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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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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觉得好多了,可是我觉得你很糟糕。”

尹轩愕然地看着雏翼一本正经的表情,龙神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右臂上,一言不发。

“为什么总是那么别扭呢?明明想说谢谢,却说着毫无意义的威胁的话;明明很在意这只手镯的来历,却装作漠不关心。哥哥,我答应你,我会尽最大努力活下去,所以你跟妖王殿下的矛盾没有了,以后有机会见面了,就和解吧。”雏翼的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在尹轩的眼里就像是云开雾散后的阳光。

“嗯。”

尹轩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轻松畅快过。

雏翼暗中松了口气——尹轩本来决定今晚就去找溯夜,缥缈来得及时,拉了尹轩一把。

雏翼一边高兴一边又有些不安,其实龙神应该也有这样的疑惑——从极神戒在溯夜手里,这只重生环跟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可是怎么就到了妖王殿下的手里?凭溯夜的能耐,如果妖王殿下不是强夺,很有可能迫不得已跟溯夜做了什么交易。当然,妖王殿下是不会背叛幻岛的,只是……但愿我都是胡思乱想,或许重生环是在幻岛宝库里找到的,或许是被哪个魔使带出来被妖王殿下截走,或许……

偷眼看了看尹轩的脸——没有任何不正常的表情,但是雏翼确定,哥哥现在的心情一定极好。现在,应该去见蛟瞳了吧。

这只重生环,解开的死结不止一个。

无忧谷中,一切正常,但是这样的正常反而让人感到极度不安。无忧谷真的跟普通的山谷一样正常,月蛟的能量波动消失得无影无踪。尹轩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木屋毁了,废墟上竖着一根木棍,顶端绑着一只竹筒。尹轩取下竹筒,拔掉塞子,竹筒里掉出了一卷纸,上面是蛟瞳的笔迹。

“尹轩:

我跟娘走了,娘还是怕你回来找我要昼魂晶。我找到了亲娘,知道自己不是人类,而是月蛟一族,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你。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虽然你真的喜欢我。当知道我可以用自己的命救翼儿的时候,我退缩了。我可以在你离开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但是我做不到舍弃自己的生命救她,我不是个高尚的人。

娘说,龙神几乎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有它的帮忙,一定会变得更强。我真的需要离开,看清楚自己对你的感情,这一次,我不要再等你了。

临走时,我见到幽寒了,没想到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遇到她。幽寒说,她在西南大陆的港口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蛟瞳留书”

尹轩看完最后一个字,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

“哥哥……”雏翼看尹轩的表情,也大概能猜到信里的内容了。

“翼儿,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龙神会保护你。”尹轩让龙神脱离自己的右臂,留守在小木屋的废墟上,保护着雏翼,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向山谷深处走去。

月潭的瀑布激起的水雾,水面的波纹,潭边的草地——都和初次来......

到这里时一样,那个月光洒落的夜晚,月蛟如白虹飞跃,月光下,蛟瞳的身姿宛如月光仙化为人。如果不是因为遇到蛟瞳,只怕自己当初就已暴尸荒野,成为猛兽的口中餐。

越想,心越痛,尹轩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想。

或许麻木了,就不那么痛了。

—第八章 - 新的联盟—

白色的船帆在比利亚海域上乘风而起,尹轩做在甲板上的观光区看着大海的风景。

这是一艘豪华客船,尹轩担心雏翼的身体吃不消长途旅行,特地订了这艘船的票。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旅行了,尹轩什么都不去想了,近乎贪婪地欣赏着碧海蓝天。

雏翼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装,柔软的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精致的花边和简约的装饰更衬托出一种恬静清纯的气质,再配上白色的发带,雏翼精致得像个瓷娃娃。

尹轩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界灵塔里见到雏翼的情形,那时候小小的孩子竟然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个子变高了,模样也越来越漂亮。看着这样的雏翼,他不由得感到满足。而雏翼总是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陪着他,安慰他,在他最犹豫的时候,给他带来信心和决心。

转念又想到蛟瞳留的信,信上提到幽寒在西南大陆的港口等自己,会是什么事呢?

西南大陆历经妖兽之祸以后,尚神国彻底成为一个历史,另外三大公国将其领土瓜分得一干二净。最大的港口落入了亚索公国手中,国会宣告特雷纳在尚神国“血红圣建节”中丧生,于是现在亚索公国的国王是特雷纳的长子斯拉德。

刚下船就有一个衣着考究的贵族迎了上来。

“我是克莱,请问,您是来自东大陆御龙国的尹轩吗?”贵族带着不亢不卑的微笑,三十岁出头的面孔有着刚劲的轮廓线,看上去不像是土生土长的西南大陆人。

尹轩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忽然视野里微微闪过一道银光,只是刹那,尹轩却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果然,贵族只是个伪装的身份。

克莱压低了声音:“幽寒辅席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尹轩点点头,牵着雏翼,跟着克莱往港口附近的一家富丽堂皇的旅店走去。

踏上香木楼梯,手指抚过精雕细琢的扶手,装作无意地打量着周围和穹顶上华丽繁复的装饰,心里暗暗计算着伪装的杀手数量。

克莱在三楼尽头停下脚步,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恭敬地说:“辅席大人,尹轩带到。属下告退。”说完,看也没看尹轩一眼就转身离开。

尹轩也没迟疑,牵着雏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幽寒还是穿着一身黑色白滚边的袍子,只不过这一件要细窄许多,除了袖口和衣摆宽大外,其余部分都极合身。她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黑色的头发里竟然出现了几绺刺眼的银白。

“尹轩,我等你很久了。坐吧。”幽寒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

尹轩把椅子给了雏翼,自己则站在一边:“幽寒,你的头发……”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曾经在尚神国被紫镰锦刺穿了腹部吧。”

一道惊雷劈过脑海,那时候兽王还是啸野凌,被暗血围困在尚神国的郊区森林里,后来锦和凯赶到……不,关键不是这些,而是……而是那剑伤!难道幽寒也跟翼儿一样……

“幻云剑给纯光之力带来的伤害比暗之力更严重。能量纯度越高,受到的伤害就越大。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的能量是暗之力,而且纯度并不是特别高,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我一直在调整自己的能量,将消耗减小到最低,但是不能阻止能量流失。这白头发就是一个标志。”幽寒的语气像是在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是她越是这样,尹轩就越觉得那些白发刺眼。

尹轩低头看了看雏翼,迟疑了片刻,无奈而抱歉地说:“翼儿的命是重生环保住的,我不能把重生环交给你。”

幽寒笑了:“你以为我是要跟你的宝贝翼儿争夺活下去的机会......

?尹轩,你真是太小看我了。”

“那你……”尹轩忽然觉得灵光一现,“龙神或许有办法救你!”

“谁都救不了我,时间拖得太长了。我找你来,是有其它事情要说。”幽寒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听清楚我说的,现在你应该知道一些被你忽略的事情了。”

“嗯。”

“溯夜拉拢了广御城为联盟,对幻岛的第一波试探性攻击已经结束,现在已经和幻岛全面开战。溯夜座下有七个魔使,雷?真堂死于尚神国‘血红圣建节’,排行第二的岐戈和排行第三的霁夕在第四次元空间被你杀了,现在只剩下四个——殇离、荆棘、希兰,还有排行第一的魔使,至今除了溯夜大概没人知道是谁,没人知道他有多大能力。另外,”幽寒颇有深意地看了看尹轩,“人王链禁轩的王使瑞炎和夜凌的重生——隆纤和艾卢都已经向溯夜效忠,也就是说背叛了幻岛,就算没有外界的惩罚,他们的本能也会将自己折磨死。”

“为什么停下来,幽寒,说下去。”

幽寒继续说道:“溯夜在北大陆培育出的各种魔物被送到各个次元空间,让幻岛顾及不暇。暗血内部分裂成两派——积极与溯夜结盟攻击幻岛的若玄和修隐,以及拒绝与溯夜合作的我和修灵。广御城现在是修隐的基地,我和修灵暂时都不能回去了。”

幽寒说完,脸色更加难看了。

“现在可以说明你找我的本意了?”尹轩皱着眉头看着幽寒隐忍的样子,于心不忍。

“我知道龙神接受了你,现在你就是暗夜召唤的主人。这是最后的筹码了。尹轩,溯夜绝不是为了让首座重生而战,所有人都被他骗了——他是要让广御城做他的开路先锋,为他成为新的统治者铺路。恒荒的守护灵墨羽因为隐瞒了你寻找暗夜召唤的行踪,被溯夜关在北大陆最高的冰峰上。我不在意幻岛能不能保住,不在意次元空间的平衡能不能维系,不在乎谁成为世界新的统治者,我只在乎溯夜假借首座的名义骗取了暗血大部分部众的信任,拿他们的命为自己铺路。”幽寒说着,牙咬得咯咯直响,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出。

尹轩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和你、修灵联手阻止溯夜?幽寒,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还在期待神噬重生?或者说,这是你的另一个目的?”

幽寒一怔,随即淡然地回答:“是的。但是首座能不能重生,最终取决于你。我知道威逼利诱对你而言都没有用,所以就由你自己感悟吧。我的努力……相信在你体内的首座的灵魂是能够看到的,这样,我就不会愧疚。”

尹轩大声笑了起来:“幽寒,你的确很了解我。但是……”话没说话,雏翼就拉住了尹轩的袖子,认真而坚决地看着他说:“哥哥,我知道你是顾及我的安危。请不要推辞,我知道你是想答应幽寒的,你还有放心不下,必须去做的事情,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相信你可以保护我,当然,我也会保护自己。所以,不要有‘但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了。”

这一番话,不仅让尹轩,也让幽寒愣住了,幽寒忽然拍了拍手:“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放弃了蛟瞳,而蛟瞳也放弃了你了。尹轩,你要知道,其实你比很多人幸运。”幽寒话里有话,尹轩也听懂了,只是不动声色。

“翼儿,谢谢。”尹轩对雏翼笑了笑,抬头对幽寒说:“我答应与你和修灵结盟。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呐。”

幽寒笑着,目光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右臂上的花之印隐隐发烫。

这次,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九章 - 毁灭初奏—

幻岛。

“神王殿下!!!”空痕凯直接从异世通道出口跌在了神王宫的门口,蓝色水晶般的头发像是绕作一团的废弃塑料线,身上华丽高贵的缎袍到处是裂口,有的地方还染上了斑斑血迹。

一道金色的光带从神王宫的大门射出来,轻轻地裹住凯,将他带进了大殿。

大殿里,一面巨大的眩光镜漂浮着,像一面悬空的墙,上面的景象已经模糊不堪,正在渐渐消失。

“神王殿下,第一次元空间平衡已经崩塌了,现在……”空痕凯跪在空旷的大殿里,听着自己声音的回音和自己的心跳声,不敢抬头。

神王一直没有出声。

第一次元空间是进化最高的次元空间,科技指数是最高的,但同时也是最脆弱的。在那个以神经元网络构建方式组成的社会里,人类是最高统治者,或者说,人类的思维是最高统治者。虽然有着强大的保护防御外壳,但是一旦被多区域多点恶性侵入,整个社会就崩溃了。脱离了身体的思维以电信号存在物神经元网络中,当网络受到侵扰的时候,电信号混乱、缺失、错乱……

“我已经知道了。”很久,神王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早已知道第一次元空间看似高度发展的社会形势下,平衡是多么脆弱,但是他只能看着,维护着,却不能去改变。这是他的原则——不能干扰任何世界的发展,神王很清楚,自己不是最高统治者,而只是一个维护者。

空痕凯察觉到神王语气中的无奈与疲惫,悄悄地抬起头,却不料正好撞上神王的目光。

“凯,你也尽力了,不必自责。站起来,坐那边,说说详细情况吧。”神王一抬手,那道金色的光带顿时变了形状,变成光膜包裹着空痕凯,无声无息地修复着他的伤口,恢复着他的能量。

凯坐下,调理了一下呼吸,开始说起来:“溯夜的手段超乎我的想象,他的行动大概分为三步。第一,散布他培育出来的精魂粒,那是一种从完全进化的妖兽大脑里提取出来的物质。因为妖兽的大脑对人类的思维融合度极高,所以这种大小在神经元网络防御系统辨识级别以下的精魂粒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进入了神经元网络。”

“没想到,妖兽竟然是这样使用的。”神王轻叹一声,“继续说第二步。”

“精魂粒进入神经元网络以后,潜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吞噬融合低级的人类思维,然后伪装起来,向高级入侵,过程和方式跟妖兽在尚神国肆虐的时候一样。只是没想到那么细微的精魂粒竟然还能保有完整的智慧。当防御系统发出警报的时候,这第二步已经完成了。”凯垂头丧气地说着,虽然神王没有责怪他,但是他仍然认为这是自己警惕性不高导致的结果,是身为灵王的他的失职。

神王点点头,示意凯继续说下去。

凯咬咬牙:“溯夜的第二步完成以后,神经元网络出现了不可修复的死区,而且这种瘟疫一样的精魂粒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消息封锁失败,神经元网络的动荡超乎预期,所以我只能把死区强制性剥离出去,想保全剩下的区域。”

“你正好落进了溯夜的陷阱。”神王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话,让凯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是的,”凯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被剥离的死区迅速聚合形成一个极富攻击性的单元,也就是精魂粒的温床,接下来就是第三步,这个单元有着极强的分散性能,每次受到攻击的时候,都能够快速散开,最大可能地保持生命力,然后……然后几乎在同一秒,攻击了所有剩下的区域,跟隐藏在区域深处的精魂粒里应......

外合,最后……最后,整个平衡完全崩溃。”

虽然已经用最简短的语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但是凯还是像再次经历了那一场又一场一开始就身处劣势的战斗。对于第一次元空间,溯夜根本就没有采用实体个体的攻击方式,而是在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埋下无数炸弹,然后他要做的事情只是看着,连点火都不必,这些炸弹的引线全部自燃。

虽然也曾一度掐断了这些引线,但是明火没有了,暗火还在继续燃烧着,最后的一方大胜,一方大败。凯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御佐和皇佑双双进入了休眠期,他们的消耗跟凯相比有多无少,凯甚至暂时无法将他们召唤出来。

神王看着凯痛苦自责的样子,起身走到了他面前,轻轻抚摸着他蓝色的头发,让它们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恢复原状。

“你已经尽力了,凯,世界的平衡结界本来就已经出现了漏洞,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好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自责,而是好好休养,还剩下三个次元空间,我们没有时间自责了。”

“神王殿下……”凯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惩罚的心理准备,却不料神王竟然就这样放过了他,不仅没有一句责备,反而还来安慰他,这让他受宠若惊。

“神王殿……”这时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神王宫大门口,最后一个字在看到凯的时候消失了,“殿下,您还好吧?”空痕家族大长老空痕哲看到凯的样子,一瞬间将自己要向神王禀报的事情丢到了一边,疾步走到凯的面前,连行礼也忘了,焦急地看着他。

“哲,第一次元空间……失衡了。”凯深深低着头,双手捏成拳头放在膝上。

空痕哲半跪在他面前:“殿下,我已经知道了。您已经尽力了。”

“哲,你刚才想向神王殿下说什么?”凯咬咬嘴唇,尽量带着平静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空痕哲。

空痕哲不安地看着神王,这才赶紧补上刚才忘记的行礼。

“你说吧,坏消息总是成群结伴的。”神王苦笑着摇摇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神王殿下,空痕家族的界灵塔……空痕家族的界灵塔……”空痕哲忍不住侧头看了看凯,横下心一口气说道,“空痕家族的界灵塔倒塌了,界灵消散。”

“什么!”凯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却因牵扯到伤口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大殿突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凯,”神王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有些无力地打破了压抑的气氛,“你和哲现在立即回空痕家族的领地,先安抚族员,我会在天黑以前给你们张开替代用的结界。”

“可是神王殿下,你要维持链禁家族和紫镰家族的替代结界,现在又张开一个……”凯默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失职,界灵塔怎么会……

“紫镰家族新的界灵就快出生了,到时候,我就不用再维持他们的替代结界。你养好伤以后就去第二次元空间协助锦——那里会是溯夜的第二个毁灭目标。”

这种时候除了坚决地回答一声“是!”,凯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看着空痕凯和空痕哲离开的背影,神王的眼神瞬时黯淡下去,起身往修行室走去。

空荡荡的筒状房间里,穹窿形的天花板上繁复的次元空间生息图和四壁上金色的古老咒纹像无声地把这个空间剥离了出来,飘浮在虚空之中。

神王在修行室中央的符阵上坐定,嘴角顿时淌出一道殷红的血来。抬手不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浓郁的红色,有些出神。心脏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削掉了一块。

符阵渐渐发出金色的光芒,神王收敛心神,开始张开空痕家族领......

地的替代结界。虽然神王的光之力是最强大的,但是同时维系三个家族的替代结界还是有难度的,况且替代结界终究不可能比得上界灵的结界,但是又不能不要结界。

幻岛最后的结界一旦失衡,出现漏洞,那么整个世界的平衡就彻底颠覆了。

—第十章 - 雪上加霜—

当空痕凯在紫鳞宫强迫自己以最快速度恢复的时候,第二次元空间已经向人间地狱靠近——魔群引发的不再只是地震和山崩,经过溯夜的培育,魔群出现了各种变种,在人类看不见的情况下,制造出各种跟天灾没什么区别的灾难。地震、台风、海啸、暴雨,雷电引起的火灾……人类的数量锐减,空间平衡随之开始倾斜。

紫镰锦虽然是神王座下最强的王,但是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也让他有些吃力。

殇离和荆棘带着数量庞大的一群魔出现在一片焦黑的土地上,这里曾经是第二次元空间最繁华的都市,但是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变成了没有人类踪迹的死城。

紫镰家族的精锐部队在紫镰锦的身后严阵以待,总数不过五百,并非是因为过度自信,而是因为幻岛的防卫主要由紫镰家族担任,抽出来的有一部分还要在第四次元空间协助兽王作战,所以在第二次元空间的就只要这五百个紫镰家族的妖族了。

冰刃的身体变得跟普通妖族的体型一般,九条银白色的狐尾在身后像一道华丽的屏风,流魂刀在她手中不断地震动着,因为战斗即将开始而兴奋着。银色的面甲下,令人难以逼视的水蓝色眼睛里杀气漫溢,只需要紫镰锦一道令下,她就会立即开始收割魔群。

战斗就在紫镰锦的一个手势下开始了,他的对手只有两个——殇离和荆棘。这两个魔使都不是第一次跟他交手,但是这次的气氛似乎有点不一样。

胜负已经分明,但是伤痕遍体的殇离和荆棘还是继续战斗,不是因为不甘失败,反倒更像是在拖延时间,他们在等待着什么。

紫镰锦劈杀着向自己蜂拥而来的魔群,总觉得它们是故意往自己的剑刃上撞。魔的血液溅入紫镰锦眼睛,将他的身上染满绿色。

手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而滞涩,紫镰锦以为是因为战斗的时间太长,但是渐渐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开始变绿,像是隔着一层绿色的玻璃。金紫色的眼睛里,魔的那几滴绿色血液渐渐淌出来,像是两道绿色的眼泪,金紫色渐渐褪去,立瞳开始发红,这红色晕染开去,一双眼睛再也分不出眼珠和眼白,而是一片血红。

殇离和荆棘看到紫镰锦变红的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浑身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涌血,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却轻松起来。

紫镰锦雕塑一般站在战场中。冰刃突然觉察到了异状,大吼一声:“殿下有令,全体撤退。打开异世通道!”冰刃的话音刚落,就消失了——紫镰锦撤除了召唤术。

紫镰家族的部众虽然不解,但是仍然立即打开了异世通道入口,开始撤退,但是,还是晚了。

谁都没有料到,紫镰锦竟然在这种时候挥动着幻云剑杀向自己的族员,毫不留情地劈刺出一片殷红的血花,和遍地绿色的魔血混在一起,扭曲,浸染,凝固……

五百妖族精锐,只逃走了一百多一点,但是最大的冲击不是战斗力的损失,而是他们一直敬仰遵从的殿下竟然将剑锋指向自己的族员!

当这个消息被活下来的紫镰家族残部带回幻岛的时候,整个幻岛都沸腾了。

神王在大殿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紧急把凯派往第二次元空间。就在这雪上加霜的消息传来的时候,紫镰家族新的界灵产生了,还只是婴儿的界灵被立即送进了界灵塔。这也宣告了上一任界灵紫镰漠在世界某个地方死亡。

所有的传言,所有的猜测在神王的威严下渐渐消失,但是神王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紫镰锦的倒戈对幻岛而言是前所未有的重大打击,不管是从战斗力来说,......

还是从战斗心理来说,都是超乎想象的打击。

一边安抚平息着幻岛的慌乱,神王一边也在解析着事情的疑点——紫镰锦在战场上的反常,极像是被寄生灵体控制了,但是凭他的精神力,寄生灵体不可能轻易控制他,那么寄生灵体绝对不是在战场上才依附上去的。那么,寄生灵体的种子是什么时候到了紫镰锦身上的?

据活着回来的紫镰家族残部报告,紫镰锦在战场上丧失心志,无差别攻击的时候,魔使殇离和荆棘的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了紫镰锦会变成那样,也就是说他们来的目的不是战斗,只是为了完全激发寄生灵体,这说明他们知道寄生灵体已经完全跟紫镰锦的灵魂融合了。那么,是谁把寄生灵体的种子在紫镰锦不知情的情况下植入的?

还有最不能解释的一个问题,那就是紫镰锦的情况一直都很正常,不仅是幻岛其他的妖族,就连神王本人都没有感觉到他有任何异状,紫镰锦身上的寄生灵体如果来自溯夜,怎么会谁都感觉不到?还是说,那不是寄生灵体?

神王紧锁的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伴随着紫镰家族界灵塔上婴儿的哭声,幻岛的精神在开始沉没。

就在幻岛因为紫镰锦的反戈相向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尹轩随幽寒来到了秘密驻地——吉特城。

暗血集团的主城是广御城,而吉特城就像是它在水中的倒影。

吉特城修建在西南大陆吉特湖的下面,面积只有广御城的一半,但是所有的建筑规划都跟广御成一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广御城的居民有普通的民众,但是吉特城的所有居民都是暗血的正式成员。

通过秘密通道进入地下的吉特城,重重关卡让尹轩暗暗心惊,如果不是有熟悉这些机关布置的人领路,要活着进入吉特城是不可能的。

地下甬道的两壁上每隔十步就是一盏长明灯,干燥的甬道内空气流通,丝毫感觉不到憋闷。尹轩牵着雏翼的手,走在甬道中。本来不该把她带来,但是现在又能把她放心地托付给谁呢?雏翼也是坚持要跟尹轩一起走,尹轩也只能答应。

幽寒黑底白边的衣袍在光线闪烁的甬道内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鬼魅一般。

“修隐和若玄知道这座城吗?知道这里有暗血精锐吗?”已经沉默很久了,尹轩忍不住开口问道。

“知道,但是找不到。只有修灵知道吉特城在什么地方,就连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这里主要是直属修灵的血噬部众,还有小部分暗噬。”

“修隐和若玄不会逼修灵说出来吗?”

“逼?”幽寒哼了一声,“你把修灵当什么了?不要忘了,四辅席中只有他的力量完全传承了首座,如果说修隐是首座的养子,修灵就是首座的嫡子。”

“那么现在广御城那边对你和修灵是什么态度?”尹轩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聪明的问题,立即换了个话题。

“我们暂时还没有摊牌,只是一直抱着旁观的态度,不像若玄和修隐那么积极地跟溯夜合作。我们本是想兄弟姐妹一样的,现在反目谁都不接受,不过……”幽寒有些沉重地顿了顿,“如果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反目只是早晚的事。现在他们知道我和修灵有抵触情绪,但是不知道我们已经在暗中准备,所以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只是闲置了我和修灵。”

尹轩思索片刻道:“你们什么情况下会出动?”

“一旦修隐率暗血部众出击幻岛,吉特城趁虚进入广御城夺权。”

“但是吉特城在西南大陆,广御城在东大陆,中间横渡比利亚海域的时间差怎么办?”

“尹轩,”幽寒停下脚步,回眸一笑,“原来你......

竟然如此低估暗血精锐,看来上次在广御城你的确没长什么见识。”

“呵呵。”尹轩干笑两声——那时候天天在厨房,哪里有机会“长见识”?不过这一次,就让我看看所谓的暗血精锐真正的实力吧。

—第十一章 - 暗血精锐—

一扇天然岩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另一段甬道。这段甬道的长度只有三百余步,却有四折。两壁的长明灯渐渐密集起来,光线变得越来越强。走到甬道尽头,两扇精致的石雕大门出现在眼前。

幽寒把手掌压在两扇门中间的一个圆形凹槽中,散出微量的暗之力,石门缓缓开启,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尹轩和雏翼跟在幽寒后面走了进去,经过石门的时候,尹轩特别注意了一下石门上的花纹。左侧和右侧的门上雕刻着一模一样的两棵树,但是一棵是金彩,一棵是白彩,一棵盘绕着银色的锁链,一棵长满了羽毛状的叶子,底色是一片血红——这道门的背后,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一个深埋于地下的城市。

当雏翼最后一个走进大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大门迅速无声地在背后关闭。尹轩忽然意识到这寒冷并不是正常的,而是修灵特有的低温。

果然,走到对应于广御城的核心“南回”的地方——在这里被称为“影回”——尹轩见到了修灵。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到修灵,尹轩还是不由得在心里赞叹一番。修灵那冰凌一般带着光泽的银发,有着淡紫色瞳孔的眼睛,霜花一般的睫毛,如同冰雕玉砌的皮肤,再加上冰蚕丝织就,银线精绣的衣袍,怎么看都是精致绝伦的艺术品。

但是雏翼的反应却不是那么平静,当看清修灵的脸时,一声惊呼脱口而出——神王殿下!

尹轩对当初自己做出同样反应时造成的后果记忆犹新,却不料这一次修灵像是没听见一样,平静的说:“大家先到侧殿休息吧。”说完,也不管“客人”是不是跟上来了,自顾自转身往偏殿走去。

影回里没有侍女,没有仆役,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压迫力无形地存在着,就像是水下深处的自然压力,但是尹轩却本能地将所有感官敏感度调整到了最高,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小心”将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而且,他还要负责雏翼的安全。

侧殿的陈设很简单,但是所有的物件都精致考究,尹轩再一次见识到了神噬的“贵族情趣”。

幽寒看出了尹轩的不自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有这种反应倒是正常的。

“我想见龙神。”修灵坐下后直奔主题,尹轩甚至还没有咽下一口茶。

尹轩放下杯子,捋起右边的袖子,露出右臂上的龙神印,心里默唤一声“龙神”。黑色的烟气从龙神印上散发出来,当龙神印完全消失的时候,出现在尹轩身边的不是一条烟雾凝化的黑龙,而是一个身穿轻甲的男人,长着一张尹轩从未见过的脸。

“韩……”尹轩看到龙神化作人形,张嘴就想叫韩丰,但是却发现这个人的脸是那么陌生。

“这是我的真面目,还是叫我龙神吧。”龙神对尹轩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现在才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尹轩打量着龙神,那张脸比“韩丰”更精致,但是更有气概,脸部的轮廓线清晰分明,鼻梁高挺,眉眼英气逼人,如果要说跟“韩丰”有共同点,恐怕只能说是那双清澈却永远看不清楚的眼睛。

“修灵,这么急着见我啊?真是令我感动!”龙神走到修灵面前,竟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似地摸摸他的头,更令尹轩惊讶的是,修灵居然只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没有任何反抗。

“啊呀,幽寒,你变漂亮了啊!不过着白头发是怎么回事?还有脸色也不好看。”龙神转身看看幽寒,冷不丁一掌击在她的腹部,就在尹轩不明所以的时候,幽寒头上的白发竟然渐渐变黑了。

“谢谢!”幽寒捂着腹部,......

但是眼里却充满感激。尹轩恍然大悟——龙神封住了她不断流失的能量,用不了多久,幽寒就可以恢复了。

“大家怎么都呆了?看见我就不能笑笑?”龙神轻轻掐了掐修灵的脸,满脸笑容——龙神虽然不再使用“韩丰”的外套了,但是那种性格似乎回来了,莫非这就是本性?

“龙神殿下,欢迎来到吉特城。”幽寒和修灵齐声说道。

尹轩再次一愣——殿下?他们竟然称呼龙神为殿下?!疑惑地看着龙神,龙神给他的回答只是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

“好了,带我去看看咱们的精锐训练吧!”龙神大手一挥,侧殿里所有人往训练场去了。

训练场的位置和广御城是一样的,但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广御城的训练场是一片平地,但是吉特城的训练场就像是一个综合了所有复杂地形的盆地,站在边上俯视,就能将整个训练场尽收眼底,人物活动也能看个清清楚楚。这个训练场不仅地形复杂,还在不同地点不同密度地布置了各种攻击性的结界,地点和密度也会不定期改变。

幽寒在一旁向龙神解说道:“吉特城有五个血噬分队,还有一个暗噬分队。血噬分队每队一百五十人,一共七百五十人,还有五十人的暗噬分队,总计八百人。”

“现在他们的训练任务是什么?”

“自由选择路线,最后取得放在不同地点的七个包裹。”

龙神看着训练场中正在训练的那些血噬部众,对修灵和幽寒说:“把你们的人全部叫上来,就在训练场周围别走,然后把所有攻击结界全部激活,再多布置些。”

尹轩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发寒。

训练有素的暗血精锐全部出来了,都警惕地看着龙神一行三个陌生人。吉特城还是头一次出现这么多陌生人。

“尹轩,你觉得这个训练场地如何?”龙神问道。

尹轩如实回答:“地形地貌和难度设计都很好,对体能和能量的综合应用都有帮助,但是作为暗血精锐部队的训练项目,难度可以再提高一点。”

“嗯,好!”龙神一拍手掌,对修灵和幽寒说,“挑五十个最优秀的人下去,最好各种战斗类型的都有,作为潜伏攻击,按照实战方式攻击目标。”

很快,六个分队的队长带领自己的一部分队员进入训练场,精妙地隐蔽起来,竟像是凭空消失了。

“龙神殿下,你是要亲自示范?”幽寒觉得龙神的行为有些费解。

龙神摇摇头:“我怕一示范,这里就变成平地了。不过,我给你们找了一个示范。”话音未落,尹轩就被龙神一脚踹下了训练场,看到尹轩一落地就触发了攻击结界,龙神兴致勃勃地说:“喏,好好看着,这个示范应该很有意思。”

幽寒这时才知道龙神竟然还有这样一手,不经意间瞥见雏翼,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专注意外的任何表情,忍不住问道:“你跟尹轩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他被这样对待,孤身作战,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了?”

雏翼的目光没有离开训练场中的尹轩,云淡风轻地回答:“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幽寒心里微惊,却不动声色地说:“我倒是想听听你的原因。”

雏翼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移开目光:“这里都是精锐部队,你们请哥哥来,以后必定需要他带人出战,如果不能一来就用实力震住这些高手,以后恐怕没几个人服气。龙神故意按他说的增加难度,不过是为了铺垫,能把哥哥一脚踹下去,想必龙神也对哥哥的实力有把握。现在只要好好看着就好了,哥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幽寒哑然,把目光投向训练场中,就在刚才说话的时候,尹轩已经取......

到了三个包裹,甩掉了十几个精锐,但是自始至终,没有伤一个人的性命。

终于快要到达最后一个包裹的藏匿地点了,尹轩三面被暗血精锐包围,一面是整个训练场中最难的部分——一个攻击型极强的小型术界阵。

在这里,突围相对来说是最安全的策略,从前面的情况来看,突围虽然会很痛苦,但是至少比触发这个连暗血部众都谈之色变的术界阵强。三面包围而来的暗血精锐至少有三十人,每个都是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的高手。

尹轩看着这些人,飞快地思考着对策。

—第十二章 - 致命攻击—

龙神双手环在胸前,眼中却没有任何担心的神色,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龙神殿下,您是为了首座重生而认尹轩为主的吗?”修灵沉默很久了,在龙神身边低声问道。

“想知道?”龙神笑了笑,“好好看着尹轩,你会知道答案。”

幽寒一直关注着尹轩的行动,不管是体力、反应力、敏捷度、判断力,甚至直觉,都是顶级的,但是疑惑随之而起——尹轩一直都在使用自己身为人类的能力,而没有动用光之力或者暗之力,就算触动了攻击性极强的术界阵,似乎也没有动用超过人类极限的能量。不过,现在的状况不一样了,围攻他的都是能够使用暗之力的职业杀手,再不使出真本事,是不可能顺利通过的。

修灵在看了几秒以后,冷冷地说:“龙神殿下,您以为我们会放水?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龙神的回答只是安心的微微一笑。

雏翼不言不语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她虽然不知道龙神对尹轩究竟有多了解,也不知道这种仿佛是没有理由的信任从何而来,但是龙神的话里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她觉得安心。

训练场中的尹轩不经意地抬头望过来,雏翼看到了那张脸上一闪而逝的笑容。

岩浆一般的红色线条蜿蜒出现,时而收缩时而扩张,杀手们条件反射地张开了屏蔽结界,却发现那些看上去像岩浆的东西只不过是一些贴在地表的扭曲光线,甚至感觉不到什么能量波动,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涌上心头。

包围圈无声地缩小了,尹轩往术界阵退去,在离术界阵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地表的红色光线像是追随着他的脚步一般移动着,一边扩大到了整个包围的范围。

众杀手看到尹轩已经退到了底线,长期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集体发动了进攻,但是就在杀气暴涨的瞬间,那些看上去无害的红色光线像是感受到了这种能量突变,从地面射出,构成了无数半透明的红色能量墙。交织的能量墙精确地将每一个杀手分别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独立空间中,从上面俯视,就像是一个用红色玻璃构建的不规则蜂巢。

但是,暗血精锐绝不是浪得虚名,被困住的杀手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些光墙有极强的能量,能够压制他们体内的暗之力,如果是一般的人,或许就此束手待毙,但是他们却用超乎尹轩想象的速度破开了光墙,当然,代价是大量的能量损耗。

尹轩此时并不急于去取最后一个包裹,这是第一次将自己发明的“蜂巢”运用于实战,也没有指望就此困住敌人,损耗他们的战斗力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虽然每个杀手的损耗都很大,但是三十个人联合作战,还是占据了明显优势,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出发尹轩背后的术界阵,术界阵就能对尹轩发动致命攻击。

幽寒看到“蜂巢”的时候,看了龙神一眼,龙神还是冷静如初,幽寒忽然意识到,尹轩现在绝对不是当年那个尹轩所能比拟的了,而他的实力尚未完全发挥。

暗器铺天盖地袭来,每一枚都在最尖端带着能量点,这种攻击能提高暗器穿透防御结界的概率,也能大量节省能量,但是对能量的精确控制要求极高,通常很不容易练成,但是这里所有的杀手都能轻易做到。暗器撞击在尹轩张开的防御结界上,激起的能量波纹荡漾开去,结界强度再这暴风急雨般的攻击下急剧下降。

尹轩还在后退,现在离术界阵的边缘只有三米不到的距离了,就在新的一波暗器攻击袭来的时候,他竟然将防御结界全部撤掉。这令在训练场外观战的雏翼倒吸了一口冷气。幽寒百般不解......

,修灵冷冷地看着,带着几分嘲讽,只有龙神,还是最初的表情,静观其变。

天空突然飘飞起红色的羽毛,粘在暗器的前端,火焰般燃烧起来,刹那间竟化作一场火雨,淋漓而至,尹轩不躲不闪,身体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膜包围着,碰到光膜的暗器就像是穿过空气一般直接出现在他身后,轨迹没有任何偏离。

火雨纷纷落到术界阵的外围触发结界上,顿时映出了结界红色的轮廓,刹那间,术界阵启动了,全力攻击的众杀手才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进入了术界阵的攻击范围!

这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最强结界,敢挑战这个结界的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这一次却被这个不要命的年轻人卷了进来。躲避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术界阵的攻击范围是外层边缘周围十五米的距离。

当所有杀手都看到死神降临的时候,当所有杀手都在进行最后努力的时候,当所有杀手都放弃了自己猎物的时候,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出现了。

尹轩的身后出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出现了一对翅膀的影子,强大而陌生的能量毫无征兆地喷发出来,直接撞上了被触发的术界阵。

这个术界阵是幽寒和修灵联合创造的,具有最纯正的暗之力,当这些能量瞬间爆发出来的时候,如果没有训练场周围的球状防御结界,整个吉特城都会被摧毁。尹轩的能量却暂时与这样的暗之力抗衡了。

暗之力渐渐实体化,黑色越来越浓郁,像是黑夜般一寸一寸吞灭着尹轩的火焰。尹轩渐渐落到了下风,但是他拖延的时间让那些杀手顺利逃出术界阵攻击范围,与此同时张开了有生以来最强的防御结界——虽然谁都不知道尹轩究竟在想什么。

幽寒有些担心了,她虽然希望首座重生,但是却不想看到尹轩被暗之力震得尸骨无存,就这样死在训练场里。修灵也有些担心,不过他担心的是尹轩一死,首座的灵魂就失去了依附,很可能灰飞烟灭。

雏翼抓着自己的衣角,虽然相信尹轩,但是还是不由得害怕起来。

眼看着火焰几乎快被暗之力的黑色吞没,幽寒和修灵不约而同地出动了,可是离开原地还不到一米,就被龙神抓住了,这时,尹轩整个被黑暗吞噬了,旁观者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半球。

幽寒挣脱不开,启动了吉特城全部的防御结界,她无法预测这两种能量反应以后的能量冲击有多大。

“哥……”只是一瞬间,雏翼的喉咙就哽咽了,眼中闪动起泪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就连嘴唇被咬出血也没察觉到,龙神张开结界保护着她的时候,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训练场中的暗之力能量团迅速收缩,当它收缩到临界点的时候就会爆炸。

临界点越来越近,能量团的黑色越来越浓,就在黑色最浓郁的时候,红色的花纹浮现在半球形的外壳上,线条逐渐变粗,越来越多,竟是一条条裂纹。

眼睛被刺痛,暂时失去了视觉,耳朵被震痛,暂时失去了听觉,只有处在防御结界中的身体能感觉到能量剧烈的冲击波,在这样的能量冲击波中,防御结界像是随时可能破掉的一层薄薄的纸壳。

雏翼看不见,但还是睁着眼睛,眼前是一片空白。

龙神笑了,那是一种成就感十足的笑容。他亲眼看见尹轩带着四只火焰之翼,如破茧而出般完好无损地从暗之力能量团中飞出来,这个训练场陷入一片火海。

龙神笑着,看着自己身上黑色的铠甲映着火光,渐渐变成黑紫色,然后变成紫红色,接下来是深红……最后是明亮如火的红色,像是吸......

收了所有的火焰……这是属于尹轩的时刻,也是属于他的。

“翼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雏翼耳边响起,接下来是熟悉的拥抱,依然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眼睛里顿时滚落下晶莹的泪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翼儿不哭,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一点伤都没有,真的。”尹轩很久没有看到雏翼哭成这样了——没有哭声,没有动作,像一个不停漏水的娃娃,让人心痛得抓狂。

雏翼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缓缓抬起手,犹豫着搂住了尹轩的脖子,在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时,一声“哥哥”脱口而出,顿时收紧了手臂,终于哭出了声。尹轩在窒息的边缘努力呼吸,却不忍心拉开雏翼的胳膊。

幽寒和修灵都愣在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尹轩,当看到龙神一身铠甲变成火红的时候,幽寒的泪水顿时涌了上了,噙着泪飞速离开。

修灵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消失前对龙神说:“我看到了,我知道了。”

—第十三章 - 不言而喻—

看着幽寒远去的背影,看着修灵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抱着泪痕未干的翼儿,对上龙神肯定的眼神,尹轩忽然觉得很无奈——修灵和幽寒都是为了神噬的重生才把他带到这里,渴望着自己最敬仰的,最伟大的神噬重生,可是自己却让这个梦想破灭。

龙神的属性已经不再是神噬的暗之力,而变得跟尹轩一样——表示龙神已经认可了这样的力量。这结果……暗血的每个人都不想看到。

夜色沉寂,尹轩在后花园的水池边看着荧光石在水下发出的光芒,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苦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尹轩没有回头,只是有些丧气似的低着头:“我不是你,或许不能完全体会到你的心情,但是就算我能体会,我还是会做我自己。”

前一秒还是波光粼粼的水面立即冻结,荧光石的光芒透过冰层,显得更加微弱。

只是眨眼间,寒气已经紧逼到背上。尹轩不闪不避,只是稍微调用体内的能量,保证自己不被冻伤。

凉意浸入身体,沿着脊椎迅速蔓延开。尹轩的眼前是一片茫然的空白,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央有一个黑色的身影。

修灵从眼前飘过,像是完全不知道尹轩的存在。对着金色光芒中的身影,修灵双膝跪地,虔诚地伏拜,虔诚地叫了一声“首座!”

尹轩默然,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修灵没有起身,神噬的灵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能够感觉到他看着这边的目光。

“首座,请回来!”五个字,修灵再次虔诚地伏拜。但是神噬还是没作声。

尹轩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种强烈得忍不住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因为修灵侵入了自己的心境,发生了共鸣。心里有一种负罪感,为了修灵有如此执著的期待……

神噬依然沉默,渐渐远去,修灵站起来,想去追,明知道这只是一个心境的幻象,还是有些狼狈地追着,终于停下脚步,近乎绝望地吼道:“首座,你如果不回来,我会杀了尹轩!”

几乎没听过修灵这样大声说话,几乎没见过他如此歇斯底里,一个远古的灵核竟然会在情急之下吼出这样的话来,尹轩觉得意外,感到莫名的哀伤,似乎修灵扬言要杀的根本不是他。

神噬只是顿了顿身形,还是一言不发地消失在迷茫的白色中。修灵的影子开始淡去,尹轩感觉到凉意渐渐从自己的脊椎里撤去,全部到了体外。

“为什么?”修灵的声音在尹轩的背后响起,冰冷如极北之地的风雪。

尹轩转身,看着那双有着淡紫色瞳孔的眼睛,尹轩淡淡地说:“如果你是要问为什么神噬不说话,那是因为他不想说。修灵,我死了神噬的灵魂会消失,但是我不怕死,他更不怕,所以我的生死跟他没有关系,你的威胁没有意义。如果你是要问为什么他不愿意回来,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新的游戏,呵,谁知道呢?”

极度深寒,刹那间尹轩像是被带到了北大陆的深处,周围风雪弥漫,气温骤降到人类承受的极限。

尹轩的身体周围开始出现红色的光芒,现在他对自己的能量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在广御城我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仍然不是。如果你杀得了我,我认命,但是不要伤害翼儿,龙神会替我保护她。”尹轩嘴角挂起一抹微笑,一对羽翼状的火焰从背后喷射而出。

不知何时,这个冰冷的战场外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防御结界,几乎整个吉特城的人都成为了观众。

冰箭如暴雨般劈头盖脸地射来,尹轩不敢轻敌,几乎同时张开了防护盾,虽然挡下了大部分冰箭,但是仍然有一些穿透了防护盾直取要害,原来这......

些看似一样的冰箭的能量并不相同,真正致命的只有几支,其余的都不过是做幌子。

尹轩连连后退,一脚踩进结冰的湖中,像是踩到了机关,冰封的湖面顿时射出冰柱,封住尹轩的退路,虽然被尹轩的能量融化,但是不断重新出现。

修灵的身影早就变得透明,尹轩只能借助能量波动来判断他的位置,但是就在他忙于应付冰箭和冰柱的时候,修灵的能量波动突然消失了。

火焰开始蔓延,在冰面上燃烧,冰层渐渐融化,在湖面解冻的瞬间,尹轩还来不及稳住站在水面上的脚步,所有的火焰被冻结在冰块中,看上去像是透明的水晶中天然而成的火焰标本。

见识过尹轩释放出来的能量的人都大吃一惊,谁都没想到修灵的能量创造的冰块竟然能封住那些能轻易熔化金属的火焰。

修灵的能量波动再度出现,竟然是从湖底出来,尹轩脚下出现了浓浓的白雾,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了冷水里,随着白雾的蔓延,水束像灵活的丝绳一般弹射出来,绕住尹轩的时候变成了带着能量刃的冰绳,尹轩躲闪不及,虽然挣脱了,身上却出现了无数细密的伤口,一身白色的衣衫顿时染上了血红。

“修……”幽寒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本以为修灵已经放弃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对尹轩下杀手,每一次攻击都是毫不留情,正要叫停,却冷不丁被捂住了嘴。

龙神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幽寒,修灵在寻找答案,看着就好了。”

幽寒转过头,看到的是龙神深奥的笑容,莫名地感到安心。右臂上的百合花印没有了灼热的感觉,她知道,这一次,首座没有和修灵共鸣。

龙神一身红色的铠甲在闪烁的能量冲击中反射着流动的光芒,璀璨如红色的珊瑚。

尹轩身后的翼状火焰消失了,连那些被封冻的火焰也消失了。龙神的瞳孔微微一缩。

湖水飞升,迅速冻结起来,形成一个纯白的冰笼,将尹轩困在其中。

修灵在笼外渐渐显现出身形,冰凌般的白发,霜花般的睫毛,冷漠的眼神,轻轻攥起拳头,脖子上的玉珠发出耀眼的光芒,白色的穗子无风自动,冰笼里飓风盘旋,冰箭和风刃形成双重攻击,目标只有一个。

尹轩站在冰笼中央,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像是放弃了抵抗。但是就在所有人都感叹修灵的强大时,龙神却笑了。

尹轩的额上出现了莲印,虽然只有肉眼看不出来的轮廓,但是月白色莲瓣边缘的墨色还是依稀可见,在最中央的地方,在额心那个本该是金色的地方,龙神看到了火焰的红色。冰箭和风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尹轩周围一米外的范围,像是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的球状屏蔽结界,但是谁都没有感觉到结界张开带来的能量波动。

修灵站在笼外,幽寒忽然注意到他的白袍下摆已经变得透明,一直玎玲作响的银铃也没了声音,就在这样的疑惑中,冰笼渐渐消失,变回水的原型,重归于湖中,那一刹那,修灵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全部变得透明了。

尹轩失去了冰面的支撑,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站在水面上,而是渐渐地沉了下去。

修灵诡异的上半身还在不断消失,最后到了尹轩面前,只剩下一个头颅和浸入湖水中的长长的白发。

一只冰箭对准了尹轩的胸口,却扎在了龙神的铠甲上,化为齑粉,融入湖水中。

龙神从水里捞出已经站不稳的尹轩,架着他站在水面上,对修灵说:“不要忘了,我还没有出手。”

修灵一愣,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能量波动都几乎消失了,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灵核能量波动,谁都会......

觉得修灵彻底消散了。灵核没有离开。

尹轩努力深吸了一口气:“修灵,对不起。”

灵核飘走了,幽寒按着右臂的花之印,默默离开。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第十四章 - 龙神铠甲—

吉特城没有白昼,这座地下深处的城市只有永恒的黑夜,黑夜中,荧光石和烛火成为光明的源泉,虽然只是星星点点……多起来的时候,光明就在无声地蔓延。

趴在尹轩床边睡着的雏翼是被银色的光芒惊醒的,那是尹轩身上月印释放出来的流水纹在修复伤口。雏翼知道月印的来历,看到这个痕迹不由得想起了蛟瞳和月蛟——哥哥的心里,一定还是放不下蛟瞳姐姐的。想到这里,不由得打开了思绪,想起尹轩到第四次元空间寻找龙神的时候,自己与蛟瞳住在无忧谷的日子……

轻轻地,一声叹息,雏翼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不期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了她的头顶。

尹轩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在烛光下有了几分神采:“怎么又是叹气又是皱眉的?小孩子要开心一点才好。”

雏翼见尹轩醒来,顿时松了眉头:“哥哥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现在好多了吧?饿不饿?我给你留了好吃的!我去给你拿!”说完,转身出去了。

龙神在刚才雏翼坐过的地方渐渐显出身形:“她不是小孩子了,很早就不是了,你太宠溺她。”

尹轩笑了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翼儿很聪明,转换话题是小菜一碟。是我改变了她的生活,宠溺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真的宠溺她就不要再让她这么担心了,”龙神扬了扬眉毛,“看你今天的狼狈样,够难看的。我决定把龙神铠送给你。”

“龙神铠?什么东西?是你身上的那套铠甲?”

“不是,我身上的铠甲是龙鳞变化的,龙神铠是我化的。暗夜召唤的威力你知道,但是你大概还不知道龙神铠的强度,打个比方,就算修灵把自己的身体化作攻击武器,也不能伤我变的这套铠甲分毫。”龙神颇有些得意地介绍着。

尹轩忍俊不禁,笑道:“这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为什么神噬从来不用?”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龙神的表情顿时暗淡下去,有些愤愤不平地说:“神噬那个别扭的家伙,巴不得哪天有人能伤到他,每次跟他提起龙神铠,他都是一脸英雄寂寞的表情,问我有谁能伤得了他。”

这次尹轩的表情暗淡下去:“他这么强,为什么不重生?链禁轩尚且夺取过这个身体的操纵权,虽然只是短时间,但是神噬跟他不一样,如果神噬想重生,我完全没有抗拒的力量。还有你,明明知道这些,为什么不选择神噬,选择了我这样一个远远不如他的人类?”

“你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龙神哼了哼,“首先,神噬觉得你太弱,占了你的肉身重生没意思,我觉得神噬太强,没有发展希望了,你的力量还在增长中,不可限量,比较有意思。”

尹轩淡淡地笑了起来:“你倒是干脆直接。有点韩丰的性格了,不,韩丰的性格大概就是你的这一面了。龙神,你的用意我多少也能猜到,无论是下训练场还是跟修灵的对战,你无非是想让我在这里立威,无非是想吉特城的暗血部队以‘尹轩’的身份接纳我,而不是以‘神噬’的身份。”

“不全对,我是要他们接纳‘尹轩’作为‘首座’的身份。”

尹轩愕然看着龙神。

“你以为我曾是神噬的伙伴,就是跟他一条战线,决心跟幻岛战斗到底?”龙神苦笑一声,“我现在的属性是跟你一样的。你也许不知道现在世界严重失衡,我作为幻岛曾经重要的存在之一,比你清楚世界失衡的后果。不妨跟你明说,现在第一次元空间已经崩溃了,第二次元空间也岌岌可危,罪魁祸首就是溯夜。神噬虽然比现在的你更强,但是他心里有结......

,不可能放下一切拯救最后的希望,但是你可以做到,你有不能放弃的理由。”龙神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尹轩思索着龙神的话,心下了然——龙神是要他带领吉特城跟幻岛统一战线,对抗已经跟广御城结盟的呜咽谷。但是真的可能吗?原本势不两立的阵营要走到一起……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要着急,事情是一步一步做的。接受我的建议,穿上龙神铠,怎么样?”

尹轩抬起头看着龙神:“我有不接受的理由吗?”

龙神朗声大笑,转眼间化作一团红雾裹住尹轩,渐渐实化成一套铠甲。

尹轩等龙神完成了实化,低头打量起这套“龙神铠”来,但是越看越觉得大失所望——这套铠甲只有胸甲、背甲、肩甲以及护膝,虽然有着精美细腻的花纹,有着沉淀的深红,但是未免也太简单。

“你就不要抱怨了,”龙神的声音从胸甲传来,龙头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龙神铠的覆盖率跟你的能量成正比,你现在的能量就只能让龙神铠出现这么多,也只有这部分可以跟你的身体完全配合,增强战斗力。如果想看到完整的龙神铠,就好好提升自己的能量吧!为了让龙神铠重见天日,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你。”

话音刚落,龙神从铠甲状态变回了尹轩手臂上的龙神印——红色的龙神印。这时候,雏翼端着一碟点心进来了。

“哥哥,尝尝这个,很好吃的。”雏翼拈起一块精致的点心塞到尹轩嘴里。

尹轩鼓着腮帮,看着雏翼掩饰着忧虑的笑容,点心的美味也像是淡了许多。

“翼儿,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你藏不住哦。”尹轩总算把点心咽了下去,张开双臂,“来,哥哥抱抱,好好把话说出来。”

雏翼顿了顿,依偎在尹轩怀里,犹豫片刻后才开口:“事情很多,要说很久的。第一件事就是蛟瞳姐姐,”明显感觉到尹轩的身体一僵,雏翼咬咬嘴唇把话题继续下去,“哥哥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但是却因为我分开了,你什么时候把她找回来?”

“不是你的错。她说她需要离开,看清楚自己的感情。我现在不去找她,是因为我同样需要时间来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翼儿,不要为这件事情自责,这是我跟她的事情。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吧。”尹轩轻轻拍着雏翼的背。

“吉特城是广御城的影子,现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结盟,溯夜变相成了广御城的临时首座,而幽寒和修灵也需要在这个影子城里创造一个影子首座,你是最好的人选。幽寒和修灵希望神噬重生,但是对更多的杀手来说,比起一个传说中的首座,现实中真正的领袖更重要,所以幽寒和修灵就算再失望也不会杀了你。哥哥,你在训练场的战斗和跟修灵的战斗已经得到了吉特城的认可,下一步就会把你推上临时首座的位置了,你怎么想的?”

尹轩抚摸着雏翼的头发:“翼儿你总是让我感到惊讶,这些话完全不像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说的话。嗯……我还想继续变强,我会接受龙神的指引,锻炼自己,至于临时首座的位置,我却不想要,星影的那些日子,我不想再回忆了。”

雏翼沉默片刻,在尹轩的怀里仰起头来,认真地说:“哥哥,其实你知道龙神是为了什么而指引你,不是吗?但是龙神的目的绝对不仅仅只有一个两个。龙神曾经是神噬的属下,但是在那之前,他是幻岛的上古神兽,他绝对不想看到世界灭亡,所以要把你培养成一个救世主,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相信神王殿下能够挽救世界,反而更相信能量不如神王殿下的你。龙神一直在把你往暗血首......

座的位置上推,我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要你带领吉特城跟幻岛结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呵,你还真的说中了,”尹轩抱着雏翼柔弱的肩,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我也不希望世界毁灭,所以……我虽然不是救世主,但是我可以为了自己的理由战斗。翼儿,我会努力的,用自己的方式变强,然后……守护……”

雏翼把脸埋在尹轩的胸膛上——三年前在界灵塔第一次依靠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就这样温暖,只是现在更结实更让人感到安心,让人无条件的信任。像亲人一样的联系,比亲人更重要的联系从那时候开始结下,三年的时光让这种联系越来越紧密,彼此像呼吸一样重要……

这样的联系,直到呼吸停止的时候才会消失吧……雏翼满足地笑着,在尹轩的怀里。

—第十五章 - 手足相残—

溯夜最新培育出来的微型妖兽带着致命的病毒侵入第二次元空间的南方,仅仅三个月,几乎所有南方的城市都成了死城,巨大的防护结界在北方区域张开,这是第二次元空间最后的屏障。

在北方结界的边境,雪牙看着异世通道的出口冲破最外层的警戒结界,出现在两百米的空中。

仰头,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个黑色的出口,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异世通道迅速关闭,那个黑色的身影转眼就出现在了雪牙面前。

甚至不用看都能知道这是谁。雪牙的眼中是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眼神。

紫镰锦的双眼没有黑白,诡异的红色充斥在整个眼眶中,手中的幻云剑布满血丝一般的红色细纹。

“锦,为什么要背叛?”雪牙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兽族的本能告诉她,眼前的这个生物是曾经重要的朋友,但是现在却是极度危险的敌人,逃跑是上策,但是不可以,因为背后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屏障。

紫镰锦举起幻云剑正要刺过来的时候,手稍微顿了顿,但也只是瞬间,下一秒就已经逼近了雪牙的头颅。雪牙躲开了,但只是因为本能,她希望自己不躲,想看看紫镰锦是不是真的会杀了自己。

站在幻云剑的剑锋边,雪牙看着紫镰锦红色双眼。

“我相信你不会背叛,但是你却这样毫不犹豫地杀我,锦,你的高傲能忍受‘溯夜的奴仆’这个身份吗?”雪牙跳起,巨大的身躯躲过紫镰锦的第二次攻击,站在了他的身后。

战斗迅速升温,紫镰锦舞动着幻云剑,锁定了雪牙,当雪牙一身雪白的皮毛染满殷红的血液时,紫镰锦的身上只留下了十几道带毒的伤痕,这些毒,这些伤,对他而言都不是致命的。

雪牙艰难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爪刃还带着紫镰锦的血,但是如果战斗继续,一分钟以内,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紫镰锦举起剑,准备进行最后一击,雪牙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挣扎。

幻云剑逼近咽喉,却在贴到雪牙喉咙的瞬间猛然停下,像是被下了禁止的魔咒。

雪牙只说了一句话:“这样的锦是我们陌生的,尹轩也不会认得。”

趁着剑势骤停的瞬间,雪牙侧身跃起,爪间擦过紫镰锦的胸口。

本来是要再往中间一点,再扎深一点,但是雪牙还是犹豫了,带他的爪刃擦着莲印的边缘割过,破皮见血,深度也不过一厘米。雪牙在紫镰锦身后不远处落地,刚才的袭击……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最紧急的关头说出尹轩的名字,没想到竟会因此赢得最重要的反攻机会,如果不是临时减少攻击力度,这将是一次完美的攻击,但是……

虽然只是伤到了莲印的边缘,但是也足以让紫镰锦暂时丧失攻击能力。

血色的双眼中央出现了淡黑的立瞳,深深看了雪牙一眼,转眼便消失在异世通道的入口。

雪牙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一边修复着伤口,一边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战斗细节,这时才忽然发现,其实每次紫镰锦攻击的时候都有短暂的延迟,但是时间短得难以觉察。这几乎感觉不到的延迟让雪牙不禁觉得紫镰锦是在竭力反抗着一种不可抗力,也就是说……他还有自己的意识……虽然可能只是一点点,但是或许还有希望。

轻轻在地面扣了扣爪子,一团金色的光芒闪过后,地面冒出了清凉的水,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水面上倒映着雪牙的模样,一阵波纹漾起,水面出现了空痕凯的脸。

“雪牙,你受伤了?!是不是溯夜又偷袭了?”凯在月镜上看到雪牙虚弱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凯,这次是锦!就他一个,我伤......

到他月印的边缘了,所以才能活着联络你。”

“什么!雪牙你说清楚一点!”凯从扶手椅上蹦了起来。

“你的伤差不多好了,现在马上来我这里。”雪牙刚说完,水面淡淡的金光就消失了,庞大的身躯疲惫不堪地倒下,卧在地上喘着粗气,光之力的修复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让她站起来。

三分钟不到,凯就从异世通道出来了。

“雪牙!”斯亚里之战以后,他还是头一次看见雪牙如此狼狈的样子。

雪牙强打起精神,把经过细说了一遍。

凯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的三个圆形的符印也被挤变了形。

“你听我说,现在要尽快找到尹轩,或许他可以稍微让锦清醒一点,只要锦的攻击慢下来,我们就有机会把他带回幻岛,请神王殿下把他体内的寄生灵体剥离出来。”

凯帮雪牙治疗着伤口,有些犹豫地说:“你是说……拿尹轩作诱饵?”

“要这样说也可以,但是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尹轩在哪里。”雪牙甩甩尾巴。

“要找到他,最快的方法就是请神王殿下出马,但是如果找到他,他不一定会愿意,毕竟现在的锦已经是杀人机器了。”凯的心里一阵抽搐,最后四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昔日并肩作战的朋友如今竟会成为死敌。

雪牙沉默片刻:“我希望尹轩可以答应,毕竟现在他是让锦恢复过来的最大希望了。”

凯虽然不想认可这句话,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只能愤愤地说:“他如果不合作,我就想办法拿他威胁锦,杀了他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不可能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了,留着只会闹心!”

雪牙扯了扯嘴角,露出应该算的上是笑容的表情:“你还是这么讨厌他,以前讨厌链禁轩,现在讨厌尹轩,但是讨厌归讨厌,能杀他的只有神王殿下。”

凯不再说话,只是把头扭向一边,良久才说:“雪牙,你有没有想过,锦被寄生灵体侵蚀到这样的程度,剥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不知道,但是如果不这样做,到时候要亲手杀他的就可能是我们。凯,到那个时候,你下得了手吗?”雪牙闭上眼睛,下巴压在搭在一起的前爪上。

凯哑然,他一直在回避思考这个问题,但是现在被雪牙提了出来。

“只要神王殿下能够确定他在哪个次元空间,我就能凭嗅觉找到他。凯,我去找尹轩的时候,第二次元空间的这道最后屏障就要拜托你了。”雪牙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里清楚地映出凯的面容——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写满深重的忧虑。

……

吉特城中的杀手们在地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关于尹轩的议论还是在街头巷尾流传着。

神噬对这批人而言,与其说是“曾经的首领”,倒不如说是一个精神领袖。时过境迁,真正见识过神噬能力的人已经屈指可数,而吉特城里一个也没有,这里是最新最强的暗血部众,神噬是他们的神化,是唯一的信仰,但是不是“首座”。

在训练场中那场人数悬殊的战斗令所有人都震惊了,尹轩没有采用单纯的攻击方式,而是像一张巨大的橡胶膜,承受外界攻击,最后蓄势反弹,而且是以成倍的能量反弹,但是在最后却豁出性命保护了对自己咄咄相逼的杀手。接下来与修灵的对战也是一样的战斗模式。这种带着慈悲心的奋力战斗看上去是一种矛盾,谁都不知道尹轩究竟是怎么想的。当某一天,当雏翼出现在厨房门口,给训练中的尹轩取午餐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这个问题,淡然笑道:“哥哥的力量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而存在的。”

尹轩在龙神的秘......

密指引下以濒临极限的方式提升着自己的能力,每日三餐都是雏翼送来的——当他想清楚眼前的一些事情以后,决定三个月以后再与幽寒、修灵一战,来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拥有登上“首座”之位的资格。

—第十六章 - 极地风雪—

—第十六章极地风雪—

第三次元空间,北大陆,呜咽谷。

最新开辟的一间石室是普通石室的三倍大,四周墙角是引入的温泉水,整间石室烟雾缭绕,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淡香。石室中央是一张铺着紫貂皮的石椅,紫镰锦坐在上面,双目紧闭,在烟雾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完美至极,冰冷至极。

石室的门缓缓开启,门外是隆纤和艾卢。已经习惯了半人半蛇形态的两人滑行进来,恭敬地俯首道:“妖王殿下,主人有请。”隆纤特意偷眼仔细看了看紫镰锦,这就是尹轩最终要的“家人”,如今却对溯夜俯首称臣,尹轩知道了会有怎样的表情?

紫镰锦的胸膛渐渐因为呼吸有了起伏,睁开眼睛,一双红得夺目的眼睛令隆纤不由得立即低下头,再也不敢抬头看上半眼。紫镰锦起身,黑色衣袍发出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当隆纤和艾卢抬头时,紫镰锦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能量波动已出现在溯夜的附近。

隆纤不经意地抬起手,手指抚过脖子上的项圈——这是为了与尹轩重逢才戴上的永远去不下来的枷锁,但是不后悔最初的选择,与尹轩在一起的人,似乎都得不到幸福,背叛就是一种不幸的方式——连强大的妖王殿下也成为了溯夜的阶下囚,背叛了神王,背叛了幻岛。尹轩,你知道吗,即使这样,还是没有谁会责怪你……

艾卢侧过头,看到隆纤这个习惯性的动作,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又在想尹轩了?我们是人王殿下的王使,他却不是人王殿下,所以不要太在意,我们是背叛者,除了这里,没有地方可以容身,想太多只会带来更多痛苦。”

“我知道的,”隆纤粹然一笑,在艾卢看来这个笑容充满了无奈和茫然,“但是我还是喜欢尹轩,哪怕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我还是喜欢他。不是因为王和王使的宿命牵绊,而是因为人类之间最简单的感情。真是的,我怎么跟你说这些,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艾卢有些负气地向石室外滑行,“但是我明白你只有这个不可靠的支柱。看在你我同源的分上,我建议你最好现实些,除了主人的吩咐,不要擅自行动,否则……你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隆纤笑而不语,蛇尾在地面蜿蜒滑动,不紧不慢地跟在艾卢后面,腹部突然一阵剧痛,眼前瞬时黑了几秒,涌上喉头的血被生生压了回去,嘴角的笑容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艾卢,你不知道我是尹轩的柏奚,我和他有着比任何人都密切的联系,因为——他所有的伤都会在我身上出现,只有我可以真正代替他承担那些伤害,我才是他最重要的人……等他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一定会这样认为的!

一青一红两条蛇尾依次消失在通道尽头。

四壁镶瞒夜光石的正厅里,溯夜高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水晶椅上,溢满洞穴的蓝光映在紫镰锦的脸上,隐约浮现着溯夜的面容。

“很好,”溯夜笑着,“我的寄生灵体已经与你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融合,很快你就成为新的我了,等我拥有了你的躯壳,就能把现在这个身躯还给芜野了,他一定会高兴的,你也会高兴吧。”

紫镰锦默然,红色的眼睛映着蓝光,变成奇妙的亮紫色。

溯夜收起笑容,冷冷地说:“你不说话没关系,过不了多久,你就不存在了。你的莲印没受重伤,那么现在去第二次元空间继续攻击北方屏障。去继续战斗吧!”

紫镰锦点了点头,却僵硬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下头,颈椎骨发出咔咔的抗议声,转眼间,他便消......

失在正厅。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在代替雪牙守护最后屏障的凯的面前。

雪牙回幻岛去请神王寻找尹轩的大概位置了,要找到被龙神和墨羽的双重“无踪”结界遮住的尹轩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大体方位,要确定具体位置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神王还是接纳了雪牙的建议,把剩下的精力大部分放在搜寻尹轩的能量波动上。

第二次元空间北方屏障的最外围,凯凝神而立——他已经感觉到紫镰锦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也感觉到了毋庸置疑的杀气。他多希望这些是自己的错觉。

御佐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王,白色的披风在寒风里猎猎作响。作为王使,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王的心情,他知道自己的殿下现在有多么矛盾,多么不安——殿下和妖王殿下就像亲兄弟一样,但是现在却不得不以死相搏。

皇佑已经进入了完全战斗状态,绿色的卷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似乎感觉到御佐的担心,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殿下,看到的是一张与平时神情大不相同的脸。那种表情……应该叫做痛苦吧。

异世通道开启,紫镰锦手持幻云剑出现在凯的面前。气氛变得凝重而微妙。

“锦,你我是最不应该战斗的。”凯没有任何开战的表示,但是暗中加强了身后防御结界的强度。

回答凯的,是紫镰锦缓缓举起的剑,以及最后的开战姿势——这个动作凯已经看过无数回,但是这却是第一次站在他的对面,被幻云剑的剑尖对准。

“看来,你已经完全不记得我了。现在,你是我的敌人,而不是我最重要的兄弟!”凯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对自己咆哮,为了让自己清醒地战斗。

紫镰锦的身形时隐时现,几个回合下来凯才清楚地知道锦的实力,原来以前每次过招都是他让着自己,从来没有使出全力。屈辱和自尊心的伤害让凯全力而战。

“为什么会被寄生灵体附身!为什么会背叛!散魂术……”

“不要以为你能每次都躲过我的攻击!紫镰锦,你这混蛋!你不是号称最强吗,为什么会有弱点让溯夜的寄生灵体附上!缚灵术……”

“我不会手下留情!皇佑,御佐,夹击!”

“……”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无力,呼吸越来越重,紫镰锦的剑刃刺破了他的防御结界,凯狼狈地躲开,半跪在地上回击出一记能量球。从小到大,不知道与锦打斗过多少次,但是这是第一次凭着性命战斗,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这种你死我活的战斗让凯茫然而愤怒。

能量球的强光向紫镰锦靠近,但是他不退反进,幻云剑直接穿过了能量球,向凯袭来。

毫不犹豫地密集进攻,不留任何余地的速战速决,凯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剑,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吼道:“难道只有尹轩才是你不忍心杀的!”

剑锋带来的痛觉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幻云剑却因为失去了操纵而消失,当凯从疼痛中清醒,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紫镰锦静默地站在寒风中,面无血色,嘴边淌着血迹,满头黑发和衣袍一起在风中飘摇。

凯顿然明了,但是紧随而来的是比剑伤更难忍的痛——最后那一刻,锦还是手下留情了,但却因此被能量球击中胸口的莲印。但是手下留情的原因……

紫镰锦的眼睛在血红和墨紫两种色彩之间变幻着,最后还是定格在血红。

寒风更烈了,紫镰锦转过身,身影消失在异世通道中,凯捂着受伤的右肩,被风吹得冰凉的脸上有了温热的感觉。

皇佑和御佐站在一边,刚才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场面还在脑海里翻腾,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弛下来,第一次跟妖王殿下......

战斗,三比一,却没有任何胜算,妖王殿下的王使——冰刃和缥缈因为他的背叛而无法再被召唤,但是妖王殿下似乎不需要王使就能得到胜——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暴风雪在寒冷的北方大地上肆虐,凯攥紧了拳头,蓝水晶般的头发像汹涌的波涛般翻飞……

—第十七章 - 对决之日—

—第十七章对决之日—

辉煌宏伟的神王宫,寂寞如深海,小小的声音都能回荡许久。这里居住着至高无上的神,一个强大却永远被自己的责任囚禁的神。

宫殿深处,有一个六边形的大厅,穹顶、地板、墙壁全部都用镜子装饰,在无数次的反射中,有无数个自己。金色刺痛了双眼,忽然很思念黑夜的静谧与安稳。

神王盘膝坐在大厅中央,华丽的衣袍铺了一片,金色的头发依旧灿烂如阳光,但是脸上却充满了疲惫和痛苦。额上劈开咒符的伤痕由几不可见淡红色渐渐变成了深红,血液顺着鼻梁留下来,分向苍白的两颊。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出现了水波纹,波纹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紫色与红色交错,像是两种油画颜料混在一起。

月光下,水气氤氲,一朵月白色的莲花无声地绽放,碧波荡漾的池水渐渐变作墨色,顺着花茎渐渐侵入花瓣,给纯白的花瓣染上黑色的边痕,银色的月光瞬时变了颜色,成了红色的满月,红色的月光染红了莲蓬,当乌云飘来遮去了月光,莲蓬的红色像是凝固了似的,一瞬间喷射出去,蔓延到了花瓣的每个角落……

神王看着镜中不断变化的莲花,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感觉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正要仔细探究,突然一条赤红的巨龙出现在镜中,杀气腾腾地扑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来。神王的身体外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结界,迅速膨胀,撞击在所有的镜面上,大厅终于恢复了平静。

咔咔……咔咔……镜子破裂的声音传来,蛛网一样的裂纹出现在每面镜子上,神王一身金色的华服渐渐晕染出红色的斑点,斑点扩散着,最后在地面汇聚成几条细细的红线。

片刻后,守在神王宫外的雪牙听到了神王的传音:“尹轩在第三次元空间,龙神已经跟他同属性了。万事小心。”

“是,神王殿下。”雪牙犹豫了很久,徘徊几步后问道:“神王殿下,您的身体……”

“无恙,你速去速回。”

“是。”雪牙顿了顿,腾空而起,离开了神王宫,却在空中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寂静的宫殿——刚才里面分明传来的血的气味,是神王殿下的血,可是神王殿下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

感觉到雪牙远去,神王有些艰难地站起来,扶着满是裂纹的镜子,站了很久才迈出脚步。

这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除了神王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当雪牙奔向第三次元空间的时候,尹轩在吉特城已经修行到能够灵活掌握四翼的能量的程度了。

其实龙神不知道尹轩的能量到底是什么种类,但是他知道这种能量的潜力极有可能超过暗之力,甚至是光之力,能不能发挥出来却是个问题——毕竟尹轩只有一个人类的身体。这种被龙神擅自命名为炎之力的能量会随着使用量的增大依次实化体,实化的外形就像是羽翼,能量释放越多,羽翼的数量也就越多,但是尹轩学会控制这样的力量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雏翼暗暗算着时间,三个月像是弹指一挥间,尹轩必须履行最初的诺言,与幽寒和修灵一战,试验自己有没有成为首座的资格。

出于安全考虑,战场选在离吉特城千里之遥荒无人烟的桑岚荒原上——毕竟是两个辅席和一个能量不可预知的人的战斗,光是能量冲击都足以将整个地下城化为灰烬。

野草浓密的桑岚荒原上,微风抚过草甸,初夏之花在深绿的波浪中摇曳。

幽寒换上了黑色的杀手劲装,银色的腰带将盈盈一握的腰衬托得更加婀娜,但是一身肃杀的气息却容不得旁人有任何想法。修灵还是那身装扮,每一步都会响起铃......

铛清脆的声音,风,渐渐变得寒冷。

尹轩伸出右手,龙神印化作烟雾包裹住他的身体,演化成龙神铠,现在的龙神铠已经能够覆盖大部分身体了,但仍没有达到完全状态。微微曲了曲手指,暗夜召唤出现在手中,黑色的刀身,深红的刀脊,血红的刀刃。

暗夜召唤出现的刹那,幽寒心里暗暗吸了口凉气——原来不仅仅是龙神,连暗夜召唤也被染上了尹轩的属性,难道尹轩的能量真的可以跟首座相提并论?不,决不,尹轩再强,也不可能比得上首座!

“幽寒,修灵,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只能全力以赴。我知道神噬在你们心目中的地位是神圣不可取代的,我也无意成为他的替代品,但是我想试着让你们看到我,而不是我体内神噬的灵魂。”尹轩举起暗夜召唤,火焰瞬间缭绕在刀身上。

寒冰渐渐出现,初夏的桑岚荒原顿时陷入了深冬的寒冷,野草不再摇曳,柔韧的茎叶被冻得脆弱易折,草甸间的溪流也渐渐停止了流动。

风乍起,尹轩周围的火焰陡然高涨,温度越来越高,冰冻的荒原开始冒出灰色烟,出现一片片的灰烬,溪流几乎在解冻的瞬间就被蒸发成浓白的蒸汽,模糊了视线。

一片烟雾中,幽寒鬼魅般地出击了,修灵在风雪中灌注了暗之力,冰柱渐渐成型,在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中向尹轩逼近。冰柱突然断裂,分成无数锋利的碎片,在火焰中袭向尹轩,幽寒的玄冥刀紧随其后,成为第二波攻击。

一对巨大火焰之翼遮挡在尹轩面前,灌注着暗之力的碎冰刃纷纷落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幽寒的刀却刺过羽翼的缝隙,直逼尹轩的喉咙。

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必须拼上性命的决斗。尹轩挥着暗夜召唤,挡开了玄冥刀,在它身上震出一道裂纹。幽寒看着玄冥刀的裂纹,眼中没有尹轩预料中的任何情绪波动,只见她把刀抛向空中,玄冥刀顿时在八个方位出现了影刀,幽寒的身影在影刀形成的包围圈中穿梭,凭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影刀在幽寒的操纵下从不同的方位同时发动攻击,就在尹轩做躲避动作的时候,他蓦然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被死死冻结——刚才修灵所有的攻击都只是假象,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封住尹轩的行动,让幽寒攻击这样一个“固定靶”。

尹轩感觉到双腿已经麻木——修灵动用暗之力操纵冰冻住他的双脚,但是尹轩怎么可能就此认输,只见他挥动着暗夜召唤,挡开影刀的攻击,同时冰层下出现了红色的光芒——龙神铠开始覆盖在双脚上,两种力量在无声地激烈争斗着。

一把影刀穿透了尹轩的左肩,却没有立即消失,而是迅速掉头对准了脊椎,此刻,另一把影刀也对准了尹轩的胸口,暗夜召唤的光芒似乎有些黯淡了。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尹轩侧身倒在了地上,双脚已经解冻,龙神铠刚发出明亮的红色光芒,就沾满了草灰和融化的冰水混成的泥浆——实在是狼狈至极,尹轩隐约听到龙神一声极为不满的嘟哝。

战斗继续着,在巨大的屏蔽结界外观战的雏翼早已是满头大汗,她坚持提着医药箱跟来,她相信尹轩可以坚持到最后,但是现在的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渐渐向幽寒和修灵倾斜了。

忽然一阵久违的能量波动传来,雏翼心里咯噔一下,一时竟说不上是喜是忧。

异世通道的出口出现在雏翼身后,兽王巨大的身躯出现在她的眼前。

“兽王殿下!”雏翼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安地看了看屏蔽结界。

雪牙没有前进,站在降落的地方凝视着雏翼:“......

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链禁家族的界灵,我不是来带你回幻岛的。”

“那您是来带哥哥走的?”雏翼咬了咬嘴唇,再次望向白热化的战场。

雪牙顺着雏翼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他现在几乎没有可能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了,现在锦被溯夜的寄生灵体控制,背叛了幻岛,我们需要尹轩把他劝回来。”

“灵王殿下不是妖王殿下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要来找哥哥?妖王殿下或许还恨哥哥,因为……因为……”雏翼不再说下去。

“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许憎恨也是让他清醒过来的方法,何况……或许他并不恨尹轩那孩子。”雪牙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屏蔽结界中的战斗,她惊讶于尹轩成长的迅速,更惊讶于那种陌生能量的威力——或许,这样的尹轩真的可以让锦清醒。

—第十八章 - 新任首座—

—第十八章新任首座—

尹轩和幽寒、修灵的对决渐渐走向尾声,但是在最后关头,幽寒骤然停手。尹轩带着一身的伤,看着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幽寒,再看看修灵紧皱的眉头,心里明白——这场战斗,虽然自己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

就在撤去屏蔽结界的刹那,兽王强大的能量波动传来,幽寒心里一紧,却忽然发现兽王根本没有战斗的意思,而雏翼就站在兽王身边……回头看看尹轩——果然是满脸紧张的神情。

尹轩不顾自己一身的伤,拼尽全力冲到雏翼身边,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摆出战斗的架势对雪牙说:“雪牙,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能带走翼儿。

“哥哥,”雏翼扯了扯尹轩的衣摆,“兽王殿下不是来抓我走的,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是关于妖王殿下的。”

“锦?!”尹轩收了暗夜召唤,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他怎么了?”

雪牙看着不远处的幽寒和修灵,传音道:“我不会带走尹轩,只是跟他说一些事情。”

修灵正要过去,被幽寒用眼神示意止步。没有缘由地,幽寒相信尹轩不会离开。修灵迟疑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雪牙扭头看着尹轩:“你还是先让雏翼给你包扎伤口,我会慢慢跟你说清楚的。”

尹轩只能顺从地坐下,让雏翼给他处理伤口。

“三个多月以前,锦被溯夜的寄生灵体附身,在对战溯夜部下的时候突然倒戈,现在已经成为溯夜的战将,准确地说是战斗傀儡,因为他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他攻击了我和凯,但是在我们无意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动作会出现短暂的延迟。”雪牙停下来看尹轩的反应。

但是尹轩没有出现雪牙预料中的任何反应,而是一脸平静地说:“请继续把话说完。”

“世界在失衡,继续这样下去,世界会崩溃。现在溯夜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壮大,幻岛却在这种时候失去了最重要的王。锦是高傲的妖族,现在却被溯夜控制着思想,控制着行动,那种痛苦,你能理解吗?”

“继续说下去。”

“我来不是要带走雏翼,也不是要强行带你回幻岛,而是希望你让锦清醒过来。需要你跟我们合作,把他带回幻岛,请神王殿下把他体内的寄生灵体剥离出来。尹轩,你也被寄生灵体附身过,应该知道那种痛苦。现在我要说的都说完了。”雪牙等待着尹轩的回答。

尹轩沉默了,很久才苦笑一声,开口说:“就算他清醒过来,还是战斗傀儡,只不过换了主人——换成了神王而已。锦没有自由,没有选择。除此之外,剥离寄生灵体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剥离融合程度那么高的寄生灵体,痛苦无法想象。”

雪牙愕然看着尹轩,她万万没想到尹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心头一滞,强压着怒气说:“为了保护世界的平衡而战斗,是王的责任,也是王的荣耀,但是帮助溯夜颠覆世界,那是王一生最大的耻辱,难道你要锦永远背负这种耻辱?尹轩,我不知道你跟锦之间有多大的过节,但是作为人类的你,应该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难道你永远都不原谅他?”

尹轩沉默着看着地面,龙神铠渐渐收回右臂化作龙神印,良久,终于说出一句:“我已经决定作暗血集团的首座了。”

“你!”雪牙的震惊中充满了愤怒。

尹轩却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雪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明白你说的道理,但是连你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做到。我会成为暗血集团的首座,但是不会与幻岛为敌,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已经不想再跟那个地方有任何牵连了。......

雪牙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怒火:“人类就是人类,不可救药的懦夫!把你养大的锦被溯夜控制了,对你死心塌地的隆纤也被溯夜控制着,你却无动于衷,尹轩,我看错你了!”雪牙冲进异世通道的入口,消失在桑岚荒原。

风吹过,带着野草烧焦的味道和泥水的气息,尹轩咳嗽起来。

雏翼望向幽寒和修灵的方向——那两位辅席已经离开了,大概是因为听到刚才尹轩与兽王的对白,终于安下心来。其实他们也明白,比起神噬,吉特城更需要一位“首座”。

“哥哥,伤口疼得厉害?”雏翼打好绷带最后一个结。

尹轩抓住雏翼的手,摇摇头,一言不发。

“做吉特城的首座跟救妖王殿下并不矛盾啊。暗血集团跟幻岛最初的对立是因为神噬与神王殿下的对立,但是现在这个原因已经不成立了。哥哥,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可能不想去救妖王殿下,只是你担心他回到幻岛以后会被神王殿下怎样处置。但是不管怎样,溯夜终究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抛开个人恩怨,妖王殿下也绝不能成为溯夜的武器。”雏翼不紧不慢地说着。

尹轩还是没说话。

雏翼轻轻叹了口气:“就算不为妖王殿下,为了隆纤姐姐,你也必须站出来。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初的你了,当初答应隆教授保护隆纤的承诺现在一定可以做到的,隆纤姐姐也一定还等你去救她。”

“翼儿,”尹轩张开干裂的嘴唇,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可以救谁,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那是因为哥哥把妖王殿下和隆纤姐姐都看得很重要,不能用平常的心态去面对。不要想那么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以后才不会后悔哦。笑一笑啦,暗血的新任首座怎么可以这样愁眉苦脸的呢!”雏翼笑着,歪着头看着尹轩。

尹轩抬起头,惆怅像是瞬间溶解在雏翼明媚的笑容里,本能般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

不管修灵有多么不乐意,他还是不得不接纳尹轩,虽然明知道他不原意成为神噬的首座,但是能够在他跟幽寒联手的情况下战成平局的人太少,其次,若玄和修隐已经率领广御城与溯夜结盟,要争取回主动权,吉特城亟需一位首领,尹轩拥有神噬的灵魂,拥有暗夜召唤和龙神,无疑是最佳人选。另外,修灵还抱有一丝侥幸——兴许尹轩当了一段时间首座后,神噬的回忆渐渐被勾起,到时候……

吉特城新任首座就任仪式简单得不可思议——尹轩只是在幽寒和修灵的护送下坐上了首座的椅子,就成为了这里的最高领导者。

面对着下面整齐地穿着黑色杀手服的精锐,尹轩准备好的话全丢在了脑后,临时说了一番话,却是肺腑之言:“我现在坐在首座的位置上,记住我是尹轩,不是神噬。我也曾经做过杀手,知道这份工作的酸甜苦辣。广御城和吉特城本来是互为依托的,现在却站在了对立面,同样有着暗血集团的名号,却要相互战斗,这只会削弱我们的实力,广御城不是吉特城的敌人,溯夜才是,以后,大家一起从溯夜的手里夺回广御城吧!”

沉默中,掌声响起,竟是幽寒率先鼓掌,修灵面无表情地站在座椅的另一边。

下面的掌声渐渐大了起来,尹轩的心里却因为另一件事情更加沉重。

简短的就任仪式结束以后,尹轩住进了对应于广御城紫阳殿的“影殿”。

“哥哥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就算有心事也应该在今天放下嘛!”雏翼第一次进影殿,这里虽然没有紫阳殿大,但是装饰格局却是一点不差。

尹轩半躺在床上,望着帐顶说:“这不是荣誉......

,是责任。救锦和隆纤的事情,我还是没有头绪。锦被寄生灵体附身失去了自我意识,隆纤被溯夜的契约禁锢,有意识也不能擅自行动,除了杀掉溯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但是我知道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杀了他,只能冒险试一试了。”

“哥哥怎么忘了幻岛?这种时候以前的恩怨都放下,兽王殿下、灵王殿下和泽王殿下都是妖王殿下重要的朋友,他们都可以帮忙的。妖王殿下只要被带回幻岛就有救了。至于隆纤姐姐,她是人王王使瑞炎的转生,跟人王殿下的灵魂有永恒的联系,跟你一定会产生共鸣的,说不定这种天生的羁绊可以冲破溯夜的契约诅咒。”

“翼儿呐,”尹轩起身,温柔地笑着说,“我想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你带在身边。”

“我最正确的事情就是跟着哥哥离开了界灵塔!”

久违的笑声在沉寂已久的影殿中回响。修灵自动封闭了听觉。幽寒只是低低地一声轻叹。

—第十九章 - 联盟背后—

—第十九章联盟背后—

当尹轩穿着一身覆盖率超过八成的龙神铠出现在广御城时,整个城市都轰动了。若玄不在城中,所以没有看到当时的场面。

修隐烈火般的红发在风中飘飞,露出额上的印记,火红的瞳孔里映着尹轩一身白衣红铠。

城中的居民被挡在了南回之外,当尹轩走进南回时发现到处都有溯夜的人手,稀稀拉拉,但是每个重要的位置都有人分布——南回应该已经落入了溯夜的监控中,果然他一开始对广御城打的主意决不仅仅是结盟。

紫阳殿的偏殿装饰依旧简单而不失高雅,看不见的地方却能感觉到有人潜伏,尹轩只当作不知道,淡定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淡定地看着修隐,不动声色地张开隔音结界。

“你知道幽寒和修灵的下落。”没有疑问的语气,修隐如此确信这一点。

尹轩也不绕弯子:“知道。不仅知道,还打过一场,没有输赢。”

“你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他们不回来?”修隐的眼中闪过几分失落。

“他们不回来的原因你比我清楚。至于我为什么到这里来……大概是因为神噬的灵魂还在思念这片土地,想用我的眼睛来看看。”

修隐身体一僵,抓住椅子的扶手说:“首座?!如果首座思念这里,就请重生,回到广御城!”

尹轩沉默着摇摇头。

“什么意思?”修隐眉头微皱。

“修隐,你的故事我已经听幽寒说过了,你们四个辅席的故事我都知道了,所以能够体会到你们对神噬的崇敬和依恋,明白你们为什么可以坚持上百年的等待。但是,修隐呐,你和若玄为了神噬的回归,竟然带领着广御城投奔溯夜,就因为他得到了从极和恒荒两件神器?”

“怎么可能只为了这个!”修隐不屑地一哼。

尹轩笑了笑:“当然不只为了这个。你和若玄都坚信神噬唯一的目标就是毁灭幻岛,向神王报复,而溯夜的目的似乎也是这个,所以你们达成一致,最后的结果名义上是结盟,但是我看到的却是广御城被溯夜监视起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何况呜咽谷也有暗血的杀手。”修隐冷眼看着尹轩。

尹轩正色道:“你在回避我的问题。修隐,纵使你和若玄再强,论心机还是比溯夜略逊一筹。幽寒和修灵与你们亲如手足,但是为什么你们会变成立场相对的两派?溯夜是不是把你们当做进攻幻岛的利器,你自己想想便知。幽寒她们离开只是因为看清了溯夜的目的。修隐,我在这里住过,你的性格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今天我看到的是一个城主,却不是真正的修隐。”

“如果你是来挑拨广御城和呜咽谷联盟关系的,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修隐摆出送客的手势。

尹轩像没看见一样,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就在修隐要发怒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生生止住了脾气。

“修隐,够了。”龙神出现在尹轩身边。

修隐目瞪口呆地看着龙神一身红色的铠甲,难以置信的目光徘徊在他和尹轩之间,片刻后,艰难地说出一句话:“龙神殿下,连您……也要背叛首座?”

龙神看着修隐的眼神中有几分怜悯:“谁都没有背叛神噬,幽寒没有,修灵没有,我也没有。神噬的存在已经成为一个过去的神话,现在世界即将倾覆,这不是神噬要的结果,而你和若玄却带领着广御城助纣为孽,尹轩是来拉你们走出迷宫的。”

“走出迷宫?”修隐冷笑一声,指着尹轩,“龙神殿下,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正义?难道是被这个可笑的人类洗脑了?龙神殿下,您背叛了首座的信任,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助纣为孽?您竟然可以这样义正言辞地指责我助纣为孽?!如果没有溯夜,我们广御城到现在都只能窝在这里‘养精蓄锐’,永远都没办法为首座报仇。”

修隐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混响,尹轩为那种压抑的情绪感到窒息。

“溯夜要毁灭世界,第一次元空间已经颠覆了。”尹轩的声音很柔和,但是语气却很坚决,“当然你认为这都是幻岛的责任,但是不要忘了,你和这座城所在的次元空间不久也将颠覆,这是引火自焚。溯夜的目标是毁灭幻岛,毁灭这个充满回忆的世界,他要成为新的神,他把广御城的暗血部众当做先锋,不仅仅是因为暗血力量,更是为了让暗血和幻岛互相磨损力量,他最后渔翁得利。修隐,我不相信你对这些丝毫没有察觉,难道是因为溯夜找到了你的弱点,让你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怀疑,心甘情愿被他利用?!”

“你……”修隐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龙神走到修隐面前,把右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你很矛盾也很迷茫,但是却因为承受不起最后失败的可能性而欺骗自己。修隐,你要知道,你所说的所做的,神噬都听得见看得见。你是他养大的孩子,他最了解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什么把柄,你不会任由连自己都无法信任的人进驻这座被你视为生命的城市,修隐……”

“我不相信你!”修隐粗暴地一掌推开龙神的手,“你现在接纳了尹轩的属性,还有什么立场在这里说教?!龙神,你跟你的新主子马上滚出这里,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掌风骤起,却戛然而止——尹轩抓住了龙神高高扬起的手掌,刚才忽然间有种感觉——似乎修隐是个受了委屈却憋在心里的别扭小孩,而龙神则是个耐心耗尽的长辈。

“修隐,我不会成为神噬的重生,他是他,我是我,谁都不能代替谁,我和龙神只是想来帮你。”尹轩把龙神的手拉了下去,但仍然能感觉到他的怒气——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龙神如此生气的样子。

修隐冷笑着看着尹轩:“帮我?帮我背叛首座?尹轩,我绝对不会放弃毁灭幻岛,因为这是首座的理想,这是我的使命!我不管世界会不会颠覆,我知道要为首座的理想战斗!”

“啪!”这次尹轩没来得及阻止,龙神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修隐的脸上,修隐竟然完全没有防备,不,应该说是没有防备之力。

“神噬的想法你从来就没有真正明白过!你居然还这样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为他的理想战斗。那你就我行我素地带着广御城飞蛾扑火吧!”龙神抓住尹轩的胳膊,转眼间就飞离了广御城。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除了风声,尹轩听不见任何声音,脸上像被刀割一样。神噬还抓着尹轩的胳膊,力度清楚地把他的愤怒传达出来,尹轩不得不动用能量保护自己的胳膊不被捏碎。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神飞行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降落到比利亚海上一个不知名的小岛。

海浪拍击着悬崖,尹轩终于找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刚才的急速飞行让他的心脏差点停跳——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看来这一次修隐彻底激怒了龙神,如果不是龙神手下留情,只怕当时偏殿直接变成灰烬了。

“呵。”龙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像是笑声。

“尹轩,吓到你了?其实我也被自己吓到了。我活了太久,还以为自己忘了什么叫生气,哈哈,今天还真是找回了年轻的感觉。”龙神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知道你其实很疼爱修隐,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吧。”

“他是神噬带大的,......

我看着他从一枚龙蛋长到成年,幼兽时期就曾经咬过神王一口,火爆的脾气还真是一点没变,也只有神噬才受得了他。这孩子虽说是妖龙族最后的族员,但好歹也算是龙族,跟我也有关系,所以不能不管他。溯夜利用他对神噬的崇拜来控制他,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尹轩点点头:“现在主要是查出溯夜究竟拿什么牵制他,我想他一定有苦衷的。”

“嗯。”

“哎,刚才你那一巴掌够狠的。”

“嗯?呵呵,”龙神干笑两声,“龙族的皮通常是很厚的。”

尹轩默然……原来如此……

—第二十章 - 不期而战—

—第二十章不期而战—

有的时候事情总是显得很凑巧,比如尹轩和龙神降落在比利亚海上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岛本来是为了散心聊天,但是却不小心被战火烧到了身上。

两个的能量球几乎同时落到距离尹轩不到千米的地方,落地处顿时出现一片烟尘。

绿色藤萝铺天盖地的从天空射下,像是绽放的焰火,扎进土里以后迅速连结在一起,紧接着一个重物坠入藤萝构成的大网中——这些藤萝只是起缓冲作用。

尹轩走不了,因为落下来的竟是泽王绿原曦光。曦光的能量在幻岛并不算强,但这只是跟另外四位王相比而言,像现在这样被攻击得狼狈不堪,可见对手的力量不容小觑。静下心来把对能量波动感知的范围扩大——紧随而至的,是溯夜手下的希兰?艾尔以及……尹轩凝神,心里一震——居然是艾卢?菲拉洛,还有……还有隆纤!

绿色的藤萝网迅速消失在土地中,曦光回过神来发现尹轩一连凝重地站在离自己不远的悬崖边,惊讶之余竟有些莫名其妙的轻松感,但是还来不及高兴,一面蓄满能量的水网从天而降,曦光擦着边躲过,粉嫩的皮肤沾满灰尘,一头绿色的长卷发像一团绕在一起的毛线,华丽可爱的衣裙擦破了口,看上去像一个被扔进垃圾箱的洋娃娃。

转眼间,希兰出现在曦光的面前,艾卢和隆纤也落地了,依然是半人半蛇的形态。

龙神回到了龙神印的状态,传音给尹轩:“我知道你迟早会出手,但是注意分寸,你知道原因的。”

“嗯,我会注意的。”

虽然尹轩张开了隐身结界,把自己的能量波动也降到最低限度,但是他体内“人王”的能量还是跟两位王使发生了共鸣——隆纤脖子上的血珊瑚项圈随着脉动微微收缩,艾卢右腕上的手镯也渐渐勒紧。

隆纤顿时失去了战斗的状态,忘了自己还拖着蛇尾,期盼而不安地四顾,尹轩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于是撤去了所有结界,走到了希兰他们的视线中。

“尹轩?!”隆纤惊喜的声音因为脖子被勒住变得有些微弱,黯淡的眼中忽然闪烁出的光明让尹轩不由得心痛。但是隆纤不知道尹轩的心情,她只知道前段时间身体经常折射出尹轩受伤的情况,现在能看到尹轩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心情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痛苦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艾卢看到了隆纤突变的神情,像是一尊尘封许久的雕塑突然发出了光辉——果然王使和王的牵绊是无法磨灭的,只不过……手镯越来越紧,疼痛越来越剧烈,扭头看看隆纤——她的呼吸也因为缺氧开始变得急促,再这样下去,她会窒息!

今天追击泽王,没想到半路竟然会遇到尹轩,不过不管遇到谁,泽王必需除掉——这是溯夜的命令,但是为什么只派自己和两个背叛的王使战斗呢?难道是溯夜过度信任?不,绝不可能,溯夜向来行事谨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希兰看着尹轩,清晰地感觉到了他身上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忽强忽弱,很不稳定,似乎不能很好地控制住。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尹轩,隆纤和艾卢是人王王使的转生,跟你体内的链禁轩的灵魂会产生共鸣,但是他们已经是溯夜的部下,如果你不想他们因此死在你面前,最好马上离开这里。”希兰知道,隆纤和艾卢的王使本能与溯夜的禁锢产生了冲突,因为尹轩的出现,这种冲突带来的结果可能是致命的。

尹轩怔怔地看着隆纤,希兰没有撒谎,但是现在的情况……怎么可能安然离开。

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种......

情况——无形中隆纤和艾卢竟然成了阻止尹轩出手的最好的盾牌。希兰不再顾及,专心地施展着魔法,全力以赴地攻击曦光。曦光的反击有些迟缓,尹轩看出来——在此之前,她已经消耗了许多能量,看来是中了拖延之计。

“曦光,用你的完全屏蔽结界罩住隆纤和艾卢!”尹轩急中生智。

曦光顿时明白了尹轩的用意,张开完全屏蔽结界罩住了完全失去战斗力的隆纤和艾卢,就在这一刹那,尹轩出现在希兰背后,重重一记手刀劈下去,但是希兰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受到突如其来的攻击,竟然凭着本能躲开了,就在躲开的瞬间,一道闪电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尹轩的手,如果不是尹轩右手有龙神印保护,只怕在一瞬间就已经化为灰烬。

这些年,成长起来的不只有尹轩而已。

被完全屏蔽结界隔离了能量波动,隆纤和艾卢的痛苦稍微减轻了一些,但是外面的战斗似乎已经变得难以插手。

尹轩控制着自己能量,他不想杀了希兰,也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能量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这场战斗似乎不得不延长了。

小岛四面环海,希兰有充分的资源来施展自己精妙的水魔法,现在她也更善于把雷属性融入水魔法中,尹轩刚才的突袭失败,瞬间陷入了被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曦光抛出数以千计的种子,绿色的闪光瞬间吞掉了希兰的水墙,落到地上生根发芽,长出胳膊粗的刺藤,形成一道密实的防护墙。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问吧。”尹轩控制着自己的能量,在防护墙外面张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高温能量结界,当希兰的水箭射来的时候,几乎全部被蒸发了。

曦光把防护墙扩展成三百六十度的环形防护壁,刺藤向天空生长,挥舞着,扭动着,随着曦光的命令,用足以射穿山脉的力度射向希兰。

“我负责这个次元空间,雪牙管第二次元,凯在第四次元,我们同时受到攻击,谁都帮不了谁了……这个女人的水墙真是够结实,这样都伤不到她……你应该知道锦的事情了。[奇Qisuu.com书]怎么样,我替雪牙问问你考虑后的答复……真是难缠,溯夜培养出来的全是怪物……”曦光控制的刺藤没来得及覆盖上方,希兰的水幕带着闪电冲了下来,犹如大江决堤,气势汹汹。

尹轩正要使用反弹结界,曦光已经采取对策了——刺藤中忽然出现无数绿色的薄膜,虽然被水压冲击得凹了下来,但是最后还是挡住了攻击,尹轩仔细看时才发现上面布满了脉纹——以刺藤为骨架,叶膜形成了一片透光的挡水顶棚。

“我会尽力把锦从溯夜的控制下解救出来,但是没有把握。我希望神王……不要过分处罚他,毕竟一切都不是他自愿的。”尹轩操纵着火焰,在防护墙外锁定了希兰,灵火般忽隐忽现,消耗着希兰的能量和精力。

曦光莞尔一笑,狼狈的外表丝毫不影响这个笑容的可爱:“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喏,我们要不要反守为攻?二比一,有胜算哦。”

尹轩点点头,防护墙迅速消失,就在曦光和他向前冲去的时候,原来站的地方一条水龙破土而出。

就在尹轩有些庆幸的时候,曦光的身体猛然一顿,四肢都被水束刺穿,奇特的淡红色血液散发着醉人的香气流淌出来,发间的王使骨生迅速合拢了花瓣。

“曦光!”尹轩扶住曦光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些血液的香气让他觉得有些眩晕。

“不要呼吸,我的血有毒。我休息一会儿就能自我修复了,那两个王使的结界我维持不了多久,把你的真正实力拿出来吧。”说完,曦光闭上......

眼睛,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青色的脉纹,双腿伸出无数根系插入地面,进入修复状态。

尹轩没想到曦光这么快就发觉了他在掩饰自己的力量,转身看着希兰,感觉到她的能量也下降了许多,不管她有多强,终究……只是一个人类。尹轩的脚下开始蔓延火焰,将地面的水汽蒸发掉,发出“嗞嗞”的轻响。

“我会向溯夜讨还一切,今天,就从你开始好了。”尹轩的手中出现了带着火焰的暗夜召唤。

希兰的心里一沉——尹轩的眼里为什么会有如此隐忍的愤怒?

—第二十一章 - 虚幻重逢—

曦光陷入沉睡进行自我修复,王使白火和骨生也随之陷入沉睡,真正还能战斗下去的只剩尹轩。

隔断尹轩与隆纤、艾卢能量共鸣的结界随着曦光的沉睡消失了,隆纤和艾卢再度陷入了“契约”的痛苦。以前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溯夜安排了他们与尹轩的见面,减弱了这种痛苦,但是这次的不期而遇,让艾卢和隆纤彻底明白——永远都不可能“回去”了。

希兰的法杖盘绕着水龙,思忖着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尹轩——为什么尹轩没有使用任何防御结界?是过度自信还是障眼法?

发出第一波试探性的攻击,希兰便知道对手的实力远远超过了估算。希兰并不喜欢战斗——这次的目标是解决泽王绿原曦光,尹轩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不用过分计较,这个人总有一天会走到溯夜的正面,只不过不知道这个结果的原因将会是什么。

暗夜召唤在空中挥舞出带着火焰边缘的黑色残影,刚才希兰那片刻的迟疑已经让尹轩猜到了她的打算,于是立即化守为攻。之前消耗了她的能量,现在已经初见成效,接下来只需要速战速决,再拖延下去,隆纤会窒息而死。

正当尹轩聚精会神地控制着能量准备给希兰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面半透明的椭圆形结界壁出现在他和希兰之间,灌注着七分能量的暗夜召唤砍进了结界壁,但是却陷了进去,而没能刺穿。

希兰的耳环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她的脸上出现了凝神倾听的表情,只是片刻,她已经收起了法杖,施展水球术,将艾卢和隆纤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水球中,尹轩还来不及追上去,她就已经带着水球迅速消失在异世通道里。

“怎么回事?”尹轩自言自语,收了暗夜召唤。

不料龙神回答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发现刚才希兰的耳环响了?”

“不是因为风吗?”尹轩的疑惑骤起。

“不是,那是‘契约’,跟隆纤的项圈、艾卢的镯子一样。刚才是溯夜通过耳环跟希兰说了什么,应该是取消对曦光的追杀令,”龙神传音解释道,“刚才的结界壁有芜野的能量波动,你砍下去的那刀让他直接感觉到了你的能量程度,还好你有所保留,只用了七分。”

“你是说溯夜让希兰撤退,顺便通过结界壁试探我?”

龙神肯定地说:“是的。溯夜已经注意到你和幻岛的王之间有所往来,大概已经有戒心了。”

尹轩苦笑着说:“他一直都没打算放过我。另外锦被他控制了,他怎么肯能忽视幻岛的行动?龙神,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说吧,最好是我能告诉你答案的。”

尹轩看着泥泞的地面上两条蛇尾留下的痕迹:“怎么才能解除溯夜和隆纤……还有艾卢的‘契约’?现在隆纤只要离我太近就会感到痛苦,我……”

“你不忍心。”龙神接了后半句话,叹了口气:“很简单,要么溯夜死,要么链禁轩彻底消失——破坏‘契约’的任何一方,或者消除链禁轩的光之力与她身为王使的能量共鸣——两种方法都适用,但是都不容易。”

尹轩皱起眉头:“有没有封印我体内光之力的办法?”

龙神哼了哼:“莫非你决定成为神噬的重生了?”

尹轩哑然。

龙神放缓了语速:“你不会经常跟隆纤见面的,现在她是溯夜用来对付你的一张牌,如果你一时心软,就永远不可能把隆纤从‘契约’里解救出来。只要链禁轩的灵魂还在,王使就不死。”

“嗯。我只是受不了眼看着她痛苦,却束手无策。”尹轩有些沉重。

“她为你痛苦很久了,但是你并不需......

要因为这种原因就改变自己的方向。”龙神直接地说,说得尹轩的脸色顿时铁青。

“你这是怎么了?希兰被你打跑了?”曦光完成了身体修复,醒了过来。

尹轩暂时把龙神的话丢到一边,苦笑着说:“溯夜把她召唤回去了。曦光,其实你的伤没多重,否则不可能恢复这么快,刚才是故意让我跟她一战吧。呐……不要说不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曦光撇撇嘴,把头扭到一边:“不赶快修复身体以后会留疤的,我才不要那些难看的疤痕呢!喏,现在警报解除,我要继续守护这个次元空间的平衡,你去哪里?”

“我?”尹轩沉默片刻,“我想回家看看。”

曦光先是一愣,随即了然,灿烂地笑了笑,化作绿色的光芒飞上云霄,消失在云层中。

……

第二次元空间。

N城,鹰隼山。

穿过防御结界,尹轩正要推开卷藤纹的大门,忽然发现有着薄薄一层灰尘的门锁处有特别干净的地方,很显然,有人来过。

通往别墅的石板路两侧,种满茉莉的花园生机如故,像是一直都受到精心的照料。走到厚实的大厅门前,门竟然没有锁,只是轻轻合上而已,伸手一推就打开了。

很久没回来,但是一切都是刻在脑海里的,那么熟悉,熟悉得就像是昨天还在这里生活,每一件摆设似乎都有一段回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片段都显得弥足珍贵。

是谁回来了?为什么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尹轩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尽最大努力平稳地呼吸着走向紫镰锦曾经住过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尹轩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小心,像是怕惊走了什么似的。

白色的透纱窗帘轻轻漾起波纹,半开的落地窗外是观景台,在老位置摆着一把背对着卧室门口的白色摇椅,有人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眺望远方,黑色的长发,熟悉的背影……尹轩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点一点地向那个背影挪去。

风掠起了纱帘,摇椅上的人有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左耳上还戴着尹轩再熟悉不过的紫穗耳饰。

喉咙忽然像是被堵住了,尹轩停在了五步之外,再也迈不出一步,心跳时快时慢,此时度秒如年。

“轩,欢迎回家。”

熟悉的声音震动着耳膜,震动了心脏,突然时光飞速倒退,回到了被埋进记忆深处的童年。

“锦……真的……是你……”尹轩莫名地感到紧张,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一切都像是错乱的,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因为这样情形在梦境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为什么会这样不平静?

摇椅上的紫镰锦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尹轩,黑色的华袍在阳光下反射着绸缎特有的光芒,尹轩竟觉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轩,过来。”紫镰锦看着他。

尹轩站着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身体像是被一种力量强行拉住。

“对不起,因为翼儿的事情,我……锦,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急疯了,翼儿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那时候才会……才会……”尹轩咬着牙,深深鞠了一躬。

紫镰锦淡然地笑了笑:“我什么时候责怪过你?轩,不要自责了,谁都没有错,现在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也是想通了才回家的,不是么?过来吧。”

十年前熟悉不舍的温暖在空气中弥散开,得到了谅解的尹轩挣脱了那种束缚自己的力量,疾步走向紫镰锦。就像很多年前收留尹轩时一样,紫镰锦伸出了右手,尹轩紧紧握住了这只曾经把自己带出黑暗的手,温暖,蔓延开去。

腹部,却突然传来刺痛……

......

—第二十二章 - 真假妖王—

痛!腹腔随着那阵刺痛抽搐起来。能感觉到痛,那么,就不是梦!

尹轩眼里还映着紫镰锦温和的表情,但是低头的刹那却看见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满手血迹,匕首深深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眩晕的痛楚,满眼的血红,尹轩看到身上出现了龙神铠——在完全没有召唤的情况下出现了龙神铠。大脑顿时清醒了。

“你……不是锦……”

“你七岁那年在大街上晕倒,饥饿过度加上高烧,我把你带到这里,那天晚上你偷偷哭了一夜。”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心脏有些超负荷了。

“你八岁那年生日许愿,是要和我还有缥缈永远在一起,像真正的家人那样。”

“你不会是锦……绝对不会!”但是心却在动摇。

“我知道你恨我瞒着你杀了你的生母,逼疯你的生父,知道你恨我伤了雏翼,但是你不知道,其实我更恨你!”

尹轩惊愕地瞪着眼睛,他无法相信这句话是从紫镰锦的嘴里说出来的——这难道就是那个从来都不会伤害自己,总是默默在意着自己的锦?不,不是的。

紫镰锦冷笑着说:“链禁轩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怕把你逼急了你自杀,让他再也不可能重生,所以才一再纵容你,但是我的耐心被你逼到极限了。尹轩,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人类,难道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成神?可以跟我对等地说话?尹轩,你自私到了极点。当初既然是我救了你,今天不妨由我杀了你。”

匕首猛地抽离身体,更多的血涌了出来,尹轩忘了可以自己治愈伤口,忘了其实这种程度的伤不致命,忘了龙神铠已出现在身上,忘了自己可以使用暗夜召唤……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在水中不断下沉,光线越来越弱,呼吸越拉越难,温度越来越低,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没有。所有的疲惫都在这时候蜂拥而至,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腹部的伤口不断地向外涌血,带着体温,带着心跳,带着回忆,不停地流走。

光之力的能量波动由远及近,像笼中鸟一般挣扎着,扑楞着,然后落到面前。

眼前只剩下一片黑色,尹轩从未如此彻底地放弃过反抗,听觉视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封闭起来,往海底沉去,窒息袭来……

幻云剑的残影从异世通道的出口一直延续到淌血的阳台,在空中留下一道淡紫色的光痕。

匕首落地,染血的左手渐渐像蜕皮一样剥落,露出了金属质地的原状,而右手戴上了一只铁手套,那张带着阴冷笑容的脸上覆盖起狰狞的饕餮面具。

“鸿蒙!”紫镰锦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剑刺向把手伸向尹轩喉咙的鸿蒙。

鸿蒙绝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多变数。先是尹轩握住他伸出的右手时,寄生灵体不但完全无法侵入,反而激发出了龙神铠,而刺向尹轩的匕首上所有的术都被化解,现在,本来应该几乎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紫镰锦竟然会突然出现,而且神志清醒。

但是惊愕也只是瞬间,鸿蒙看到紫镰锦的瞳色在黑色和红色之间反复交替着,有时候剑会停在奇怪的位置,甚至偏离方向,他知道紫镰锦完全是凭着仅存的意识挣扎,这样的挣扎只会让寄生灵体产生更强的反噬,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鸿蒙冷笑一声,打开异世通道离开了。今天最可惜的是尹轩竟然完全没有反抗,所以无从测试到他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水平。本来以为那些话可以激发他的斗志,没想到……真是失策了。

紫镰锦的瞳色还在变幻着,红色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蹲下身,本来是要把尹轩扶起来,却不料伸出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紫......

镰锦一剑割过自己的右臂,瞳色暂时变回黑色,稍微稳定了一些。

尹轩已经失去了意识,紫镰锦咬着牙把他抱到了卧室的床伤,本能地想用光之力为他疗伤,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体内的能量,只能紧急处理一下尹轩腹部的伤口。

瞳色再度变得绯红,紫镰锦一拳砸在床头的墙上,整堵墙都出现了裂缝,没有任何保护的拳头渗出了血丝,瞳色再度恢复了黑色。

尹轩还是没有醒过来,只觉得像是在深海遇到了暗流,被冲进了一个漩涡。

“轩,我不会伤害你……相信……”紫镰锦话未说完,血色迅速充满了整个眼眶,就在此时,他跳向窗外,冲向了黑色的异世通道入口。

尹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龙神盘绕在床柱上,红色的鳞片在夕阳洒进来的余晖中熠熠发光。

尹轩睁开眼睛,感觉不到腹部伤口的疼痛,但是手指触碰到伤口的时候,痛的是别处。

“小心!”龙神突然大吼一声,尹轩本能地一跃而起,双脚刚刚落地,床头整面墙壁坍塌下来,落地窗碎了一地,血迹已干的阳台赫然出现在眼前。

“龙神,”尹轩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想抓住什么似的,“我失去意识以后,发生了什么?”

“自从跟你同属性,我的状态就受你影响了,所以我也不清楚。我只觉得自己回到了水里。”

尹轩沉默着,腹部的伤口明明已被月印修复,但是那种痛楚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夕阳在尹轩身后拉下一道长长的黑黑的影子,瘦长孤弱。龙神的身体还盘在床柱上,安静得像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天繁星的时候,尹轩还站在坍塌的墙壁前一动不动,龙神陪着他沉默。

“龙神,我们该走了,翼儿还在吉特城等我们。”尹轩平静的说着。

龙神化为雾气,回到尹轩右臂。尹轩没有注意到自己话音刚落的时候,龙神微微咧开的嘴——那是一个绝对不好看但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屋外浓绿的茉莉花从中,一条不起眼的藤萝悄然缩向围墙的墙角,跟爬山虎混在一起,然后慢慢向墙外缩去,像是生长过程的回放,最后缩回了种子的状态。

就在异世通道关闭的时候,种子发出空灵的绿色光芒,从一个极小的异世通道入口飞回了第三次元空间。曦光坐在藤萝秋千上,摊开手,种子正好落到她的掌心。

“原来溯夜还有个这么厉害的手下。啧啧,一直藏着的说不定是王牌,连锦都栽在他手上,绝对不是个好惹的混蛋。还好尹轩没事,不过这么一来,锦的自我意识恐怕彻底被吞噬了。尹轩啊尹轩,你晕得不是时候,你应该不会相信鸿蒙是真正的锦吧?好歹你也是有大脑的,仔细想想应该会明白的。”

白色的蜥蜴挂在曦光的肩上,甩甩尾巴:“殿下,您不打算告诉尹轩真相?他如果听信了鸿蒙的话,恨起妖王殿下,他还会配合兽王殿下的诱捕术吗?”

“白火,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诱捕术!”曦光舔舔嘴唇:“如果是三年前的尹轩,我大概会说,不过对现在的他,我没必要说。他如果连这点都想不明白,就算锦不恨他,我都要恨他入骨,找机会把他大卸八块用来当肥料!”

白蜥蜴一阵哆嗦,乖乖闭嘴。

……

在距离吉特城入口不到一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山,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却因为雏翼金色的结界光芒显得圣洁。深邃的星空下,那一团金色格外耀眼。

异世通道的入口出现在山顶,尹轩走了出来。

雏翼解除了结界,开心地扑了上去。

“怎么在这里等我?”尹轩的语气里带着怜惜的责备。

“我......

要哥哥回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我,这么亮的结界光芒,你一定会看见。哥哥,觉不觉得很像灯塔?”雏翼得意地问道。

尹轩愣了愣,随即把雏翼搂进了怀里:“很漂亮的灯塔呐。”

雏翼正笑得开心,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后颈窝感觉到了雨滴落下,头顶明明满天星斗。雏翼安静地伏在尹轩怀里,伸出双臂环着他的背——哥哥的背比以前更厚实更宽阔了,可是,这样的背……也会有背不起的东西吧……

—第二十三章 - 回忆之地—

吉特城的训练照常进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尹轩在影殿的扶手椅上坐下,身边是龙神,对面是幽寒和修灵。气氛有些严肃。

“这次我去广御城的见闻就是这些,你们怎么看?”尹轩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却省去了与泽王绿原曦光相见,并与溯夜手下魔使之一的希兰?艾尔战斗的情节。

“把柄?弱点?这两个词不适合修隐。”幽寒若有所思地托着腮,侧眼看着修灵。

修灵沉默片刻,说了三个字:“天知阁。”

尹轩和幽寒的眼中顿时一亮!这个答案应该是目前最合理的,可是……

幽寒抿了抿嘴唇说:“天知阁外的结界是当初首座设下的,除了尹轩谁都进不去,何况夜风也不会随便放人进去,修隐究竟在担心什么?”

“芜野。”修灵只说了两个字。

尹轩点点头:“很可能是芜野——现在溯夜使用的身体是他的,而且那个结界似乎也是神噬借助他的力量张开的,所以溯夜很可能进得去。只要进去了,夜风不可能反抗得了溯夜,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溯夜拿夜风来威胁修隐?”幽寒的指节捏得发白。

“不仅如此,”尹轩斟酌着自己的言语,“夜风是若玄的心脏化成,直接被威胁的是她,而修隐则是顾及她的安危。另外,威胁是一部分,更大程度上是控制。难怪修隐看上去那么压抑而且愤怒。”

“他的反应太大主要是因为感觉到你已经坐上首座的宝座了。”修灵冷冷地说。

尹轩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龙神殿下,您怎么看?”幽寒转向一直沉默的龙神。

“修隐现在应该已经后悔了,但是或许真的是因为夜风的缘故不敢随便行动,不过对溯夜也该有个清楚的认识了,他现在还在犹豫,我们不要逼得太急。先要稳住溯夜,不要让他对修隐被牵制的事实产生怀疑,接下来就要弄清楚是不是这个原因,然后再想下一步对策。”龙神看了看尹轩。

“我去。”修灵起身,飘向门口。

“修灵,”龙神叫住了他,“先不要急。月圆那天,夜风的能量会爆发,能够掩盖你的能量波动,到时候再去找修隐,该怎么说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

“嗯。”修灵消散在门口。

“那么,我也回去了。”幽寒紧随而去,影殿中就只剩下尹轩和龙神。

尹轩踱到窗边,吉特城没有月光,却用夜光石砌了一钩弯月,淡蓝色的幽光洒下来,笼了他一身光华。心里有些暂时被抛开的东西又渐渐浮了上来。

龙神沉默片刻,张张嘴,欲言又止,索性化作烟雾,回到尹轩右臂龙神印的状态。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明白,尹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孩子。看着一个孩子成长起来的快乐,呵呵,神噬,你也感觉到了吧。

……

凯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紫镰锦在强行要破坏北方结界的时候突然离开,而且在最后那一刻瞳色隐约从红色变回了黑色,但只是一瞬间,也没来得及看清楚,直到看见曦光传来的影像,才知道缘故。

第二次元空间的南方已经成为死亡之地,但是唯独鹰隼山上风光依旧。凯看着这座山,看着山中那栋别墅,忽然有一种想毁掉它的冲动——这座山得到了紫镰锦的庇护,才在溯夜带来的疫病杀戮中保留下来,连带着一些不该有的回忆保留下来。

“锦,你不在乎我们并肩作战的兄弟之情,却在乎一个懦弱的人类,为了救他不惜让自己被寄生灵体反噬。”凯的手中出现了能量球,不料被一只手温柔却不失力道地抓住了,散去了即将脱手而出的能量球。

“哲?!”凯没想到会......

在这里见到本应该在幻岛打理族内事务的灵族大长老。

空痕哲松开凯的手,行礼道:“唐突殿下了。殿下,您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

“我能体会到殿下的愤怒和委屈,但是殿下,这里是妖王殿下除了幻岛之外的第二个家。妖王殿下最初是怀着对人王殿下的愧疚和思念来到人类社会寻找转生后的人王殿下,但是他遇到尹轩以后却一再过度保护,所以到后来尹轩的存在对他而言不再仅仅是人王殿下的转生了。这里对他而言,是和幻岛一样重要的回忆之地,是专属于他的。您如果因为一时之气毁掉这个地方,妖王殿下和这个空间最后的联系就真的断掉了。”空痕哲语重心长地说着,其实早被自己殿下刚才的举动吓得一身冷汗。

凯愤愤地说:“这算什么地方,有什么资格跟他出生、成长的幻岛相比?我就是要他断掉跟愚蠢的人类世界的愚蠢关系,让他变回当年代表着神之威严的妖王!”

“妖王殿下已经成为溯夜的傀儡了,您跟他战斗过,应该知道他体内的寄生灵体融合度已经达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就算剥离了寄生灵体,恐怕也变不回去了,就算变回去了,他对幻岛造成的伤害已经让他不可能再回到当初的风光。”

凯正要发火,却突然苦笑一声,把目光投下山下死气沉沉的城市:“我何尝不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哲,你看看这个世界,当初锦为了保护这个世界拼命跟魔群战斗着,结果还是什么都保护不了,现在反而成为敌人的武器,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尹轩那个人类啊!”

“殿下……”空痕哲抓住凯重新聚集能量球的手,“妖王殿下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尹轩是这个世界新的希望!”话音刚落,便顿觉自己失言了。

果然不出所料,凯的脸上出现了震惊的神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是这个世界新的希望?!”

空痕哲咬咬牙:“这是无意中听神王殿下提到的——现在尹轩得到了龙神和暗夜召唤,新的能量开始成长起来,还无法估计最后能达到什么程度,所以神王殿下暂时也不打算逼他成为人王殿下的重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剩下的三个次元空间的平衡,另外尽快把妖王殿下带回幻岛抽离寄生灵体。”

“……”

“神王殿下很辛苦,要维持链禁家族的结界,要维护幻岛的结界平衡,请殿下不要把尹轩的事情放在心里,对他,神王殿下自有打算。殿下,回去吧,北方结界随时可能受到溯夜的攻击。”空痕哲知道自己并没有化解凯的心结,但是这种时候,谁都有心结,谁都需要自己调整过来。

空中浮起月镜,镜中出现了曦光的面容。

“凯,神王殿下命令我们全力保护空间平衡,其他事情一律不许过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第二次元空间。”

“我觉得你好像心情不好哦。”曦光嘿嘿一笑,“是不是又在担心锦的事情了?我告诉你哦,我之前第三次元空间遇到过尹轩,他说他不会不管锦的事情,雪牙的‘诱捕计划’有望成功!接下来就要看时机了,你就高兴点吧,只要把锦带回幻岛,后面的事情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凯苦笑着摇摇头:“我最不想跟锦打,但是现在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也不想管什么了,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谁都不会听。”

“我还要忙,下次再聊!”曦光看到凯的情绪有点不大对劲,赶紧明智地中断了联系。

凯收了月镜,转身对空痕哲说:“该走了。”

两道蓝色的光芒消失在天际,空痕哲和凯都没有料到......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整栋别墅都陷入了火海,火光中,一抹明红闪过,跳下山崖,迅速消失在丛林深处。

—第二十四章 - 风急云卷—

夜空的月亮一天天变得饱满起来,夏季的暑热伴着彻夜蝉鸣,在夜晚随风渐渐消散。

广御城的气氛总是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修隐坐在城主的宝座上,感觉到的不是夏季特有的湿热,而是丝丝凉意——这个地方越来越冷,若玄很少再像以前那样跟自己闹腾,联盟结成以后她总是在外面忙碌,偶尔回来,就算开玩笑也都是些不好笑的玩笑,广御城的南回从未像现在这样冷清过。以前虽然幽寒和修灵不喜欢说话,但是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存在。虽然以前也会有只剩自己在城中的时候,但是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孤单,大概是因为知道他们不管在什么地方,最终都会回来,可是现在……

“城主!城主!”暗噬第一小队队长依达已经站了很久了,但是修隐就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一般,只好用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声音来唤回城主大人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的思绪。

修隐回过神来:“什么事?”

依达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回答道:“对幻岛的下一步攻击策略已经制定出来了,是要等若玄辅席回来决定还是……”

“今天是什么日子?”修隐突然冒了一句,眉头紧皱。

“城主,今天是十五,月半。”依达不知道城主大人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最近城主大人的思维跳跃性越来越强,快赶上传说中当年首座的水平了。

修隐忽然意识到依达还在下面等他的指示,随意挥挥手说:“若玄今晚就该回来了,等她回来再说。溯夜那边你通知没有?”

“溯夜派魔使荆棘来说过,他今天晚上会亲自过来。”依达说完,看着修隐,隐约觉得那红得耀眼的头发有些黯淡,大概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吧。

“他什么时候过来?”修隐额间的火之印颜色开始变深,目光悄然迅速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这个没有说,但是一定会过来。”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修隐说完,大脑已经完全用于思考其他问题了。依达退了出去。

修隐起身走出侧殿,独自走向花园,黄昏时分的石板路上暑气蒸腾,花园里有些萧条,零零落落地看着几丛蔷薇,红得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出现了当初在幻岛咏夜殿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是未成年的妖龙,还是龙族的模样。幻岛四季如春,夏季的温度也高不了多少,但是有一年的夏天特别热,他扑楞着翅膀,以不太优雅的姿势跟在神噬身边散步,热得直吐舌头,神噬告诉他,那是因为结界破了一个小洞,神王还没有完全修复。

当时他问为什么会出现小洞,为什么只有神王才能修复。神噬说那是因为有个次元空间失衡了,洪水泛滥瘟疫肆虐,生物大量死亡,而神王拥有创造生命的再生之能,所以只有他才能修复。

他问,为什么你不能修复?神噬说,我的力量是毁灭一切不可挽回的东西,然后由哥哥重新创造。

……

修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本以为被遗忘的东西,就在一边不由自主地回忆,一边不解地思考回忆的原因时,已经不知不觉踱到了天知阁的前面。这座通体纯白的双层阁楼矗立在神噬唯一的永恒结界中,静谧圣洁,看到它,谁都无法想像这里竟会是染血无数的暗血集团总部。在这个连修隐都无法进入的结界里,有一个圣洁的存在。

白凤凰夜风应该还在沉睡,自从结盟以后,它就再也没有醒来过。今晚是月圆之夜,它的能量会爆发,但是这只不过跟月缺月圆是一样的规律,除了能量波动较大以外,不会有任何其他情况出现,夜风甚至不会从沉睡中醒来。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天边胶着的最后一缕霞光也消失了,天空从灰蓝向深蓝过渡着,暑气迅速消散,晚风里带着丝丝凉意。

“夜风,今晚你会醒过来吗?若玄说过今天回来,应该快了。”修隐明知道听不到回答,还是兀自说着,周围暗中四处都能感觉到溯夜手下的能量波动,掩饰得并不巧妙,修隐虽然反感,但是已经逼着自己习惯了许多。

修隐不知道,在空荡荡的天知阁中央,白水晶柱的“马蹄莲”顶端,夜风散发着柔光,双目流波,安然不语。她——不是它——是颗圣女之心,净化着广御城的血腥,预言着世界的未来,很多时候,并不是知道什么就要说什么,因为她不能撒谎,所以必要的时候只能保持沉默。

醒来,是因为又做了一个预知的梦——风急云卷,月圆花残。第一次做这样模糊的预知梦,夜风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感觉到不好的征兆。

其实当溯夜第一次穿过永恒结界走进天知阁的时候,夜风就感到了强烈的压抑感,她在溯夜的双眼里看不到任何可以称为人性的东西——第一眼就看出溯夜并不是人类,只是芜野创造的一个灵魂体,占用了芜野的躯体,反过来控制了自己的创造者。

夜风的身体开始发出强烈的白光,张开梦幻般的白色翅膀,羽翼如光,能量开始爆发,通过永恒结界的控制,泄露出去的不过是百分之一二。

起风了,风声越来越大,把修隐的卷发吹得像一团跳跃燃烧的火焰。望着天知阁里泄出来的光线,修隐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比平时都凉爽,凉爽到了可以用冷来形容的地步,修隐脑海里再度闪过当初与神噬的对话,忽然想到——这或许就是第一次元空间失衡的结果——这个世界快要无可救药了吧。

转身,夜色深处竟有一抹纯白,正要细看时,天空出现了厚重的云层,将刚刚升起不久的月亮遮得严严实实,暗无光华。

夜风的能量扰乱了修隐对周围能量波动的感知,但是当他听到清脆悠远的银铃声时,终于明白今晚温度失常的真正原因了。不由得有些自嘲——在这城里留守太久,果然变得迟钝了。仔细感觉,发现天知阁附近那些的溯夜的手下都已经进入休眠状态。

“你变笨了。”果然是修灵的风格——简单直接。

“嗯。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修隐往修灵的方向走去,黑暗中那抹白色在渐渐变得透明,温度也更低了。修隐无奈地笑了笑,张开了隔离结界,防止温度过低,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修灵在彻底变透明以前被结界里飘散的小火苗照亮了。

“你现在很生气,对吧。不过最好不要继续下去了,这里已经完全在溯夜的监控之下,而溯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修隐又增加了一些小火苗,好让结界内速降的气温稍微回升一些。

“你什么时候变得害怕首座之外的东西?”修灵冷冷地说,“告诉我,溯夜用什么威胁你和若玄?”

修隐顿了顿脚步,沉下语气:“是尹轩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跟他走得那么近的?”

“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因为夜风?”修灵的声音瞬间从远处飘到了近处,身体从百米开外瞬移到修隐面前,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却满是责怪。

“是。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修隐知道修灵的个性,不问明白决不罢休。

修灵迟疑了一下:“龙神殿下认可了尹轩,溯夜才是我们的敌人。”

“那么你和幽寒也认可了那个狡猾的人类?!”修隐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质问道:“最坚持等首座回来的不是你吗?可是现在你却放......

弃了!修灵,你被骗了知不知道?!人类的狡诈你难道还不知道?!”

修灵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声音如清风之末一般响起:“是你被溯夜骗了,还不肯承认。再这样继续,世界会彻底颠覆,什么都不会留下。”

“修灵……你……”

“修隐,我、幽寒、龙神……还有尹轩,会解开溯夜拴在你身上的绳索。不要骗自己,你已经很难受了,可以停下来了。”修灵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沉默。

路两侧的蔷薇在冷空气中不再飘散出香气,只在风中无助地晃动。

—第二十五章 - 月圆花残—

“修灵,好久不见!”溯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头顶,修隐和修灵都不禁心里一沉。

溯夜缓缓降落,毫无障碍地穿过了修隐的结界:“修灵,我记得最早去呜咽谷找我的是你,说起来还是你促成了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没想到忽然玩起了失踪,我们是不是应该补上一个庆祝宴会?”

这一番话在旁人听来像是一对老友相见,但是在修灵听来却是夹枪带棒——当初的确是他去找溯夜的,因为溯夜身上有着和神噬极其相似的感觉,这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但是接触久了以后才发觉他越来越不像神噬,结盟以后越发看清了他的本性,生出悔意,却不料自己走出来了,修隐和若玄陷进去了,如果要追究今天这个局面的根源,还是他的错。

“溯夜,修灵才回来,以前的事情就不用再提了。”修隐感觉到了修灵的愤怒和懊恼,气温又开始降低,但是修灵明显在压制自己的反应。

“我走了。”修灵要离开,修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溯夜就已经很有“礼貌”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溯夜!”修隐提高了音调,他很清楚,现在的修灵不是溯夜的对手。

修灵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就连周围的空气也在渐渐回暖。

“修灵,既然回来了,何必急着走?修隐可是日夜思念你和幽寒,你们应该好好叙叙旧才对。修灵,现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已经形成,攻占幻岛指日可待,妖王紫镰锦已经归顺了我,如果你和幽寒回来,我们就是如虎添翼。神噬当初未完成的心愿就要实现了,难道你不愿意出力?要知道,胜利已经倾向我们了。”溯夜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飘飞,看上去像是豪气万丈的帝王,但是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戾气。

修灵默然不答,衣袂翻飞,飘然若仙,但是那股寒气却让人生畏。

溯夜往前走了一步:“其实我们是同类——都是灵魂聚合而成。除了广御城,你没有归处。”

修灵霜花般的睫毛一颤,眼前闪过吉特城里尹轩牵着雏翼,身边站着幽寒的情形。

“要我回来,就用实力证明你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修灵的双臂变成冰钻突然伸长数倍,直击溯夜的灵核——如果说是同类,那么灵核就是致命的弱点,但是溯夜的灵核位置太隐蔽,刚才感觉了很久才捕捉到它的位置。

溯夜没有料到修灵会突然攻击,更没想到第一击就直袭要害,虽然躲开了,但是有些狼狈。

“真是个冲动的孩子,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了。”溯夜冷笑着,刚才险些被击中的愤怒让他的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扭曲。一声召唤,修灵和修隐只听到了两个字——妖王!

紫镰锦随着这声召唤出现在修灵面前,修隐的双手变成龙爪状态,全副戒备地靠在修灵面前——现在紫镰锦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当年斯亚里之战的时候,就算不召唤王使,也容不得半点疏忽。

结界迅速张开,溯夜站在了结界外面。路两侧的蔷薇疲惫地在风中被动摇曳着。

紫镰锦一出手就是十成能量,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图,没有任何犹豫的存在,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屠戮者的位置。修灵和修隐这才见识到紫镰锦真正的实力。

暗中的荆棘和殇离看着这场战斗,心里越来越没底——修灵和修隐是暗血集团血噬的首领,一个是神噬带出冰封山脉的灵体,一个是神噬养大的妖龙,他们的力量联合起来远远在若玄和幽寒之上,但是这样的一对战斗组合在紫镰锦面前竟然找不到任何胜利的苗头——双方的力量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平衡对抗着。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紫......

镰锦被寄生灵体附身后,溯夜暗中兴奋了许久。

自从损失了第二和第三魔使——岐戈和霁夕,溯夜就一直在寻找新的“武器”,以此减少魔使的损耗,紫镰锦无疑是最好的替代“武器”,可以不计成本地任意使用,而且不仅仅在战斗力上,在精神上同样也对幻岛造成了冲击和压力。其实,广御城的暗血集团也是“武器”,只不过使用方式不同罢了。

荆棘和殇离都跟紫镰锦战斗过,现在开始庆幸每次交手的时候紫镰锦都不是处于最佳战斗状态,否则他们将是呜咽谷七魔使里最先成为历史的。

结界中惊天动地的战斗还在继续着,溯夜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悠然欣赏着每一次周旋,每一个杀机,每一串血花。暗处的荆棘和殇离也看得有些望神。

一抹亮丽的红色如夏日星坠落,若玄一袭红衣翩然落下。

“溯夜,快让他们停下来!”若玄白了一张脸,她怎么都没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会是这样的情景。

“你觉得你可以命令我?”溯夜一挑眉,“好好看着他们的战斗,以后或许有用的上的地方。”

若玄暗暗咬紧了牙,身后不远处就是天知阁。

“修灵,你认为现在可以回来了吗?”溯夜对着结界不慌不忙地问道。

“不可能!”

“喏,你听到了,”溯夜似笑非笑地对若玄说,“这就是他的回答,他不愿意再跟广御城同进退了,你觉得我们有必要对一个已经成为敌人的‘老友’手下留情吗?”

一抹轻微的蓝光闪过,若玄眼神一凝,用瞬移术转眼就到了修灵的身后,烈焰枪出现在手中,猛地挥开了溯夜射来的寄生灵体,蓝光落地,迅速地化成一缕青烟。

“溯夜,你还想把修灵变成傀儡?!”若玄怒气骤起,锁骨之间的风之印随着能量的聚积渐渐变成了青黑色,轮廓分明。

溯夜耸耸肩:“对付不听话的小孩,这是最佳办法。我会让你们四个辅席聚在一起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看你的样子,好像很不满,那么我来让你满意好了。”

若玄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跟溯夜对上手,因为她从未见过溯夜亲自出手,所有的事情都是交给魔使去办的,这次……若玄没有时间多想,烈焰枪横扫过来,带着暗之力的锋利的侧刃足以将一根十人合抱的铁柱拦腰斩断,但是这样威力的一击却被溯夜的一只手轻易地挡下,那只手上不过戴着一副看上去极普通的铁手套而已。

紫镰锦和修灵修隐的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若玄和溯夜的战斗却完全是一边倒。

溯夜一直都只用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抵挡着若玄的进攻,虽然只是防守,却是滴水不漏,气势上反而占了上风。他的左手一直负在身后,看不出在干什么。

就在若玄努力寻找溯夜的防守弱点的时候,那只看不见的左手忽然延伸出去,直冲向天知阁。

只是眨眼间,若玄的身体就僵硬起来,心脏的位置剧烈的疼痛让她甚至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

夜风的脖子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溯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若玄,冷笑一声,松开了捏住夜风脖子的手,一脚踢在若玄的下颚,若玄向后仰去,溯夜接住从她手中脱出的烈焰枪,利落地将枪尖刺进了她的左胸。

“你的心脏不在身体里,这样是不会死的,但是痛苦是必然的。这次看在广御城和呜咽谷的联盟关系上放过你,但是不会有第二次。”溯夜阴戾地说着,握住枪柄,往上一提一拖,枪尖从左胸一直划上锁骨之间的风之印,那个青色羽翼的印记顿时被血痕划断,像一只断裂的翅膀。

肆虐的风中,路两侧的蔷薇花把......

花瓣抛洒在空中,胭脂色的花瓣伴随着若玄飘落在地。溯夜叫紫镰锦停手,带着没有温度的笑容对修隐说:“今天我就不计较了,你们的计划书我看过了,可以进行。至于修灵,”溯夜把目光转向半透明的修灵,“你最好再考虑一下,如果还是执迷不悟,下次就不仅仅是紫镰锦出手了。”

夜色,晚风,月半圆,花残随风。

—第二十六章 - 爱之回应—

若玄的心脏是天知阁中的夜风,溯夜清楚这一点,所以下手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若玄不会死,只会生不如死。

烈焰枪留下的伤口是腐蚀性的,若玄左胸的伤口始终不能愈合,一直没有醒过来,锁骨间的风之印被划伤,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留下了一道淡红的伤疤,割断那青色的羽翼。

当尹轩和幽寒悄然出现在若玄的房间时,修隐的脸已经消瘦了许多,而修灵则控制着超低温,防止若玄身上无法用药物控制的伤口腐坏。广御城和这个房间一样沉寂。

“幽寒?”修隐有些疑惑,但是幽寒没有给他任何回答,而是径直走到了若玄的床前。

若玄的容颜依旧充满野性的美,只是少了醒时的灵性和气质,更加恬静,很少看到这样安静的若玄,心里不由得有些发酸。事情的经过已经从部下那里听说了,果然溯夜还是暴露了真实的想法。

“你来得真是时候。”修隐抚着额头,有些烦躁地别开脸不去看幽寒。

幽寒正要去触碰若玄脸颊的手因为这句话僵在了半空,惨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正在这气氛尴尬的时候,沉默已久的尹轩说话了:“醒不过来是因为风之印被破坏,神噬赐予的能量消失,与夜风的联系消失,意识消失。”这些话是龙神传声给他的,他只是转达一下罢了。

“你凭什么确定?!”修隐低着头看着地板,火红的额发遮去了大半张脸。

“要怎么修复风之印?”幽寒更关心这个问题。

“首座重生。”一直没有说话的修灵一开口就让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尹轩身上。

尹轩的表情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为难的神情,只是淡淡地对修隐说:“我来试试。”

“你要干什么?”修隐充满戒备,挡住了尹轩。

尹轩能够体谅修隐此时的心情,后退一步说:“有时候办法不止一种。我没必要伤害她。修隐,我第一次来广御成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我希望我们之间还能像那时候一样轻松。让我试试——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看到若玄永远沉睡。”

“修隐,让他试。”修灵解除了超低温结界,站在了一边。

幽寒对修隐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尹轩是最有可能让若玄醒来的人。修隐,想想我把尹轩带回来的那些时光,你不是很喜欢他吗?那时候反而是修灵讨厌他透顶。修隐,让他试试吧。”

修隐没说话,也没挪步子,尹轩自顾自地走到若玄床前,双手交叠轻压在她的锁骨之间,略微高于体温的温度从那道伤口传来。对于继承了神噬暗之力的人而言,决不可以用光之力疗伤。

……

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粉红——又到了寄铃花盛开的时候。

这是回忆,已经被遗忘的回忆。

雄伟的神殿前,站在参天的寄铃花树下仰望支离破碎的天空,伸手接住飘零的菱形花瓣,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飞鸟那转瞬即逝的身影总是能扯动静如止水的心。那时候还是寄铃山神殿里的圣女。因为拥有预言未来的能力,被视为国家的吉兆,被带到那个华丽的牢笼中,没有自由,也不会变老。

那种寂寞持续了上百年,渐渐厌倦了政客的贪婪,厌倦了被当作工具,性格开始分裂成迥异对立的两半,一个是圣女,一个却是渴望飞奔疯狂的自己。当厌倦了寂寞,知道永远要带着“圣女”的外壳时,终于选择把自己送归青天,那时候,出现了今生唯一的神。

漫天飞花在风中飘落,在毒药的作用下视线渐渐模糊,一个黑色的影子飞鸟一般出现在蓝色的天幕中,在粉红色的花雨中慢慢降落。醒来时看的天空完整宽广,是一片纯粹的蓝......

色。

然后看见了他,他说他可以把我分裂的灵魂解放,温柔安静的灵魂滋养预言力的源泉——心脏,而身躯交给野性不羁的另一半灵魂。

我问他的名字,他带着我看不透的笑容回答道:“神噬。”

……

为什么现在想起这些还是禁不住满眼泪光?我的自由,我的名字,我的信仰,都是你给的,我视你为唯一的神灵,崇拜着尊崇着爱恋着,可是你最后却抛弃了我,抛弃了我们。

一团黑色在眼前如墨染清水般晕染开来,墨色深处是一个熟悉的背影,剪影一般。

“若玄。”只是一个淡然的声音,却足以让若玄的思绪断在此刻。

“若玄,失去的东西就永远失去了,眼泪没有用——我应该很早就跟你说过这句话,可是你忘了。风之印,毁了,我没有办法再给你一个新的。”

“不!首座!求您!这是你留给我的最重要的纪念,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感觉到你一直没有离开,难道你是认为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做你最信任的部下,没有资格再做暗血的辅席了吗?首座,求求您不要这样,请把风之印再赐予我!”若玄双膝跪拜,双肩情不自禁地颤抖着。

“真是难看,我不记得我有这样的部下,竟然这样卑贱地乞求。我教过你,永远不要随便低下自己的头,你也忘了。若玄,当年我把你的心脏分出来,你就不再是完整的人,现在我把你的心脏还给你,你还是你,但是不要再做跟随在我后面的影子了。”神噬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若玄惊愕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神噬的影子,嗓子里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首座……您真的……要抛弃我吗?我会努力的,我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不让您失望,请你……请您收回这些话。”

“我不是神,但是你们四个都把自己的信仰寄托在我身上,而我连自己都无法指引,连自己的命运都负担不起。若玄,你应该高兴才对,现在的你才真正自由了。”神噬的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是仍然听不出任何回旋的余地。

若玄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双手情不自禁地用力叠压在锁骨之间,仿佛这样就能留下风之印,留下与首座最重要的联系。

神噬的影子渐渐飘散,就像浓雾被风吹散。

“首座,”若玄站了起来,泪光闪烁的眼中突然充满下定决心的眼神,喊出了埋在心底上百年的一句话,“我喜欢你,喜欢神噬!”

影子继续消散着,很久才发出仿佛来自遥远云端的声音:“我知道,所以给予你真正的自由。”

……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直到天知阁里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这一声惊天的鸣叫转向天知阁的方向。

永恒结界变幻的光影顿时消失,一道白光直冲云霄,所有人都仰望着天空,看到传说中那只白色的凤凰展开翅膀,在天空留下一道光明的尾迹,向南回俯冲。在夜风飞出天知阁后,整座天知阁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消失了,在原址只剩下一片光彩熠熠的凤羽。

尹轩交叠在若玄锁骨之间的手掌发出明亮的白光,像是引导着夜风前来。

夜风穿过了屋顶,化作几十条白色的光带盘旋交错着融入若玄的身体。顿时,尹轩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睁开眼睛看到了若玄眼角滑落的泪滴,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

“失去了风之印,心脏重归身体,完整的身体,完整的灵魂,真正自由了。”

若玄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变作流光溢彩的粉色,这罕见的瞳色让另外三位辅席惊讶万分,但是接下来是更多......

的惊讶——若玄缓缓地坐起来,淡紫色的卷发变成了柔和的粉色,长度接近身体的两倍,散落流转在床上,滑落盘曲在地板上,蜜色的皮肤变得牛奶般嫩白,两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再也没有那个野性不羁的若玄的模样,而充满圣洁如雪静谧温柔的气质。

看着披散开的粉色长发,若玄用纤柔的指尖轻轻拨弄,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果然……变回去了。”

变回去了……圣女的模样……这就是首座给我的回应么?

—第二十七章 - 光翼起飞—

侧殿的后厅里,修隐像看陌生人一样盯着若玄没移过眼神——脸还是那张脸,但是感觉上却完全是另一个人,像是若玄的孪生姐妹。修灵也不由自主地徘徊在若玄身边,他感觉不到神噬赋予的暗之力波动,但是却能感觉到夜风特有的能量波动,他知道这是因为夜风回到了这个身体,连带那个被分离出去的“圣女”的灵魂一起回到了这个身体。

幽寒很早就听说过若玄的来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若玄的原貌竟然是这样的,跟以前的反差大得惊人,这个若玄安静温柔,拥有着圣殿之上的优雅气质,散发出柔美高贵的感觉。

现在若玄的变化暂时还不能公开,所有的侍女都被屏退。若玄乖巧安静地坐在一张软椅上,幽寒替她梳理着长发。其实幽寒也不太会打理头发,特别是若玄这一头接近身体两倍的长发,最后幽寒只能把一部分头发盘上头顶,垂下接近脚跟的长度,用白色的缎带固定好。

“谢谢。”

幽寒有些愣了,一时还无法适应这种说话方式。熟悉的那个若玄,那个火焰般的若玄已经消失了,现在面前这个女孩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尹轩看出了幽寒和修灵修隐的不适应,也看出了若玄的尴尬,于是走到若玄面前,半蹲下来,温和地说:“你在遇到神噬之前,在最初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忘了。”

“好好想想,没有人会遗忘自己的名字,你只是暂时想不起来而已。神噬给你名字之前,你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尹轩引导着若玄,修隐觉得这种时候这种问题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若玄沉默了很久,等到修隐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催问的时候,终于缓缓抬起眼帘,轻轻说出两个字:“昭芦。”

修隐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多说一个字你会怎么样?若玄,若玄,你不是还在这里吗?不过就是头发变长了,眼睛变红了,怎么就成了这副温吞的脾气!以前不是就你最闹最自恋,现在装什么清纯!”

尹轩叹口气,摇摇头,起身对他们说:“若玄只是一个中间的存在,是神噬造就了她,现在神噬收回了她的存在,让她回归到最初的模样,只不过你们习惯了那个若玄,才会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真正的若玄。如果你们觉得别扭,就把若玄珍藏在心底深处,以对待新朋友的方式来对待她——她是昭芦,有着若玄的影子,但不是若玄。”

“新朋友?开什么玩笑!”修隐甩手而去。

幽寒看了看尹轩,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随着修隐离开了。

“若玄辅席的位置怎么办?”站在角落里变得半透明的修灵冷冷地问道。

尹轩沉默片刻后说:“告诉整个广御城,溯夜背信弃义重伤若玄,令她永远只能在极远的地方疗养,永远回不了广御城,夜风随着她一起消失了。”

“然后呢?”

“然后修隐会明白该做什么,吉特城和广御城不用再对峙下去了,暗血本来就是一个整体,世界颠覆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溯夜才是最大的威胁。”

“我去通知。”说完,修灵便消失了。

尹轩反而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初最反对自己的修灵现在竟会成为自己最大的帮手。

现在侧殿的后厅里只剩下了尹轩和昭芦。

“若玄是我的一部分,我有着她所有的记忆。修隐接受不了把我当做新的朋友,我也接受不了他们把我当做陌生人。我是昭芦,但是不能丢开身为‘若玄’的过去,这些扭曲的后果,大概是我命中注定。尹轩,修灵已经完全接受你了,这真是出乎我们的预料,幽寒的天平也在渐渐往你那边倾斜,但是我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你,修隐也是一样......

的。”

“我知道。”尹轩苦笑一声,忽然觉得昭芦的性格更像是夜风,不愧是心脏呐。

“我曾经预见到——王座更易,光暗新生。现在似乎有些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你……是否成为暗血集团新的首座?”

昭芦的话让尹轩心里一滞。

“只有幽寒和修灵接受了,你和修隐都没承认。”尹轩苦笑一声。

“告诉我你登上首座之位的理由。”

“我是个人类,不希望这个世界就此颠覆,因为我有珍惜的东西,有必需保护的东西,广御城应该也是一样的。我的力量不够阻止溯夜,所以需要暗血的力量。我不是神噬,没有他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我又比他更多的战斗理由。”

“我已经不再是暗血的辅席了,风之印的消失带走了我所有的力量,我现在没有任何战斗力,所以必需离开这个战斗之地,去熟悉去适应首座赐予我的‘真正的自由’。”昭芦起身走向门口,步履轻盈得像是一片花瓣。

“现在溯夜的部下四处肆虐成灾,你不能保护自己,能去哪里?如果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没人能打扰但是又相对安全的地方。昭芦,试着相信我。”尹轩向昭芦伸出手。

昭芦迟疑片刻,转身莞尔一笑:“这不是相信与否的问题。等我觉得自己找到自己的时候,会回来的。尹轩……”

“说吧。如果我能做到的一定努力做到。”

“暗血,还有修隐他们,就暂时托付给你了。”昭芦走出厅门,在耀眼的阳光下张开一对白色的圣光之翼,气流随着羽翼扇动变化着强度,昭芦散开了一头粉色的长发,飞上晴空,迅速飞上高空,长发如尾羽般飘逸在身后,尹轩竟看得有些出神。

“她还是飞走了。”身后传来修隐的声音,正在出神的尹轩被吓了一跳。

“你在怪我放她走吧。”

“这是你唯一做对的事情。”

“我是否应该说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奖你的意思。”

沉默……

夜色降临,吉特城入口不远处的山崖上,雏翼和尹轩并排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翼儿,那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的最美的景象,但是总觉得很悲伤,她是若玄,又不是若玄,我好像有点体会到修隐他们的心情了。”尹轩嘴里叼着一支草根,这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

“被束缚久了,一旦失去了束缚反而不习惯了,就像是笼子里长大的鹦鹉放飞以后会不习惯没有笼子的生活。昭芦的悲伤是因为神噬断开了那根风筝线,她飞高了飞远了却找不到归处,但是以后会习惯的,因为翅膀本来就属于天空。”雏翼揉着尹轩紧皱的眉头。

尹轩没有说话,眼中倒映着天空的繁星。

“我知道哥哥又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就像考虑当初把我带出界灵塔是不是做错了一样。哥哥,你应该更相信自己才对,作为暗血的首座,你的一点点犹豫都会无限扩大,对手是溯夜,这样的犹豫是不允许存在的。哥哥,做过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么多,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我可不想你愁白了头,变成小老头噢。”雏翼顽皮地扯了扯尹轩的脸,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尹轩开玩笑地把雏翼的手拍开,偏过头看着那张带着极为不满的表情的脸,忍不住笑了——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翼儿都有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雏翼翻过身,仰面朝天,高高举起手臂,双手摆出翅膀的样子,在星空的背景下扇了扇,喃喃道:“昭芦起飞了,哥哥,你什么时候能飞上去呢?”

“不知道呐。”尹轩用手摆出一对更大的翅膀,透过手指的缝隙看着星空,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出来,忽......

然觉得这对翅膀很沉重,像是雨季时带上了浓重的水气。

—第二十八章 - 谁的谎言—

溯夜失去了控制广御城的一个重要筹码,吉特城和广御城终于摆脱那有些尴尬的对立,走到一起。尹轩坐上了广御城紫阳殿最高的座位,身边四个辅席的座位却空了一个,每次看到那个本应该属于若玄的座位,尹轩心里都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幻岛的存在本来是不可动摇的绝对控制者,但是溯夜的出现颠覆了这个“信仰”,他的挑战让幻岛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形势,但是就在溯夜以为自己控制了紫镰锦,剥夺了幻岛最重要的“武器”,打击了幻岛斗志的时候,他却蓦然发现——其实神王一直都没有下达真正算得上是进攻的命令——灵王、兽王、泽王一直都是在保护着剩下的三个次元空间的平衡,却没有发动反击,这可以理解成幻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但也可以理解成幻岛在酝酿一场彻底的剿灭战。

暗血集团不会跟幻岛结盟——原因当然还是当初神噬和神王之间的那个谁都搞不明白的死结,但是暗血集团却跟幻岛有着一种尴尬的默契——打败溯夜,维系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溯夜大概也没有想到,水火不容的暗血集团和幻岛竟然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调转矛头一致向外。

此刻远在第三次元空间的蛮荒之地,流光带着蛟瞳住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山谷里。蛟瞳虽然是月蛟一族,但是流光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她始终都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而不能变成月蛟的形态。这种事情在月蛟一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清晨的曙光渐渐穿透山谷中的浓雾,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在雾中乎隐忽现,晨光中闪耀着一抹枣红。

蛟瞳推开木板扎成的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提着两只水桶准备去河边挑些清水回来。

突然腿动不了,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施下定身术。蛟瞳知道麻烦终于来了,只是比自己预想中的要慢很多,不知道这个麻烦是从何而来。流光很早就去山里采野果野菜了,现在还没有回来,想到这里,蛟瞳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你是谁?有话直说。”蛟瞳说完,手指忽然用力展开,两只水桶啪啪掉地,滚到一边去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身体像是完全失去了自我控制,开始摆出一些奇怪的造型,最后竟然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不管大脑怎样命令身体,身体都不听使唤。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我。”蛟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手指忽然松开,两条胳膊被迫背在身后,双腿紧紧并拢,然后看到一个人影从浓雾深处走出来。

枣红色的短发,麦色的皮肤,亮绿色的瞳孔……殇离灵活地动着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在琴弦上跳跃一般,蛟瞳随着这些动作开始身不由己地向他走去。

“真是漂亮的脸蛋,”殇离伸手轻轻抚摸着蛟瞳的脸颊,“可惜瘦了很多。看来这里的生活太清苦,怎么样,要不要去找你的尹轩?”

蛟瞳一怔,本来充满厌恶的眼神忽然闪烁出一道光亮。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放不下。”殇离大笑起来,“尹轩现在已经是恶名昭彰的杀手集团——暗血集团的最高首领了,是广御城的首座,你没想到他会这么有出息吧。要不要去看看他,未来的首座夫人?”

“你胡说什么!”蛟瞳有些脸红,但是她更在意的是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殇离正色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他把那个叫雏翼的女孩子也带到暗血集团总部——广御城去了。另外,你知道幽寒的真实身份是暗血的辅席之一吧,她现在已经是尹轩的部下了。蛟瞳,自从你离开以后,发生了很多变故,现在尹轩正在往最黑暗的地方走去......

,需要你的救赎。”

蛟瞳略微迟疑了片刻,冷笑一声:“你是谁?何不把话说完——你来找我是为什么?”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殇离,来这里是为了把你带到尹轩身边,拉他一把。”殇离收起刚才控制蛟瞳的那些能量丝,“刚才多有得罪,我太贪玩了,很少碰到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所以开了个玩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那我先回答自己猜到的几个。第一,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不会管闲事,要你去救尹轩是因为我受人所托,所以不得不来找你。第二,现在能把尹轩的灵魂从那种黑暗血腥的地方唤醒的人,只有你一个,如果你做不到,谁都没办法了。第三,刚才你也感受到了,我可以控制别人的行动,所以我有能力把你送到广御城去找尹轩。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

蛟瞳沉默片刻,忽然感觉到流光在回来的路上了,不觉心里一紧——母亲的身体一直都没能完全恢复,一旦跟眼前这个人发生冲突,后果会很严重。殇离……殇离……蛟瞳觉得这个名字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现在该怎么办?

“是谁拜托你来找我去救尹轩的?”蛟瞳揉了揉从控制中解放出来的胳膊。

殇离神秘地笑了笑:“他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是谁,但是如果你救了尹轩,他一定会重重谢你。如果你不肯相信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尹轩的人,啊,不,准确地说他不是人类。”

“是紫……”

“要怎么猜是你的事情,我只能说这么多。现在尹轩已经完全变成广御城的魔头,如果你不希望他继续做更多错事,最好马上跟我走。我就算拼掉性命也会把你送到他身边。现在带上这串贝壳项链,它会赋予你力量,在必要的时候保你的性命。”殇离从衣兜里取出一串精致漂亮的贝壳项链。

蛟瞳一眼就认出那些是用上乘的月光贝打磨串制而成的,每一颗贝壳都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泽,像是盛满月光。

蛟瞳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去接这串漂亮的项链,但是刚刚拿到手上就被一颗飞石击中,失手将项链掉到了地上。不远处,流光气喘吁吁目光锐利地盯着殇离,下一秒,出现在蛟瞳身边。

“你是溯夜的部下,呜咽谷的魔使,项链是出卖自由和灵魂的契约!”流光把蛟瞳护在身后,杀气腾腾地瞪着殇离,手掌中渐渐出现了白光实化而成的银针。

蛟瞳一震——难怪刚才觉得殇离这个名字熟悉,原来曾经听到尹轩提起过这个名字——溯夜座下七魔使之一。目光落到地上那串项链上面,蛟瞳心里咚咚直响——如果不是母亲及时赶到,只怕自己已经……

殇离邪邪地笑了起来:“月蛟流光?呵,你回来得真不是时候,怎么,你认为凭你现在的实力可以打败我?哈哈,流光,尹轩怎么样自然与你无关,但是你的女儿却一直钟情于他,你为了不让蛟瞳去找他,封闭了所有关于他的消息。流光,外面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清楚,你大概以为雏翼已经活下来,不再需要昼魂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什么?翼儿已经没事了?娘,你怎么……”蛟瞳诧异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流光。

殇离笑得更加放肆:“她是不是告诉你不能出去,因为尹轩随时都可能为了救雏翼而要你把昼魂晶交出来?蛟瞳,这是你娘为了留住你而撒的谎,她根本不想你跟尹轩在一起。哈哈哈哈哈……”

“娘……真的吗?为什么要骗我?”蛟瞳咬着嘴唇,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母亲竟......

然会这样。

流光沉默片刻:“蛟瞳,娘不能再失去你了。尹轩的结局是你承受不起的,所以现在抽身还不迟。你不怕受伤害,但是娘怕你受伤害。蛟瞳,幽寒是暗血的辅席,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你相信她生活了上百年的广御城是那样一个黑暗血腥堕落的地方吗?不要相信这个溯夜的走狗!”

“娘,”蛟瞳的表情有些僵硬,“你怎么知道尹轩的结局?我现在,还应该相信你吗?”

流光咬了咬牙,她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蛟瞳这样一番话,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第二十九章 - 新的筹码—

殇离摇摇头,对着天空击出一团能量,异世通道的出口豁然出现在天际,紫镰锦的身影出现在蛟瞳的视野中,清晰地说着:“去救尹轩,他被暗血蛊惑,即将沾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血腥。”

蛟瞳不止一次听尹轩提到紫镰锦,早就知道他是代表正义和光明的幻岛的最强的王,如今出现在这里,最有力地证明了殇离的话。

就在殇离和蛟瞳都望着紫镰锦的时候,流光偷偷在那串项链上施加了封锁结界,封锁了项链上依附的所有能量,让它变成了普通的装饰品。不过这也是她的极限了。

紫镰锦说完那句话就缓缓消失在异世通道,蛟瞳却一时还没能回过神来。

殇离弯下腰,动动手指,从地上捡起项链,递给蛟瞳:“这不是契约,只是一个守护具,时间不多了,尹轩在等你。戴上吧,我会让你平安地回来跟你母亲团聚的。”

这一次,蛟瞳接过了项链,回头看看流光。流光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蛟瞳。

“娘,我真的不能不管尹轩,我知道您能理解我体谅我的。娘,等我救了他,一定会回来的,不会让您一个人寂寞孤单的。娘,您答应我好不好?”蛟瞳捧着项链,近乎祈求地看着流光。

流光僵硬地点点头,不愿意,却又不得不答应。

“娘!谢谢你!”蛟瞳红着眼圈,把项链戴到了脖子上。

殇离打开了异世通道,带着蛟瞳走了进去,消失在流光的面前。

就在入口消失的瞬间,流光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喊一声:“蛟瞳!”话音刚落便是满脸泪水——刚才就在殇离弯腰捡项链的时候,自己被控制住了,所以后面所有的动作都是身不由己,可是蛟瞳却没有看出破绽。当控制解除的时候,蛟瞳已经被带走了。

……

兽王啸野雪牙被调回第二次元空间负责守护北方的最后屏障,第三次元空间的守护者是泽王绿原曦光,第四次元空间的是灵王空痕凯——这些都被流光暗中牢记在心,她虽然已经没有什么法力,但是因为是幻岛的生灵,所以对有着光之力的幻岛之王有一种本能般的感应力。

就在被幻岛逐出几百年以后,就在早已忘了自己本是恨着幻岛的时候,流光在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想到了幻岛的王,朝着绿原曦光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赶去……

曦光此时在第三次元空间的西南大陆——也就是原来尚神国曾建立辉煌帝国的地方巡视。经过雷?真堂的自杀式爆炸,尚神国皇宫被整个夷为平地,地下水渐渐渗出来,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湖泊,而曾经辉煌宫殿的废墟就在湖底沉眠。

今天的空气特别潮湿,曦光仰头望望天空——阳光灿烂,正适合播种,于是一挥袖子,数以千计的种子飞洒出去,在湖边的湿地安下身,冒出一寸左右的绿芽。就在曦光忙着改造环境的时候,湖中央忽然开始冒泡,随着一片水花激飞,浑身长着白色的鳞片,身长近五十米的蛇状从水中冲了出来,一双蓝色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曦光。

曦光被吓了一跳,定下神来仔细一看,松了口气:“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月蛟,是顺着地下水冒出来的吧。喂,快点变成人形吧,这样说话我很累。”

月蛟迅速地收缩变形,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流光一身白衣滴水不沾,温顺地走上岸来,单膝跪地行礼道:“月蛟流光拜见泽王殿下。”

曦光让地里长出一只巨大的平菇,坐了上去:“起来吧,我记得几百年前月蛟一族被逐出幻岛以后就一直销声匿迹,你今天专程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流光也不绕弯子,把殇离出现后的事情一五一十......

地告诉了曦光。

“尹轩果然还是做了暗血的首座。”曦光笑了两声,沉思片刻后说,“这件事情我会告诉神王殿下,也会跟其他两位王商量。流光,你先回去,幻岛会商量对策。”

流光张张嘴,本来应该告辞了,但是有句话却忍不住不说:“泽王殿下,蛟瞳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怕溯夜会控制她伤害她,我在那串项链上施加的封锁结界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所以……”

“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牵涉到妖王和尹轩两个,幻岛会尽快找出对策。”

“谢谢泽王殿下!流光告退。”流光变回原型,顺着来时的水路回去了。

曦光张开屏蔽结界,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神王,然后通知了雪牙和凯。神王听完曦光的报告以后中断了联络,曦光也不敢打扰,这时候湖中出现了雪牙和凯的影像。

凯:“曦光,神王殿下知道以后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说。”

凯愤愤地说:“尹轩果然还是选择了暗之力,我就不信这次神王殿下不下令杀了他以绝后患!”

“我觉得事情并非如此,前不久我才见过尹轩,绝对没有任何暗之力的存在,就连龙神和暗夜召唤都被他变成了自己的那种属性。就算成了暗血的首座,也是凭他自己的力量。”曦光摇摇头。

雪牙虽然也觉得惊愕,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了:“你们不觉得尹轩会有隐情吗?我刚才接到报告说暗血集团总部广御城的天知阁消失了,辅席之一的若玄不知去向,而之前广御城是跟溯夜的呜咽谷结盟合理攻打幻岛的,现在联盟决裂,很可能就是因为尹轩的缘故。”

曦光舔舔嘴唇说:“我也有这种猜想,可是尹轩他真的有这么大能耐?嗯……对了,你们应该知道尹轩对蛟瞳的感情很不一般,溯夜会不会是要用蛟瞳作为牵制尹轩的筹码,从而重新控制暗血?”

“可能性很大。”雪牙点点头。

凯撇撇嘴说:“被溯夜用一个女人牵制——果然是够愚蠢的人类。我们还等着用他做诱饵呢,现在莫名奇妙冒出这么个‘筹码’来,算什么?雪牙,要是尹轩为了那个女人不愿意协助我们把锦带回幻岛要怎么办?”

雪牙有些不太高兴地看了看凯:“如果你以纯粹理性思考问题,就不会说这种话了。凯,对尹轩而言,锦的存在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特别的,那个孩子我接触过很多次,没你想象的那么笨,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绝情。”

“问题是现在我们就剩这么一个有用的诱饵了!现在溯夜拿着‘筹码’,我们的‘诱饵’会听话?”凯哼了哼,眉头紧皱。

就在此时,神王传音过来:“雪牙,你想办法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尹轩,只说经过,其他什么都不用说。曦光和凯继续准备全面反击。”

“遵命!”

……

当雏翼把从兽族界灵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尹轩的时候,尹轩正在清查最后一部分藏身于暗血集团中的溯夜眼线,听到这些事以后,把清查的任务交给了三个辅席,跟雏翼去了后花园。

“哥哥,溯夜开始慌了,丢了若玄这个筹码,马上就想到用蛟瞳姐姐作为新的筹码。”雏翼坐在尹轩对面,摆弄着手里的布偶。

“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无非是想看看我是否还记得答应过他们要把锦引出来带回幻岛。幻岛跟暗血的敌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现在我当上首座,再加上蛟瞳的事情,他们自然怀疑我能不能继续之前的承诺。翼儿,你真的觉得溯夜开始慌了吗?”

“嗯,要不然有了隆纤不够,有了妖王殿下不够,还要加一个蛟瞳姐姐,不就是怕你跟他对着干嘛。”

尹......

轩苦笑着摇摇头:“溯夜控制隆纤,因为她是人王王使瑞炎转生;控制锦,是因为可以削弱幻岛战斗力并且打击幻岛的斗志;控制蛟瞳,还因为她是月蛟的后代……而且可能理由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些。溯夜做的事情都不是为了一个简单的原因或者目的。”

雏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抿抿嘴说:“不管怎么样,他敢用蛟瞳姐姐做筹码,哥哥你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最后要把所有人的账一起清算!”

尹轩一愣,随即笑着点点头,眼中却闪过一抹雏翼从未见过的冷厉的杀气。

—第三十章 - 鬼蟫噬界—

第二次元空间告急!

溯夜培育出来的新型怪兽在魔使的带领下疯狂地攻击着北方结界,雪牙心里明白,如果没有转机,第二次元空间不久就将会走上第一次元空间的路——彻底颠覆。

这次的怪兽被称为鬼蟫,与其说是怪兽,倒不如说是一种能量体昆虫。鬼蟫体型跟苍蝇差不多大,通过吞噬结界成长,越强的结界越有助于它们的成长,最后完全体的鬼蟫体型跟大象差不多。鬼蟫吞噬结界完全不在乎结界的属性,只要是结界,就算光之力的也照吞不误。

紧随鬼蟫的是毒魅——将第二次元空间整个南方都变成病毒弥散的死亡之地的罪魁祸首。

无数鬼蟫黑云般扑向北方结界,不管多少次被雪牙率领的龙甲兽兵团用能量束扫射下来,立即会有新的补上,战斗从黎明持续到黄昏,第二天晨光初现的时候,原本透明的结界已经变成了黑色——全是鬼蟫的尸体和血液,其中还有为数众多的活鬼蟫在拼命吸食着结界的能量。随着鬼蟫的体型增大,结界强度在迅速减弱,甚至出现了破洞,毒魅抓紧时间在最薄弱的地方撞击,却被雪牙和龙甲兽军团一次又一次地抵挡住,但是战局已经变了,兽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殇离和荆棘在不远处悬浮在空中,环着手飘在防御结界球里轻松观战,他们要做的只是把最后的结果带回去,当然,能看到雪牙和她的龙甲兽军团如此困难地跟一群肮脏丑陋的怪兽作战,还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鬼蟫一边吞噬着结界,一边迅速地繁殖着,单体繁殖的方式让它们在很短的时候就能够成倍地复制自己。结界上的黑色越来越浓,最后遮天蔽日,接着,第一道结界被彻底吞噬掉,鬼蟫像是饥民看到白米一样扑向了第二层结界——这是最后的屏障了。

一朵小小的火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荆棘和殇离的脚下的地面上,像一朵小小的野花,就在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即将出现的胜利时,一条火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小火苗出现的地方喷射而出,荆棘和殇离的结界在这一记突袭中竟像纸罩一样被轻易攻破。

两个魔使怎么会料到有这样的意外,虽然躲开了要害,但是荆棘的白色筒袍被烧掉了大半截,殇离的后背衣料被烧掉,露出布满整个后背的刺青。

又是一条火舌,只不过是从天上劈下来的,荆棘情急之下招来了三只一阶的魔挡在自己面前,却不料这三只最高等级的魔竟然在转眼间化为墨绿色的灰烬,灰飞烟灭。荆棘这一档,给殇离争取到了时间,殇离迅速地在四周布满能量丝,动动手指——似乎缠住了什么。

正要控制那个用隐身术藏起来的东西,殇离愕然看到火焰像沿着浸油的绳索一样在能量丝上烧了起来,密密麻麻的能量丝被火焰变成了可见的火网,迅速地将灼人的温度传过来。

而此刻,第二层防御结界突然安静下来,鬼蟫吸食结界的声音消失了,当雪牙的能量术扫射而过的时候,体型达到狮子大小的鬼蟫噼噼啪啪地掉下来,摔得粉碎——竟是冻成了冰块。紧随其后的毒魅见势不妙,迟疑着后退了两百多米,钻入地下,雪牙和龙甲兽兵团抓住机会,张开了光之力攻击结界壁,直接插入泥土往外围推行,一面张开了束缚结界,拦断了毒魅的去路,只是瞬间,所有的毒魅都被瞬间蒸发掉,毒气和病毒迅速地扩散开……

殇离和荆棘还在应付着那些毫无规律但是攻击力十足的火舌,殇离最得意的“傀儡术”丝毫不起作用——他每次甚至来不及用能量丝固定住那个隐身的攻击者就被......

火焰烧到。荆棘召唤的魔更是派不上用场,那些魔甚至连抵挡火焰都做不到。

天空开始出现厚重的乌云,仔细看时才知道——那竟然是铺天盖地而来的鬼蟫!

雪牙以最快的速度重建第一层防御结界,但还是晚了一步,一半以上的鬼蟫已经附在了第二层结界上,迅速吸食着能量。雪牙开始感到头晕——这是能量告急的征兆。

一条火龙从地下破土而出,带着滚烫的岩浆洒向结界,因为鬼蟫覆盖而变成黑色的结界在转眼间变成了岩浆的亮红色,火龙盘绕着半球形的结界飞速旋转,鬼蟫挣扎着化作发白的灰团,成批地掉到地上,很快就覆盖在先前破碎的鬼蟫残骸上,垒起半米高的灰堆。

鬼蟫形成的乌云俯冲而下,扑向雪牙和龙甲兽军团的防护结界,但是就在接触到这些“退而求其次”的结界上时,鬼蟫群被冻结在了半空中,远远看上去像一座巨大而畸形的黑色雕塑。

雪牙已经快撑不住了,龙甲兽军团已经有成员开始倒下了,虽然大量鬼蟫被冻结,但是还是有一部分吸掉了能量所剩不多的龙甲兽的防护结界。

荆棘和殇离已经顾不上雪牙了。殇离一个不小心,背上的刺青被烧到,焦黑的皮肤渗着血,衬在刺青的墨色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狰狞,殇离开始有些手脚不受控制。

荆棘虽然没有被烧伤,但是筋疲力尽的他在躲避时,脖子上的黑色带子被烧断,打结处嵌的那颗小黑石拽着断掉的带子坠落,荆棘紧张地伸手去抓,被一条火舌吞掉了整只手掌。小黑石跌落在地,化作一滴黑色的液体渗入泥土。荆棘跪倒在地,再也不躲闪火舌的攻击,枯草似的头发转瞬间变得跟脸色一样苍白。

火龙从第二层结界飞上天空,俯冲向荆棘和殇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