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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白色恋人》 · 絮语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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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蒋南在短暂的震惊后,愤怒地骂道。

她说的这番话让他心里漫起强烈的苦涩和动容,但他依然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蒋南感到后悔和害怕。

如果知道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会让她用这种自损的方式去消除内心的困惑和好奇,那么,他会一个字都不说。

他怎么会忘了,她就是这样的人,脑袋一根筋,不管不顾一往无前,傻得可怜。

“对不起,我也觉得自己很蠢,我也后悔了无数次。”

“你现在还在接保洁的工作?”蒋南觉得自己不能再去细想那个吻了……痛苦已经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还在做。”

“什么时候?”蒋南再一次苦笑。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每天跟自己睡在一起的女人,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人,居然要卑躬屈膝去陌生人家里做卫生?去给别人扫地擦灰,清洁厨房卫生间?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魔幻的事吗?

“不固定,最近一次是前天。”

“能不能不做了?还有小餐馆和咨询室的工作,都别去了!你觉得要挣钱有收入才有安全感,我可以给你。我记得我已经不止一两次非常认真地跟你表达过,我希望你停下这些纯粹的体力活,去思考更多的可能性。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非要对这种工作如此执着?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建议?”

“娜娜今天说要给我介绍工作,在商场做销售。她现在做这个做得挺好的。”

“今天吃饭那个商场?”

“嗯。”

操!

蒋南忍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只道:“是你缺心眼还是我没理解对?那个男的不是那家商场的负责人吗?你打算去那里上班?你觉得合适?你还想让他来骚扰你?!”

白雪沉默了。

她反应慢了好几拍,确实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我真的有点儿想不通,为什么别人一给你建议你就能接受?而我讲了那么多道理,说了那么多次,你却完全无动于衷!”蒋南烦躁地薅了把耳后的头发,神色悲凉地看着眼前的人,真恨不能把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你的建议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让我用你的钱、依赖你。我不喜欢这样,我不想欠别人什么,我只想靠我自己…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给我买衣服了。”白雪声音不大,语气却缓和坚定。

“你不考虑我的建议、不想用我的钱、不想依赖我、不想欠我的,还拒绝把我介绍给你朋友......所以在你心里,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你真的在跟我谈恋爱吗?”

“蒋南,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工作。尽管你说你尊重每一个付出劳动、自食其力的人,但你确实看不起我。”

“没错!我是看不出你做的那些破事有任何意义,但你现在是在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到底有没有真的拿我当男朋友?”蒋南的声音忍不住高了好几度,又急又快。

自己有转移话题吗?好像没有啊。

白雪默了几秒,声音还是柔和的:“我是在和你谈恋爱,我也是真的喜欢你。没有第一时间把你介绍给娜娜,是我的问题,我做得不好,我道歉。但工作的事,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些生那么大的气,毕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就只剩几个月了不是吗?你很快会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这段关系是意外、是有期限的,但我的生活不是。我会继续留在这里,我以后要做什么,是应该长远考虑,但绝对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现在就不工作了。”

蒋南半张着嘴注视着眼前的人,黑亮的眸子里刹那间溢满了震惊、错愕和怀疑……

他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白雪这番不急不躁甚至相当温和平淡、像在陈述普通常识般的话,提醒了他一个他几乎快忘记的事实。

的确,他们的关系是意外,是临时起意,他们是从来没有谈过共同未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忘记这一点的呢?

她那么笨的人,都谨记遵守着这个最基本的事实,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和他相处。

而他,自诩无比聪明的人,理综能考满分的人,竟然把这些全都忘了。

他居然还在这儿劳神费力地去计较她的过去,计较她做着什么样的工作、跟什么样的人来往,计较她是否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一段很快就要结束的关系,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纠结这些的确是太多余了。

蒋南双手叉腰,带着些许自嘲的笑低头看着眼前的人,眸子里水光潋滟,胸腔处也涌起一阵难以言述的酸涩肿痛。

“我们冷静下,你走吧,不送了。”良久,蒋南似乎恍然醒神,淡淡吐出几个字后大步朝书房走了去。

白雪婉拒了黎娜介绍工作的好意。

蒋南说得很对,在纪光和手t下做事,哪怕他根本不可能发现她这个小透明的入职和存在,都是不合适的。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巧合的事,而她并不想再与那人有任何交集。

“你男朋友不同意是不是?哎他到底做什么的啊?条件那么好,随便给你介绍份工作也可以啊。你别告诉我你就是对保姆感兴趣哈,我听了都生气,小心我打你哦。”黎娜再次给她出主意。

白雪苦笑,这下是真的不能叫男朋友了。

蒋南让她走,是自己需要独处,需要时间思考。

但白雪的理解却是,这是“分手”两字委婉的说法。

她深知自己做错了事,他在她的谎言中看透了她的愚蠢和荒唐,无法原谅和接受这样一个她,是人之常情……她能理解。

他们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了。

学校已经开学,每天照例会有几桌一中的学生来餐馆吃饭,她一看到绿白相间的校服,就会想起蒋南。

印象中,她好像从没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

詹可也不穿校服,这是他复学后的第二周。

八月初,他告诉父母自己打算回归学校。

詹父詹母欣喜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得那么明显。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学会了表面上淡定地面对詹可提出的所有想法。

长达七个月的停摆,这是詹可最初提出休学时,詹父詹母无法想象和接受的漫长时间。

而现在,在接受了儿子的确出现心理障碍需要调整修复后,他们对他的期待已经降到了只求他健康、快乐,在成年后还有能力融入正常社会生活就好。

所以,面对儿子突然提出的回归,从内心里,他们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充满了激动和庆幸。

詹可没有降级,而是回到了原班直接升入高三。

刚回归的第一周,还是比较难熬,同学之间当然不可避免会有议论。

他们用好奇的眼光审视他,悄悄讨论他离开和回归的原因,质疑他能否跟上课程进度,怀疑他的抗压能力……

但还好,大多数人都是善意的。

尤其是蒋南和董飞扬常伴左右,凭借自身强大的压迫性,为他隔离了很多非议。

而这些议论本身其实也是转瞬即逝的。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每一次开学,每个年级都有休学转学的人,且一次比一次人数多,大家其实已经见怪不怪了。

詹可慢慢调整着自己的节奏。

行走在稳定的框架内的确让他更安心,而那些曾让他非常焦虑痛苦的东西,他仍然需要时间去克服。

开学前,父亲陪着他来跟班主任沟通过。

他只是回来上课和参加高考,其余学校的考试,不管是小测试还是月考,包括后面的诊断考,都申请不再参加。

詹可也不住校了。

他和蒋南一样,每天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就离校。

学校门口就有地铁站。

有时,他会在站台多等几趟车再上去。有时,他会多走一段路去下一个站乘车。

他在街上散步,观察路上的行人和街边的烟火气,普通人脚踏实地的日常生活让他莫名地感到很放松。

平凡简单的人生是大多数人的宿命,但它也可以是幸福和快乐的,也有其存在的意义。

我们不必一直生活在必须功成名就的重压之中。

在离开学校到进家门这段时间,詹可好像拥有了一些短暂的自由,可以用喜欢的方法去缓一缓焦躁的情绪。

这样很好,这让他觉得生活里有了更多的氧气和期待。

但他渐渐发现,蒋南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自从假期里认识了白雪,亲眼看见了两人甜腻的相处状态,他以为蒋南开学后每天中午都会往校外跑。

可事实是,开学一周多了,蒋南每天中午打篮球,和他们去小食堂吃饭。董飞扬喊了几次要出去试一家新开的咖啡和轻食,蒋南却一点兴趣也没有,直接拒绝。

与此同时,学校里开始传起了蒋南和吴佳羽的绯闻。

吴佳羽是上一届的学姐,也是妥妥的学霸一枚,据说还拿到了美国一所QS排名前五十大学的offer。

今年高考成绩649分,距离她几次诊断考和真实水平差了几十分。

她拿到成绩后非常不甘,果断选择了复读。

吴佳羽不仅成绩好,还是个超级喜欢思考和动手的实干派。她喜欢机械和汽车,曾提出设计方案要改良学校卫生间通风装置和优化水质问题。

蒋南同样对机械和动力非常感兴趣,并且认为学校很多老旧的水龙头、线路都需要重新优化。

两人志趣相投,性格爽快不拘小节,又都坐在后排,闲暇时一起讨论了很多。

吴羽佳外形挺可爱,但性格和爱好却是个如假包换的假小子。

她和蒋南可以说是同一类人,聪明、自负、勤奋、清醒、目标明确,家庭条件也不错,并且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很快便和董飞扬、詹可也打成了一片,有时午饭也和他们一起吃。

一中的高三,实行一周小休,一周大休。

所以第二周周末,董飞扬赶紧招呼大家一起去K歌放松一下,庆祝高三开学后的第一个双休。

“兄弟们,且行且珍惜啊。双休是多么可贵啊,听说下学期开始,每周都单休了,想想都可怕!”喜欢玩儿乐的人就是这样,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开学前要庆祝,开学后要庆祝,估计寒假前后还得庆祝。

蒋南可有可无,反正一个人在家也很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更觉得没意思。

他是奇了怪了,不就说了句冷静下吗?那人竟然就这样再也没来找过他。

那如果他不主动联系她,她是不是就打算以后再也不见面了?

他又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们这是在谈恋爱吗?

这一次,如果又是他主动去找她,那他会不会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蒋南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这样委曲求全。

“蒋哥,来一首。”董飞扬刚唱完,把话筒递给了蒋南。

“来呗。”蒋南捏了捏眉心,陷在沙发里很久的身体终于坐直了。

“天空它像什么 爱情就像什么

几朵云在阴天忘了 该往哪儿走

思念和寂寞 被吹进了左耳

也许我记不住 可是也忘不掉那时候

那种秘密的快乐

听阴天说什么 在昏暗中的我

想对着天讲 说无论如何 阴天快乐

叫阴天别闹了 想念你都那么久、那么久了

我一抬头就看见你 那个酒窝

......"

房间里响起一片夸张的欢呼和口哨声。

“翻山越岭之后 爱却神出鬼没

你像一首唱到沙哑 偏爱的情歌……”

一群人听得正陶醉,蒋南却唱不下去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哽咽,眼睛酸胀难受得不行,好像下一秒就有水珠要滑坠落下。

他赶紧把话筒放到桌上,飞快眨眼掩饰心池摇曳的慌乱,给大家说了声抱歉,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

蒋南走出KTV,走进了人群熙攘的街头。

这是一个很美的夏末傍晚,很多行人流连驻足在街边拍照。

天空像喝醉了酒的顽童,脸上尽是深深浅浅的绯晕。

摩天大楼之间挂着一轮很梦幻的悬日,是很美很治愈的时刻。

可惜这么美的景色,是他自己一个人看的。

蒋南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好像去哪里都不对。

他更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段关系、把那个人放在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一个眼巴巴向他摇尾祈怜、渴望他施予喜欢和爱的可怜虫变成了比他还要清醒理智的人呢?

是在雪山寺庙里,每晚举着手机在院子各个角落找信号给她报平安的时候吗?

是在她评论他喜爱的画家画的是儿童画不值得展出,他却一点都不生气的时候吗?

是在他坠入黑暗时,她默默舔舐他的痛苦,一字一句在他心尖刻下要消弭恨意、专注爱自己的时候吗?

还是在一次次不知疲惫的肌肤相亲后,他依然觉得不够,总想要索取更多的时候?

竟然是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揪心涩痛得如此难受…

真是难以置信!

等红绿灯的时候,詹可打来了电话:“你走了?”

“嗯。”

“不是还要一起吃饭吗?”

“不好意思,实在没什么心情,帮我给大家倒个歉,扫兴了,我来买单吧。”

“……不知道这样问你会不会不舒服,但是,你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蒋南笑了:“那么明显吗?”

“前几天就想问,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嗯,那我后面注意点儿。”

“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去找她呢?有问题立刻解决问题才是你的风格啊。说实话我都有点儿看不懂了,不都是女孩子追着你跑嘛?你那女朋友这么厉害,还能把你搞得郁郁寡欢的?”

蒋南叹息:“我也很想解决问题,只是……我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在跟我谈恋爱。”

詹可哑然失语。

那头,蒋南已经挂掉了电t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