泰阿承认自己无法反驳,于是便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又被装到了。
“可是,真的结束了吗?我们终究还是没有找到赫里托·河文。他当然有可能是有可能成了虚境领主的祭品,但若看不到尸体,我总是不放心。如果不亲眼见他落网,亲口道出自己的目的和阴谋,这件事总是会有安全隐患的。”
年轻的女将军微微地咬了咬嘴唇:“司令官,你也说过了,大战在即,我们和快就要面对至少五倍于己的帝国主力舰队的全面进攻了,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安全隐患。”
余连依旧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吩咐道:“收集好零元素之后,把这些枯藤一眼的残骸也刮干净,用保存反射物……不,用保存反物质的冷凝箱庭来装箱。”
泰阿并不觉得余连是反应过度,点头开始安排了下去。
两人都知道,这段对话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要继续追查下去,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若是普通将士在欢庆胜利的时候,却发现两位指挥官兼最强的灵能者,正搁这儿表情凝重忧心忡忡地讲悄悄话,对士气的打击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余连当然已经想到自己方才在虚境之中,捕捉到的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生人气息。可问题在于,当时的一切都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的,想要继续探寻也是力有未逮的。
不过,他同意便宜师侄女的看法,这一切应该没那么简单结束了。可是,就算是自己,现在也感觉不到任何灵性波动了,甚至就连自己直接感受到的那一股阴冷,也都荡然无存了。
明明干掉了一个强大的虚境魔物——就算只是分身,这东西的强度能级也至少是强六环的,约等于一个新晋骑士长——但余连确实是开心不起来了。
这种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偏偏就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确实是让人很不愉快的。
好在,他也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余连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接着耳畔边便响起了一个声音:“好生热闹,也好生英勇。可是,地球的勇士们唷,代价到底是什么呢?”
第1453章 来自虚境的癌细胞
余连无声地呸了一声,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微微侧过头。接着,他便看到某个得意洋洋的赛博女鬼,xiu地一下便从旁边的花圃中长了出来,仿佛一只加快了生长一万倍的巨型蘑菇似的。
然后,她悬浮到了半空中,便从两台待命的蓝标机器人和一众荷枪实弹身披机甲的士兵身边飘了过来。
嗯……妥妥就是一个资深阿飘的做派。如果换上一身看不到腿的白衣水袖,披头散发再弄点把眼睛都遮住了留海就更传神了。
可惜了,除了自己确实没有人看见。
要知道,那边的隆巴顿上校的年纪可不小了,而且听说这种两米以上的大个子都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高发人群,要真一不小心被吓得厥过去,可是大大的罪过了。
话又说回来了,我的便宜师侄女好像是认识小灰的,两人甚至还算是不打不相识呢。
余连看向了泰阿,发现后者应该也没有看到。
现在的她正在遵从司令兼师门长辈的指示,带着大家开始洗地……收集魔物的残骸了。
“一点都不要留下。”她大声道。
“所以,真的要把这些都给铲起来了吗?”米娜·华尔特上校道:“看着就像是枯萎的藤蔓和干涸的蛇蜕混搅扭曲在一起的东西,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用处。”
“就是因为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才得收集起来啊!”泰阿道:“注意,要用存放反物质的冷凝设备存放。冷凝设备还没送上来吗?”
“来了来了,已经送来了,最多两分钟。”路易吉上校赶紧回答。
“可是,这种事情真的需要由我们亲自来做吗?”隆巴顿上校杵着自己风车战斧般巨大的法杖,脸上挂着一丝不满。
“怎么,干掉体力活就真的让你这么难堪吗?隆巴顿老爷。”泰阿冷冷道。
“对,对不起……嗯,这些毕竟是来自虚境的深渊之物的残留,交给普通将士处理,会可能会被邪恶的灵性残留污染,这时候就是展现灵能者的担当的时候啦!”隆巴顿上校大声道,豪气干云的英雄脸上顿时出现了正道的光芒。
他迅速把法杖往地上一插,抢先从旁边的士兵手里拿过了一个动力铲。仅仅只是花了三秒钟,气质便从一个傲慢的骑士老爷,变成一个训练有素的资深红脖子技工队长。
很快的,专门用来保存反物质材料的精密冷凝设备,也总算是送了过来。同时抵达的,还有五位专业技术士官,外加一个穿着技术士官制服却没有军衔的多森人。
这是一个体格矮小敦厚,咋看就像是毛绒小熊玩具的种族。可实际上,这个种族却身轻如燕动作敏捷,还有天生的优秀平衡感和一双巧手,极擅长操作精密武器和仪器。总体而言,是个盛产优秀飞行员、侦察兵和技术人才的种族。
这个拥有一身灰棕色毛发,身高刚过了一米多森人,看着确实像个大号的绒毛玩具,但气质还是相当精悍干练的。
“哦呀,义体人?”小灰好奇地凑近了对方,围着对方转了一圈:“虽然原始但是很有用,手艺很有匠人精神。”
余连一时间很难确定是在夸人家还是损人家。不过,这个多森工程师的义体手艺确实很不错,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义体改造的样子。
泰阿介绍道:“这是莫杰先生,工程师会馆的顾问。”
余连心想其实不用介绍,在另外一条时间线上,这可是智械兄弟会的二把手嘛。当然了,对这种级别的二线未来名人biu地突然出现,已经不可能让他产生任何心理波动了。
“把它们当做最危险的灵性污染材料来处理。”余连道。
“明白。那可是虚境领主的尸骸碎片啊,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看得出来,这位多森人工程师是个简单明了的直性子,甚至都没有和余连这位大人物寒暄一两声,便直接切入到了工作状态。
然后,大家便热火朝天地忙碌了起来。
当然,主要是灵能者干活,工程师们操作仪器,旁边的普通士兵围观。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场面其实还是很有革命性的。
“其实,有一说一,这些东西真的没有太大的用处。”小灰抄着手,脸上还兀自挂着居高临下的微笑,就像是在旁观一群蚂蚁在搬家。
那你刚才不说?余连顿时悲愤了起来,但他不能有任何表现。一旦表现了出来,就会显得自己输了吧?
“虚境生命降临到了物质世界,是需要一部分维系自身存在的质量。可实际上,它们并不挑食,什么物质都可以。”小灰进一步解释道。
余连听出,这个赛博妖姬用的是“它”而非“祂”,这是不是可以彰显自己的生态位呢?
“而这些物质,都会被它们构成的信息素所完全侵蚀,附着了自灵子和以太之海中的力量。可是,这些元素本身并无特殊之处。”
“也即是说,在虚境生命被击杀之后,物质是会恢复到原貌?”余连用念话问道。
小灰点头:“现在把它们送进实验室,你很快就只会发现一堆使用得很充分的工业废料,连用来做家具的强度都没有,就剩送进原子炉归元的用途了。就算还残留着一点放射性,怕还比不上报废的电池。”
好吧,这个从启明者时代活过来的赛博女鬼虽然确实很漂亮,但作为机器人自然是不会骗人的,最多是说点“禁止事项”整点语言诱导什么的。
她说这些残骸没用,那就一定是没用的。
可是,余连也并不准备阻止大家的行动。一方面,证明这些残骸是垃圾的过程,本身也算是一种研究;另外一反面,这件事至少是存在社会价值的。
这可不是强行挽尊。绝对不是!
“让灵能者干点铲灰刨坑的体力劳动,至少是可以凝聚人心的。”余连傲然道。
“哦?这是你的社会学研究成果吗?”
“社会学不需要研究,只需要总结。”余连继续昂首挺胸傲然道。
“你傲然个鬼啊?这种中二病时期的初级键政口号,但凡是过了青春期的人,都一定是喊不出口的吧?”小灰没好气地给了一个白眼,接着夸奖道:
“不过,你现在确实是有资格骄傲一下。毕竟是用蛮力把一头虚境领主的分身,拽到物质世界上来的。如此操作,确实堪称刚猛。就算是姐姐我啊,在你们这个世代的文明史上也见得不多。总体算得上是有勇有谋吧。”
“是的,我就是在骄傲了。”余连决定从此以后就不谦虚了。
“用灵魂的延伸,去探知虚境能量的本质,用最直接的精神感知,直面‘无眼之根’的量子态实体,虽然很危险却一定很有效。你的精神力应该凝练起来了吧?”小灰道。
余连傲然道:“不仅仅如此,我可是用蛮力,生生把无眼之根的影子拖回了现实世界,还锻炼到了身体了。神通和身体正在融化贯通,我现在已经摸到了六环的巅峰,我正在向更伟大的境界迈进。”
“是啊是啊!真了不起,我觉得是你是可以一路这么莽到九环去的,最好就这么一路冲击真理之侧。”小灰开始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可是,还是那句话啊!余连小弟,代价到底会是什么呢?你应该猜到了,事情其实还没有结束。”
余连这次终于没有傲然了,诚意十足地道:“那么,大姐头,你可有什么能教我的吗?我现在非常迷茫、空虚且充满了恐惧。”
为了不让周围的小伙伴发现端倪,余连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觉得,自己在念话中的语气还是拿捏得很稳健的,诚恳中还透露着几分恳求,恳求中又带着一丝悲戚,可谓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而,无血无泪的小灰只是回应了一个毫无波动的嫣然微笑,然后将手指比在了嘴唇上:“你好歹也是这个世代的风云人物,是本世代文明的历史代表啊!不要撒娇,小余连,要打起精神来自己解决问题,你要知耻啊!一定要知耻啊!”
不说“禁止事项”的小灰是没有灵魂的。
对方压根就没有继续理会余连。她的视线已经扫过了一片狼藉的战场。现在,灵能者们已经把大多数余烬状态的魔物残骸收集了起来,一点点放入了冷凝储存器中,很快便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原貌。
碎裂的地板,倒塌的喷泉,还有被压扁了的小天使。在和平时代一定可以成为远岸星云标志景点的花园,就此化作了废墟,再也修复不起来了。
隆巴顿上校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像极了自己刚买的还有三十年按揭的房子,才刚装修好来没来得及入住就被龙卷风吹走了,而且保险公司还表示这是天灾他们不赔之类的。
他当然不可能和注意到,一个来自启明者时代的文明引导型智能AI,便像是个幽灵般从他身边无声掠过,无声无息,无色无相,甚至连一点气流都没有带起来。
这个机器人阿飘无缝切换出了一身整齐的白大褂,还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看着就很高档的古董放大镜,把脸凑到了地面上,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
她仿佛从这些破裂的地板,倒塌的喷泉和铜像的碎片中看出了什么壮美的画卷似的,当场便发出了旁若无人地赞叹声音。
“哦,真有创意!啊哈哈哈,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啊!真敢这么玩啊!谁说蒂芮罗人就没有创意的?哎呀呀,余连小弟,你们人类啊,对虚境亚空间的概念不是很有认识的吗?要是能把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花一半放在正确的道路研究上,早一百年就能不靠星门去往别的河系了。”
余连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又一次发现了华点。他尽量保持平静,用念话不动声色的问道:“哦,是吗?所以方向是什么?亚空间航行?时空穿梭?和虚境是有关的对吧?高位灵能者通过神秘学走虚境来突破空间桎梏的手段,其实是可以运用在大众科技上的,是这样吧?”
小灰抿嘴一笑,没有回答,依旧在俯瞰着身下的废墟,就像是欣赏一副浩瀚恢弘的画卷,眼中甚至渐渐地浮起了一丝惊服的感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余连小弟,你们这个世世代的人来啊,唯独只有在互相杀戮方面,方才表现出了让人敬服的天赋啊!”
“原来如此……个鬼啊?这是蒂芮罗人的锅,是帝国鬼子的锅,能不能不要扣在所有的人类头上啊!”余连没好气道。
“不要挣扎了,你们都是人类,你们很清楚这一点的。”小灰站起身,叉腰发出了肆意妄为的嘲笑声:“啧啧啧,自己学艺不精,却惯会在这边无能狂怒!余连小弟,你知不知道,这做派和某些暴君已经非常相似了。”
“谢谢你的提醒唷。”余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政治光谱,宁愿是当个能做事的暴君,也总比当个毫无现实作用的道德完人的好。”
“绝大多数的暴君在彻底滑向深渊之前,也都是这么说的。”小灰道。
“不懂就问,小灰同学,你现在是真的准备和我讨论社会学问题吗?”
“又变成小灰了啊?刚才求我的时候喊得那声又甜又腻的大姐头呢?”
“才没有又甜又腻。”
“也就是说,你不反对是为了求我才这么喊的咯?”AI姑娘给了余连一个鄙夷的中指,这才道:“好吧,处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只能提醒,这里的空间其实并不稳定。或者说,当战斗开始的时候,空间构成的转变,就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余连看着正在忙碌的大家,陷入了沉思中。
当然,在旁边的普通士兵看来,这便是战无不胜的司令官阁下,正在监督他们干活呢。工作得自然是更加卖力了。
“你很清楚,你们干掉的,归根结底只是虚境领主‘千眼之根’的影子。你以前也说过了,这个影子既然可以构成其本体探知到主世界宇宙中的锚点。那么,它不管会不会被讨伐,这个所谓的空间锚点都一定是会粗壮奶的。”她又道。
余连向宇宙之灵保证,这当然远远不能算是在拉偏架。
要知道,自己可是本就有这方面的猜测的,而小灰也不过就是让自己的猜测变成了现实罢了。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虚境领主‘无眼之根’的力量侵入了现实世界,就像是在构成这座要塞的物质中留下了污染源,就像是一团我们无法治愈的癌细胞。一旦爆发,它的本体是可以以这座要塞的物质为依托,降临到现实世界中的。”余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