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你带她回主帐,我去看看山周围的情况。”韩丰没有理会翼雪烟,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但是当尹轩和翼雪烟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尹轩再次感觉到了翼雪烟的恐惧。
主帐中,尹轩招来的大夫说什么也不敢给翼雪烟拔出那枚断掉的箭簇,原因很简单——害怕,就算把刀架在大夫的脖子上,他都不敢靠近翼雪烟。尹轩这时才知道,东玄洲的妖族在南炎洲的人类眼里是怎样一种恶魔似的存在。难怪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对英雄膜拜的神情。
“我要把箭簇拔出来,会痛,受不了的话就咬住这个。”尹轩把一张干净的白布巾叠成一条递给翼雪烟,却被翼雪烟很不领情地丢到一边。
“妖族,不怕疼。”翼雪烟颇有些倔强地说着。
尹轩暗叹一声——等到真的痛起来你才知道厉害。但是尹轩猜错了,翼雪烟竟然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有吭一声。如果不是妖族的痛觉神经不敏感,那就只能说妖族的忍耐力真的很强。当翼雪烟满头大汗地晕过去的时候,尹轩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看着枕在自己腿上沉沉昏睡的妖族少女,尹轩只能把满腹疑问压下去。捡起被她扔开的布巾,轻轻擦去那张稚气犹存的脸上的汗水,尹轩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第十八章 - 雪忆往事—
“啊!”清晨在一个女子的尖叫声中开始了。
尹轩捂着翼雪烟的嘴,头痛地看着帐帘的方向——这一声突兀的尖叫已经引来不少士兵,但是畏于帐内有个妖族,谁都不敢贸然闯入。
“尹先生,出什么事了?”鹞驯隔着帐帘大声问道。周围有士兵窃窃私语,说的是什么内容,随便猜猜也知道不是什么纯洁的内容。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忙去吧。”尹轩听到帐外的人脚步声散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松开了捂着翼雪烟嘴巴的手,颇有几分不满地说:“一大早叫什么?我有那么恐怖吗?”
翼雪烟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我第一次醒来看到的是人类,还是一张这么清晰的人类的脸。我……我不是故意的。”
尹轩轻叹了一口气,原来种族不同,有些感觉还是相同的。要是人类清早起来一睁眼看到一张无比清晰的非人类的脸,大概反应不会比翼雪烟小。于是也不再多说,转了话题问道:“腿上的伤又没有好些?”
“好多了,应该快好了。妖族恢复能力很强。”翼雪烟有些得意地说着,却没有看到尹轩脸上出现自己预期的表情。
“你其实不是妖族,至少不是真正的妖族,对吧。”尹轩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令翼雪烟顿时慌乱起来。看到翼雪烟的表情,尹轩心里了然,温和地说:“希望你相信我,告诉我你的来历和到这里的目的。我认为你没有坏心,也不是想伤害人类,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跟你一起来的妖族,在你被捕之后他们却离开了。”
“我……”翼雪烟突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尹轩诚恳的目光,咬咬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我知道,你是妖王殿下养大的小孩,我不能对你撒谎。我不是妖族,也不是人类,因为父亲是人类的将军,母亲是妖族的战士。所以白天,像妖族,晚上,像人类。东玄洲除了我们翼雪家族,还有栖梧和岚靖两个大家族,母亲在翼雪跟栖梧的战斗中受伤,被追到东南桥洲,遇到了在那里驻守边界的父亲。后来就有了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前战亡,母亲回了翼雪家族,嫁给了族长。我出生没多久就有了弟弟,纯血的妖族,叫焰,翼雪焰。焰很优秀,现在已经是族长了,但是我只会给他丢脸,所以这一次我是自愿来南炎洲的。”
“你们为什么而来?神蛇?”
“不是。是夜魂晶,是一种很强大的能量结晶体。翼雪又在跟栖梧打仗,焰需要夜魂晶的力量,我要帮他。所以和另外两个妖族一起找来了。但是这山有结界,有什么东西守着夜魂晶,唔,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神蛇。我们不要神蛇,我们只要夜魂晶。人类拿着夜魂晶没有用处,因为人类承受不住那种能量,所以,请让我带走它。”翼雪烟郑重地向尹轩行礼,但是却因为腿伤,晃了晃,摔了下来。
尹轩扶住翼雪烟,不经意间看到了她身上一些淡淡的痕迹——是钝器的伤痕,虽然已经愈合了,颜色也很浅了,但是数量却让人触目惊心。
“你其实,”尹轩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其实在妖族……受了很多欺负吧?妖族,要怎么接纳这样一个有着他们最鄙视的人类血统的族员。这些伤虽然愈合了,但是你心里一点都不难受吗?为什么还要为了妖族冒险来这里——其实你很怕韩丰对不对?跟你一起来的妖族都感觉到了韩丰的存在,所以才派你先来探底细对不对?他们知道你被抓住了,所以把你丢下了,把你当成弃子了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请求我,让你带走夜魂晶?”尹轩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有些失控了,脱口而出的话语也变得锋利起来,当意识到可能伤害到翼雪烟的时候,赶紧打住,却看到翼雪烟埋着头,死死盯着自己扣在一起的双手。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尹轩咬咬牙,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废话的,其实翼雪烟一直是以妖族的血统自豪的,否则不会每次说到妖族的时候都露出那么骄傲的表情。就算再委屈,她还是选择做一个妖族,就算是不被妖族接受的半妖,她还是在努力做出让妖族认可的事情,冒险来取夜魂晶就是证明。其实翼雪烟一直都在努力,自己这样一个陌生人有什么资格来评价她的选择?
但是,出乎尹轩的意料——翼雪烟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说:“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我,母亲也不会。但是,被欺负是因为弱小,妖族其实只承认实力,因为被欺负,所以才会更强。夜魂晶是为翼雪家族而取,但是我是为了焰——我唯一的弟弟。他是族长,是翼雪家族最强大的存在,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这样一个半妖的姐姐而有阴影,我想尽我的力量为他做些什么!”
尹轩默然,他知道翼雪烟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可是,在根本不会接纳自己的家族里,能够为了一个和其他族人同样无法真正接纳她的弟弟,这样努力着……这就是她的幸福吗?或许简单的幸福才越容易让人感到快乐。
“你们两个要聊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吃饭?伙食兵怕妖族怕得要命,你们还是自己出来吃吧。”韩丰忽然出现在帐中,尹轩被吓了一跳,而翼雪烟更是怕得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韩丰扫了翼雪烟一眼,丢下一句:“尹轩要保护的人,我不会伤害。”说完,一掀帐帘,离开了,剩下莫名其妙的尹轩和诧异万分的翼雪烟。
“呐,我说,你为什么怕韩丰?”
“本能,妖族的本能。”
“我怎么只觉得他有的时候很欠揍,却从来没有觉得他可怕?”
翼雪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尹轩:“你觉得妖王殿下可怕吗?”
“不觉得。”
“所以你应该不会有害怕某人的感觉了。”
沉默……
“你为什么那么崇拜……妖王?”尹轩还是忍不住问道。
翼雪烟白了他一眼:“只要是个妖族都会崇拜他。只是因为你的缘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赶紧闭嘴,但是尹轩已经听到了。
“继续,我想听完。请继续。”
“妖王殿下收养了妖族最鄙视的人类的小孩,为了这个小孩还受到神王殿下的惩罚。”翼雪烟不安地回头看看尹轩,虽然脸上没表情,但是眼神已经开始黯淡了,果然不该说,“其实,你也别在意,主要是因为人类跟妖族的关系一直不好,人类比怕豺狼虎豹还怕妖族,巴不得妖族彻底消失。但是,我不这样想,我没有见过妖王殿下,从前也没见过你,但是自从听到这件事,我就觉得自己有了勇气——因为我觉得既然妖王殿下都可以跟人类和平共处,其他妖族也可以的,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不会被瞧不起,弟弟也不会因为我感到耻辱了,我就不再是他身为族长的光环上的污点了。”
尹轩怔怔地看着翼雪烟,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泛滥开了,心里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烟儿”,可是没料到竟然出了声,顿时觉得颇为尴尬,这样的称呼怎么能随便叫出来。
翼雪烟一愣,随即露出整齐的贝齿笑着说:“谢谢你在知道我是半妖以后还能对我这么亲切!以后……就这样叫我吧——以后就叫我烟儿,好吗?”
“呃……嗯……饿了,去吃早饭吧。”尹轩急急地走出主帐,眼前还留着刚才翼雪烟那一抹笑容的残影——像是刹那间云开雾散,充满的感激和快乐,这样的笑容,已经太久未曾见过,几乎要被遗忘了。
烟儿……
—第十九章 - 脆弱圈套—
鹞驯他们一帮人能抓住翼雪烟纯属侥幸——如果不是她晚上会变成人,鹞驯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妖族的速度。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侥幸”被抓,没有遇见尹轩,也许翼雪烟生活会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尹轩的伤已惊人的速度愈合着,韩丰开始着手准备再次上山捕神蛇的计划。翼雪烟因为有妖族的血统,虽然恢复能力不如纯妖,但是已经比人类强很多,所以在腿上的箭伤恢复以后,离开了人类的营区,去跟妖族同来的两个族员会合,准备进山去取夜魂晶。但是放走“妖族”这件事情却没有告知任何人。
“公主殿下!请您速速回去!这里有妖族出没,甚是危险!”鹞驯的声音远远传来,看来公主的车已经到营区入口处了。
尹轩走出主帐,来到车前,对鹞驯说:“那个妖族我已经放走了。”
“尹先生!”鹞驯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调,震惊之余还是难免不解——那天晚上抓她可是费了不少力气,尹轩竟然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她给放了!本来还准备把这个白天是妖族晚上像人的少女带回王城,没想到尹轩竟然……
不用说尹轩也能猜到鹞驯此时的心思,只得解释道:“她有一半人类的血统,算不上真正的妖族,况且她并无恶意。如果要惩罚她擅闯营区,你那一箭已经够了;如果要把她当作猎物带回去玩赏,我绝对无法容忍。所以,鹞驯,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就把她放走了。”
“尹先生,奴才不敢。”鹞驯低下头,有些生硬地回着。
“真是的,公主殿下,咱们来晚了呢!”车内传来小橘有些气恼的声音。
车帘被一只粉嫩细腻的手轻巧地掀起,带着面纱的公主走了下来,小橘紧随其后。
“公主殿下,既然妖族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们也看不到什么了,所以还是请尽快回去。这种荒野之处实在不是您这样尊贵的人待的。”鹞驯恭敬地劝着,这一次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有王的王令,特派公主前来,可是这一次明显就是公主擅自跑来的。
小橘噘着嘴,满脸不高兴地说:“公主殿下一路颠簸,还不是听说你们准备再次进山,特意来给你们鼓劲!真不体谅公主的一片苦心!你要是不乐意,公主殿下还要去看望韩天师呢!”
“小橘!”公主忽然轻喝一声,小橘立即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马上闭嘴乖乖站在一边。
“感谢公主殿下记挂,但是这里实在是不安全,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奴才们谁都担当不起。”鹞驯坚持着,谁不知道王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虽然平时看不出兄妹二人有多么感情深厚,但是公主要是真的有什么闪失,王绝对会追查到底。
“尹先生,帮忙说说情行不行?”小橘调皮地眨眨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尹轩。
尹轩还来不及回答,韩丰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公主殿下,你怎么来了?”
自从救了翼雪烟,尹轩就忙着照顾她,听她讲述妖族的事情,而韩丰也不干涉,全不把翼雪烟当回事,一门心思部署“捕蛇计划”,不知不觉,尹学跟韩丰居然已经几天都没说话了,现在忽然这么近距离地听见韩丰的声音,还真是有一种惶然的陌生感。
就在尹轩出神的时候,韩丰已经走到了近前,向公主行了一个点头礼,微笑着却不带任何温度地说:“公主殿下既然来了,不妨到主帐中坐坐。鹞驯坚守职责,如果冒犯了公主殿下,还请见谅。”
“韩天师言重了。”
“这边请。”
尹轩觉得怪怪的,片刻间竟有总手脚不知往哪里搁的错觉,静静跟在韩丰和公主后面,到了主帐口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韩丰从头到尾都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没跟他商量就擅自放走翼雪烟,惹他生气了?不对吧,他不是一直都不理会翼雪烟的吗?那又是为什么?
主帐中,韩丰和公主对坐,尹轩则跟小橘对坐,明明是四个人,气氛却像是只有两个人。
“韩天师这次可有把握?”
“不知道。”
“……”
“公主不必过分担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只对自己的准备有把握,却对捕到神蛇的结果没有把握。”
“天师,你真的一定要亲自进山吗?上次的伤……”公主咬了咬嘴唇。在一边神游的尹轩刚回过神就看到公主看着韩丰的目光有点奇怪。
韩丰还是没有温度地微笑着说:“公主殿下,我还是那句话,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只要我还活着就会去完成。”
“那么我只能祈祷上天保佑你们顺利了。”公主苦笑着,轻轻咬咬嘴唇,忽然郑重地问,“完成以后呢?捕到神蛇以后呢?天师你……”
“要离开。”韩丰毫不迟疑的回答着公主,镇定得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公主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尹轩和小橘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公主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鼓足了勇气似地说:“天师,可以留下吗?”
“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理由?理由……”公主看着自己的膝盖,喃喃地说,“如果是我请求你留下呢?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是……而是以夕颜的身份请求你留下呢?”
尹轩扭头看着韩丰,原来公主的名字叫做“夕颜”。韩丰,你要怎样回答?
韩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稍微顿了顿,问道:“为了夕颜?还是……为了独犀?”
气氛顿时在无形中僵硬起来,尹轩心里不由得一阵——韩丰什么时候看出来这一着的,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独犀为了留下韩丰,用自己唯一的妹妹做诱饵?!不对,这没有任何凭据,只是韩丰的假设罢了。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独犀用公主设下的这个圈套在韩丰面前实在太脆弱了。
把目光投向公主,那一张白皙而稚气未脱的脸上已经布满红晕,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泪光折射出一种不被信任以及受到侮辱的痛,像是一只无情地掐在她脖子上的手。
韩丰还是没有表情。
公主忽然站了起来,丢弃了一直保持得很好的王族风范,有些狼狈地奔向帐帘,小橘看了尹轩一眼,追了上去,却不料公主忽然停下了脚步,用微微颤抖的嗓音低低地说:“为了……为了……夕颜……可以吗?”
不多时,外面传来了马车远去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
“你知道什么!”韩丰一句话把尹轩堵得再也吐不出半个字,“不要到处施舍你的爱心,胡乱泛滥同情心!”
“你……”
“我还要准备明天的行动,你不用去了!”韩丰起身要走。
“等等!”尹轩跳了起来,韩丰最后这句话像是泼了他一盆冷水——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应该算一个主力才对,现在却忽然被告知不用去了。韩丰真的生气了?可是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我没有生气,只是你不能去。去了,你会后悔。”韩丰的眼神忽然柔和起来,尹轩却全不在意,他只想知道为什么?去了会后悔?这是什么破理由!
还想再问,韩丰却快步离开了。
—第二十章 - 再入深山—
还有什么会比一大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结结实实地绑在床柱上上感觉更糟糕?尹轩大吼一声以此发泄自己的布满,却在数十秒之后都没有听到脚步声——韩丰已经把所有人带上无须山了。
主帐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味,尹轩在完全清醒过来以后突然回想起这就是当初在平南国被带去刑室前那间屋子里点过的香!韩丰,你这混蛋!怕我察觉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等你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尹轩冷静下来,仔细地把这几天的事情回想了一遍,韩丰的行为真的很古怪,至少跟以前不一样。虽说他在其他人面前就是那副不苟言笑高贵神秘的天师形象,可是跟我独处的时候,总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可是这几天却全没变化。好像真的在掩饰着什么秘密。
“去了,你会后悔。”韩丰的话回响在耳畔,尹轩忽然一个激灵——难道韩丰已经知道此行凶多吉少,故意不让我去?难道……难道是为了保护我?尹轩动动被绑死的手脚,实在没办法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是这个理由的可能性最大。
明知山中虎,偏向虎山行。韩丰,你太小看我了,这种程度的绳子……尹轩咬咬牙,鼓足劲一扯,拇指粗的麻绳被生生扯断。解下手脚上残留的绳子,尹轩揉了揉被勒得皮下出血的手腕脚腕,有点痛,但是对行动没有什么影响,况且很快就能恢复。韩丰,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万一真的出事了,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尹轩把挂在帐帘边作装饰用的一把匕首插进靴筒,往无须山里去了。
光之力仍然无法使用,索性还有些野外行进的经验,尹轩循着韩丰他们的痕迹一路进山,倒也没什么困难,奇怪的是走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人的声音,就算是太远了,耳朵贴到地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类似人类行进的震动。
尹轩抬起头,忽然发现前面没有路了,而自己来时的路也消失了,现在自己就站在一片原始森林里,景物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没有路了,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人来过。
结界?尹轩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感觉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结界的存在。那么这种情况是……是什么障眼术?
森林里有什么东西注视着这边!尹轩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握在手中,悄悄往那个方向靠近。忽然一道艳红的影子从眼前晃过,离他不到二十米,但是因为森林茂密,有少有阳光照进来,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脑海里印下的残影是一段像用巨大的排笔扫出的红色痕迹,被苍老的树干和密实层叠的枝叶分割开来,似乎还有点反光,反光……
“尹轩?”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像是不确定的询问,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既有一些不安,又充满了期待。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次元空间的女子的声音,很熟悉,只是在记忆里隔得有些远,以至于不敢确定是否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声音。
尹轩反手握着匕首,刀身贴着手臂,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手和匕首。缓缓转身,缓缓看到一个身影,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次元空间的身影。
阳光从森林的缝隙中洒下来,照在那个人身上,染出一层光晕,像是幻觉,极为清晰的幻觉。
这个森林果然不正常,莫非这就是韩丰不让我来的原因?尹轩握住匕首的指头发出了几不可闻的“咔咔”声。
“尹轩!”绽放的笑容充满了喜悦,一如从前,和记忆中的影像分毫不差地合在一起。
尹轩骗不了自己,这个不是什么幻象,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化形,而是真正的本人。
“隆纤?!”
“尹轩!”下一个瞬间,当尹轩还在发愣的时候,一个柔软的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身体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温暖细腻的肌肤,熟悉的香味,还有那种白莲盛开在初夏阳光中的感觉都是一样的。真的是隆纤!真的是她!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疑惑着,正在犹豫着应该推开她还是应该轻轻回抱住她,隆纤在他的怀里仰起了那张美丽清纯的面庞,竟已是泪痕满布。
“隆纤,怎么哭了?”尹轩的手像是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功用,赶紧轻柔地擦去了那张早已刻在心底却刻意回避的脸上的泪水。
“我以为你真的……真的已经死在车祸中了,可是没想到你竟然到了这样的世界里。尹轩,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对爸爸的承诺?”隆纤委屈地看着尹轩。
尹轩心里一沉——这就是他最想回避的问题,隆斌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尹轩的命,临终唯一的嘱托就是请尹轩好好照顾隆纤,可是尹轩却没有做到。
“你答应过爸爸,要好好照顾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隆纤的眼泪又落了出来。
尹轩慌乱地替她擦着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已经没有空闲去想为什么很少流泪的隆纤会哭成这样,也没有空闲再去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满脑子都被撒满了隆斌临死时的面容以及西华山上的那座白色墓碑。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我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你!”尹轩终于完整地说出了第一句话,接下来就要顺畅得多了,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在拼命为自己辩护,“即使现在,我还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我没有能力保护任何人,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隆纤,我知道我像是在找借口,可是这些就是我心里想的,对不起!对不起!我……”
尹轩后面的话被隆纤用食指挡了下来,微凉的手指轻轻压在他的嘴唇上,隆纤摇摇头,泪水如水晶碎片般飞散:“不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我已经听得够多了。在听到你死在车祸中,尸骨无存的消息时,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在这种地方了。尹轩,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谁都斩不断的。你不明白,爸爸所说的照顾不是保护,而是理解我,接纳我,知道吗?”
尹轩愕然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白莲带露,美得凄伤的女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即使很早就知道她的心意,可是总是回避着回避着,现在还是被逼得面对了。
“还是不懂吗?”隆纤有些失望地看着尹轩那一脸茫然的表情,轻盈地踮起脚尖,在尹轩正要回答的时候,轻轻在他的唇上点下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却承载了所有的真心。
尹轩呆住了,这一次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是后颈上那烙印传来抽筋似的疼痛,他不知还要把这种“痴呆”状态延续到什么时候。
“呃,懂了。”尹轩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蛟瞳的身影像闪电一样劈过脑海,他恍然惊醒,轻轻把隆纤的头贴在自己的肩头,抚摸着她柔滑的长发,“我懂的,只是我的心里真的……”
“尹轩,我们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谁都斩不断的。”隆纤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在最关键的字说出来以前打断了尹轩的话,“不要在离开我,从那个世界追逐着你,来到这个世界,很痛苦,甚至……绝望,不要再让我那么痛苦,那么绝望了。尹轩,你答应过爸爸要好好照顾我的,你答应过的!我不要你现在作出什么回应,只是不要离开我就好。请你,不要再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隆纤那个空荡荡的家在尹轩的记忆中翻腾着,仿佛能看见平时在外人面前总是开朗地笑着的隆纤回到家以后,抱着枕头蜷缩在角落里落泪,一个人忍受着孤独,父母都长眠在地下,唯一的精神依赖却从来没有让她真正依赖过……
尹轩咬着牙,忍下了心里的酸楚,情不自禁地收紧了双臂。
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了,紧接着是人类和妖族的能量波动靠近……
—第二十一章 - 兽王现身—
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像是所有的偶然的轨迹都交叉在一点,然后便是又一次濒临灵魂崩溃的挣扎。
……
完全屏蔽结界!再次被这结界笼罩,尹轩的心里猛地一沉。狂烈的风将头顶遮天蔽日的他树枝树叶全部刮走,抬起头,占据整个视野的是开阔的蓝天背景下,一匹雪白的巨狼在阳光里踏空而降,神灵一般。
兽王雪牙!为什么……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踪迹,奉神王之命把我抓回幻岛?为什么是兽王雪牙,而不是……而不是……锦!随着脑海里的感叹号蹦出来,眼前浮现出了在尚神国的皇室围场中,被锁链贯穿身体的紫镰锦……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血的温度也像是在一点一点地下降。
“不要靠近尹轩!”一支箭破空飞来,尹轩的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尽管他的思绪已经不在这里,手中的匕首却分毫不差地挡下了袭向隆纤的箭。
虎口震得发麻——好大的力气!尹轩看向那箭飞来的方向——翼雪烟和另外两个妖族正看着这边,表情有些怪异,翼雪烟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紧紧靠在尹轩怀中的隆纤身上。
尹轩看到翼雪烟已经把第二支箭搭在了弓上,拉开了弓弦,赶紧喊道:“烟儿,别伤害她!”却看到翼雪烟露出了紧张和愤怒的表情。
翼雪烟几乎是吼着:“你看清楚你抱的是什么!”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尹轩的眼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当他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大脑快要无法思考——隆纤的腰部以下,那白色的裙摆下面竟然是一条布满红色鳞片的蛇尾,长度是她上身的两倍有余,单独看上去竟如同一条千年巨蟒!
“啊!”隆纤顺着尹轩的目光扭头看去,看到自己的尾巴时,惊叫起来,满眼恐惧地看着尹轩,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死死抓住尹轩的衣襟,语无伦次地说着:“尹轩,蛇!尾巴……不是啊,不是我的!我,我不是妖怪,不是!这个怎么……我……尹轩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怪物,不是的,我不知道不知道……尹轩,不要讨厌我!别讨厌我!”
“她不是怪物。”兽王啸野雪牙的声音传来,眨眼间她已出现在翼雪烟和尹轩之间,被狂风刮断的树干支楞着残桩,兽王站在一截残桩边,雪白的毛皮在余风中轻扬,“尹轩,她是人王王使的转生,是链禁轩的王使之一的瑞炎转生,现在已经完全觉醒了,只是王使的记忆还没有恢复。你是人王,是链禁轩的转生,注定要以人王的身份重生,王使现身,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一匹巨狼口吐人言,隆纤吓得不轻,紧紧粘在尹轩怀里,哆嗦着:“我不要做什么王,不要,尹轩,我不要这个样子,我不是个怪物,是不是这妖怪施法才让我变成这样的?我要变回去!我不要这个样子!不要啊!”
尹轩收紧了手臂,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隆纤的头顶,尽量温柔地说:“不怕,只是幻觉。如果害怕就把眼睛闭上。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雪牙还没有从隆纤说她是“妖怪”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堂堂兽王竟然被说成妖怪!简直是奇耻大辱。
“雪牙,请你把完全屏蔽结界撤了。我相信你说的,我虽然暂时还没办法接受,但是还是希望你撤掉这个让所有东西都显露原始形态的结界。”尹轩尝试着催动光之力为隆纤制造一个微型隔音结界,可是没有奇迹发生——光之力还是一点都用不出来。
雪牙看着尹轩,凌厉的目光扫过尹轩身后,尹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三个士兵。
“你想让他们看到结界里的这一切?”
“那么先让我暂时出去一下。”尹轩抱着隆纤,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看去想那条别扭至极的尾巴,但是蛇尾拖过草丛的声音还是显得那么刺耳。
“尹先生!”这次是采荇最先冲了上来,看到尹轩怀里抱着一个纤柔的女子,顿时呆了。
“那是……啊,尹先生已经抓到神蛇了?!没想到竟然是半人半蛇啊!尹先生,您可是里了头功了!”铁剑拍了拍手,颇为兴奋。
勾恒左一巴掌拍在采荇的后脑勺上,右一巴掌拍在铁剑的后脑勺上,对尹轩行礼道:“尹先生,天师忽然无缘无故地昏厥,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说过‘神蛇为雌,鳞如烈焰’,想必……”一直盯着隆纤那条赫然的蛇尾的目光不经意间转了向,却看见尹轩的脸色十分难看。
虽然出了完全屏蔽结界,可是隆纤的蛇尾却还有三分之一拖在结界内,所以这半人半蛇的模样被看得一清二楚。
“隆纤,你到这里多久了?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尹轩低下头,对隆纤耳语道。
“不知道,尹轩,我不是什么怪物,我不要这恶心的尾巴跟着我,帮帮我,帮帮我!”隆纤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去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了,尹轩只能抱住她,让她安静些。
“尹先生,天师的呼吸近乎消失,身体却一直都是温热的,队长和其他人正守着天师,请您马上去救天师!”勾恒将情况说明,本以为尹轩会毫不迟疑地赶去,却不料看到了他满脸为难犹豫的神色。
“尹先生,事不宜迟,实在是情况紧急!”采荇和铁剑也看出了尹轩的犹豫,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如此催促。
勾恒看着尹轩紧抱着隆纤,忽然觉得明白了什么:“如果尹先生是担心神蛇,大可不必。神蛇是王所向往的宝物,我等绝不敢怠慢,请尹先生速速动身!”
“尹轩,”隆纤的意识有些模糊了,就像是无数绳子突然绷紧,然后一根接一根地超过极限,一根接一根地断裂,“不要丢下我,不要再丢下我了。”
“勾恒,现在有东西绊住我,我走不开,你们别动!”尹轩见他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拔出剑,赶紧制止,身后的结界里可是有着兽王,“你们解决不了这里的问题,如果真的想帮我,就马上回去,把所有人带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韩丰不会有事的,我会回去见你!马上走!”尹轩一挥手,态度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尹先生!”采荇忍不住往前跨了一步,却被铁剑一把拉了回来,力道之大,差点让采荇摔出去。
勾恒深深地看了一眼尹轩的身后,他只看见了森林,但是却隐约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请保重!”说完这三个字,立即转身离开,铁剑拖着采荇紧随其后。
“谢谢了,勾恒、铁剑、采……隆纤!”尹轩忽然感到手臂一沉,隆纤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完全屏蔽结界的范围长大了些,再次将尹轩和隆纤笼罩其中。
雪牙就在眼前,连呼吸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更不用说那种强大的压迫感了。尹轩正想说什么,忽然觉得膝盖以下动弹不得,一低头,竟是隆纤用蛇尾缠在了他的腿上。
“这是她的本能,并不是要伤害你。”雪牙看到尹轩满脸难解的惊愕,轻轻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尹轩是人王转生,王会害怕自己的王使,这倒是头一次看见。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要抓我去幻岛,去完成那个仪式?”尹轩抱着隆纤,越发觉得吃力了,先要想办法让她把尾巴松开才行,否则连逃跑都很困难。
不料雪牙却回答:“在这你遇见你只是意外,我为她而来,为她手中的夜魂晶而来。”
夜魂晶!
尹轩和翼雪烟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另外两个妖族俨然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只是雪牙似乎完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第二十二章 - 最终决定—
“妖族的?还有一个半妖?我是兽王,与你们的妖王平级,你们以为可以跟我对抗吗?”雪牙看着尹轩,话却是对自己身后的三个妖族说的。
“绝对要夺到夜魂晶!绝对!”翼雪烟的胆量让另外两个妖族感到意外,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其实翼雪烟的腿在发抖。妖族对能量的感觉天生就比人类灵敏,雪牙这种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的能量压力对她的影响超过了对尹轩的影响。
尹轩试图让隆纤清醒过来,松开缠在他腿上的尾巴,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妖族需要夜魂晶还有理由,可是你不是幻岛的王吗?怎么还会需要这种能量石?你似乎用不着的。”尹轩不希望真的打起来,不用猜都知道如果硬碰硬,翼雪烟她们只有输的份,说不定性命不保。
雪牙的嘴微微咧开,露出森白的利齿,似乎是在笑:“我当然用不着。但是,妖族的强大对这个次元空间的兽族而言是极大的威胁。虽然四块陆地并不以兽族而名,但是兽族却是这个空间真正的主宰,妖族好战噬杀,兽族是他们最常用的练习牺牲品。我怎么可能让夜魂晶这种东西落到他们手中。”
尹轩明白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是雪牙而不是紫镰锦了。
“但是,”尹轩看着雪牙金色的眼睛,“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你也没有必要亲自出现,不是吗?”
雪牙顿了顿,随即最咧得更开了,两排利齿看得人心惊胆颤。“你的大脑还是一样聪明,我说过,我是为人王王使之一,瑞炎的转生而来,而夜魂晶……在她的体内。”
“你要干什么?”尹轩下意识地抱紧了隆纤,没想到一直昏迷的隆纤竟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尾巴无意识地渐渐松开。
“把她带回幻岛,交给神王殿下。”
“为了取出夜魂晶,就要伤害隆纤吗?她不是什么王使瑞炎,她现在是隆纤,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而已!雪牙,可以请你放过她吗?”尹轩低下头恳求着。他相信雪牙不是不讲道理的,可是这件事情能不能说通,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雪牙看着尹轩:“她现在的名字叫隆纤?你这孩子真是固执。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隆纤的身体已经被夜魂晶侵染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失去所有自己的意识。你宁愿看到这样的结果,也不愿意让我把她带回幻岛吗?”
尹轩愣了愣,问:“侵染是什么意思?夜魂晶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侵染隆纤的身体?”
“夜魂晶是神噬当年的三大魔器之一暗夜召唤的守护神的一块晶核,能够与守护神——龙神发生反应。现在三大魔器已经有两件落到了溯夜手中,最后一件暗夜召唤却迟迟没有出现,得到了夜魂晶就能找到龙神,就能找到暗夜召唤,神王殿下要将他永远封印。否则一旦落到溯夜手中,将是整个世界的末日。”雪牙的声音有些沉重,却不料在尹轩心里激起了千层狂澜。
夜魂晶!龙神!暗夜召唤!
什么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尹轩看了看眼神迷离的隆纤,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卑鄙——知道了夜魂晶在她体内,就越发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人带走她。虽然答应了不离开她,可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似乎……
“尹轩,不可以答应那匹狼!不要答应兽王!你答应过我,你只要神蛇,不要夜魂晶的!”翼雪烟喊着,对兽王的恐惧已经被抛开,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绝不能让夜魂晶落到自己以外的人手中,一定要带着夜魂晶回去,焰有了它,就一定会战无不胜,会成为东玄洲最强的妖族!
“烟儿,抱歉,现在不能履行我的承诺了。”尹轩被翼雪烟的声音轰炸着,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烟儿想得到夜魂晶,是为了得到成为霸主的力量;独犀想要得到神蛇,是为了得到永生的生命。这两样都在于隆纤,在于这个几乎快要对生活绝望的女孩身上。保护,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尹轩,带着王使跟我回幻岛吧。那里是你生命之初的地方,是你宿命所在的地方。你是人王的转生,你不能逃避自己的责任,人类如果被自己的王抛弃了,将是多么可悲。现在王使已经出现了,另一个是夜凌的转生,应该会很快出现。这一次,你还要逃走吗?”雪牙忽然收紧了结界,将翼雪烟和另外两个妖族轻易地屏蔽开了,现在缩小了两倍多的结界里只有雪牙和尹轩、隆纤了。
尹轩沉默不语,雪牙以为他在考虑,正要暗暗感叹这孩子成熟起来了,却不料尹轩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说:“不。”
“再说一遍。”
“不。我不会再去幻岛,我不会成为人王,我不会让隆纤像这样带着一条蛇尾活着,我不会让你带她走,绝不!”
“你以为你可以拒绝?”
“我只知道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反抗,”尹轩的眼中毫无畏惧,“我有要保护的人,是以尹轩的身份去保护,而不是人王。雪牙,我没有那么高尚,保护全人类,拯救全世界这种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雪牙,我曾经把你当做朋友,因为在幻岛的时候你对我很温柔,告诉了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不能跟你走,幻岛是一个囚笼,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去。”
雪牙重重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锦是怎么把你养大的,这倔犟的脾气倒是如出一辙。”
“锦……他还好……吗?”尹轩问得有点底气不足。
雪牙冷眼看着他:“你终究是个人类,人类的忘恩负义,无情残忍你都有,只是平时看不出来,竟然能够对锦那样,他不忍心伤你,你却要他的命,为了一个共处不到两年的界灵,要杀掉养了你八年的锦……”雪牙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怒气和失望。
“求你……不要再说了。”尹轩吼着,紫镰锦被锁链贯穿的画面和雏翼因为能量流失而濒临死亡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把你带回去。你如果想知道锦的情况,就跟我走。”雪牙的身后出现了异世通道入口,如同一个旋转的黑洞。
尹轩摇着头,向后连连退去,直到撞上结界壁。
“你没有力量反抗——不管你有多么想要反抗。”雪牙再次收缩结界,尹轩被迫着向异世通道的入口靠近。
不可以,绝对不能就这样被带走!翼儿还等着我带着龙神去救,蛟瞳还等着我回去,好不容易知道了用夜魂晶可以找到龙神,明明夜魂晶就在隆纤的身体里,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放弃!
你没有力量反抗——不管你有多么想要反抗。
为什么光之力不能用?!用了也无法反抗对吗?那么就用更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压制兽王!需要这样的力量,我需要这样的力量!
当你在黑暗中挣扎的时候,当你在黑暗中逃离的时候,当你在黑暗中呐喊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你的眼泪。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却又不甘心承认的生物,能力有限却贪念无限。但是,我喜欢人类,因为人类这样的矛盾让我觉得有趣极了,所以怎么可能看着你那些有趣的棱角被磨光?
你在呼唤比光之力更强大力量么?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它更强大力量,却有与之抗衡的力量,我想知道你的棱角什么时候被自己的心磨光,所以借你力量,不让外界磨平你的棱角。尹轩,你比我想象中稍微好一点点,作为奖励,再次感受与王的战斗吧……
第二十三章抗击兽王
尹轩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雪牙感觉到了与从前不同的能量在结界中迅速聚集,身后的异世通道入口渐渐关闭一一并非是雪牙控制,而是被那逐渐强大的能量强制关闭一一换句话说,这能量渐渐压制住了雪牙的光之力。
“尹轩,你……”雪牙正要说什么,却看到一直投有完全清醒过来的隆纤竟然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这让她无法不惊讶一一尹轩散发出来的明显是暗之力,人王王使体内的光之力应该天生与之对立,但是隆纤不仅役有任何不适的反应,反而像是得到了新的力量。
红珊瑚雕琢而成的项圈上发出明亮的光芒,隆纤的尾巴尖尖变形,分化成了十余条赤红的锁链飘浮围绕在尹轩周围。
难道是链禁轩的灵魂觉醒了?但是为什么感觉不到光之力的爆发,而只能感觉到暗之力在不断聚集?雪牙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伸出了利爪,锋利的爪子上渐渐晕染开莹绿色的光泽一一是毒。
尹轩的额上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图案轮廓一一金色的莲瓣,墨色的镶边,莲瓣己经被墨色侵染得只剩下靠近中心的地方还是金色的。雪牙心里猛地一沉一一难道神噬的灵魂已经把链禁轩的灵魂侵蚀到这地步了?可是为什么王使没有反应?王使应该是最敏感的才对l目光突然停留在隆纤的项圈上,雪牙的瞳孔一缩,口中喷出一团浓零,迅速界散在整个结界中。外面的翼雪烟顿时失去了目标,只看见结界中充满了浓浓的乳白色气体。
“是溯夜对吧?是溯夜得到了你的效忠对吧?所以,背叛了神王殿下,背叛了自己的王,背叛了光之力,成了一个恶灵的奴隶,难怪会有这么强的暗之力反应。”雪牙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隆纤面无表情地随着尹轩的手一挥,蛇尾幻化的锁链四散刺开,盘绕纠结,收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我好不容易才技到尹轩,你不能带他走,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他是我的,是我的I”隆纤的眼中是冰冷的红色,瞳孔已经从[园形变成了立形,血丝一瞳孔为中心散开,像是走火入魔一般,像是整个大脑都换了一个人。
红色的锁链在浓零中出没,突然扫到了什么,立即剥落成无数鳞片的模样,轻盈散开,却又在眨IIP,I'司化作无数细小的锋刃暴雨般射出去。
一声狼嗥,震得人肝胆俱裂。浓露的温度骤降,隆纤的眼中渐渐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困倦,温度再次骤降,隆纤紧紧贴在尹轩怀里,背脊和手臂上也渐渐出现了红色的细鳞,尾巴渐渐恢复成本未的模样,本能地将尹轩的腿紧紧缠住,让他无法移动。浓霉稍微薄了些,但是站在外面的翼雪烟仍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一直没有动作,只是单纯聚集着能量的尹轩缓缓抬起左手,抓住已经失去知觉(有点类似于冬眠状态)的隆纤的脖子,往后一拉,像从自己身上拉掉一块布匹般将她整个人从身上拉了下来,然后毫不怜惜地扔在一边。
尹轩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浓零中的某个方向,像是能够洞穿着幻术,直直地逼视着雪牙的眼睛。抬起右手,匕首上带着黑色的锋芒,匕首的长度顿时多出了两倍。忽然,尹轩鬼魅般地消失在浓霉中,连气息也梢失在雪牙的感知中。下一个瞬问,雪牙却己惊一胥地发现匕首已经架在了她的喉咙上。 兽族天生的本能让雪牙感觉到害怕,第一次在自己还没有真正出手的时候就被动地置于下风,但是她已经有足够的经验来应对,瞬间捎失在霉中,尹轩甚至还没来得及想到她为什么那样轻松地逃脱了,就感觉到背后袭来一阵冷风。
一只带毒的利爪压在了颈动脉的位置,尹轩正准备疾速移动的身体猛地定格了,但是主要的原因却不是这利爪,而是背后的感觉一一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刃不是狼瓜,而是一只手,从肌肤的触感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是一只女人的手。
“你现在已经不再是尹轩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带着你的王使跟我回幻岛。”声音没有变但是声源的位置却比以前稍馓高了些。
尹轩的表情由惊讶渐渐变作笑容,嘴角一勾:“原来兽王还是能变作人形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让我一睹芳容t”回管他的是喉咙上又加了点劲的爪子,不,现在应该称作指甲了。
“我不会去幻岛,也不想死在这里,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兽王弄这些霉是为了遮住自己变为人形时赤裸的身体吗?哈哈,原来兽王也会害羞。”戏谑的语气,虽然是尹轩的声音,但是俨然不是真正的他在说话。
毫无预兆地,毒爪斜拉而过,本应看到鲜血飞溅,然后尹轩的身体因为中毒而失去知觉昏倒在地,但实际上,雪牙却忽然失去的爪下的“猎物”一一尹轩在她动手之前捎失了。忽然腰问一紧,匕首的刀锋已经抵在了太阳穴上。 耳边传未尹轩低沉而戏谑的声音:“果然是可以变作人形的,身材不错,皮肤很好,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也很漂亮,只可惜还留着两只狼耳朵。”
雪牙咬着牙,气得一语不发,堂堂兽王竟然被压制到这等地步,简直是奇耻大辱。尹轩的身体里是谁的灵魂?应该是神噬吧?可是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太阳穴传来一阵剌痛,紧接着便有温热的血梧着面颊淌下。
“不知道狼的颅骨有多硬,但是我觉得要刺穿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尹轩冷笑着,“如果不想死在这里,就乖乖地回幻岛去当你的兽王。隆纡是我的,你带不走她的。怎么样,兽王殿下?”“你放开我。”“找还不至于傻到会听从你的命令。”
“我放弃。”雪牙咬着牙,出了在神王殿下面前,她还从未向任何人屈服过,可是这个在瞬间掌握了自己生死的人,浑身都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不是能不能抗衡的问题,而是绝对压倒性的强势。屈服,像一个人类屈服一一对兽王而言,这是极大的侮辱。尹轩点点头,异世通道的出口赫然出现在雪牙面前,不到半米。
“既然兽王如此给我面子,那么就由我送你一程吧。”突然一推,雪牙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前倒去,被异世通道吸了进去。就在入口即将关闭的瞬间,伴随着最后一道光捎失,雪牙隐约听到了一句话。雪牙,对不起。“快点J。|夫点l”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轩渐渐醒来,恢复意识的刹那,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去看隆纤,却发现她不知所踪,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天已经黑了,夜空中繁星闪烁。
耳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尹轩隐约听出了铁剑特有的大嗓门,紧接着,森林深处出现了火把的光芒,尹轩忽然觉得安心了,也顾不上去理清脑海里混乱的记忆以及一段不长不短的空白,浑身散了架似的瘫倒在地,像是剧烈运动的“后遗症”。
“没事了,尹轩。”朦胧中听到了韩丰的声音,感觉到自己被放到了担架上,一直听见韩丰在说“役事了……”
呵呵,果然是祸害遗万年,不仅没有因为那莫名其妙的昏迷而挂掉,最后竟然还带着人来救我韩丰呐,如呆你不在我耳边这样不停地念经,我会更加感谢你……最后的视野里,是参差的森林划破的天空中,闪烁的星星。
—第二十四章 - 醋意流转—
“我没受伤!不要把我当病人看行不行!”尹轩爆发了,一向温和的他终于爆发了,外面守卫的士兵被这突发的吼声吓了一跳——果然尹先生很不简单,竟然敢对天师发火。
主帐内,韩丰皱着眉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碗,抬起头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小孩真是的,怎么可以摔碗呢?!小心这辈子都没饭吃!不知足的家伙!”
“韩丰,不要转移话题,我问你我身边那个女孩子呢?那个穿着白底橙花衣群的女孩子在哪里!不要说你不知道!你不是很会算吗?!”尹轩在以各种不同方式试探询问都以失败告终后,终于忍不住直接发问了。
“不知道!”响亮地回答,坦然的表情,可是在尹轩眼中却十分可恶。
韩丰看到尹轩气鼓鼓的样子,心情大好,正忍不住想笑出来,尹轩却直接冲向主帐,嚷着“你不说我自己去找!”
一双看上去如同书生的手嵌住了尹轩的肩膀,一时间尹轩竟然丝毫动弹不得。
“定身术——这还是我头一次用,嗯,效果不错。喂,再瞪我的话,眼珠子可就要掉出来了。”韩丰像扯面团一样扯了扯尹轩的脸,“年轻就是容易冲动啊!”
“韩丰,你究竟想怎么样!隆纤的下落你到底知不知道!”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呀,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没教养的家伙。”韩丰毫不客气地给了尹轩一个暴栗。
尹轩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深呼吸一口,闭上眼睛说:“请告诉我,隆纤在哪里?我必须把她找回来,我答应过要照顾她的。”
“你先告诉我,你找她是为了履行承诺还是为了借用她体内的夜魂晶寻找龙神?”韩丰的语气严肃起来。
尹轩一怔,没想到韩丰已经知道这些了,颓然一笑:“你不是会读心术吗?既然能知道这些,为什么不直接读答案?韩丰,我很累,不想跟你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如果你是为了履行承诺,那么如果她回来了,在你身边要以怎样的身份存在?朋友?被保护者?还是恋人?”
尹轩睁开眼睛,盯着韩丰的脸。
韩丰继续说:“如果是为了夜魂晶,那么我要非常遗憾地告诉你,她的身体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是人类不该有的,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所以,她跟夜魂晶没关系,跟龙神也没关系。她对你而言没有利用价值。”
“我不是要利用她!”尹轩吼着,身体还是动弹不了,雕塑般站在帐中。
“我让你告诉我你的答案,不是我想得到答案,而是要你确定自己的想法。你总是在犹豫权衡,总是举棋不定,这样会有让那些跟你答案有关的人痛苦。男人怎么能总是这样畏首畏尾,迟疑不决!告诉我——你是为了什么。”韩丰看着尹轩的眼睛,尹轩在他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迷茫无措。
“我……我是为了履行承诺,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保护她,照顾她,就像教授临终时嘱托的那样,可是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你的脑子里怎么有那么多问题?!有答案就好了嘛,至少有个方向了。”韩丰解开了定身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尹轩。
尹轩正要活动一下僵硬的胳膊,却看见帐帘掀起,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是隆纤。
“隆纤!”惊讶之余,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下看去,意外地发现那条尾巴不见了。
“她被神蛇附身,我已经把神蛇剥离出来了,现在雾狰已经赶过来带着神蛇先回王城了,我们也要准备动身了。啊,我还要去看看鹞驯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韩丰的声音很大,估计最远的军帐都能听见,尹轩正纳闷,韩丰忽然对他耳语一句“小子,自求多福。”说完,不等尹轩发表疑问,快步走出了主帐。
“尹轩,刚才那些话我已经听到了,谢谢你。也谢谢你为我感到那么紧张。”隆纤走到尹轩面前,带着有些害羞有些喜悦的笑容看着他。
尹轩虽然高兴隆纤平安无事,但是脑子里还清楚地记得雪牙出现,说隆纤是王使,说她体内有夜魂晶,可是为什么韩丰说她是被神蛇附体,还把神蛇剥离出来了,为什么说她体内根本没有夜魂晶?雪牙不会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韩丰同样也没有必要撒谎,可是为什么差了这么多?还有,雪牙是怎么消失的,为什么没有带我和隆纤走,她不是很坚持吗?难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改了主意?该死,为什么中间有一段始终想不起来了?
“回神了!回神了!”隆纤轻轻拍着尹轩的脸,可是尹轩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无奈之下索性高高扬起手,准备猛烈地给这个心不在焉的家伙一巴掌。
“啪!”不是巴掌和脸相互作用的声音,而是尹轩的身体再次本能般地行动,抓住隆纤的手,紧紧捏住。
“你到底是怎么来这里的?来了多久了?那条尾巴是怎么回事?告诉我,隆纤。”
隆纤看着尹轩,片刻,猛地甩开尹轩的手,背过身去,有些气愤而又伤感地说:“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记不清来了多久,更不知道那条尾巴是怎么回事!我还想知道答案呢,可是你却来问我!我说过我是追随你而来,你却不相信,你还要我说什么!尹轩,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因为我紧追不舍?还是因为我被神蛇附身?给我一个理由!”
“隆纤!”尹轩扳过隆纤的肩,让她正对着自己,“我没有讨厌你,我只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又出什么状况。我们都不属于这个次元空间,也不了解这世界,却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顾好你。隆纤,我希望你明白,我能给你的只是力所能力的保护和照顾,只是这些,给不了那种……那种你希望的感情!这样,仍然没关系吗?这样,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吗?我不想骗你,不想伤害你,我……”
“你当我是傻子吗?”
“什么?!”
“你当我是傻子吗?以为我连你喜不喜欢我都看不出来?尹轩,你忘了吧——我可是不会轻易说放弃的。我不会像一般的女孩一样听到拒绝就放弃的,我要在你身边,打架我能帮忙,出谋划策我也能帮忙,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转变心意,但是我知道一定有那一天!我现在就是孤注一掷,我就是要赌一赌,不问将来,不问结局,愿赌服输!”隆纤的眼中是不减当年的气魄,让尹轩不由得想起她在道馆所向无敌的气势来。这样的气魄,让他感到惭愧。
“隆纤,你还是一点没变,那么……”
“尹轩!你答应过我不要夜魂晶的!”尹轩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天而降,竟是翼雪烟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刀跳进来,杀气腾腾地指着隆纤。
“烟儿,她身体里没有你要的夜魂晶!你难道能感觉到?韩丰很肯定地说她体内没有夜魂晶了!”尹轩挡在了隆纤前面。隆纤虽然很能打,但是也仅限于对手是人类的情况,现在是白天,翼雪烟还是妖族的模样。
翼雪烟的眼神有点动摇了,但是仍不死心:“我是感觉不到,另外两个同伴也没感觉到。可是兽王说她有,兽王不会说谎!”
“她不说谎不代表她不会说错呐!烟儿,你刚才应该在帐顶听到了我和韩丰的对话,还不相信吗?”尹轩的手往后面去拉隆纤,却捞了个空。
隆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尹轩身边,一双杏眼瞪着尹轩,一手指着翼雪烟:“她是什么妖怪!那耳朵是真的还是假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叫她烟儿,那么亲热!”
尹轩愣住了,脑海里冒出一个令他头痛的声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第二十五章 - 繁华星空—
尹轩的耳边突然响起韩丰的话——小子,自求多福。
“我是妖族,不是妖怪!”翼雪烟若不是看到尹轩那么在乎隆纤,只怕手中的刀已经飞过去了。在无须山上,兽王现身,而她亲眼看到尹轩维护的这个女子自腰部以下都变成了赤红的蛇尾,尽管韩丰说过那是因为神蛇附体,但是翼雪烟以自己妖族的本能起誓——事实绝对不像韩丰说的那样。只不过,她也不知道“事实”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类留在尹轩身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尹轩趁翼雪烟分神,轻易地夺下了那把明晃晃的刀,手一扬,直接扔出了主帐。
“烟儿,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你现在可以走了,跟你的同伴一起去找你们需要的东西。”尹轩指着帐帘,做出“请”的手势。
不料翼雪烟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昂着头说:“我不走。”
“为什么?”尹轩看到隆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翼雪烟扫了隆纤一眼:“我知道你也要找夜魂晶,我也知道韩丰和你的力量比我和我的同伴更大,所以你们可能更先找到夜魂晶。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人类用不着夜魂晶,我不清楚你要那东西干什么,但是你不可能一直把它留在身边,所以如果你们先找到,你们先用,用玩了我就把它带走。对妖族而言,时间是很长的,我倒不介意多等些时候。当然,我不会白拿,我也会出力,毕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觉得呢?”
“真狡猾!”不等尹轩开口,隆纤便嘲讽地说,“你是妖族,谁知道你会不会守信用,要是尹轩拼死拼活找到那个什么夜魂晶了,你却一把抢走怎么办?尹轩才不会那么傻!”
翼雪烟根本不理会隆纤,而是看着尹轩的眼睛:“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这是信不信任的问题。尹轩,我的同伴已经离开了,我留下来,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希望你能答应合作,愿意相信我吗?”
尹轩在翼雪烟和隆纤两双注视的目光下缓缓点点头:“我相信你,我想你如果要违背约定也不会轻松。烟儿,我答应与你合作,寻找夜魂晶。”
“尹轩……”隆纤拉住了尹轩的袖子,只说了两个字,就看到翼雪烟笑着一跃而起,从帐顶的洞跳出去,离开了,顿时惊讶的忘了后面要说什么。
“怎么了?”尹轩有些好笑地看着隆纤一脸惊讶的样子,不过人类看到妖族的行动方式感到吃惊也很正常。
“叫我纤儿!那么惊讶干什么!一脸不情愿的表情!你要是不愿意,以后就不许叫她烟儿!她是妖怪!是妖怪啊!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叫我的全名,还不如对一个妖怪亲切!”隆纤扁扁嘴,有些哀怨地看着尹轩。
从未见过隆纤露出这样的表情,尹轩还真是一时难以适应,可是看到她满眼不甘心,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头脑发热叫翼雪烟一声“烟儿”,自己果然容易同情心泛滥?糟糕呐。
但是……看看隆纤渐渐浮现出委屈的眼睛,尹轩轻轻地叫了一声“纤儿”。隆纤像是刹那间被解除咒语的公主,灿烂地笑了起来,认真而响亮地应了一声“哎!”
……
星空依旧,尹轩独自坐在营区的篝火边,看着士兵们来来回回地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王城。主帐里,隆纤已经熟睡,而翼雪烟虽然不见踪影,但是尹轩能够感觉到她的能量波动——就在营区附近,与她同来的妖族果然已经离开了,她就留守在此,怕惊吓到士兵给尹轩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只好在野草堆里等待天亮,暂时做一个影子。
尹轩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忍住没有去叫翼雪烟去主帐休息——要是让她跟隆纤独处,不知道又会撞击出怎样的“火花”。苦笑着摇摇头,尹轩环顾四周——韩丰又跑到哪里去了?从早上离开主帐,一整天都没有看见他了,难道是忙着指挥回王城的工作?这种事情应该有鹞驯负责就好了吧。
那么……疑问的线头被尹轩扯到了,接着就像毛衣上的线被接连不断地拉下来,一连串的疑问在终于空闲下来的大脑里不断地堆积发酵,越来越多,最后竟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尹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去睡吗?”采荇拍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脸上还留着一痕污迹没擦干净。
尹轩的思绪被打断,侧过头看着采荇笑嘻嘻的娃娃脸,不由得也微笑着回答:“睡不着,明天要回王城了呐。来,坐。”
采荇也不客气,坐到了尹轩身边,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木头:“尹先生不是因为要回王城而睡不着,是因为主帐里睡着一个大美人才失眠吧!哈哈!没想到尹先生是这么单纯的人!”
尹轩苦笑着说:“我要是说不是,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不料采荇却要摇摇头说:“如果尹先生说不是,我会相信。毕竟她被神蛇附身过,尹先生可是立了头功。但是即使神蛇被剥离了,尹先生难免还会心有余悸吧。”
“神蛇是什么样子?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送回去了。”尹轩装作随意地问起,无意识地拨弄着火中的木材。
“神蛇?嗯,是红色的,好家伙,足足有我脑袋这么粗,那嘴一张开——吓死人了!如果不是有天师在,我们大概都不敢靠近。雾狰将军胆子真大,敢带着神蛇回王城。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吧。”采荇托着下巴,火光映着他稚气未脱的脸。
尹轩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着雪牙和韩丰完全相反的话,到底谁说的是真的?或者两者的话中各有真假?唉,真是头痛,现在的事情真是麻烦。
“采荇,你竟然在那边偷懒!快点过来帮忙!”勾恒喊着,又不敢太大声,于是声音变得出奇的古怪滑稽。采荇想笑,又不敢笑,憋得一张脸通红。
尹轩有些无奈地笑着,看着采荇的背影,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看看主帐的方向,却扭头望火光微弱的营区边缘走去,渐渐走出了营区,在一条浅溪边意外地看到了韩丰的身影。
走过去,坐下来,静静地。
“有什么想问的就开口吧。”韩丰披散的头发在夜风中轻轻飘飞,恍若世外游仙。
“我想问什么你知道的。”尹轩看着深蓝色夜空中的星辰,轻轻地说着。
“你想问的,我能回答的,我都已经回答了,想不相信是你的事。”
“我现在应该对你的话感到气愤,但是很奇怪,竟然没感觉。”
“那是因为你真的累了。那个半妖的事情你擅自作了决定吧。”
“要用夜魂晶去找龙神的人是我,不用与你商量吧。”
“你这样说还真是令我伤心,原来你想说‘与你无关’吧。也罢,反正我无聊,就跟你一起去找夜魂晶好了。还有一件事——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跟你早就认识的,你要带着她去冒险吗?她只是普通的人类,很容易就会死掉。”
“如果不把她留在身边,她会有很多方法去死。韩丰,我第一次觉得女人很让人无奈。”
“这只是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该发生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少,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尹轩,现在后悔没有听我的话,强行上山了吗?”
“不知道呐,或许,没有。”
“你什么时候才能用肯定的语气来回答我的提问?”
“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直接地回答我的提问?”
韩丰顿了顿,扭头看着尹轩,正好尹轩也正扭头用期待答案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沉默……
星空下,夜晚被两个男人突兀的朗声大笑打破了安静的气氛,惊起宿鸟无数。
星空依旧闪烁繁华。
—第二十六章 - 王城再聚—
王城被穷奇毁坏的部分已经几乎完全修好了,当尹轩看到王城的情形时,觉得那只是一场过眼烟云,而现在又有新的烟云出现,华丽而盛大——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竟然有如此壮观的迎接场面——通往王宫的王城主道两侧聚满百姓,有为了看传说中的韩天师而来的,也有为了看那位独力除掉凶兽穷奇的勇士的,热闹的气氛让尹轩有些不习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不由得有些脸红。偷眼看看韩丰——果然是一幅镇定自若,习以为常的表情。
进了王宫的大门,百姓的喧嚣被留在了外面,通往正殿的礼道两侧恭敬地站着众官员,礼道的尽头,是盛装华服的独犀和夕颜公主。公主依旧带着面纱,站在身材高大的独犀身边,显得弱不禁风,纤弱得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
韩丰还是没有表情,冰山一般,即使看向独犀和夕颜的时候,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尹轩看到了夕颜眼中的挫败感,看到了独犀眼中的不甘,以及看向自己这边时那一抹无法忽视的怨恨,甚至——杀气。
尹轩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果然是神经过敏,太多虑了。无意中低头,再抬起,发现夕颜的目光竟然不知何时飘向了另一个方向,流露出刻意掩饰却掩饰不全的恋慕,以及刻进心底的苦楚。尹轩的目光悄悄投向那个方向,只看了一个人——雾狰。
“天师,欢迎你凯旋!辛苦你了!本王已备下盛宴为天师庆功,其余众兵士皆有重赏!”独犀快步迎上来,握住了韩丰的手。
“有劳殿下了。”韩丰客气地说着,语气却仍然是跟人保持距离的寒冷,用宠辱不惊来形容韩丰或许很合适,但是远远不够。韩丰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不亢不卑地看着独犀。
“王兄,天师累了。”夕颜在旁边适时的一句话打破了微妙的尴尬。
独犀朗声笑道:“看到天师平安归来,本王实在太高兴了,竟然忘了天师一路奔波,必定劳累,那么还请先回别馆休息,晚上赴宴!”
“谢殿下。韩丰就先告辞了。”韩丰转身时看了尹轩一眼,尹轩立即跟在他身后,随着宫女往别馆去了。
别馆。
“哎哟,累死了!”韩丰一头倒在卧榻上,说什么也不想再起来了。
尹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心思却仍然放在礼道上的那一幕幕。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不累么?不累也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有该死的晚宴,现在不累到时候也会累的——不停有人上来拍马屁,敬酒,还有一些无聊的表演,要不是为了有好吃的,我才懒得去。”
“韩丰……”
“拜托,不要这么严肃,放松,知道什么叫放松吗?真不知道你这样一天到晚都在考虑问题,会不会短命。放松啦!”韩丰用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尹轩,干脆突然抓住他的衣服一扯,尹轩被拉倒在他旁边。
“现在开始说吧,我听着呢。”韩丰在尹轩发怒之前再度开口。
尹轩无奈地叹口气,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韩丰的个性,于是就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你有没有发现公主看雾狰的眼神很特别,好像很喜欢却又不能在一起,雾狰有意无意地躲避公主的目光……”
“你什么时候开窍了?”韩丰惊喜地感叹着,“虽然晚了点,但是还好。你大概也猜到了吧,独犀不惜牺牲自己妹妹的幸福,让夕颜装作喜欢我的样子要把我留在奇殇国。”
“公主怎么会那么听话?难道说是为了不让你跑到别的国家,让奇殇国有强敌,所以才舍弃自己的真心……”
“那小丫头怎么可能这么伟大,”韩丰冷笑一声,“你不觉得比起那个可以永垂青史的破理由,她的心上人被威胁这个理由更可信?”
“可是……可是雾狰是独犀的得力心腹,独犀怎么可能对他下手?”
“真是天真的小孩子,”韩丰忽然转过头看着尹轩的侧脸,“对于一个王,得力心腹不止一个,丢了一个立即有新的填补上来。你不觉得如果我留下来,就算他牺牲掉十个心腹还是稳赚不赔吗?哦,我忘了,你一直都在低估我的价值,一时半会儿是很难理解。不过,你要知道,只要我想,我有很多办法颠覆这种规模的国家,不要那么惊讶,我说过你一直在低估我。尹轩,不要把你那些仁慈正直的道德观念往国家的领导者身上套,你会发现,没有一件套得上去。”
“这样的王……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寻找神蛇?让他吞了蛇胆长生不老?!”
韩丰又笑了起来:“这个世界上包治百病的药什么病都不能治,长生不老的药对生存的时间没有任何帮助。但是人类需要一些幻想来支撑自己的梦想。那条神蛇只不过是修得灵性的蟒蛇,那枚蛇胆的灵气根本不是普通人类吸收得了的。但是独犀会以为自己真的长生不老了,然后就会少了一样后顾之忧继续他当初的理想?”
“建设一个繁荣安定的国家?”尹轩哼了一声,“韩丰,你擅用读心术,但是你有没有对独犀用过?独犀绝对不是一个仁慈的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恨我,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似的,跟穷奇战斗的时候是那样,今天回来的时候还是那样。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戾气,他比你想象的要狠毒的多,既然可以让自己的妹妹……”
“仁慈的王是不可能建设出繁荣安定的国家的。尹轩,我比你更了解独犀,当然你对他的感觉没有错,他内心的确是冷酷的。至于他讨厌你的理由很简单——你是我身边的奴隶,不要瞪我,我只是在说事实——他应该比夕颜更早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大概是在我们刚来的宴会上就发现了,我对一个奴隶都比对他好,他被伤到自尊心了,而王的自尊心通常都是很强的——现在懂了吗?”
“懂了……”尹轩咬紧了牙,片刻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不觉得你很无聊。”
“就是因为无聊才想看这些人千变万化的表情嘛!”
“韩——丰!”
“天师,尹先生,隆纤小姐到了。”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尹轩的手在掐住韩丰脖子的瞬间不甘心地收了回来。
嘎吱一声,门开了。隆纤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一套宫装,粉色的纱绸罩在白色的细布衫外,腰上束着一条绣金腰带,坠着一块玲珑羊脂玉佩,下面串着一条七色流苏www齐Qisuu書com网。头发盘了起来,梳着简单的发髻,一支碧玉发簪侧插在髻中,清爽而不失高贵。
“尹轩,好看吗?”隆纤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想听到尹轩的称赞。
“啊?哦!第一次看到你穿这样的衣服,没想到听好看的,谁给你打扮的?东西搭配得挺合适的。”尹轩由衷地说着。
“真的好看?!是一个叫小橘的宫女打扮的,饰品也是她选的。她说公主请我一起去参加晚宴,这样去怎么样?”
“我觉得……”
“天师!”一名侍卫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尹轩的评论,隆纤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这个扫兴的家伙,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天师,王有令,特赐尹先生与鹞驯队长等同享庆功宴,以示平等。”
“嗯,知道了。”
“奴才告退。”
隆纤看看韩丰,问:“什么意思?”
尹轩却已心下了然,无非是独犀厌恶他的“奴隶身份”,让他跟鹞驯他们待一起,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在很多。
“休想自己自在,跟我同甘共苦吧,哼哼。”韩丰奸诈地笑着,尹轩知道他的意思了,满脸无奈。
—第二十七章 - 庆功晚宴—
宫外夜色深沉,宫中歌舞升平。处处灯火,处处欢声。庆功宴已经开始,只是主角迟迟没有出场,百官们只能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等着韩天师,只是谁都没有怪他摆架子的念头。
“韩天师到!”门童脆生生的喊道,宫内顿时安静下来。
韩丰一身白色锦袍,绘着青色的隐鹤纹,满头青丝用一根白底蓝水纹的缎带束在背后,腰间系着一条刺绣流云腰带,坠着独犀赐的那枚镂金夜明珠。简单清雅,处处随意却处处精致,配上那张惊为世外游仙的面容,不言不语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独犀看到韩丰出现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尹轩时,那笑容顿时烟消云散——不是让他跟鹞驯一班人等聚一处吗,怎么又跟着韩丰了,真是不懂规矩的奴隶!若不是看在韩丰的面子上,独犀恨不得立马叫侍卫把尹轩拖出去。
尹轩穿着一身黑色的细棉布衫,水蓝锻滚边,没有任何装饰品。已经过肩的头发散着,平时垂下来的额发全部梳到后面,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孔,许多人还是头一次看清楚尹轩的模样,这才知道他原来也是一个逼近完美的人。
不过这一次除了韩丰和尹轩,还多出来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亮点——是一个女子,早就听说这次天师到无须山捕神蛇,带回来一个天仙似的女子,今天终于得以一睹芳容,心里猜测着她的来历。
隆纤穿着那身轻巧简约的衣裙,忍不住好奇地偷眼大量周围的环境,这远古时代的宫殿,远古时代的人,竟然也可以如此华丽!虽然知道这跟自己原来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还是忍不住惊讶。
“天师,请入坐。”独犀对韩丰恭敬客气,但是在看着尹轩的时候,目光却刹时变了,“天师,不知道尹先生他为何没有去……”
韩丰带着独犀看不懂的浅笑答道:“鹞驯等人功不可没,尽职尽责,尹轩的身份尚低,还不足以代表我嘉赏他们,所以我先把他带到这里来了,稍过些时候,我将亲自前去军营。想必殿下不会有异议。”
独犀一愣,随即笑道:“天师果然体恤将士,本王怎么会有异议,只是没料到尹先生会来,所以没有备下座位。”
隆纤扫了独犀一眼,心想——这是什么地方,没有备下座位这种借口也说得出来,分明是没有诚心!但这也是在心里想想罢了,韩丰和尹轩早有交待,让她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要说话,不被问话绝不开口,开口也尽量少说,一些桥段要怎么编全由韩丰和尹轩去处理。
其实无论是尹轩还是隆纤,都不清楚独犀到底想干什么——目的无非是要留下韩丰,但是他要怎么做?会利用些什么呢?韩丰对此的回答是:我很期待他的表演。
“无妨,隆纤在旁边侍奉即可,原本为她备下的座位就给尹轩了吧。尹轩,入座吧。”韩丰向隆纤招招手,隆纤立即会意,将位置让给了尹轩。这个时代的宴席都是席地而坐,每人一块精美的软席,隆纤接过宫女的酒壶跪坐在韩丰身边,尹轩颇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别人不清楚,可是他却甚至隆纤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不会做家务,更不要谈伺候别人了。
隆纤虽然从没伺候过谁,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只有赶鸭子上架,所幸夕颜坐在独犀旁边,小橘在她身边伺候着,隆纤还能瞥见小橘的举动,现学现用。夕颜的目光徘徊在尹轩、隆纤、韩丰、独犀之间,满腹狐疑,却在瞥见殿中暗处一个身影的时候,全副精力都落在了那一处。
“那么,就请尹先生入座!”独犀脸上带着帝王高贵的表情,用语也颇为恰当,但是只要长了耳朵都能听出来那句话是怎样咬牙切齿蹦出来的。
尹轩坦然入座,他发现自己跟韩丰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学会了一个本事——脸皮厚,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韩丰跟独犀讲述着抓蛇的过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滴水不漏,天衣无缝,遣词造句,抑扬顿挫,完全就是一个高级的说书人,就连明知道他话里水分惊人的尹轩也不由得听得津津有味。明天大概就会传出消息,王城的百姓都会知道捕捉神蛇的经过是如何如何惊险,如何如何艰难,最后天师又是如何克服万难不辱使命,凯旋而归。不仅如此,还将被神蛇附体的一个如花少女救下,于是少女为了报恩,发誓生生世世跟随其身边,侍奉终生。于是,韩丰的传奇人生又将添上一段华丽的传奇。
尹轩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原来传说就是这样来的。不经意间看看隆纤,发现隆纤也正看着他这边,对上了眼,赶紧收回目光,脸上却掩饰不住浮现出来的那一抹红晕。尹轩在心里暗叹一声,不知道韩丰的传奇会不会再出现一个野史,说被神蛇附身的少女最终意属他身边的随从,然后又如何如何……
“殿下,请不要强人所难!”
尹轩正在神游天外,被韩丰这忽然拔高的声音招了回来,殿中其他人也顿时安静下来。看看韩丰,一脸正气凌然,身板坐得笔直,双眼坚定地看着独犀。
“我爱惜天师的才能,可以为天师提供施展抱负的条件,如果天师愿意留下,本王愿将夕颜公主许配与你,永结同好。从此以后,天师与本王共创盛世繁华,造福百姓!为何天师始终不肯答应?!”独犀的语气咄咄逼人,但是却不忘搬出一番道理,想要以理服人以情动人,这或许对别人而言效果极佳,但是他偏偏遇到了韩丰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韩丰还是一脸平静地说:“殿下雄心壮志令我佩服,殿下的诚意我也体会到了,但是我们有约在先——我为殿下捕得神蛇以后,必然要离开。韩丰游散惯了,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另外,”韩丰看了看夕颜的已经变得惨白的脸,“殿下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赐婚,可曾问过公主殿下的本意?何必强人所难。”
“这个天师大可不必担心,夕颜素来听闻天师种种,早已有恋慕之心,”独犀的目光转到夕颜身上,带着微笑说,“夕颜不必害羞,说出来即可,天师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大可放心。一直对天师有心,对不对?”
沉默……沉默……
一声几不可闻的“对”从夕颜的口中飘出来,转眼间夕颜的眼中已满是泪水,望向那阴暗角落的目光猛地一沉,竟是羞愧绝望。尹轩再也看不下去了,硬生生地丢下一句“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起身遍走,离开时与独立梁柱边的雾狰擦身而过,情不自禁地深深一叹,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庆功宴继续着,尹轩回到了别馆的住处,夕颜含泪欲泣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心里憋着一口气,终究忍不住一拳重重地砸在门上,却不料门正好拉开,外面竟然站着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小橘!
“你怎么会在这里?”尹轩从小橘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橘左右看了看,一步跨进屋中,顺手关上门,转身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跪在了尹轩面前,尹轩赶紧蹲下去扶住她。
“尹先生!公主她……公主她被带走了!”小橘的话让尹轩愣住了——被谁带走了?难道是……
—第二十八章 - 私奔之罪—
私奔?夕颜和雾狰?公主和将军?
果然……很传奇……
小橘惊慌失措地看着尹轩,现在她能想到可以帮上忙的就只有他了:“尹先生,奴婢知道你也看出端倪了,公主殿下是被王逼着说那些话的。奴婢知道你和天师都是好人,所以请帮帮公主殿下。”
“你别急,先把事情说清楚,我要是能帮忙肯定会尽力而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橘情不自禁地抓住尹轩的袖子:“公主殿下在庆功宴上实在待不下去了,借口说头疼,要我陪她回寝宫歇息,还没到寝宫门口,雾狰将军就骑着马冲了出来,带着公主殿下……私……私奔了!”小橘的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可见事态严重。
果然是大事不妙!尹轩暗骂一声:雾狰这家伙看上去挺稳重,怎么也做出这种不经过大脑的举动来!大概是夕颜在大殿上承认对韩丰“早有恋慕之心”,把那家伙逼急了。
“尹先生,王已经知道了,但是还没有让其他人知道,庆功宴也还在继续。现在王城精兵队已经被派去追赶了,求尹先生想想办法,将军和公主谁都不会独活的!”说到此时,小橘已经是满脸泪痕。
尹轩把小橘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先平静下来,一边迅速地想着对策。
“韩丰现在在哪里?”
“天师还在宴会上,王还在劝说他留下。”
“派去的精兵队有多少人,你知道什么全都告诉我。”
“好像有两个小队,其中一队是鹞驯队长带着,另一队的队长我没见过,但是他们的标志是精兵队的‘螭’,跟鹞驯队长的‘蟠’是同级的。尹先生,要让天师回来吗?”
“不用了。小橘,雾狰往什么方向跑的?”
“东面。”小橘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是离王城边境最近的是西南方。”
“你对王城熟悉吗?”
“闭上眼睛都不会迷路。”
“我现在去追他们,你给我当向导,害怕吗?”尹轩一边说一边把韩丰留给他防身用的银质匕首插进腰带里,再把独犀赐的腰牌揣进怀里,转身看到了小橘义无反顾的表情,竟颇有几分巾帼英雄的气魄。
……
黑马出了王宫南门,直奔西南方,果然不多时就看到了一片火把的光芒。
雾狰冲出东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反省了——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可是渐渐追上来的精兵队却让他无暇多想。正觉得对不起夕颜,却看见怀里中的夕颜满眼信任地依偎着他,没有畏惧,没有担忧,只有单纯的信任。雾狰的顾虑飞到了九霄云外。
逃吧,只要逃出了王城就胜利了一半,但是他却没想到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精兵队竟然行动如此迅速,苦笑一声,策马扬鞭,往东南方向去了,本以为自己从东门出来,能够暂时迷惑以下追兵的视线,但是没想到现在没用了,只能死命往预定方向飞奔。
什么!竟然已经有人在自己前面先到了!雾狰勒马,身后追兵渐近,借着月光看清了尹轩的脸,那匹黑马还是自己当初为他挑选的,没想到……呵,马上还坐着小橘,是当向导的吗?不愧是天师的随从,果然头脑极好,果然不是那么容易逃走的。
这里树林中唯一的一条小路,来去只有一条路。
就在雾狰手中剑欲出鞘的时候,尹轩开口了:“我不是来拦你们的,如果你能发誓对公主负责,用不辜负,后面那条尾巴我来处理。信得过我吗?”
雾狰凝视了尹轩片刻:“我发誓,若辜负公主,天打雷劈,万箭穿心!尹先生,大恩不言谢,若有将来有机会,雾狰定会舍命回报。”
尹轩璀然一笑:“回报可以,舍命就算了。你们多多保重,好自为之,记住你的毒誓。”
“那么,就此别过。”
“公主殿下!”小橘喊了出来,却只是将声音死死压低。
夕颜在雾狰怀里满眼噙泪地看着小橘,她与小橘自幼一起长大,虽说身份有别,但是情同姐妹,这一走,王肯定会怪罪小橘的,到时候……
“公主,不要担心小橘,我既然趟了这浑水,就会管到底,小橘不会有事的。”尹轩的笑容让夕颜安心不少,却不知被小橘看在眼里,心里猛地一震。
“雾狰,接着!”尹轩把怀里的令牌抛给雾狰,“拿着这个,总会有用的。”
“谢了!”雾狰郑重地把令牌揣进怀里,策马而去,那令牌竟像是有千斤重。
……
雾狰的马刚刚跑出视野,精兵队队就到了跟前,鹞驯骑着一匹白蹄黑马,臂章上是尹轩已经熟悉的“蟠”。而与鹞驯齐头并进的是一个魁梧壮硕的男人,衣着打扮都跟鹞驯一样,但是臂章上却是“螭”。两队人马加在一起约有一百八十余人,这么多人来追击雾狰,也算是对雾狰能力的证实了。
最近的突发事件总是特别多。尹轩无奈地摇摇头,悄然把手搭在了腰间匕首的手柄上,既然被看到了,逃跑就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树林深处,小橘应该正在努力往王宫的方向跑吧,要怎么做已经告诉她了,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及时完成任务了……
“尹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鹞驯挡了一下“螭”的队长,故意把“尹先生”三个字说得很大声。
“今晚月光明亮,我在宴会上多喝了几杯,想出来吹吹风,不知不觉就转到这里来了。庆功宴结束了?”尹轩发觉自己原来还挺会演戏的。
“螭”的队长抱拳行礼道:“尹先生,属下是精兵队‘螭’队队长——天厥。今晚公主被劫,贼人是雾狰,现在奉王命捉拿,刚才看到一匹马离开,不知是否是尹先生被他骗过去了。”
鹞驯看着火把的光芒中,地上浅浅的马蹄印,心中已知一二:“尹先生,时候不早了,还请随我等回王宫,天师应该正在等你回去,请不要让他久等。”
尹轩发现鹞驯其实比他想象得要聪明,这分明是在给他找台阶下,看来鹞驯已经看出了什么,至于天厥——尹轩看了看那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他应该也看出来了。不过现在还不不能退步,雾狰的马驮着两个人,这群如狼似虎的精兵很快就能追上,现在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但愿雾狰那匹战马能够争气些,尽量跑远一点。
“今晚月色极佳,不如大家一起赏月,也不辜负这番良辰美景。”尹轩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呕吐——天,我都说些什么呐!他们定力还真好,不愧是精兵队的,竟然没被我恶心到。
天阙皱着眉说:“尹先生好兴致,只是我等有要事在身,还请从路上让开,否则伤了先生我们也不好交代。”
“这又不是你家的路,我愿意在这里,出城还有其他路呐,劳烦你绕道吧。”尹轩发现自己被韩丰传染了——果然很无赖。
“如果尹先生执意不让,那么就请保重。追!”天阙手一挥,精兵队竟然无视尹轩一般冲了过来,鹞驯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尹轩就要被马群冲伤,尹轩手中匕首已经拔了出来,这种情形还不足以让他受伤,只不过要伤人就是了。
“全部给我回来!”一声历喝犹如惊雷在耳。天阙前一个瞬间看到尹轩还在马背上,下一个瞬间竟然就被尹轩用匕首抵住了喉咙。精兵队顿时愕然,纷纷驻马回头,看到队长被威胁,刷刷地亮出了武器,一时间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就连鹞驯也没想到尹轩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
“全部住手!”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难以违抗的气势。
……
—第二十九章 - 假传王令—
就在众人望向那个声音来源的时候,一阵腥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阵树木折毁的声音。
“神蛇!”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几乎所有人都立即萌生了逃离的念头,但是偏偏腿脚不听使唤。且不说天阙带领的“螭”从没见过神蛇的全貌,就连亲眼见过神蛇的鹞驯他们也直冒冷汗。其实那时候当他们赶到时,神蛇已经昏迷了,被弄进韩丰特制的带有咒符的笼子以后才渐渐醒过来,像现在这样如此近距离接触没有任何束缚的神蛇还是头一次。
神蛇忽然低下头来,下颚贴到地面上,那硕大的脑袋比得上一张桌子了,这时心已经悬到嗓子眼的众人才看清神蛇的头顶竟然站着一个人,一个举着火把身穿白衣的人——韩丰!
“神蛇已被驯服,不会伤人,大家只要不乱动,神蛇不会攻击。”韩丰说得轻巧,却没说什么才叫乱动,以至于谁都不敢移动分毫,生怕招惹到神蛇的注意。
韩丰从蛇头上飘然跳下,走到了尹轩面前,此时的尹轩还用匕首抵着天阙的喉咙。
“尹轩,放开他。”
尹轩迟疑了片刻,松开手,把匕首插回了鞘中,心里估计着雾狰大概已经带着夕颜走远了,现在韩丰再这么一闹,又能再争取些时间了。
“天师,我等奉王命追捕劫走公主的雾狰,不料在此处……”天阙看了尹轩一眼,没有说下去,在韩丰面前低下头来。能驾驭神蛇的人,果然不是凡人!
“王令精兵队全数回宫。”
“什么!那公主……”天阙不甘心地指着雾狰和夕颜离开的方向,却在韩丰的目光注视下怎么也说不出下半句话,憋了半天也只能转身对自己的部下一挥手,下令回城。
尹轩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月光下渐渐恢复平静的王城边境,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温暖,却有些掩饰不住的苦涩。
“你现在的表情比哭还难看,笑不好就不要笑。”韩丰拍了拍尹轩的肩膀,戏谑地说道。
“不想看就不要看。”尹轩毫不客气地反击,倒让韩丰感到意外。
韩丰一招手,神蛇贴着地面滑了过来,拉着尹轩站上了蛇头。神蛇立起前半截身子,缓缓地往王宫滑去。幸好是晚上,否则不知道要吓到多少人。
“你还真是夸张,居然是驾着神蛇出现,出够风头了吧?”蛇头滑溜溜的,又没有地方可以抓着,尹轩有点怕被甩下去,不由得说话的语气有点重,不过韩丰应该已经习惯了。
“你觉得你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韩丰的表情和语气都不想是在开玩笑。
这严肃的气氛让尹轩顿时觉得不适应——韩丰生气了?自己的确是擅自行动,还跟精兵队发生了冲突,而且动手了,但是双方都没有受伤,当然这是因为韩丰及时赶到。
“神蛇的速度比马快,而且不用兜圈子。小橘找到我的时候已经跑得快断气了,现在隆纤正在照顾她。以后你要怎么处理小橘?不要以为可以向独犀求情。”
“小橘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独犀要跟她过不去?!”尹轩眼前又出现了那张无可奈何的悲伤的脸,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不合理的地方!
韩丰冷笑一声,看着尹轩皱起眉头的脸:“她是奴隶,主子私奔,有辱国体,自当领罪。不要那么惊讶那么气愤——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是奴隶与主人两种人构成的吗?!不要把你那自以为是的‘理’拿出来,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为什么要这样……人为什么要欺压自己的同类?!为了一个留住你这样一个人,就要牺牲自己唯一的妹妹的幸福,就要牺牲对自己衷心不二的臣子的幸福,还要让无辜的所谓的‘奴隶’赔罪?”尹轩扭头看着韩丰,“我的理?我的确觉得这一切都不合理,我的确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但是我只是想做一点自己可以做的,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韩丰不假思索地说:“只是想满足自己那种想法就不顾一切地插手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雾狰和夕颜要整天担惊受怕地过日子!有没有想过夕颜自小就是锦衣玉食,今后颠沛流离的生活她如何坚持!有没有想过雾狰一身本领从此就将埋没,一腔抱负,却从此英雄无用武之地?!”连连逼问,不留一点空隙,尹轩,你要怎样回答?
出乎意料地,尹轩没有做任何辩解,只是回头看着雾狰和夕颜离开的方向,摇摇头说:“我没有想过,也不愿意去想,那是他们选择的路,那是他们的幸福,我有什么权利阻止,我只知道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是幸福的。”
尹轩回头,看着韩丰,在月光下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容:“韩丰,你不会明白我有多想看到别人幸福的样子,哪怕是一瞬间也好。你不明白!不明白的……”
韩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拍尹轩的肩膀,不去看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
前面就是王宫了。
尹轩,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早就看惯了人类的本性,你还是这样干净么?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接受么?装作习以为常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反感着抗拒着,这样很辛苦啊。想看到别人幸福的样子……我知道为什么,我知道的……
……
“尹轩!有没有受伤?”隆纤坐在别馆的台阶上等着韩丰把尹轩带回来,看到尹轩出现在眼前,立即迎了上去,左戳戳右按按。
“我没事,隆纤。”
“叫我什么?”隆纤不高兴地嘟起嘴。
“纤儿,抱歉,我忘了。小橘没事吧?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尹轩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心里却在想着独犀的事情——回来的时候韩丰让尹轩先回来休息,他自己去独犀那里说明情况。韩丰要怎样压制独犀的怒火?呵,我果然又给韩丰惹麻烦了。
隆纤发现尹轩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赶紧给他端来一杯热茶。
“小橘太累了,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她突然冲到宴会上,扑到韩丰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软了。韩丰听她说了几句话就一言不发地冲出去了,宴会就此散了,我听到外面嘈杂,但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小橘跟我说了几句话就晕过去了,我又不能离开,只好在这里等你回来。尹轩,你确定你没受伤?到底出什么事了?整个王宫都鸡犬不宁的。”隆纤憋了一肚子问题,终于全部说了出来,顿时觉得轻松多了。
“什么?!韩丰是一言不发地冲出去的?独犀没有命令精兵队返回王宫?”尹轩斜靠着坐榻靠背的身体一下坐得笔直。
“嗯,什么精兵队?独犀什么都还没来地说韩丰就跑掉了,当时独犀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不过现在你平安回来了,应该没……”
“韩丰对精兵队说王召他们回宫,那岂不是……完了,韩丰一个人去见独犀了!”尹轩自言自语着站起来,疾步走向门口,却被隆纤扯住衣袖。
“韩丰说过,一旦你回来了,就不能让你再出去,小橘也是一样的,必须待在这里等他回来!尹轩,我虽然还不知道你和韩丰的关系,但是我相信他是会保护我们的!”隆纤坚决地拦下了尹轩。
尹轩一惊,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一拳砸在墙上,隆纤看得直心疼,但是又不敢把气势降下来,生怕尹轩要冲出去。
“尹轩,你最好听那个女人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逆着月光只能看见窗台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看不清脸,但是声音却一听就知道是谁。
“烟儿!”尹轩完全没有感觉到她出现,忽然想起她在晚上会变成人类,难怪没有妖族的能量波动。
翼雪烟的身影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我去看看韩丰的情况,虽然是晚上,但是侦察这种任务对我而言还是小菜一碟,等我带消息回来。暂时不要乱跑。”
……
—第三十章 - 一夜遗忘—
水晶灯罩中的烛火静静燃烧,柔和的光芒充满了整个房间,这里是独犀的寝宫,现在却没有一个侍从在,他的对面坐着正在喝茶的韩丰。
“神蛇已经关回去了?”独犀的尾音稍微扬起,不是询问,更像是审问。
韩丰点点头,就像是普通朋友闲话家常般:“嗯,咒符都贴好了,你什么时候要取用蛇胆只要隔着笼子打晕它就可以了。”
“假传本王旨意的事情你要怎么解释?”独犀强忍着自己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风度,只是那僵硬的坐姿泄漏了他此时的心情是多么恶劣。
“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因为那是事实。所幸尹轩跟他们还没有真正动手,否则很难保证你的精兵队可以完整地回来。”韩丰呷了口茶。
独犀半眯起眼睛,怒火已经快要爆发了:“你是想说,如果不是你放出神蛇赶过去,我的精兵队就会被你的奴隶伤到?”
韩丰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静静地说:“是的,不要忘了,他独自一人杀了穷奇。独犀,我知道你厌恶尹轩奴隶的身份,但是我也说过,他是我的奴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属于其他任何人,他应当得到和我相差无几的待遇。”
“我已经做到了。但是,”独犀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愤怒,“雾狰劫走我的妹妹——奇殇国的公主,你的奴隶却将他们放走了。这又做何解释?我已经在庆功宴上宣布将夕颜赐婚与你,如今发生这种事情,我要如何面对我的臣子和百姓?!”独犀一拳砸在茶案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韩丰冷眼看着独犀:“第一,你是说如果我留下来,就赐婚;第二,我没有答应留下,更没有答应接受赐婚。独犀,夕颜是你的亲生妹妹,我理解你为了要把我留下来而牺牲她的幸福,甚至把她作为一个筹码,但是,”韩丰看到独犀眼中流露出一分喜色,摇摇头,“但是,我却不能原谅你不择手段地要禁锢我的自由。”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放下所有的身份,对你礼数周全,奉为上宾,好言相劝,无非是希望能够借用你的力量跟我一起建设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为什么你始终不肯答应!”独犀终于爆发了,再也不顾什么王室的形象,指着韩丰吼了出来。
韩丰波澜不惊地拨开独犀指着他的手说:“我来这里是为了履行当年的一个承诺,我已经做到了。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就要有作为王的觉悟。”
“我知道金钱和权力你都不放在眼里,可是天下的安宁你也不在乎吗?”
“开什么玩笑?”韩丰的语气严厉起来,“天下,你觉得你的奇殇国就是天下?独犀,其实这个国家,这些百姓不过是你的另一个筹码,跟夕颜一样的筹码。看你的表情——看来被我说中了。”
独犀突然拔出剑,指着韩丰:“韩丰,你若留下,就是我的左膀右臂,你若离开,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劲敌。所以,如果不能得到你,我就杀了你。我不想杀你,不忍心杀你,但是不代表不会杀你。”
“你觉得……你真的能杀了我?”韩丰面无惧色,全然不把独犀手中那把剑放在眼里。
独犀忽然狂笑起来:“莫非你还指望你的奴隶来救你?哈哈哈哈,我已经在别馆周围做好安排,时间一到,整个别馆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所以不用担心以后见不到他了。哈哈哈哈。”
韩丰的眉头微微一皱,自己还真是百密一疏,没想到独犀竟然狠到了这程度,别馆如果真的被烧,倒是不用担心尹轩,他如果要逃,肯定没问题,但是现在加上一个隆纤,一个小橘,以尹轩的秉性,绝对不会丢下这两个女孩逃命,到时候……
“怎么?担心了?舍不得了?没关系,只要你答应留下来辅佐我,共图大业,我就放过他,现在时间不多了,要是没有我的号令,时间一到,就算你点头也晚了。”独犀狰狞地笑着,面孔有些扭曲。
韩丰看着他的眼睛,满眼叹息:“你就真的那么害怕我成为别国的力量?独犀,你快疯了,现在就停手还来得及——你是在引火自焚。”
“你想吓唬我?!你以为我会害怕?自从登基以来,多少明争暗斗,多少战场厮杀,我都从来没有怕过,我会怕你?我会怕引火自焚?笑话!”独犀手中的剑轻轻颤抖起来,韩丰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韩丰注视着独犀的眼睛,独犀却偏开了头,低沉地吼着:“说!说你愿意留下来!”
“你果然,无可救药了。罢了,是我当初不该心血来潮跟一个小孩子打赌。”韩丰轻轻叹了口气,把右手掌心覆在了独犀的额上,左手缓缓拨开了剑锋。
“你……你干什么?”独犀被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满心疑惑,举着剑的手不知不觉垂了下来,望着韩丰那双清澈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脸。
“有些东西,忘了比较好。”韩丰的手掌上闪烁起淡淡的白色光芒。
等到独犀反应过来韩丰要干什么的时候,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连一声“不”也喊不出来——韩丰把他脑海中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全部删除了,所有的……
当白光消失的时候,独犀已经陷入了昏迷,被删除了许多片断的记忆要重新连在一起,还需要一段时间,大概到天亮的时候,当他醒来,记忆就会连起来,一个完整的,没有韩丰的记忆。
韩丰走出去几步,又倒了回来,把倒在地上的独犀抱到了卧榻上,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角竟有一滴泪。轻轻地一声叹息,韩丰闭上眼睛,一圈白色光芒以他为中心,水波般扩散出去,扩散到了整个王城,等到天亮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忘记韩丰来过。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韩丰摇摇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的时候,尹轩和韩丰坐在他们来时赶的马车上,车厢内隆纤和小橘睡得正香。
尹轩和韩丰并排坐在车厢外的车板上驾着车,拉车的驮马有节奏地迈着步子。
“昨天整晚都没睡觉,你真的不困?还是因为两位美女在侧,嘿嘿……”韩丰邪邪地笑着,轻快地甩了甩鞭子,却没有落到驮马身上。
尹轩鄙视地扫了他一眼:“好像你应该比我更累吧,要说困也该是你更困才对,我可……等等,停车!”
“怎么了?”韩丰不情愿地拉了拉缰绳,让勃马渐渐停下脚步。尹轩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朝着来时的方向挥了挥手,过了几秒钟,翼雪烟的身影出现了,片刻已经到了他面前,不安地看着他身后从车板上探出半个身子的韩丰。
“上车吧,你就算是妖族,跑这么远也累得够呛了吧。别怕韩丰,那家伙就是嘴巴有点毒,一起上路吧。”尹轩微笑着,颇有绅士风度度向翼雪烟伸出手。
马车重新上路了。
没过多久传来两个声音。
“啊,你这妖怪怎么又来了!”
“神啊!妖族!”
……
奇殇国的王宫里,独犀在阳光中醒来,睁开眼睛却被阳光刺痛,触碰到枕边有金属的东西,一看——是承影剑和镂金夜明珠,皱皱眉头头,自言自语道:“这两件国宝怎么会在我的卧榻上?”
窗外,阳光普照。
……
—第三十一章 - 夜宿茅屋—
马车拉着五个人(准确地说是四个人和一个半妖)在远离繁华城市的野道上行进着。所谓野道是指不属于任何国家的道路,往来其上的大多是在国家之家,或者洲与桥洲之间做生意的商贾,虽说通过的都是偏僻之地,但是却不乏人烟,野道两侧还有不少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或者是小茅屋,都是商贾们自己搭建,为自己方便,也为别人方便。
天色不早了,韩丰在一所有些破旧的小茅屋前停下了马车,扭头对尹轩说:“今天不早了,暂时就住在这里吧,你先带着她们去打扫一下,我去捡些柴禾,顺便探探周围的环境。”
尹轩点点头,这一路走来,这样的小茅屋也没有几所,再往前面走恐怕就很难在天黑之前遇到其他的小茅屋了,看来今天就只能凑合一下了。于是掀开车帘,叫醒了被马车摇得昏昏欲睡的隆纤和小橘。
看到人都下车了,坐在车顶上的翼雪烟也跳了下来。
小橘虽说是奴隶,但是自幼在王宫长大,哪里受过这样长时间的颠簸,早已腰酸背痛,看到翼雪烟突然“从天而降”,又吓得一声尖叫,本能地躲到了尹轩身后。隆纤看着翼雪烟,又看看小橘,把她从尹轩身后拉了出来:“不要怕她,不就是耳朵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吗?”
尹轩有些抱歉地看了看翼雪烟——如果不是因为小橘怕妖族怕得要命,而隆纤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充满了火药味,她也不至于一路都坐在车顶上而不愿意进车厢,翼雪烟的理由却是车厢里空气不好。
翼雪烟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迈着修长的腿走向那所看上去似乎很久没人住过的小屋:“还是先收拾一下吧。”
“大家一起打扫吧!”尹轩刚迈出去一步就发觉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扭头一看,果然是小橘用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望着他问:“今晚要和妖族住在一起吗?听说妖族晚上眼睛会发出绿光,牙齿会变得很长,会吃人的!”
隆纤用拇指和食指拉住了尹轩的另一只袖口,什么也不说。
尹轩无比沉重地谈了口气说:“小橘,隆纤,烟儿她是半妖,太阳以后她会变回人类,所以不会伤害你们。她有人类的血统,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你们。另外,小橘,我不知道你到底听说了多少关于妖族的传闻,你要知道,传闻经常是不可信的。妖族只是比人类更崇尚力量,运动能力比人类强,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所以不要害怕,就算有什么危险,还有我在,不是吗?”
右手的袖口被晃了晃,尹轩把目光从小橘的脸上转移到隆纤脸上:“怎么了?我也会保护你的,尽我所能保护你们的。”
隆纤张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小橘,却又一言不发,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去打扫吧。”尹轩终于把自己的袖口从两位女孩的手中解救出来。
除了很少做家务的隆纤帮不上什么大忙,另外三个人都忙碌起来,隆纤站在一边,眼里满是羡慕的神情,只可惜自己面对这样荒废的屋子,实在不知道从何做起。
小橘专心地清理着地上的草蔓,一不小心和翼雪烟撞了个满怀,抬起头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刚要尖叫,却意外地发现翼雪烟的耳朵果然已经变成了人类的样子,立瞳也变成了人类应有的圆形。窗外,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地平线。
“现在相信了吗?”翼雪烟并不介意小橘的反应,人类对妖族的恐惧她很清楚,这也是为什么她无法被人类社会接纳的原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本以为小橘会忍不住尖叫起来,却意外地看到那张沾着灰尘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你笑什么?”翼雪烟不解地问。
小橘拍拍胸口说:“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没那么吓人了,原来你真的会变成人啊。仔细看看,你长得真漂亮!”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的反应,小橘低下头说,“之前对不起了,我真的很害怕妖族,小时候睡不着,主人就用妖族来吓唬我。你叫翼雪烟吧?我……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烟儿姐姐?”
翼雪烟看着小橘写满诚意的脸,就在别人都以为她会欣然的同意的时候,却突然说:“我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你不是我妹妹。”
小橘当场愣在了那里,随即低下头,退开了两步,自言自语地道:“对不起,我都忘了,我只是一个奴隶,怎么可以这样乱认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翼雪烟没想到小橘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没想到她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求助似地望向尹轩。
尹轩摇摇头,走到小橘面前,柔声说:“烟儿是在东玄洲妖族的土地上长大的,妖族和人类的思想是有区别的,她还不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可以成为兄弟姐妹。所以她拒绝不是因为你是奴隶。小橘,你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韩丰已经答应把那个奴隶印抹去,所以不要再觉得自己卑微。小橘,烟儿还没有适应人类的习惯,所以以后称呼她的名字就可以了。好了,不要难过了,来,笑笑!”
小橘迟疑地抬起头,红着脸微微牵了牵嘴角,瞥了一眼翼雪烟,看到她一脸认同的表情,知道尹轩说的都是真的,心里顿时释然。转身蹲下去继续清理地上的草蔓。
“哎哟!”隆纤小声地惊呼出来,因为心不在焉,以至于手指被窗台翘起的木刺扎了进去,殷红的血珠一下就冒了出来。
“隆纤!怎么这么不小心?扎得深不深?给我看看。”尹轩急忙走到隆纤身边,拉过她的手要看看伤势如何。
“这点小伤……”隆纤想把手抽回来,这点伤对她而言的确不算什么,可是话说到一半,正对上尹轩带着几分心疼几分责备的目光,又不经意间看到了小橘和翼雪烟有些诧异的眼神,于是立即把后面半句话扼杀在喉咙里,任尹轩拉着自己的手处理那个小小的伤口……
韩丰回来的时候,小茅屋已经基本收拾到可以住人的状态了,于是在屋中间挖了一个浅坑,点起火来,春天快要结束了,晚上的气温却依然有些低,四面漏风的小茅屋因为这一堆火温暖了许多。
马车的底座有一个暗箱,里面装着远行必备的食具、干粮甚至御寒用的毯子。看着韩丰像变戏法似的从暗箱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尹轩惊讶于他竟然有如此充分的准备,更惊讶的是翼雪烟,妖族从来不会带着这么多东西出门。
尹轩被韩丰差去抓了两只野兔回来,大家享用了一顿并不丰盛却很温馨的晚餐。
一路奔波,隆纤和小橘没多久就裹着毯子睡着了。翼雪烟看了看挤在一起熟睡的隆纤和小橘,打开门往外走去。
“烟儿,你去哪里?”尹轩正在收拾那些骨头和残渣,看到翼雪烟要出去,以为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我去房顶休息,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说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扫过隆纤和小橘的熟睡的脸庞。
尹轩明白了,站起来笑着拍拍手说:“屋顶不结实,你就留在屋里吧,这里还有一条毯子,你拿去用吧。我和韩丰用不着的,你好好休息吧。”
“可是……守夜……”
“有两个大男人在,怎么可能要女孩子守夜?现在你是人类的女孩,就把妖族那些行为准则暂时放下,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吧。”尹轩的笑容让翼雪烟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第一次听到“心安理得”这四个字。犹豫地伸手接过毯子,却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韩丰,像是怕他反对似的。
尹轩拍了拍韩丰的肩膀:“我们就出去吧,让她们好好休息,咱俩就当门神好了!”
韩丰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尹轩留给翼雪烟一个温暖的微笑,跟了出去,轻轻把木板门关上。翼雪烟愣愣地抱着毯子,许久才裹着毯子躺下来,平生第一次度过“人类的女孩的夜晚”,第一次不用全副戒备地入睡。
—第三十二章 - 秘密背后—
屋外点起一堆火,韩丰和尹轩坐在火边欣赏月色,小茅屋里睡下了三位女子,他们两个守护者就只能在外面守夜。
“冷吗?”韩丰裹紧了外套,外面的风还真大。
“还好。”尹轩又往火堆边靠了靠,明明是春末了,为什么会这么冷?难道第四次元空历来如此?真是有些不适应。
韩丰看出了尹轩心里的疑问,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说:“南炎洲历来四季分明,最近几年却越来越反常,就连盛夏都可能飘雪。另外三个洲的气候也发生了变化,照现在的情况继续下去,气候还会恶化。”
“真是糟糕呐。”尹轩搓搓手,“韩丰,我们为什么要去东玄洲?那里不是妖族的地盘吗?”
“我占了一卦,你要找的东西会在东玄洲找到线索。我们现在还在南炎洲的地界内,要通过东南桥洲才能进入东玄洲的地界。”
“线索?是指夜魂晶吗?那烟儿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南炎洲?”
“我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有用的线索。尹轩,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一趟不会太轻松,很可能会遇到一些突发状况。”
“我从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遇到突发状况,都已经麻木了。”尹轩的眼中映着火光,苦笑着说,“我只想快一点找到龙神剑鞘,活着把它带回去,救翼儿,那孩子已经受了太多苦,我实在不忍心让她痛苦下去。”
韩丰看着尹轩的侧脸,半开玩笑似地说:“知道最快最好地解除痛苦的方法是什么吗?呵,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哈哈,我开玩笑的。话说回来,尹轩,你准备带着隆纤和小橘进东玄洲?她们可是地地道道的人类,到时候不可能不出状况,你要怎么办?”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你不是说过东南桥洲没有国家吗,我想把小橘和隆纤留在那里,等我们从东玄洲离开的时候,再去接她们。你怎么看?”
韩丰摇摇头:“东南桥洲原本是人类的囚犯流放之地,是妖族的被弃者流亡之地,后来发展起来是因为妖族喜欢人类制造的精良兵器,而人类需要妖族带来的东玄洲特有的药材和稀有的兽骨。现在那里没有国家,但是人类和妖族各有一个相当于领导者和管理者的组织存在,维护秩序。那里的社会很混乱,什么人都有,而且那些流亡的妖族还会时不时地袭击人类。”
“怎么会这样?不是有管理组织吗?”尹轩脑海里浮现出了黑帮火拼的画面,忽然心中了然,自然已经有了答案,只是现在该拿隆纤和小橘怎么办?
韩丰思索片刻,说:“我曾经在东南桥洲活动过一段时间,也有熟人,应该可以托他们暂时照顾一下——如果你放心的话。”
尹轩叹了口气:“我怎么可能放心,但是如果你真的可以请朋友帮忙,我也不用天天担心了。小橘应该会很听话,但是隆纤……我怕她说什么都不肯留在桥洲等我去接她。”
韩丰耸耸肩:“那丫头死缠着你,你不觉得麻烦吗?”
“怎么会?我欠她太多东西了,本来很早就应该负责照顾她,却一直没有履行承诺。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弥补,保护她的安全,至少要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
韩丰翻着白眼说:“你明明知道她要的不只是这些。哼哼,看你这次怎么办!”
“你有没有良心呐!我现在进退两难,你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尹轩瘪瘪嘴,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知道她要什么,但是她最想要的我给不了,你知道原因的。”
“我知道,但是她不知道。小子,以后有得你受了,其实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多少人做梦都想呢,你却在为这种事情烦恼。”韩丰似乎颇感遗憾。
尹轩揉着太阳穴说:“我还是觉得感情要专一,否则谁都对不起。隆纤是外刚内柔,蛟瞳是外柔内刚,其实都不好惹,发起脾气来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我可不想当夹心饼干。噢,对了,我忘了,你还是光棍呐。”
韩丰本来听得听认真,但是尹轩最后一句话却让他骤然变了脸色。
“算了,好好休息吧。”尹轩靠着小木屋的木墙,正准备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还没跟我说是怎么说服独犀放我们走的。你假传王令,擅自放出神蛇,放走公主和雾狰,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那个暴君都没对你发脾气?”
韩丰不以为然地扫了尹轩一眼,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说:“还不是因为你自作主张,还好我口才出众,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他晕晕乎乎地点头了。另外,尹轩,独犀不是暴君,只是太孤独罢了,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王的。所以你就不要操心这件事情了,快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明天晚上就能到东南桥洲的地界了。”
……
月色迷蒙,韩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尹轩,施用隔音术悄悄堵上了他的耳朵,这时候,翼雪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韩丰这边,保持着三步之外的距离。
“你骗他。”翼雪烟警惕地看着韩丰,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她的本能就不断地报警——这是一个危险人物,绝对不可以离他太近。
斜飞入鬓的剑眉微微一挑,韩丰大大咧咧地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翼雪烟本能地连退两步。韩丰拍拍身上的土屑:“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在寝宫外偷听,但是我没有动你分毫。这件事情没必要让尹轩知道,他心里搁的事情太多,却从来不知道忘记。”
抬眼看看翼雪烟的表情,韩丰没有笑意地笑着说:“你也知道那条‘神蛇’其实只是用障眼术幻化出来的一条普通的赤练蛇了吧?你还知道隆纤其实不是人类,而是半人半蛇对吧?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尹轩这些吗?”
翼雪烟咬着嘴唇,片刻后答道:“大概能猜到。但是他终究有一天会知道。被骗得越久,知道真相的时候就会越难承受。那个隆纤究竟是什么妖怪?”
韩丰想放声大笑,却顾及屋里还有两个熟睡的人,硬生生忍住了:“你居然说她是妖怪?哈哈,翼雪烟,她就算伤了天下人也不会伤害尹轩分豪。她——隆纤是尹轩命运里不可缺少的一个环节,某种程度上说,是尹轩的守护神。你没有必要知道太多,最好把这些都憋在肚子里,如果憋不住了,我不介意把你的记忆增删一番。”
“不劳你费心!”翼雪烟打心底不喜欢韩丰,不喜欢那种强大无形的压迫感,不喜欢那种就算微笑着也像是居高临下的气势,这样的人在尹轩身边真的没关系?
韩丰看着翼雪烟的眼睛,低声说:“我可是会读心术的,你最好不要这样随意在我面前胡思乱想,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会伤害尹轩,只会帮助他达成愿望,虽然过程可能会比较艰难。”
“为什么?”
“好玩呗!”韩丰回头看看尹轩熟睡的面容,笑着对翼雪烟摆摆手说:“你怎么还不回去?穿得那么少,要是着凉了可就又给我们添了个累赘。”
翼雪烟咬咬牙,扭头进屋去了。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清醒地睁着,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一块木板隔开了她和尹轩。
韩丰,你真的不会伤害他吗?不断地撒谎,不断地欺骗,也许你早就设计好了环环相扣的骗局,骗着尹轩往里面钻,最后再告诉他这一切只是你的游戏?尹轩,你自己看清楚吧,人类真的是一种很无聊的生物,比起人类的复杂,欺骗,我情愿做一个妖族,虽然有很多悲伤的事情,但是至少心里觉得简单。
—第三十三章 - 东南桥洲—
马车翻过了最后一座山,东南桥洲出现在视野中,与想象中那种混乱苦闷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度,商贾往来其间,贸易繁荣,桥洲外的商人在这里与当地的人类进行买卖,然后再由当地的人类和妖族进行交易。外来的人类是不敢直接接触妖族的——就算桥洲的妖族事实上已经被东玄洲的妖族排除在种族之外。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间,也许不止一两个是人类与妖族生下的混血儿,只是半妖会想方设法地隐瞒自己的身份,否则,他们既不能被人类接纳,也不会被妖族认可……就像翼雪烟一样,要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翼雪烟有一个纯妖的生母——曾是东玄洲三大妖族之一的翼雪家族的上一任族长的夫人;还有一个同母异父弟弟——身为翼雪家族现任族长的纯血妖族。
或许在人类世界,这样的关系会让翼雪烟的日子不那么艰难,但是在妖族,在实力至上的环境下,由于有人类的血液,翼雪烟的实力低于普通的妖族,这样的关系只会让她过得极其艰难。事实上,她甚至没有桥洲这些隐藏在人群或者妖族中的半妖幸福。
马车行入桥洲地界,一路上人类渐渐多了起来,房屋也开始变得密集了,几乎所有人都用警惕戒备又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一车陌生的来客,那两匹拉车的勃马是主要的原因——要知道,勃马的价钱远高于马,像这样纯白的更是少见。
韩丰在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前停下了车,老板看到来的是“贵客”,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尹轩护着隆纤和小橘下车的时候,韩丰跟老板握了握手,不动声色地曲起食指和中指,亮出一截青铜小牌子,老板的眼神立即变了,会意地看了看韩丰,装作什么事也没有,让仆役把马车牵到后院去了。
翼雪烟的头上缠着装饰用的布条,裹住了尖尖的耳朵,头发自然地垂下来,遮去了这刻意掩盖的痕迹。下了车,前来伺候的仆役一眼就看出了主次,恭恭敬敬地迎了尹轩和隆纤,小橘和翼雪烟自然跟在后面进去了。
饭菜已上桌,只是些普通的菜品,但是对于又累又饿的他们而言,还是相当丰盛了。
“你们怎么不吃?不饿?”隆纤举起了筷子,却看到谁都没有开动的准备。
小橘看看尹轩,她已经习惯在最后拿起碗筷,以前都是要服侍主人吃完以后自己才能吃,像现在这样与主人(已经默认韩丰和尹轩是新主人了)同桌吃饭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尹轩没动筷子,她哪里敢吃。
翼雪烟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东南桥洲情况复杂,不小心些必然会遇到麻烦。
尹轩却望着别的方向说:“你们先吃吧,我去看看韩丰在跟老板商量什么。不用等了。”说完,起身往后院走去,却在门口就碰到了刚好回来的韩丰。
“这家店可靠吗?我总觉得这家店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家黑店,”韩丰一语惊人,当然,声音只有尹轩能听见,看着尹轩惊讶的样子,韩丰忍不住又卖弄起来,“但是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这家店是我那个熟人手下开的,我已经跟老板表明身份了,所以你就安心住吧。只是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不要理会就是了。反正咱们也管不了这里的闲事。”
尹轩满怀疑虑的心终于稍微恢复了正常,看看韩丰,欲言又止,坐回桌边准备开饭。
“你那是什么表情?”韩丰有些不满地拿起筷子夹起了盘子最大的一片肉。
“前不久还是高高在上的天师,现在却跟黑道称兄道弟,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尹轩夹了一片菜叶,碗里却多了一片肉——隆纤夹过来的,还颇有些怨念地看着韩丰筷子上那片肉。
韩丰装作没看见,美美地把肉片送进嘴里:“羡慕我吧——人缘多好!上可进庙堂,下可入浊世!”
小橘还没有适应韩丰的形象变化,愣愣地看着这个颠覆形象的男人,若不是尹轩催她多吃些,她恐怕还望着韩丰发呆。
吃过晚饭,韩丰和尹轩出去了,说是去拜访那位熟人。三个女孩被留下来,翼雪烟自然成了另外两人的护卫。三个女孩在同一间屋子里等着外出的两人回来。
终于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翼雪烟终于能解下缠着耳朵的布条了。随手把布条扔在床上,一偏头就看见隆纤和小橘趴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热闹的街市。
隆纤是在盼着尹轩什么时候回来,刚才不管说什么都被驳回,不带她去的理由一大堆,实在说不过就只能被迫留下来了;而小橘完全不是这番心思——这个世界的人都休息得很早,但是在这里,天黑以后才真正热闹起来,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只是小橘还不知道这些光影变幻的后面是欲望和堕落的自由。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撞响了,不是敲,是撞击!
翼雪烟走到门口,准备好匕首:“谁!”
“开门!开门!检查的!”门外不止一个人,开口说话的人声音大得像是在咆哮。
小橘早已吓得缩成一团,躲到床底下去了。隆纤捏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她好久没练过身手了,要是真有坏人,也让翼雪烟好好看看她的身手。
门开了,却是被门外人撞开的。
门外是四个男人,站在前面的是两个剽形大汉。翼雪烟在心里估计这他们的实力,心下不解——尹轩说过这家店虽是黑点,但是韩丰已经和老板表明了来历,没道理会被这么一帮来势汹汹的人骚扰。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劫财?翼雪烟看了看行李——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如果要说有,大概就是韩丰随身携带的那几块玉石了。
“哟,原来是两个长得这么标志的姑娘,对了,不是有三个吗?还有一个呢?”领头的大汉手上戴着一双青铜虎指(一种近距离武器,套在手掌上,模仿虎爪),身上套着一件兽皮褂子,露出双臂发达的肌肉来。
“主人很快就回来,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请对主人说。”翼雪烟扭头看看隆纤,示意她暂时不要有什么动作。
戴虎指的男人身边是一个腰间挂着马刀的汉子,三十出头的样子,上衣敞着,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伤疤。这人拔出马刀挥了挥,又唰一声插回刀鞘,翼雪烟的一缕头发飘然落下。“啧啧,你这娘们儿倒是胆大,皮肤不错,身材也好,性子应该很野,老子就是喜欢这样的!兄弟们,这娘们儿老子预订了啊!”
戴虎指的男人走进房间,走到隆纤面前,色迷迷地半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目光赤裸裸地盘旋在隆纤的胸部。隆纤已经开始发火了,拳头刚举起来却被翼雪烟握住。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家主人和这家店老板的关系?劝你们不要乱来!”翼雪烟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一直没有说话的另外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个……至少有一个是半妖!这种感觉只有同为半妖的人才能感觉到。
挂马刀的男人轻佻地在翼雪烟的脸上刮了一下:“关系?这家店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家主人的了,所有跟原来的老伴有关的人都绝不可以放过。美人儿,今天晚上你可跑不掉了。”
“啪!”清脆的一巴掌,不是翼雪烟动手了,而是隆纤一巴掌扇在了戴虎指的男人,她不允许那脏手碰到自己的脸。
戴虎指的男人有些惊讶地看着隆纤,擦下两行鼻血,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文静的女孩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手劲。惊讶过后,毫不掩饰地淫笑起来,隆纤的举动彻底勾起了他的征服欲。翼雪烟的匕首在下一秒斩断了这男人的右腕。
血涌了出来,紧接着是戴虎指的男人一声惨叫,再下一秒,带马刀的男人在拔刀的瞬间被切下了整条右臂。
血腥味顿时蔓延开了,隆纤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她怕的确不是那几个男人,而是像砍萝卜一样砍掉人手的翼雪烟——差点忘了,她是半妖!
—第三十四章 - 误入黑店—
黑色的夜,暗流汹涌的东南桥洲。只是一条边境线,隔开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旅店里哭喊声叫骂声不绝于耳,金属撞击的声音,身体被切割的声音,间杂其间的呻吟声和求饶声……对隆纤而言,几分钟以前还是平静安全的旅馆,现在俨然变做了人间地狱。
“石烈,那个女人是半妖。”一直没有说话的银发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指着翼雪烟对戴虎指的男人说道。这个男人有着一头过腰的银色头发,没有一丝杂色,头上戴着一顶宽边帽,帽沿遮去了大半张脸。
“半妖?难怪……千崖,旁边……那个女人呢?”石烈的手腕还在不停地往外涌血,疼得满头大汗。
“那是人类,但是不是普通的人类。”千崖的目光在隆纤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隆纤顿时觉得自己像是被盯死的猎物,丝毫动弹不得。
翼雪烟握着匕首,看着千崖:“你有栖梧的血统。一样,也是半妖。”
千崖把宽边帽摘下来,看到他面容的瞬间,翼雪烟听到隆纤倒吸了一口气。的确,这样的脸在人类看来应该是极其精致而且罕见的。妖族的相貌在人类眼里总是极美的,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人类怕妖族却又忍不住想和妖族接近。
翼雪烟没有隆纤那些不必要的感叹,她只是在看到千崖的十字蓝瞳以后确定他绝对有着栖梧家族的血统——妖族通常都是立瞳,但是唯有栖梧家族有着海蓝色的十字瞳,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千崖!”一直没有说话的人低喝一声,千崖抱歉地看了看他,立即把帽子戴了回去。
看来这个才是真正的老大——翼雪烟把目光转向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你们和这家店的老板或者更上面的头目有什么恩怨,但是这个人类与此无关,如果你们要钱,可以等主人回来,但是请绝对不要伤害这个人类,否则后果自负。”
“脾气还不小?”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一边走向翼雪烟,一边从怀里掏出两只小瓶子,抛给戴虎指的石烈和挂马刀的落函,石烈和落函忙迫不及待地把小瓶子里面的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伤口几乎立即止血。
“岐戈,小心!”千崖本能地想阻止,却被瞪了一眼。岐戈带着不屑的表情瞥了千崖一眼,冷冷一哼,走到了翼雪烟的面前。
在对上岐戈目光的瞬间,翼雪烟想逃,一种逃跑的本能,但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只是瞬间,双手的手腕都被岐戈抓住了,那张冷傲张狂的脸离自己不到两拳的距离。是人类!这个叫做岐戈的男人只是人类而已,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气势?甚至连有着栖梧血统的千崖都对他毕恭毕敬。
“告诉我,你的名字。”岐戈收回一只手,单手制住了翼雪烟的双手,而那把匕首早就掉到了地上。
“翼雪……翼雪烟。”
“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翼雪家族族长的姐姐?!”岐戈嘲讽地笑起来,完全无视杀气陡增的翼雪烟。事实上,翼雪烟的杀气也只能在心里沸腾,身体完全动不了。
岐戈邪邪地笑了笑,盯着翼雪烟的眼睛,却对身后的千崖说:“我对这两个人很感兴趣,把她们带回去。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竟然可以遇到这么有趣的猎物,真是赚到了!”
一条黑色金边的绳子捆住了翼雪烟的手,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石烈恨得牙痒痒干脆一拳砸在翼雪烟的后脑勺,翼雪烟顿时晕了过去。
被千崖抓住的隆纤看到翼雪烟被打晕了,心里又是一沉,身体像是被浸入了深海之中,这种感觉多久不曾有过了?害怕,害怕……尹轩,你在哪里!救我!救我啊!忽然额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思维像是完全脱离了身体。
岐戈环视了一下房间,大声地笑道:“千崖,你说她们的主人会找到远炎楼来吗?”
“会吧,如果他们回得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旅店内渐渐安静下来,却响起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紧接着浓烟滚滚,片刻便蹿出无数火舌,木质结构的旅店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小橘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人血,一只断掌,一截断臂。火越烧越旺,被高温烤着,被浓烟熏着,不停地咳嗽起来。
“天师,尹先生,快点回来,快点回来啊。小橘不想死,不想死,求你们救救……救救……”
……
我死了吗?
疼!没死吗?
那么这里是……小橘睁开眼睛,看到了碧蓝的天空,一侧头,看到了满眼担心的尹轩。
“尹先生,咳咳……”一张嘴,才说几个字就猛烈地咳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没事了,没事了,小橘,现在你安全了,别哭呐。”尹轩轻轻拍着小橘的背。
小橘缓了过来,突然拉住尹轩的袖口,使劲扯着:“尹先生!隆纤和烟儿她们被坏人抓走了!有三个人,一个半妖。对,是这样的,半妖叫千崖,带头的人叫岐戈。烟儿伤了两个人。他们走的时候说,他们是在什么‘远炎楼’。尹先生,对不起,我胆小,我躲在床底下,我……”
“小橘能等到我们回来,我就很高兴了,我和韩丰会把隆纤和烟儿带回来。小橘,你没有做错,如果不是你,这些重要的消息我都得不到了。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韩丰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尹轩脱下外套,披在小橘的身上,眉头在不经意间皱了起来。
小橘看着尹轩的表情,知道他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想,问道:“尹先生,你跟天师一起去拜访那个朋友,结果如何?”
“那个人的帮派里混进了叛徒,我们运气真好,一去就碰上火拼,”尹轩苦笑一声,“那时候才知道,那个帮派早就是远炎楼的口中食了。这一次真的要深入虎穴了。”
“尹先生,听烟儿和那些坏人的对话,那个半妖好像是什么栖梧的,烟儿好像有点怕他。尹先生,我能帮上什么忙?请尽管使唤,小橘一定会尽力的!”小橘恢复了精神,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后怕,但是她真的很想帮上什么忙,毕竟尹轩当初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放走了夕颜和雾狰,就算是报答他,也应该竭尽所能地帮忙。
尹轩点点头,思绪却已经不在这里了,大脑里飞快地计算着营救策略,现在资料远远不够,一切都要等韩丰回来以后再作定夺。
这里是离那家旅店不远的一个小山坡,长着稀稀拉拉的树林,草地倒是颇为茂盛,从尹轩现在所在的地方能够清楚地看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旅店,风中还带着焦臭的气味。
一袭青衣出现在视野里,竟是韩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匹马,飞奔着回来。
翻身下马,韩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到尹轩怀里,坐到草地上呼呼地喘气。
展开纸——是一张地图,右上角写着形如篆书的“远炎楼”三个字。尹轩本想问韩丰这种东西从哪里得来,是否可靠,但是看到韩丰的表情,他知道不用问了。
“我们还真是中头彩了——远炎楼的楼住就是岐戈,他很少亲自出动,这次却让我们碰上了。陇纤和翼雪烟的确是被抓到了远炎楼,具体位置不清楚,但是大致应该在这一带。”韩丰在地图上用手指划了一个圈,“如果我没猜错,岐戈的真正意图是……”
“引你上钩。”尹轩理所当然地接过话头,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是来找暗夜召唤和龙神的,为什么会凭空多出这么多事情?
韩丰嘿嘿一笑:“真不好意思,人太出名了就是这样。他们的情报还挺快的嘛。今天晚上就去拜访他们怎么样?”
“只能这样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耗费,速战速决吧。”
“但愿如此,只是不要小看岐戈哦。他现在可是东南侨洲人类这边的老大了。”
小橘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原来竟然是这样的对手……真的,有胜算吗……
—第三十五章 - 夜访远炎—
远炎楼坐落在东南桥洲南半部的心脏位置,从灭掉镇南楼的那天晚上开始,桥洲的人类的最高掌控者就变成了岐戈。
远炎楼的主楼是攀星楼,那是一幢九层阁楼,最顶层是岐戈的住处。虚掩的门被扣响,这时候只有一个人会来这里。正怀抱着美女饮酒作乐的岐戈毫不在意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奇+---書-----网-QISuu.cOm"说了一声“进来”。于是,门渐渐推开,千崖一头耀眼的银发在屋内的暧昧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岐戈,那两个女人的身上都没有奴隶印。”千崖的目光在看清状况的时候就自动钉在了地板上——岐戈怀里搂着的那个人类女子身上什么都没穿,只是用薄毯遮着关键部位,看到千崖进来,也没有起来,只是往岐戈身上贴得更紧了。
“嗯,知道了。怎么?害羞了?”岐戈颇有兴致地看着千崖,“把头抬起来,我没有教过你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吗?”
千崖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满脸红霞,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干脆就盯着岐戈的额头,决不往那个女人身上去一点点。
看到千崖发窘的样子,岐戈放声大笑起来,对他招招手说:“过来,这里光线不好,我看不清楚你的样子。我还以为妖族都是些冷淡的家伙,哦,不对,你只有一半妖族的血统,有人类的一些想法也不奇怪。千崖,过来!”
千崖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露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走了过去,在岐戈面前单膝跪下,这次,那女人白花花的两截小腿就在自己面前,想不看却不能闭上眼。
“你可以回去了。”岐戈在那女人的胸部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引来一声比起惊呼更像是诱惑的呻吟。
“楼主,别这样嘛,我们不是还没有……”
“我说你可以回去了!”岐戈就是这样一个不容半点忤逆的男人,就算前一秒还浓情蜜意,下一秒就能立即痛下杀手。那个女人本来只是撒撒娇,但是没想到竟然让岐戈发怒了,赶紧闭嘴,用薄毯裹了身体,赤着脚离开了。
岐戈的脸色缓和下来,看到满头大汗的千崖,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伸手去扶他起来,千崖却像被刺扎到一样猛地躲开了。
岐戈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愣,缓缓收回,嘴角带着一抹嘲弄的笑意:“怎么,不喜欢我用碰过那女人的手碰你?你知道你这是在忤逆我吗?抬起头!看着我!”
千崖的身体一颤,像是受惊的兔子,在外人面前那副冷峻的神情当然无存,抬起头,看着岐戈的脸,看着那双凌厉的眼睛,喉头一紧,竟然说不出半个字来。
“今天……今天晚上,那两个女……女人会……她们的‘主人’会来。所以,请楼主……多加小心。”结结巴巴地说完了要说的话,心里忽然松了许多,话也变得流畅起来,“千崖要说的就是这些,告退。”
“我允许你走了吗?”岐戈沉默着,突然开口,让千崖又是一惊。
“还……还有什么要……要吩咐的吗?”千崖赶紧恢复半跪的姿势。
“为什么总是这么怕我?为什么又叫我楼主?忘了我说的话?”岐戈一手抓住千崖的手腕,一手卡住他的下颚,强迫那总是低着的头抬起来面对自己。海蓝色的眼睛,十字瞳,漂亮得让人想亲手毁掉。“你不是半妖吗?为什么没有一点妖族的性格?除了这双眼睛,这头发,还有月圆之夜才出现的尖耳朵,哪里像妖族了?啊?!”
千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着,咬着薄薄的嘴唇。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要问也应该去问丢弃我的母亲!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妖族的特征,我怎么会从小就得不到幸福!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想问为什么?!
岐戈突然松开了手,半卧在软榻上,指着门口说:“我累了,你可以走了。”
千崖被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弄糊涂了,但仍然顺从地离开了。心里堵满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得他想用刀划开自己的胸膛,把那些该死的东西弄走,现在……很想……大哭一场,只不过已经……忘了该怎样哭出声来……
攀星楼的背后是白芦院,隆纤和翼雪烟就被关在其中不相邻的两间厢房内,负责看守隆纤的是三个全副铠甲的护卫,负责看守翼雪烟的却是一个半妖。
“这里的半妖原来不少。”翼雪烟感觉到了同类的能量波动。
“你现在是其中一个。”负责看守的半妖的声音像是冰块,每个字说出来都像是用冰块砸向翼雪烟。
翼雪烟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看清楚了这个半妖的脸——完全就是一张人类的脸,但是他的耳朵似乎不能完全变成人类的样子,虽然形状大小都差不多,但是仍然还有点尖尖的。
“只派你一个看守,不怕我跑掉?”
“我在,你跑不掉。”
“有人来救我。”
“那是你的耻辱。”
“……”
“况且,那个人类会优先。人类,在关键的时候,抛弃的是异类。”
翼雪烟沉默了,尹轩和韩丰的确没有什么理由来救她,怎么看也是隆纤获救的希望比较大。自己只不过是为了夜魂晶一厢情愿地跟着他们,如果摆脱了自己,他们应该很高兴夜魂晶少了一个竞争者才对。
“你叫什么名字?”翼雪烟不去想那些头痛的问题。
“逸声,虎川逸声。”
“虎川?不是三大妖族的?东玄洲我没听说过虎川这个姓。”
“三大妖族?那是妖族的贵族。虎川只是边远的小部族,你这个翼雪家族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知道。妖族的眼睛永远只看得到比自己强的,从来不屑低头。”
翼雪烟一怔,苦笑着说:“大小姐?呵,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翼雪家族什么都不是,比仆役还不如,因为有人类的血统,所以总是这么弱,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最弱的妖族都不屑于低头看的那种。你竟然说什么大小姐,呵呵……”
“选择留在妖族,是你自己的决定。”
翼雪烟不说话了——自己的决定,的确是自己的决定,所以不该有这么多抱怨。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半妖说这些。虎川逸声,逸声,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你为什么要听命于人类?”
“你是说岐戈?他是我遇到的最强的人类,我只对强者低头。”
“果然是半妖。”
“你也一样。”
……
有入侵者!一声疾呼!却没有听到更多喧闹的声音,耳边只有奔跑的脚步声,众多却不杂乱,俨然训练有素。夜色之中,一个身影在无声地行进,隐去了所有的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一丝热源,就像是完全不存在的生物。半妖……半妖……远炎楼的范围内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半妖?!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多达十余个,究竟哪个才是翼雪烟所在的地方?
尹轩在房顶上悄然移动,在这种地方要找一个半妖比找一个人类要容易得多,找到了翼雪烟就等于找到了隆纤,但是没有料到半妖的数量超出了自己的估计,看来会超出预计时间。在找到之前就要看韩丰的表演了。
此刻,韩丰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正式服装,骑着那匹据说是顺手牵来的马,摆着单刀赴会的气势出现在远炎楼的大门口。
千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韩丰驻马的那一刻,十字瞳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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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 术界陷阱—
“韩丰前来拜访远炎楼楼主岐戈!”
“这边请。”
对于韩丰出现的方式有许多猜测,但是竟然没想到他两手空空地一个人前来——没有任何防身的武器,没有任何算得上筹码的东西。千崖引着韩丰去攀星楼的时候,用精神共鸣把情况传达给了岐戈,但是岐戈只是让千崖把韩丰带上第九层,仅此而已。
此时,尹轩还在房顶上摸索着,心里的疑惑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来之前,韩丰说过远炎楼里有术界阵,所谓术界阵,是由无数个小型结界聚集在一起,结界本身没有任何攻击作用,但是每个结界内都封存着一个术,一旦触动到结界,封存其中的术就会发生作用。这些术可以是火咒术,冰剑术,夺灵术,风刃术……各种各样,杀伤力十足。在术界阵中能活下来的绝对称得上这个世界的顶级高手。
尹轩不是不怕死,只是不能不冒这个险,但是意外的是,自从进来以后,一个结界都没有碰到,就好像远炎楼整个地盘都对外敞开,不躲不藏,不闪不避,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如果不是韩丰的情报有误,就是那个岐戈太自负。
……
韩丰跟着千崖走上了攀星楼,每一层都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机关,如果不是有熟悉这里的人带路,死十次都不够。终于走到了第九层,岐戈房间的门竟然大敞着。
“岐戈,韩丰到了。”千崖看着比刚才来时更加昏暗的灯火中岐戈那张半醒半眠的脸。
“岐戈,韩丰到了!”提高了声音,希望能让岐戈清醒过来。虽然韩丰似乎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但是传闻中此人相当了得,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竟然破了镇魔塔的封印,放出了五只穷奇,这样的人,必然有着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面对这样的人,岐戈竟然是这样一幅模样,千崖没有道理不担心。
岐戈稍微清醒了些,对着千崖挥挥手:“你可以下去了!”
千崖欲言又止,咬咬嘴唇却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会去,默念着要相信岐戈的力量,转身离开,临走不忘用警告的目光狠狠瞪韩丰一眼。
知道千崖走远了,岐戈从半卧的姿势转为坐起来的姿势,指着一侧的坐榻:“坐吧。”
韩丰也不客气,泰然自若地坐了下来,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间屋子的装饰。
“我没想到你一个人来,但是我料到你不会这么简简单单地来。怎么样,要打赌吗?独你的奴隶能不能找到我藏起来的宝藏。”岐戈往靠背上舒舒服服地一靠,随手端起一杯酒,抛给韩丰,一滴不洒。待韩丰接住了酒,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
韩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抬眼看着岐戈:“那是我的奴隶,小孩子丢了自己的宝贝,当然会急着找回来。不过你这玩笑似乎开大了。”
岐戈嚣张地笑起来:“玩笑?不是开玩笑哦,他很快就可以偿到术界阵的美妙滋味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呢。怎么?你不打算帮忙?”
“帮忙?”韩丰冷笑一声,“岐戈,你真是开错了玩笑,低估了对手。尹轩能带走他要的东西,你准备跟我赌什么?”
“真是有些自负!不过,我就是欣赏你这性格。既然你对这个新玩具这么有信心,那么我不妨成全你,如果你输了……”岐戈一句话未说完,眨眼间已经到了韩丰身后,“如果你输了,就做我的奴隶。”
纵使韩丰经历过许多,但是这样的筹码却是他第一次遇到,不过既然要赌,赌得大些岂不是更刺激。韩丰闭上眼睛,沉默着,片刻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睁开眼睛:“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你的筹码如果不让我满意,我们就没有打赌的必要了。”
岐戈把杯中酒夜倾入吼中,随手扔开空杯,盯着韩丰的眼睛:“我想我的筹码会令你满意的——我的自由以及权利。”
“就是说如果你输了,就是我的奴隶,而你现在的一切都归我?”韩丰思索片刻,拍了拍手,“我暂时对此满意。”
“那么,结果出来以前,我们就在这里看戏怎么样?我很期待你的玩具的表现,当然,我的玩具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哈哈哈,韩丰,你就等着做我的奴隶吧!”岐戈拉动身边的一根红色穗子,正对着门的墙壁突然整体剥落一般,露出了一壁夜色——竟然是一块封存着追踪术的水晶镜像墙!
韩丰清楚地看到了尹轩的影子,然而只说了一句话:“岐戈,你果然很有钱。”
……
尹轩在屋脊上跳跃奔跑着,一个一个地验证那些半妖的能量波动源。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烟儿,你究竟被关在什么地方?尹轩强迫着自己提升能量波动的感知力,既然光之力完全用不了,那么暂时使用一点暗之力应该问题不大,之前似乎也使用过,只要小心一点,控制好量,应该……
就在“应该”后面半句话还没有在心里出现的时候,尹轩突然感觉到半妖的能量波动增加了,不是一两个,而是三倍多!这是怎么回事?按照现在的数量找下去,恐怕到天亮都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体力也会消耗殆尽,到时候不但救不了人,只能自投罗网。何况,韩丰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烟儿……烟儿……尹轩突然在屋顶上盘腿坐下,凝聚心神,最大限度地封闭了五感,将能量感知力提升到最高极限,那些半妖的能量波动源开始闪烁起来,似乎失去了稳定,这样的话……没有什么变化的就只剩下了不到六个,其中四个是已经确认过的,都不是翼雪烟,那么稳定的能量波动源就只剩下了两个,而这两个应该是在同一地点。
尹轩望向那个地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应该是白芦院。白芦院么?尹轩起身向着目的地飞奔而去,一路不忘观察远炎楼的情况——刚才进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警戒结界,所以才会有人大叫“有入侵者”,然后调动兵力,但是那时候韩丰出现在大门,分散了他们的一部分注意力,所以现在只是各个哨岗增加了守卫,并没有其他的什么动静。
白芦院既不是机要重地,也不是牢狱囚室,只是普通的住宿区而已,如果翼雪烟真的在那种地方,又是为什么?但愿韩丰能尽量拖住岐戈,最好在天亮之前都不要让他察觉。韩丰,真是抱歉了,让你深入虎穴,用自己作诱饵……
……
“哈哈哈……”岐戈一边喝酒,一边看着镜像墙上的画面,笑得一阵气紧,指着韩丰说,“你的这奴隶还真是有趣,这种时候还在为你祈祷,大概还不知道你跟我在这里看他表演吧!还以为你真的能拖住我让我发觉不了他的行动!真是有趣!”
“他进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撞上了术界阵,对吧。刚才半妖的能量源激增也是因为术界阵吧。”韩丰的脸色不太好看,心想自己一早就提醒了尹轩,为什么这个笨蛋还是呆头呆脑地往术界阵上撞,难道是因为第一个结界的追踪术,第二个结界的能量虚拟术完全不在他的预测中,以至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踩进陷阱了?极有可能如此。
“你的脸色很难看啊。我猜猜,是不是你告诉他术界阵穷凶极恶,以至于他对这样没有攻击性的术完全没有知觉?哈,我猜对了?!他真的很有意思,韩丰,等你成了我的奴隶,他也归我了哦。”岐戈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韩丰瞥了他一眼,冷笑着一哼。
叫你笑!呛死你活该!看谁笑到最后!
—第三十七章 - 地狱开关—
夜深人静的时候,好戏上演,一切却还只是序曲,真正的压轴戏还在后面。
白芦院。
“逸声,虎川是一条河的名字吧?”翼雪烟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人类的身体真的很容易觉得疲倦,容易感到寒冷。
虎川逸声看着翼雪烟环着双臂,曲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的样子,总觉得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后山上刚出生的小鹿。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虎川家族就是因为座落坐在虎川这条河得旁边才得名的,只是自己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虎川的妖族罢了。
“岐戈是个危险的人类,跟着他,你想要什么?力量?”翼雪烟真的很无聊,只要不说话就去想尹轩和韩丰会怎么做,自己何时变得这样多虑,何时变得这样软弱?或者,只是在人类形态的时候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有这么毫无意义的猜测?
“我负责看守,不负责聊天。”虎川逸声把目光转向窗外,刚才已经感觉到附近的术界阵出现波动了,应该是有人闯进来了。是传说中的韩丰?还是韩丰那个据说独力杀了一只穷奇的奴隶?好像叫尹轩什么的。即使来营救,最优先的也必定是是那个人类的女人才对。半妖,总是最先被抛弃的选项。
……
尹轩已经接近白芦院了,可是就在准备跃上白芦院屋顶的瞬间,整个白芦院竟然凭空消失了,原本来的地方被一个精致宽阔的花园取代,没有任何建筑物的痕迹。尹轩揉了揉眼睛——这是错觉?未免太过于真实了。咬牙跳下去,双脚的触感竟是泥土的松软,空气里甚至弥散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真的是花园,只是一个花园。一个花园存在于这种地方,从布局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可是刚才明明看到的是白芦院才对!
再度返回屋顶跳下来时的屋顶,这一次看到的景象比看到白芦院凭空变成花园更令尹轩惊讶——整个空间像是发生了转化,准确地说是视野所及的建筑布局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竟像是突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两个稳定的能量波动也开始闪烁起来,就像之前那些伪装的能量源一样。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一瞬间所有半妖的能量波动都消失了?尹轩的脑海里不断分析这现在的情况,不知不觉后退一步,突然脚下震动起来,强烈的热浪掀开了瓦片,尹轩还来不及退开,脚下竟然喷射出一股岩浆,所过之处烈火熊熊,所有可以燃烧的东西都在眨眼间变成了灰烬。
这一瞬间,像是触发了地狱的开关。
在灼热的岩浆中,尹轩却是一身冷汗,刚才一连串的瞬间已经记不清楚了,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于是身体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椭球壁包裹住,像一枚橄榄,落在火红滚烫的岩浆上,热度被隔离了绝大部分,但是依然能感到酷热难耐,尹轩粗略估计了一下,即使在这橄榄球壁中,温度也至少在四十度以上。
再不走就变成烤人干了。尹轩集中起注意力,感觉到后颈窝那个奴隶印的附近有一股温和的暗之力在缓缓流动,这个橄榄球壁就是以此为能量源产生的结界。这时候,又喷出几束岩浆,劈头淋下来,所幸被橄榄球壁挡开,尹轩虽然没有被灼伤,但是身边的温度也开始向百度飙升。
尹轩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暗之力和光之力虽然属性不同,但是使用的方法竟然如此相似。那么,就暂时借用一下神噬的暗之力,好好利用一番吧。主意一定,全身的暗之力都在以身体所能承受的最高限度聚集起来,尹轩右脚一蹬,揣出一片沸腾的岩浆,身体腾向空中,在到达最高处的时候,使用还不太熟练的御空术,稳住身体,缓缓向远离那片不断爆发岩浆的屋顶的方向飞去。
刚刚飞出去不到百米,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阴云密布,转眼间就下起雨来,落在岩浆上,产生出大量的白色水雾,岩浆渐渐冷却,白色的水雾却弥散开来,能见度不到三米。尹轩正准备找个落脚地,毕竟自己暂时还没有办法长时间支撑御空术,突然周围的温度急速下降,无数长达十余米的巨大冰柱从天而降,竟然穿破了那层结界壁,尹轩没能完全避开,左臂、双腿、右侧腰部都被冰柱擦伤或者冻伤,这种情况下再也支撑不住御空术,整个人直直地坠落下去,砸穿了下面的屋顶,重重地摔到地面上。
尹轩头昏眼花地挣扎着爬起来,如果不是情急之下张开反弹结界,只怕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肉饼。虽然活下来了,但是身上的伤……扭头看看左臂,还好只是被擦掉一块皮,左腿的脚踝和右腿的小腿外侧却是被直接铲掉了一块肉,不知道应不应该庆幸没有伤到神经,但是腰上的伤……尹轩捂住了右侧腰部,那种疼痛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昏过去,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肾脏,现在需要紧急止血,但是……止得住吗……
失血过多,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现在……现在快死了?快死了意识还能这样清晰?尹轩四处张望,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愕然发现在屋顶被自己砸出来的大洞下,在重新出现的月光中,自己的身体赫然瘫倒在地!自己的身体——尹轩低头,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了地面。
果然……这么容易就死了……就死了?!怎么可以!翼儿还在等我!尹轩拼命靠近自己的身体,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整个灵魂都动弹不得,四个墙角开始涌出无形的压迫感,不是来自人类,而是一种像是本来存在的自然的东西,接着,尹轩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着,像要被强行四分五裂。
强迫自己守住心神,突然一阵反胃的感觉涌上来,尹轩竟看到离自己不到一指的身体里开始弥散出一种黑色的雾气,不,是暗之力的能量实化!尹轩的瞳孔顿时放大,映出一个渐渐清晰的身影,就算被黑色的实化能量包裹着,也能感觉到那是什么——神噬醒了?要否认?要怎么否认?如果不是神噬,这样高纯度高强度的暗之力还有谁能拥有?如果不是神噬,要怎么解释那黑色的实化能量中间锁链一般缠绕的金色的实化光之力?
身体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对呐,链禁轩怎么能够克制住神噬的力量?那么这个身体……这个身体里面的灵魂……即将苏醒了?
……
韩丰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镜像墙倾去。挪移术,火咒术,冰剑术,夺灵术……尹轩还没有觉察到自己早就陷入了术界阵吗?
岐戈侧目看着韩丰,那在阴影中的看不清楚的脸上一定露出了什么有趣的表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怎么在意什么,是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奴隶吗?从认识韩丰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从来不会把什么真正放在心上的人,这个名叫尹轩的奴隶为什么能让他改变原则?不,韩丰或许仅仅是想要换一种角色——他总是这样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角色,像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表演,不管自己是不是主角,都是最耀眼的那个。
投影墙上的尹轩在生死间挣扎,这样的程度就已经吃不消了,怎么可能有胜利的希望?呵呵,韩丰,你恐怕不是在为自己的奴隶担心,而是为自己即将成为我的奴隶而紧张吧。刚才果然是我想多了……岐戈忍不住想看看韩丰的表情,料定那会是自己从没在韩丰脸上见过的表情。
靠近了,看清了——的确是陌生的表情,但是却不是意料中任何一种表情——韩丰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就像是疯狂的赌徒看待到转盘即将停下来之前那种狂热,像是被这种豪赌的未知刺激了精神最深处最原始的狂热——这样的韩丰是岐戈从未见过的,一瞬间,岐戈甚至觉得自己也只是他游戏中的一枚棋子。
—第三十八章 - 宿命之悲—
那个身体,自己的身体,即将被另一个灵魂占领,而这本我灵魂即将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以后要让神噬带着自己的面孔出现在那些熟悉自己的人面前……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脑海里迸发出无数张面孔,不同的表情,不同的眼神,恐惧,悲伤,愤怒,憎恨,还有绝望……最后只剩下了一张带着微小的脸,眼里带着泪光,开心地说着,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哥哥,我很想你!哥哥……
翼儿……尹轩想去触碰那张浮现在眼前的脸,却愕然发现自己透明的手指已经完全消失了,灵魂的形态已经……千疮百孔——是在被那种压力分解,随着灵魂的分解,缠住暗之力的光之力锁链也渐渐变淡,变细,神噬……你想要占据这个身体吗?
抱歉……现在……还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原本应该是淡蓝色的灵魂突然像被火光映红一样,残缺的部分红光大剩,竟是在一点一点地复原成本来的样子。最后的指尖也恢复了灵魂应有的状态,背后开始蔓延出红色的气流,像是滴进清水里的红色颜料,变幻着形状,蔓延着……
可以动了!灵魂似乎渐渐与那种分裂的力量抗衡了,然后慢慢地压倒,占了上风。
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尹轩一声低吼,身后的气流突然如蝶翼般张开,向前合拢,将神噬渐渐清晰的灵魂和链禁轩的光之力锁链全部包裹住,茧一般缓缓移动,尹轩的灵魂回归到身体中,把那个不安分的灵魂也强行压入了体内。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像是充满气的气球突然爆炸一般,红色的气流失控地四散冲撞开,周围百米内的范围都瞬间变作平地。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不住地流血,但是伤口却明显小了许多——月印还没有开始修复,难道是因为神噬的暗之力?也不对,这种修复速度不可能……
此时,白芦院中的翼雪烟听到附近传来了隆纤惨叫的声音,像是被凌迟一般,仿佛五脏六腑都被错位,听得人毛骨悚然。
“逸声,看守隆纤的人对她做了什么!”翼雪烟从地上跳了起来,拴在脚上的铁链发出冰冷的“哗啦”声。
虎川逸声抓住了翼雪烟的肩膀:“没有岐戈的命令,他们不会做什么。”
“那个声音……不是装的。”翼雪烟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是因为隆纤会怎样,而是担心尹轩看到受伤的隆纤后的反应。
“你亲近人类?担心人类?”
翼雪烟愣了片刻,虎川逸声的话让她从担心中清醒过来,咬咬嘴唇,却冷冷地笑起来:“是的,是因为一个约定,我有想从人类那里得到的东西。”
本以为虎川逸声会说些什么,不料他却只是看着窗外的夜色。翼雪烟始终没能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侧面的轮廓——刚毅的线条,挺拔的鼻梁,似乎有些……有些像焰……焰,我唯一的弟弟,我答应了把夜魂晶带给你,就一定会做到,一定不会再让你因为有我这样一个半妖的姐姐而被议论!
在分不清方位的白芦院另一间屋子里,隆纤脖子上的红珊瑚项圈发出耀眼的光芒,脊椎区域的皮肤出现了红色的细鳞,双腿两侧也渐渐出现了坚硬的蛇鳞,但是这些并不是让她痛苦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身体无缘无故地出现了破损,左臂、左腿的脚踝、右腿的小腿外侧、右侧腰部突然像被利器攻击过一样,鲜血直流,胜过最残忍的酷刑,真的不亚于凌迟之痛。
负责守卫的三个人听到屋里的动静,最初以为只是隆纤装装样子,引他们进去,但是在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以后,发觉事态有变,立即冲了进去——双手双脚都被绑住的隆纤浑身是血,呻吟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双眼失去了焦距,无神地看着空中,地上是渐渐聚集起来的血液,像雨天的水洼。
再这样下去,会死!负责守卫的三个人慌了神,谁都不知道这些伤是那里来的,经过简短的商量,其中一个人跑去找人通知千崖了。千崖是岐戈的心腹,应该能处理这样的情况吧。
隆纤的思维渐渐与疼痛剥离开,看到了一片扭曲的水蓝色光芒,白色的雾气渐渐弥散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越来越近……就在看清楚那是谁的时候,隆纤的眼泪立即落下,张开手臂扑过去。
“爸爸!爸爸!”是爸爸的怀里,很温暖,很安宁,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来。
“纤儿,爸爸都知道了,你受苦了。”
“爸爸,我痛!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隆纤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她知道这只是梦,或者只是幻像,但是即使这样,还是想这样依着爸爸。
隆斌的眼里是痛彻心扉的怜惜,搂着怀里已经出现无数蛇鳞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她小时候哄她入睡的时候一样,温和地说:“纤儿,爸爸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你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和尹轩都不是普通的孩子。爸爸曾经做过一个梦,也许就是暗示,现在我把这个梦给你,或许你比身为旁观者的爸爸更能明白里含义。纤儿,爸爸没能一直守护在你身边,对不起……”
感觉到隆斌在渐渐消失,隆纤再度被惊恐包围:“爸爸!爸爸别走!爸爸!”
“纤儿,好好看看我留给你的那个梦,那是在很久以前就存在的一个梦。”隆斌只剩下了声音,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雾中。
雾渐渐消失了,扭曲的水蓝色光芒渐渐柔和起来,渲染出一片纯蓝的空间。
隆纤看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这边是她自己,另一边是尹轩,现在的她像是一个旁观者,爸爸就是在这样的位置看着我和尹轩吗?镜子……怎么回事?
尹轩的身上渐渐出现了伤痕,深深浅浅,有的只是伤到了皮肤,有的却深可见骨,而镜子的对面,站在那里的自己的身上也渐渐出现了同样的伤痕,两个人都被殷血的血染满全身,恶梦一般。
同样的伤……那其实不是镜子!只是透明的玻璃,伤痕复制在自己身上,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但是尹轩身上的伤痕却因此渐渐消失了。隆纤似乎明白为什么了——原来自己竟然跟尹轩有着这样的联系……应该高兴这像是与生俱来的联系,还是应该悲哀这种类似于柏奚(代人承受灾厄、祛除伤病的柏木人偶)的命运?我……嗬嗬……竟然是尹轩的柏奚。
这样的痛苦,他承受之后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原来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尹轩,你是我的,是我的,所以活下去,我会让你活下去,嗬嗬,我是你的柏奚,你离不开我的……嗬嗬……
尹轩的意识完全恢复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伤都不见了,也顾不得多想,变做花园的白芦院的方向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引力,脑海中闪电般劈过一副景象,虽然只是瞬间,却异常清晰——烟雾氤氲的神莲池中,一朵即将开放的月白色神莲的茎上盘绕着一青一红两条蛇,而链禁家族的族徽……
红光闪耀的房间中,负责看守隆纤的人看到了有生以来最震惊的景象——在满地血污中,被困住手脚的那个美丽的少女竟然轻而易举地挣断了绳子,腰部以下赫然是一条粗壮的蛇尾取代了双腿的存在,红色的鳞片,红色的血迹……
……
坐在镜像墙前的韩丰脸上带着微笑,眼中却依然带着那种赌徒般的狂热。岐戈不知不觉放下了酒杯,在韩丰面前,他总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忘记了自己的嚣张,忘记了那种俯视的角度,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注定会输的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三十九章 - 水火之间—
岐戈在盯着镜像墙看了三秒之后终于发现关键问题了——本来应该身受重伤,又触动了封存夺灵术结界的尹轩,竟然完好无损地再度出现在屋檐上!岐戈渐渐明白为什么韩丰能那样信心十足地打赌了。
“我灭了镇南楼……”
“我知道。”韩丰兴致勃勃地盯着镜像墙,像是在看一场精彩不断的演出。
“我的远炎楼取代了镇南楼,取代了你亲手扶植起来的镇南楼——就算外界人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没有你的扶植,就不可能有镇南楼当初的地位!”
“我知道。”还是没什么反应,韩丰的目光甚至没有往岐戈身上扫一眼。
被这样无视,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还是让人火大,岐戈咬牙切齿地说:“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说镇南楼只是被你抛弃的玩偶,怎么样都无所谓?镇南楼的楼主鬼柳的头是我亲手砍下来的,你还是一点都不在意?”
“我能做的都做了,他能坚持到你杀他,已经很不错了,有进步,进步很大。”
“你……我明明比他强,为什么你宁愿帮助那样不成气候的东西,却不肯帮助远炎楼?!”岐戈控制住自己想掐住韩丰脖子的冲动,手中的青铜酒杯已经被捏成了碎片。
韩丰终于懒懒地把目光稍微偏离了一点镜像墙,却也只是扫了地上的酒杯碎片一眼,又继续看着镜像墙,懒懒地答道:“你不觉得扶植弱者比较有成就感吗?越弱的人,进步的空间就越大。当然,这只是众多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是什么?”
“我抓阄决定的时候,正好抓到了鬼柳嘛。”
“你……”岐戈的忍耐已经被逼到了极限,就在他的手掐上韩丰脖子的时候,攀星楼突然一阵剧烈地颤抖,像是发生了地震一般。
但是就在下一秒,岐戈明白这绝对不是地震,因为他感觉到了穷奇的气息,竟然还是两只!穷奇的能力超出了人类所知的范围,堪称凶兽之首,这种时候竟然出现了两只,而且目标明显就是镇南楼!
“是不是你把穷奇引来的!说!”岐戈单手用力,箍紧了韩丰的脖子,若是常人,早被他凶神恶煞的气势吓得发抖了,可惜现在被掐住脖子的是韩丰。
韩丰扭头看看镜像墙,从被掐住的喉咙里冒出来的声音有些滑稽:“你抓了绝对不应该抓的人,所以穷奇嗅到味道就追过来了。我是无辜的!”
“摆出那种表情干什么?!恶心死了!”岐戈被韩丰清澈见底的眼中突然流露出的无辜的神情吓到,尽管知道那只是装出来的,但还是觉得一阵反胃,手上的劲一松,韩丰揉着脖子闪到了一边。
“穷奇是你放出来的,你去处理!”岐戈攥紧了拳头,狠狠瞪了韩丰一眼。
“知道知道!”韩丰摆摆手,“看在你亲自去旅店接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出战好了。嗯,补充一下,你烧了那家的旅店是不对的,最后的经济损失还是归在你自己身上。”
“韩——丰!”岐戈一把抓住了韩丰的手腕,用力之大以至于能听见骨头呻吟的声音,当然,还有岐戈咬得“咯咯”作响的牙。每次跟韩丰说话都像是烧红的烙铁被突然扔进冷水里,除了气得冒烟,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水火之间折腾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即将韩丰碎尸万段。
“岐戈!有穷奇……”千崖出现在门口,却看到这样的景象……一向冷静狂傲的岐戈竟然像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满眼愤怒中居然还有一丝忍耐,如果按照平时,忤逆他的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但是今天……这个韩丰像是对岐戈凛冽的杀气毫无感觉。
岐戈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塞到韩丰手中:“记住,你一定会输,所以要活着回来做我的奴隶——愿赌服输——你教我的。”
“啰嗦死了!知道了!”韩丰看也不看一眼就把匕首往腰带里一插,无比潇洒地走向门口,不像是去杀穷奇,倒像是去参加贵族的晚宴。
千崖已经看傻眼了——这个人真的是岐戈?真的是谁都不敢对他不敬的岐戈?堂堂远炎楼的楼主,竟然会被人说“啰嗦死了!”,最神奇的是,在被数落之后竟然完全没有反应,平时不是应该已经一刀削下那人的脑袋吗?
“你在看什么!”岐戈窝了一肚子气,正好找不到地方发泄。
“负责看守隆纤的护卫报告,隆纤突然出现多处伤口,流血不止,白芦院也出现了异状,有奇怪的能量波动出现。另外,两只穷奇突然出现,现在已经闯进了最外层的结界。”千崖小心翼翼地说着,尽最大努力避免自己成为不幸的出气筒。
岐戈的目光转回了镜像墙,那里面的尹轩已经与之前有些不一样,身体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红色光晕包裹着,能量不稳定,但是爆发力应该还是很强。
现在尹轩进入了白芦院的范围,但是他看到的应该以然是一片花园。
关押隆纤的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正常,地板上只剩下了两个晕倒的护卫,几截断掉的绳子,以及一滩有些凝固的血液。隆纤没了踪影,那一滩血到窗口的地面上是一道明显的血迹——沾血的蛇尾拖出来的痕迹。
翼雪烟依然在虎川逸声的看守下安静地坐在地板上,双脚的锁链禁锢了她的行动。
岐戈的脸上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转身对千崖说:“抹杀这个叫尹轩的人,其余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
“是!”千崖看了看镜像墙上那个人,转身离开。
当岐戈再次看向镜像墙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两只穷奇放大的脸,红色的眼睛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岐戈皱皱眉头,突然想起要探知一下韩丰的所在,却愕然发现韩丰竟然消失了!这么短的时间他怎么可能离开远炎楼,那么他就一定在远炎楼的地盘内了,可是……可是一个活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能量波动!
就在岐戈想把镜像墙上那挡住所有视线的穷奇的脸挪开的时候,韩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尹轩身后,一张脸白得吓人,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韩丰!”尹轩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韩丰,尽量撑着他的身体,心底一沉——现在还没有找到隆纤和翼雪烟,韩丰又不知道怎么了,要把这三个人带走谈何容易……
“拿着这个……”韩丰把岐戈的匕首塞到尹轩手里,“你应该感觉到了,有两只穷奇过来了,如果不杀它们,谁都活不了。你……多加小心。”
“岐戈是不是给你下毒了?”尹轩接过匕首,韩丰腿一软,直接往后面倒去,尹轩只能把他拖到花园的凉亭下,手指搭在韩丰的腕上,替他把脉。
不料韩丰收回手,撑着身体说:“没中毒没受伤,只是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把体力耗光了。没有时间了,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你能对付穷奇。隆纤和翼雪烟都好好活着,但是穷奇一来就保不住了,所以,请努力战斗。”
“为什么我觉得……”尹轩看着韩丰半死不活的样子,“你好像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好让我跟那怪物大战一场?这匕首有用?上次的承影剑都刺不穿穷奇的肚子。”
韩丰又露出那种无辜的眼神:“我故意这样?要不是我品德高尚,早就逃走了,还会留在这里等死?虽然你不怎么可靠,但是我觉得还是可以相信的。这匕首不是人类能制造的,所以放心地用吧。”
“没办法,只能放手一搏了。”尹轩沉重地叹了口气,“韩丰,你呐……大概是扫把星转世呐……算了,我去处理穷奇了,你最好祈祷我能活着回来。”
韩丰学着尹轩的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抱歉了。早去早回,我在这里等着,远炎楼的人暂时找不到我的。”
尹轩把那把看上去朴素到没有任何装饰品的匕首握在手中,感觉到穷奇离这边已经不到两百米了,空气中已经弥散开了穷奇散发出来的酸腐气味……
—第四十章 - 力斩穷奇—
镜像墙上穷奇的硕大的头颅终于挪开了,岐戈再次看到了白芦院的景象——尹轩没了踪影,失去能量波动的韩丰却躺在一块青石上——在幻境术中,那是花园的一角凉亭……
千崖解开幻境术,整个白芦院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翼雪烟还在,负责看守她的虎川逸声也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隆纤却……千崖没有发现尹轩的踪迹,却发现隆纤不见了,负责看守她的三个人类也没了踪迹。
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千崖只看到两个护卫倒在地上,已经死了,第三个人不知去向,地面有一道明显的血迹直接拖到窗口——是从窗口逃脱的?但是……千崖忽然怔住了——自己竟然完全感觉不到白芦院外面的能量,就像是整个白芦院被封闭在一个独立空间中,幻境术已经解除,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冲出房间,千崖看到了直挺挺躺在青石上的韩丰——生命的迹象极其微弱,如果不注意,甚至感觉不到他的能量存在,他就像身下的青石一样,仿佛只是件死物。看着韩丰沉睡般的脸,千崖眼前闪现出他对岐戈的种种冒犯,那样不屑的眼神,那样满不在乎的语气……不是让他去杀穷奇吗?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装死?!
越想越觉得气愤,只觉得热血直往脑门上涌。千崖伸出右手,指端的指甲已经变做半尺长的甲刃,这甲刃可以轻而易举地削断青铜棒,人类的咽喉就更不在话下。
银灰色的亮光闪过,甲刃转眼已经贴到了韩丰的喉咙,只是没有更加深入——不是千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甲刃竟然砍不进韩丰的脖子!这是人类的构造?千崖再加了一把劲,引以为豪的甲刃竟然出现了裂纹。
“想杀他?你还早了八百年,啊不,八百年以后你也杀不了他。”
岐戈!千崖的手一抖,像犯错的小孩被发现后一样,本能地把手藏在背后,缓缓地低着头转过来——岐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岐戈看了看像死透了的韩丰一眼,没有千崖预料中的愤怒,只是淡淡地说:“千崖,你的猎物不是他。怎么,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千崖错了!”千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岐戈没有发脾气,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反而更让人害怕,“千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胆大包天想伤害楼主的贵客!千崖知道错了,请楼主让我去杀掉尹轩,将功补过!”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突然杀气陡增——千崖窃窃地抬头,看到岐戈已在韩丰“尸体”旁边,一脸怒不可遏的表情,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坠进了无底深渊——岐戈出现这样的表情时,通常不会让自己身边再存在活物。
岐戈的愤怒不是没有理由——韩丰的身上竟然已经没有了那把匕首!那把匕首是用极为稀有的能量增幅金属做成的,削铁如泥不说,甚至能够刺破中上等的结界壁,根本不是普通兵器比得上的,这样珍贵的武器竟然转眼间就……被盗了?!
“不可能!”岐戈一声咆哮,吓得千崖抖得更厉害。
在这东南桥洲,就算妖族前来,韩丰都不一定会输,怎么可能被人盗走匕首,自己还进入石化休眠状态?石化休眠状态是一种假死状态,除非施术者亲自解术,否则就只能永远保持这状态,而且,就算解除了这术,被施术者的身体也会受到损伤。而且会使用这种术的人已经几乎绝迹了……是谁!是谁竟然可以对韩丰使用石化休眠术?!
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影——尹轩!他是韩丰的奴隶,但是更像是韩丰的徒弟,一定从韩丰那里学会了石化休眠术,然后……然后反戈一击,夺了那把匕首逃命吗?岐戈怒不可遏,这时才重新注意到跪在一边的千崖:“召集远炎楼所有半妖,一半攻击穷奇,击退即可,另一半追杀尹轩,杀无赦!”
“是!”千崖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又活过来了,赶紧去执行岐戈的命令,至于在白芦院里无法感知外界情况,隆纤逃跑之类的事情暂时就不必禀报了,反正岐戈早晚会发觉。
此时已经站在两头穷奇面前的尹轩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远炎楼的既定猎物,等待自己的是“杀无赦”,甚至还不如对穷奇的“驱逐”。穷奇显然已经感觉到了尹轩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双双转头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
穷奇露出满口獠牙,红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尹轩的身影。浑身的刺的顶端都渐渐渗出了绿色的液体,不用猜了——是剧毒。
尹轩握紧了匕首,他倒是不怕被毒死,但是中毒以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中毒症状,在症状出现以前如果不能解决掉这两头怪物,会死得很难看。看那些毒汁的颜色,毒性不会小,中毒症状恐怕有得受了。
环视一下周围那些围攻穷奇的人类和半妖——所有的攻击都伤不了穷奇分毫。看看手中的匕首,耳边回响起韩丰的话——这匕首不是人类能制造的,所以放心地用吧。韩丰,你最好没有说谎,否则,一起死吧。
飞身跃起,后颈窝的奴隶印微微发烫,包裹着身体的红色光晕渐渐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变做了黑色,只是其中夹杂着红色的色带,像是夹丝墨玉。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尹轩已经跃上了一只穷奇的背,右脚踩在刺间的空处,左脚却因为穷奇猛烈地晃动而跪了下去,及时调整位置也没用,刺的距离根本不可能容下一条腿。
疼!尹轩只勉强避开膝盖和骨头被刺中,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被三根利刺穿透,像是钉在穷奇的背上,肌肉被穿透,再加上毒液的作用,尹轩在那一瞬间就已经想要放弃了——在这种时候,昏过去应该会比较幸福。
穷奇疯狂地跳蹿着,想要甩下背上的尹轩。尹轩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用左手抓住了穷奇的一只脚,右手抡起匕首,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右手上,这时匕首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多想,随着压在心底的一声咆哮,匕首在接触到穷奇脖子的时候突然延伸出一尺多长的气刃,几乎是眨眼间,穷奇的脖子就被齐刷刷地砍了下来。
愣住的不止周围远炎楼的众人,还包括尹轩自己——这把匕首果然很神奇!另一头穷奇没想到自己的同伴竟然这样轻松地被干掉了,先是一愣,随即撇开所有的攻击者,直线扑向半跪在断头穷奇背上的尹轩。
尹轩的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了,但是看到那头穷奇的攻击方式,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这只穷奇的大脑已经混乱了,否则这种力道虽大,但是自己也相对最危险的直线攻击路径实在是最下乘的选择。或者说,它已经认定我中毒,没办法抵住这样的攻击?
嘲讽的笑容出现在尹轩脸上,虽然现在身体已经像是完全不受意识控制了,在别人眼中,或许应该已经绝望了,但是这种时候,局内人反而感觉到了真正的快乐——绝望边境放手一搏的快乐。
匕首举过头顶,无形的气刃再度暴涨,这一次竟然达到了三尺长!穷奇高高跃起,利用高度差加大俯冲的攻击力度,在它眼中,除了骇人的杀气再无其它。
比穷奇的眼睛更加骇人的,是尹轩即将成为它爪牙下一堆碎肉的瞬间,穷奇那庞大的身体在尹轩的头顶,在半空中,分成了两半,随着倾盆血雨,一左一右重重摔在那无头穷奇的两边。
从额心到尾巴——整整齐齐地剖成两半,内脏一览无余,硕大的胃中还有没能完全消化的人类的身躯。无头穷奇倒了下来,半跪在它背上的尹轩被甩了出去,浑身都被穷奇的血浸透,像是从地狱血潭中爬出来一般。
谁都不敢靠近,就算知道两头穷奇都已经死了,就算知道尹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还是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半步。
—第四十一章 - 怒火冲天—
有时候一秒钟会比一个世纪漫长。
当千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的液体中五块大小不一的物体——还睁着血红色眼睛的穷奇头颅,一个没有头颅的身躯,两半穷奇的身躯,还有一个被染红人类的身体。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纵使早已习惯了血腥的千崖还是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就在周围的人支撑不住纷纷想要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时,一个声音高叫:“还活着!”
不知道是什么还活着,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穷奇还活着。于是收起来的武器纷纷亮了出来,谁也不敢逃走——在这样近的距离,背对着危险物逃走的绝对是最先被攻击的。
但是就在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全副戒备地看着穷奇的尸体时,那个不知名的屠杀穷奇的人竟然坐了起来,用手支撑着身体想站起来,却因为左脚的伤又跪了下去,然后剧烈地呕吐起来。浑身都是穷奇那腥臭难忍的血液,又处于穷奇的尸体中,想不吐都难。
千崖怔怔地看着吐得一塌糊涂的尹轩,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人类竟然凭一己之力杀了两头穷奇,还活了下来!看周围的人的反应就知道,没人帮他的忙。岐戈对穷奇只是驱逐,对这个叫尹轩的人类却是“杀无赦”——原因就在于此吗?果然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现在他这个样子,要除掉应该很容易。
这不是趁人之危,只是得些余利。千崖下令——所有人迅速离开,此处要封闭清理,闲人勿近。于是,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众人纷纷离开。
等到人都走光了,千崖手一挥,受命杀掉尹轩的半妖踏着穷奇的血向尹轩走去。
因为中毒而浑身疼痛得抽搐不止的尹轩已经吐光了胃里所有的东西,却还是忍不住干呕,浑浑噩噩的大脑,模模糊糊的视线,能够隐约感觉到杀气,但是左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双手也没有一点力气,要支撑自己的上半身都格外吃力。这种时候,要怎么逃脱……
“不用担心,我们会告诉韩丰,你已经与穷奇同归于尽。”千崖的十字瞳里映着尹轩软弱得不堪一击的身体,人类,果然是如此弱小的生物,就算屠杀了两头穷奇,最后却还是要这样等待被杀的命运。真正有资格活下去的,是永远不会暴露自己软弱的强者。所以,请你去死吧。
千崖克制着自己被血腥激起的欲望,但是双手的甲刃却已经全部冒出来了,两只耳朵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变成妖族的模样,本来只会在月圆之夜变成妖族的样子,可是嗜血的本能却让他开始失控。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怎么能让……一群杂碎……杀了?”尹轩抬起了头,虽然还是反胃,但是求生的本能却让他强迫自己清醒起来。胸口的月潭石被血污掩饰了淡淡的光芒,月印开始蔓延出流水纹——身体开始在修复解毒了,现在只需要再争取一些时间,只要身体可以移动了,就有逃脱的希望
十字瞳中出现了一张无畏的脸,竟然临死还带着轻蔑嘲讽的笑容。
“原来你还有力气骂人,不过很快你就永远都不能说话了。”千崖忍不住已经迈出了一步,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喊着杀!杀!但是……还不能,要忍住,否则自己又会暴走,岐戈说过,如果再无法控制自己,就永远不要再出现,他不需要一只没有自控能力的野兽。所以,一定要忍耐!
尹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看着那些在自己十米开外止步的妖族,冷傲地笑着说:“怎么,都以为我跟穷奇大战一场就只能任你们宰割?呵,真是小看我了呐。韩丰为什么没有出手?因为他不屑于出手。这种小事情就交给我了。我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危机,你们却要我的命,别忘了,韩丰可不是那么心胸开阔,有仇不报的人。”
一口气说完,还要拿捏语气和表情,尹轩忍不住喘了几口气。
千崖狂笑起来,银色的长发肆意飞散:“原来你还指望着韩丰来救你?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被施加了石化休眠术,现在跟化石没什么区别。施术者还没有找到,他大概一辈子都是那副假死状态了。哈哈哈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韩丰的奴隶……”
若是平时,尹轩早已为这极端反感的“奴隶”二字反击了,但是现在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了“石化休眠术”,虽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韩丰的确不太对劲。出现在花园的时候只说自己耗尽了体力,但是那哪里像是累极了的样子?难道那是石化休眠术发作的前兆?韩丰……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我来杀穷奇——因为你知道自己已经……
“是岐戈对韩丰……”
“错了!”千崖没等尹轩说完就吼了出来,“找不到施术者!本以为是你干的,既然不是你,韩丰就死定了。”千崖的表情失控了,露出兴奋的笑容,“他永远都只是化石!你别难过,马上就帮你结束所有的痛苦。”
就在千崖下令属下解决尹轩的时候,尹轩突然站了起来,虽然动作缓慢,但是却稳稳当当。半妖再次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尹轩出乎意料地还能站起来,而是因为刚才还是一副任人鱼肉的他竟然在起身的瞬间散发出了强大的气势。有着一半妖族血统的半妖对这样的气势十分敏感,本能告诉他们——现在面对这个人类,已经没有胜算了。
千崖的笑容僵在脸上,甲刃振动起来,这样的尹轩让他忍不住想亲手割下他的头颅。
尹轩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马上就会被那些半妖砍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那么……
凝神,抬手——匕首破空而出……
千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把匕首只剩了手柄在外面,这一刻,交叉在胸前的双手的甲刃纷纷断掉,落在地上,像是一把钉子洒落在地上。
本来就已经准备撤退的半妖看到千崖没能挡住尹轩的攻击,那么轻而易举地被刺透了整个胸腔,本能地飞快逃走了。千崖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但是……但是……尹轩,我果然小看了你——你只是一个像人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