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伏羲》 · 缜白 · 2026-07-28
她怎么敢这么做,谁不知道,她能有今天的一切,不都是昆仑给的吗?
座上的女子淡淡回道:“我是疯了,人间疯子杀人,不算犯罪律,修真界疯子杀人,也无可厚非,昆仑的小天劫修士我们动不得,可元婴修士无数,死了你一个,江掌门还能培养出其他无数个元婴修士,你觉得你和伏羲在他看来,谁更重要?”
他七窍流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袍,口中却只能勉强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你!”
谢柳上释放出来的灵压还在节节攀升,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魏曲辛的五脏六腑都快要柔碎,神魂被灵力凝结成的针戳的破破烂烂,在这么下去,魏曲辛即便死不了也要废上几百年。
“池南是死了。”
谢柳上扫了一眼座下千千万修士,伏明夏站在她身后,静听着这一切。
那白衣黑袍的女子,高坐正道之首,眉目淡然清冷如高山落雪,而后她伸手拂去桌上的落叶:“可我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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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静。
李为意都不敢说话,神仙打架,他们这些低阶修士光是站在场边,血条都在来回蹦迪,若不是岐黄门的弟子有眼力见,不停往他们人群里放治疗技能,一片绿光萦绕,他们早就重伤倒地了。
眼看魏曲辛真要命丧此地,一股柔和的佛光渐渐流入场内,亲和地将谢柳上的灵力与魏曲辛的身体隔开。
久空大师双手合十,出来打了个圆场:“诸位都消消气,昆仑特使说话的确无礼,谢掌门也教训过了,毕竟是昆仑特使,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一同商议,也给万佛寺一点面子,此事就此揭过可好?”
魏曲辛当然是不愿就这么算了的,可他的靠山还没来,此刻台上坐着的几位小天劫修士不是万佛寺便是伏羲山的,他若是硬来,真说不准会是什么下场。
他只能忍忍这口气,待日后在和伏羲算账。
谢柳上并未继续施压,而是收回灵力:“久空大师说的不错。”
气氛缓和起来,久空大师立刻接上话题:“魔头逃脱封印,天地动荡,百年前妖魔之乱中,我等三大门派和修真界诸位联手打在人间的大阵阵眼也有所松动,我已收到多封急件,人间汹汹,多地皆有妖魔趁机作乱,若是让魔头回归人间,再聚拢起那两大妖魔势力,恐怕不仅是人间,日后连修真界也会沦为地狱。”
他扫了一眼众人:“那场妖魔之乱是如何景象,见过的人此生都难以忘却,我想,诸位更不想再经历一次。”
伏明夏也读过一些有关人间大阵的记载。
数百年在追杀恶念时,伏羲山的前掌门便提出以九州大地为地,一路布下人间大阵,当阵成之日,便能压制人间妖魔,使其在人间的妖魔之力大为减弱,魔气消退,九处阵眼所在之城方圆数百里内,妖魔更是不敢踏入半步。
布阵之事虽然是伏羲提出,但昆仑和万佛寺也出了不少力。
随着时间推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有些阵眼遭到了破坏或者意外失效,又或者有妖魔刻意为之,总之,如今大阵式微,更给了那些妖魔可乘之机。
久空大师提议道:“虽然昆仑一直强调,抓住魔头事大,但人间妖魔也不可放任不管,除了派人前去处理各地作乱的妖魔以外,还要有可靠之人前去修复人间大阵的各处阵眼。”
谢柳上颔首:“我也如此认为,比起围剿行踪未定的魔头来说,人间大阵一事更为紧急。”
台上两人一人一句把话都说完了,魏曲辛几次想开口,却又不敢在此刻发言,嘴巴一张就感觉要吐血。
季界和那个没脑子的臭小子什么时候才来,不知道今天要开会吗?!
他牙都要咬碎了。
作为昆仑特使,什么时候这么没面子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曲辛心诚,他在心里刚骂完这两人,远处便有一股强劲的风力直冲此地而来!
最前面是一道狼狈地影子,影子后跟着两道劲风,其中一人御剑,一人则浑身散发着小天劫境界的恐怖灵压,显然是追着前面那道狼狈的影子而来,且出手招招致命,让那道狼狈的影子在逃窜的时候,还在不断飙血。
比起刚才魏曲辛被灵压攻击的画面,这幅追杀景象更为直白。
就连磐山门的门主赵悟山都坐不住了,腾的站了起来,怒喊一声:“何人敢在伏羲门中如此行凶!”
当看清那两道影子是何人的时候,他猛地坐了下去,恨自己刚才反应怎么那么快。
因为那正是姗姗来迟的剩下两位昆仑特使,小天劫修士季界和江掌门的儿子,江槐亭。
而最前面那狼狈逃窜的影子,浑身破破烂烂,衣杉都被剑光砍成了布条,皮肉外翻,好不容易坚持逃到此处,终于坚持不住,从空中直直摔落在场中央,而后他抬头,朝着万佛寺所在方向吐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叫道:“师叔,救我……”
赵悟山是坐下去了,这下轮到菩子大师站了起来。
他双目陡然发红,盯着那浑身是伤的青年,瞬间认了出来——“忘尘!”
季界当然看见这满场的修士,也知道如今收不了场了,这和尚偷听到他们的计划,若不能当场将其击杀,之后的事就麻烦了。
死无对证,哪怕是他们此刻杀了对方,只要找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万佛寺还能为了一个不到金丹期的修士和他们翻脸不成?
他毫不犹豫出手,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身边江槐亭的剑中,剑体瞬间灵力暴涨,散发着恐怖的锋芒朝着忘尘而去!
江槐亭:“??”
我的剑怎么突然变强了,还有了自己的想法?
很快他就感知到那股力量来自身边的季界,便也没有抵抗,让对方借了自己的法器发出致命一击。
剑光转瞬即至。
菩子大师立刻出手,但他到底是元婴修士,挡不住小天劫的灵压,那剑体破空而来,直直刺向忘尘的心脏,而此刻地上的人已经失去了躲避的能力。
两道佛音骤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季界整个人都被击退好几步,更别说被震开剑体受到反噬的江槐亭。
这位昆仑少主口中爆出鲜血,身体脏器震动,神魂都暗淡了几分,整个人和剑体一起飞出去数米远,最后撞到磐山门的雕像上,感觉后背的骨头都碎裂了几根。
季界脸色一黑。
两道佛音,他如何不认识。
万佛寺的两位小天劫修士,久空大师和无难尊者,同时出手,瞬间护住了忘尘,还丝毫不留情面地回击了他的灵力,他们但凡出手的时候收敛一些,江槐亭也不至于被震飞这么远。
若他的本名剑不是昆仑为他所制的上等法器,就这一下就能让剑体碎裂,让他变成废人!
他可是昆仑少主,这万佛寺的人,未免太嚣张了。
但更让他眼下难做的不是万佛寺出手,而是……
他已经失去了击杀那个和尚最好的机会。
菩子大师立刻从座位上飞落下来,掏出一把丹药就往忘尘嘴里塞,还不让为他输入佛力疗伤。
果不其然,刚缓过一口气的忘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当成说了出来——“昆仑此处前来伏羲,目的根本就不是参加除魔大会,他们就是想趁机掌控伏羲山,操纵其他诸门派,为此,他们还带来了昆仑恶蛊——”
季界怒吼一声:“一派胡言!”
站在老远之处的李为意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自己的血条被对方一句话又吼掉一半:“……”
这声中夹着灵力,显然是冲着忘尘来的,可惜他周身环绕着佛光,被两位佛修护着,季界的举动对他没造成任何影响。
但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影响。
神仙打架,路人遭殃。
除了元婴修士以外的修士,身边的器物桌椅全都碎裂散开,时刻还得用灵力护着自己,不少人更是退出百米之外。
先前季界赶到时场上便已经凶险万分。
伏明夏原本站在掌门后面看热闹,第一时间也掐了个护体诀,但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把她推到身后。
她抬头一看,便认出是段南愠的背影。
只是他带着白色面具,红绳绕过发间拴在马尾下面。
伏明夏仰头瞧着他:“你不是说不来吗?”
段南愠未曾回头,却有轻笑声传来:“一刻钟的时间内便能瞧见三大门派的小天劫修士打了两回,这热闹不看岂不是吃亏。”
纵月剑挂在他腰间,并未出鞘,但他站在她身前,那前方紊乱恐怖的灵压便越不过他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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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是那句话,更新不稳定!可以等完结在看
第46章 伏羲山13 退婚,给心上人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 全场震惊。
“这……昆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
“太不可置信了……”
“难不成昆仑一脉想借除魔大会汇聚天下修真门派的机会,控制所有人?!”
“也不能相信这人一面之词吧,昆仑早就已经是正道魁首, 何必再做这一手?”
“这和尚说的若不是真的, 他一个小天劫修士,至于如此下毒手吗?”
“这倒也是。”
议论声四起。
季界没想到,忘尘已经命悬一线,只剩一口气了, 竟还敢当着天下修士的面, 用仅仅六十字便说出来了!
你表达能力也太清晰流畅了吧?
他眼中墨色汇聚, 脸色难看。
但此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忘尘所说,不过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 没有任何证据——
下一刻, 忘尘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原本他胸前一片血肉模糊,皮骨和僧衣便是混在一起, 旁人只以为这是寻常伤口,被他一说才发觉不对劲:“这蛊……咳咳,这蛊虫诸位都认识, 天下只有昆仑一处能培育出来, 他们为了不让我说出秘密, 不惜将原本要种在各大掌门体内的毒蛊种入我的体中……”
他咳出一口黑血:“但我绝不会为了自己苟活, 而听他们的驱使,去残害诸位!”
那血肉之中,果真能隐约瞧见蠕动的子蛊散发出狂暴的气息,菩子大师脸色更加难看, 他输入佛力一探,便知道这蛊虫并不简单,连他元婴修士都无能为力,只是这蛊虫入体时间不久,万佛寺又有两位小天劫佛修在场,或许还有一救。
可忘尘如今命悬一线,道途又出了问题,灵力紊乱,本身就极其脆弱,身上中下这毒蛊,想要治疗,续得剜心刮肉,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足万分之一。
菩子大师这脾气,当场就炸了:“昆仑之人,原来如此阴险歹毒!”
季界这句话是真情实感了:“你这是栽赃陷害,这蛊虫早就丢失,原来是被你偷了去了!”
久空大师脸上慈和的笑容从方才便消散了,他看向背手而立的季界:“此事,昆仑恐怕要给一个解释吧。”
季界此刻也回过味来了:“我说了,蛊虫丢失,并非我等所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诬陷!”
忘尘一路上若不是靠着佛宝和外力逃窜,根本就活不到这儿,他全明白了,这小小佛修的死活根本不重要,要在除魔大会上抹黑昆仑,破坏他们之后的大计,才是背后之人的真正目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做这件事的居然是万佛寺。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转头看向谢柳上:“昆仑遇袭,蛊虫丢失,还有这人污蔑我们,皆发生在伏羲山中,你身为掌门,难道不该出来给我们个交代?”
一直沉默的无难尊者开口了:“这么说来,蛊虫的确是你们带来出除魔大会的,天下谁人不知,昆仑噬心蛊的厉害,不知这蛊虫,你们是打算用在哪一掌门身上?”
就连在旁侧吃瓜的伏明夏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此话一出,什么火拱不起来?
果然,四下各个门派的掌门和特使都脸色骤变,就连赵悟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昆仑对自己不太满意,所以特意带来如此恶毒的控制手段,想重新操控伏羲?
一旁还在疗伤吐血的魏曲辛忍不住开口想提醒季界方才发生的事情,在魏曲辛看来,伏羲已经和万佛寺联手了,目的就是要针对他们昆仑:“那个……”
季界此刻正在红温,“闭嘴!”
短短两个字散发的灵压把魏曲辛狠狠击飞,直接落到场边江槐亭的身侧。
他咬牙切齿道:“那蛊虫是带来用以追杀逃脱的魔头的,怕被有心之人惦记上,才未曾和诸位提前说明——”
谢柳上淡淡一笑,开口打断他:“诸位都消消气,昆仑此事的确存疑,但我看来,还是先救治这位万佛寺的伤者更重要,天下妖魔此刻也在各处作乱,不若给我伏羲一点面子,先以苍生为重可好?”
久空:“?”
这不是刚才我的词吗?
菩子大师冷哼一声,旁侧的宋崖见状,立刻起身,主动提出把人先带回岐黄门治疗,和菩子大师一同把人带走了。
坐在这会场上真是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有个借口,他速度润了。
季界自然不允,可有两座万佛寺的大佛挡在面前,他想阻拦也要掂量掂量。
这事真能忍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真被谢掌门压下去了,可谁知道下一刻,无难尊者却开口了:“除魔卫道,拯救苍生,的确是大事,可若有人时刻在背后对同门下黑手,我想,死在同道手中的人,可远比死在妖魔手中的要多。”
季界:“你是什么意思?我还未追究你们污蔑之罪,你们万佛寺倒是不依不饶了?”
久空大师低头:“阿弥陀佛。”
几位小天劫修士都还在各自的位置上,可李为意一看自己的血条开始蹦迪,岐黄门的弟子和玩家又在施法,就知道场面并不简单。
无难尊者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谢柳上:“听闻伏羲和昆仑有婚约,此次昆仑少主也来了除魔大会,就是为了提前完婚,不然,以他区区返源之界,不学无术,纨绔贪色的品质,是没有资格当昆仑脉这等门派的特使的。谢掌门说这段话,究竟是真的为苍生作想,还是为亲家开脱?”
此刻还趴在地上猛吃丹药补血的江槐亭:“?”
你一个老和尚说话能不能有点礼貌?
谢柳上脸上的笑意也散了。
场下的吃瓜群众看不明白了。
这三大门派是不是平时太闲了,怎么感觉随便一个都要和另外两个干起来的样子?
谢柳上:“我伏羲山向来公平公正,原则问题上从不会偏袒谁。”
无难尊者:“光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谁不会?”
“那你要如何?”
“昆仑伤我弟子,害其性命,还颠倒黑白,污蔑我万佛寺,如此行径,谁还愿与他们合作?妖魔作乱,苍生受苦,昆仑却只想乘机而入,蚕食其他门派,将我们变作他们的棋子,甚至不惜用上毒蛊这种恶毒的手段——”
季界忍不住:“老和尚放屁!”
看得出来他是极度愤怒,以及顾不上用词问不文雅了。
无难却无视了他的愤怒,而是继续道:“我要伏羲和昆仑交出一人自裁做交代,要么是昆仑特使之一,要么,是蛊虫培育之人,且除魔大会,若是再有昆仑,便无我们。”
久空大师堪堪找到机会开口:“等等,除魔之事……”
除魔事大,无论如何,正道都该团结啊!
谢柳上没给久空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而是直接答道:“昆仑的人,我没有资格处置,作为正道之首,我也得问问诸位同门,万佛寺既然已经说出这话,万佛和昆仑只能二选一,诸位如何选,我便如何选,除魔不是伏羲山自己的事,而是天下修士共同之事。”
“这还用说,昆仑都把当初对付魔头的毒蛊用到自己人身上了,谁还敢和他们合作?万佛寺不管他是真假和尚,起码不会作孽啊!”
不知道谁说了一声。
“这件事若是查不清楚,我也怕……”
“要不然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开大会,先推后再说?”
“这还不够清楚?!那和尚都快没命了,身上毒蛊的气息一清二楚!”
“可昆仑的确前段时间说丢了东西,到处找呢。”
“说不定就是做戏来看的,那和尚据说是菩子大师的最爱的一位弟子,用自己的命来陷害昆仑,万佛寺有什么好处?”
“那也是,万佛寺向来不争不抢,但又极度护短,这事昆仑算是提到铁板了,倒是昆仑,一直想重回正道第一,门内弟子心高气傲,我反正对他们昆仑脉没什么好感……”
季界环顾四周:“无知!没了昆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些小鱼小虾,便能对付得了那些卷土重来的妖魔?!届时,你们还得哭着求着昆仑回来帮你们!”
他当然破防,原本胜券在握,如今局势却彻底颠倒,本想着除魔大会之后,昆仑脉便是天下第一门,所有修士唯昆仑马首是瞻,想要什么天材地宝谁不敢给他们送上?
可如今,哪怕他解释了毒蛊之事,也会在众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之后还如何借着除魔的事情削弱伏羲和其他门派的力量?
久空大师也不开口了,反正狠话是无难尊者放出去的,他要做的就是在季界真动起手来的时候护住自己人,场面打的有点不分敌我了,且忘尘那伤势他远远看过,是真的就差一口气吊着,未必能救回来。
无难尊者再次看向谢柳上:“谢掌门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和昆仑关系最亲密的,难道不是你吗?”
谢柳上拍了拍手:“你是要我也退出除魔大会?原来万佛寺想做这次的领头者啊。”
久空大师坐不住了,除魔之事是烫手山芋,谁接谁完蛋,他们打打配合还好,若是做领头者,必然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他立刻解释:“没有没有,谢掌门误解了,无难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
谢柳上站了起来:“久空大师不必解释,我明白无难尊者的意思,他信不过的是这幢婚事,既然昆仑做出这等的事情,我伏羲也得表态,正好昆仑特使,江少门主也都在。”
季界觉得自己一直在一个漩涡中被推着走,好似落入了一个陷阱中,场上这些修士你一言我一语,让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到这里,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见谢柳上清冷的声音,“前几日我便听说,江少主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与那女子同上伏羲,入住洞府以来,也是同进同出,亲密无间,这次除魔大会江少主亲自前来,其实是为了退婚,给心上人一个交代。”
原本在旁边装死的江槐亭一下就清醒了。
等等,哪来的谣言啊??
怎么还传到岳母耳中去了??
而且自己那如花似玉的美人都已经没了啊,他不能再连未婚妻都保不住啊,回去父亲还不打死自己?
旁边的人吃瓜吃的更大声了。
“有了婚约还和别的女子定终身?无耻!”
“我的确瞧见了,江槐亭那日身边跟着的摇曳女子,身上没有灵气,似乎是凡人,两人神情亲密……”
“为了凡人和伏羲掌门退婚?这小子这么爱吗?”
“我忍不了,伏师姐和这种人有婚约,纯属晦气,退了干净!”
“听说江少主在山下还有几个绝色丫鬟等着他呢!”
谢柳上徐徐道:“昆仑既然无意,我也没有要抓着这门亲事,非要和昆仑拉关系的意思,这门婚约原本是我与昆仑掌门定下的,原本是为了孩子好,可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便如今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废了这门婚约,如此,无难尊者,便该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无难尊者看向季界:“既然是双方婚约,那昆仑的意思?”
季界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就是要借着这件事把昆仑踢出除魔大会,和他们划清界限,方才来的时候,瞧见满场的修士,他便怀疑伏羲给自己的时辰有误,“你们自己都定好了,我的意见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
江槐亭正要爬起来为自己发声,却不知从何处飞去一道刀光,将他又砸出数十米外,落入更深的草丛中。
本来无人知道是谁做的,谁知有一黑衣少年收刀之后,还冷哼一声,“活该。”
这声亮透彻,不加掩饰,全场都听见了。
段南愠鼓掌:“好刀法。”
秦惊寒朝着他这边一看,发现他又黏着伏明夏,更没好气:“要你夸?”
万佛寺两位小天劫,算上伏羲山的,数量上绝对压制他们昆仑脉,季界是个聪明人,知道这场大会原本昆仑以为自己是猎手,不知却是入了谢柳上的局了。
他能屈能伸:“既然你们不欢迎昆仑,日后可别后悔,今时今日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中,呵呵,别以为我们昆仑好糊弄,告辞!”
一道佛音却再次响起,四处金光大作,季界前面的路被灵压挡住。
他看向无难尊者:“你什么意思?要在这儿对我动手?!”
无难尊者:“我说的还不够明白?昆仑伤了万佛寺的人,得有个交代,这个交代,不是随便的哪个侍从,我要特,使,自,裁。”
旁边的江槐亭特使心中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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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掌门:终于可以把八卦谈里的求助帖撤下来了(
伏明夏:吃了半天瓜原来我才是今日的瓜主
段南愠(面具)(匿名吃瓜版):看他们吵架还挺意思
第47章 伏羲山14 有真心有假意
昆仑一共来了三位特使。
哪怕无难尊者是小天劫修士, 也不可能在这儿就像留下他季界的命,至于江槐亭,那个没用的蠢货, 因为是江治迁的儿子, 他也不可能让那小子死在这儿。
但眼前的佛力不是开玩笑,万佛寺这是来真的。
季界冷哼一声,一道灵光直入旁侧虚弱的魏曲辛胸前,毫不留情。
魏曲辛闷哼一声, 神魂瞬间出窍想要逃离, 却被季界随后发出的灵压控住, 直接当场撕碎。
没人护着魏曲辛,小天劫想要他命,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先前所有的保命手段都在谢柳上的攻势下消磨殆尽, 此刻更想不到季界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出手。
元婴修士说杀就杀, 这股戾气震慑当场。
季界冷眼看着远处的无难尊者:“魏曲辛自裁, 这下你们满意了?”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
无难尊者未曾回答,但季界身前拦路的金光骤然被消散, 江槐亭看的心惊胆战,眼看一道灵力朝自己回来,以为也是要杀自己的, 当下扔出一道保命符咒。
谁知那灵力却只是将他提起, 而后抓到季界身侧, 而后和他一同飞离。
“真走了?”
“这两大门派, 算是撕破脸了?”
“那妖魔之乱怎么办,若是数百年前的灾难再次发生……”
“别说万佛寺和昆仑脉了,就连伏羲山都当面毁婚,之前谁不知道伏羲和昆仑之间关系紧密?我看正道三大门的位置, 要动动了。”
昆仑的人是走了,但还留在场上其他门派的人依然心惊胆战。
亲眼瞧见方才几位小天劫修士用灵力对抗,更有甚者抬手间便杀了一位元婴修士,他们终于又想起对高阶修士的敬畏之心。
多少年没见到小天劫修士动手了?
一开始或许还有人对台上的三大门派不满,但见过他们的实力之后,全都老实起来。
这一场灵斗,既是三大门之间的内斗,也是对他们这些其他小门小派的震慑。
如今昆仑一走,敢在台上和伏羲呛声的,还有万佛寺,倒也不是一家独大的场面,他们还能接受。
救苍生,是因为人间若是没了,他们这些修士就会成为妖魔的下一个目标,届时的妖魔更难对付。
原本以为接下来还会是剑拔弩张的局面,谁知道气氛却陡然和谐起来,无难尊者不再发言,菩子大师也离席了,久空大师是个笑脸佛,谢柳上说什么他都只微笑点头说不错。
若是昆仑做主导,必然会组织浩浩荡荡的除魔大军,以追杀魔头为主,顺带着清除各地的妖魔,就如同数百年前一般。
但谢柳上却一改当年的策略,让两大门牵头,其他门派修士配合,前往各地清除作乱的妖魔,在其间若是有发现魔头痕迹,再做上报,同时人间大阵一事十分紧要,一旦大阵彻底溃散,即便是阵眼修复也无用,届时人间魔气复苏,妖魔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由万佛寺和伏羲上派出几支小队,分别负责九处阵眼的修复,阵眼虽然部分失效,封印动摇,但到底是人间大阵的核心之处,越是强大的妖越不敢轻易靠近,反而是一些小妖小鬼可能出现在其中。
因此,高阶修士都被派去围剿那些实力强大的妖魔,阵眼小队,选的都是中阶修士,办事牢靠,值得信赖之人。
除魔大会结束后,各门派回归自己的山门,将消息都散了出去,并约定时刻传讯交流各地情况,同时传回去的,还有昆仑脉携带毒蛊上山,暗害万佛寺佛修,三大门派内斗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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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寺的人走的晚一些。
忘尘在岐黄门内治疗,宋崖利用两位小天劫修士的佛力,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命保下来,好在蛊虫还未成熟,母虫虽然不知在何处,但也并未清醒,他用换心之术,替忘尘去处毒蛊。
忘尘的医药费有万佛寺报销,不像是段南愠那个欠债祖宗,只进不出,菩子大师更是直言,只要能救他,什么东西最好就用什么,一切代价由他承担。
一条命用上百万的灵石吊着,还是一个道途已断的普通佛修。
宋崖都忍不住问,这该不会是菩子大师的私生子吧?
菩子大师一点就炸,若不是看在忘尘这条命还要宋崖来医,恐怕早就把他揍上一顿扔到岐黄门外山崖下去。
久空大师打了圆场:“菩子大师的师父也是如此对他,当年他被妖魔之气入体,所有人都宁可选择杀了他,也不相信他能好转,是他师父背着他前去极北之地,费劲千辛万苦才祛除了魔气,将其治好。”
“他这个人脾气不好,但对自己人是极致真诚的。换做万佛寺的任何一位佛修,若是需要医治,我等也会尽全力而为,与身份地位,又或者境界高低无关。”
宋崖连忙拱手行礼:“我也是随口一说,冒犯了,此事是我不对。对了,再有十日的灵药浸泡,他便有机会醒来,只是这灵石您看——”
这些灵药都是极其珍贵的,用一株少一株,他提个三成的价格很合理吧?
久空大师果然感激:“多谢宋门主,多亏您的医术高明,否则这孩子的命是保不住的。”
菩子大师冷哼着扔过来一个乾坤储物袋:“这里面的灵石和佛器,你拿去算个价,能抵多少算多少,记得,用最好的灵药。”
宋崖脸上笑意更甚:“我的医术,诸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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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后,忘尘才醒来,却依然开不了口说话,只能躺在榻上,伏明夏带了谢柳上让她送来的上品药丹,顺便看看他的模样。
那药丹不仅能帮助肉身重塑,还能修复神魂,材料更是珍稀,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重金难求一颗,谢柳上却让她取了一瓶来。
年轻的僧人躺在那里,唇色和脸色一样苍白,见到她和来了,只是淡淡一笑,算是行礼。
和初见一样,忘尘给她的感觉,便是温润,柔和。
但她见过他拱火挑事的样子,见过他圆滑送礼的样子,也见过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下说出一切的样子。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他真的样子,从头到尾,忘尘便在演戏。
只不过,用自己的命演的戏,天下没人敢这么做,但凡一步走错,他就没命了。
或者说,他原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伏明夏扫了一眼忘尘胸前的纱布,宋崖的换心术天下第一,但毕竟是换心,换的是灵兽的心,并非人心,其中凶险不用说也能想到,且此后他因这颗兽心,也不可再修佛道。
她问他:“你不怕?”
忘尘微微摇头。
伏明夏放下药丹,“这药的用法我已和门外的弟子说过,再过几日我们便要下山,前去修复人间大阵,以后未必能再见面,你若是病好了回去,以后可别在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忘尘依然摇头。
她似乎也没打算说服他什么:“我娘没和我说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一切,等你回去,若是见到惹尘,待我问一句好。”
忘尘点点头。
她起身离开,忘尘盯着少女的背影。
他并不怀疑这个聪慧的姑娘说的话,他知道她应当是看出了点什么。
那日除魔大会上,有真心有假意,有真话也有假话,但他要做的做到了,他还捡回一条命,便是值了。
伏明夏走了,进来的是菩子大师,嫌弃地看了几眼桌上的瓶子:“在他们伏羲门里出的事,掌门不来看,让伏明夏来,我倒要看我送的什么破烂药丸……”
他打开一闻,骤然停下,半晌才咳嗽几句,改口道:“勉强能吃的破烂——不来看看也算了,丹药多送点就行。”
”对不……起……师叔……”
榻上的人为了说出这几个字,喉咙瞬间撕伤出血。
菩子大师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朝他的体内度入佛力:“嗓子没好就别说话!”
“自请……将我逐出……万……”
忘尘还想说什么,菩子大师只好点中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我知道,你没必要自责。”
他脸色稍微软了些下来:“那昆仑脉的是什么腌臜心思,几个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老狐狸能不知道?不过是百年前的计谋在施展一次罢了,当年我师父便是死在他们非要打的那一场妖魔之战里……哪次不是打的生灵涂炭?说是要救苍生,其实他们手里苍生的血,不比谁的少。”
菩子大师看向忘尘:“你做的没错,将他们的心思昭告天下,让天下修士都知道,如今妖魔当道,虽然昆仑脉走了,却还有伏羲山,由他们来做这件事,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谢柳上心思深沉,手段厉害,却没有江冶迁的野心,我看不透她,但起码她做的一切,对天下都是好的。”
忘尘的眼神似乎还要说什么。
菩子大师却道:“方才那女娃说的不错,你唯一的错,就是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道途已毁,所以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当着天下的面做这一场戏?”
“小女娃都能看出来,你也别以为师叔我就什么都不明白,万佛寺特使名单,我不该在其中,谁不知道我见不得那些昆仑的人?谢柳上特意请我来,请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但这件事,我说过,你不用自责,谁能看得清这些人心,谁又能知道别人的想法?那日我带着你走后,无难说的话做的事,他若是看不懂这一场局,就不会顺着谢柳上给的路走的那么畅利,他是代表万佛寺来的,自然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什么。”
他知道忘尘自请要离开万佛寺,是愧疚对自己,对师门的利用,他心中不安,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惩罚自己。
忘尘不是贪财贪利之人,能让他做出如此行径的,只有可能和他的心魔有关,他入万佛寺之前的经历,无非就是家仇人恨,他很有天赋,可再有天赋的修士,若是被入道之前的凡尘所累,放不下心中仇恨,也过不了天劫,成不了金丹。
但菩子大师告诉忘尘,不必愧疚,也不必自责。
他在利用别人的时候,未尝就没被他人利用。
菩子大师看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斗来斗去,都是为了自己,你为了自己的心魔,我为了你,无难为了万佛寺,谢柳上趁机退婚,呵呵……都有自己的算盘,修士不入凡尘,却依然在轮回中,只要活在这个世上,便逃不过规则束缚,业果缠身,谁是真正的想救苍生?”
仙山风光依然,即便入了夜也是寂静安宁。
谁知此刻的人间,早已被汹涌诡谲的大乱之雾缓缓蚕食了大半,那满门惨死的墟州城主府,不过是个开始。
第48章 广陵府1 我用一个秘密威胁了昆仑……
伏明夏被掌门单独召见。
这在门内不是什么稀奇事。
伏羲大殿内, 门窗虽然都敞开着,但小天劫修士的灵识却环绕四周,保证这里的声音一点不会泄露出去。
谢柳上打开手中精致小巧的香盖, 缓声道:“你并不蠢笨, 想来也猜到了一些,让你接手这些事,并不单纯只是为了让你在各大门派掌门面前刷个脸熟,叫你去查剑门许氏的遗孤, 可有收获?”
伏明夏点头:“遗孤已经找到了。”
掌门看她:“遗孤在何处?”
伏明夏答道:“一百年前, 剑门许氏因为有混元清明丹的配方, 被一夜之间灭了全族,只留下一名遗孤,这遗孤必然和丹药之道有些联系, 但我查过所有的丹修, 没有一人符合, 只有一人,虽不是丹修, 却符合您所说的一切要求。”
她顿了顿,一一数道:“第一,百年前许氏灭门后才出现, 第二, 身负血海深仇, 第三, 敌人强大,唯有以身入局,方能有一丝报仇的希望,这人……”
伏明夏抬头, 看向坐在殿中调香的掌门:“是一位佛修。”
她不说佛修的名字,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伏明夏:“窃取昆仑毒蛊,自种体内,不惜用命相搏,也要在天下诸门面前拉昆仑下水,莫非灭许氏的,正是昆仑脉?这可不是正道所为,然而即便是他站出来说出此事,恐怕也没人会信,更不能伤到昆仑一丝一毫。”
修为无望,只能以命布局,仿若以卵击石,只为了在昆仑这庞然大物身上撞开一个血口。
忘尘所做这一切,幕后定然有一人在帮他。
除了眼前的掌门,没有别人更适合这个角色。
谢柳上说:“昆仑秘密众多,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当年你魔气入体被冻藏,为了救你,我只能与昆仑做交易,以婚约和联姻为承诺,换取救命之药,如今我公然毁约,昆仑必然震怒,你们一行下山修复镇妖大阵,一路上除了妖魔,也要小心道修。”
伏明夏又问:“既然婚约是换我的命,那昆仑当年……”
她抬起清亮的眸子,问道:“又如何会扶持您当昆仑掌门?”
这一次,谢柳上竟没有继续打哈哈,反而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我用一个秘密威胁了昆仑。”
“什么秘密?”
“上任掌门渡劫时被天雷活活劈死,是因为昆仑动的手脚。”
谢柳上的声音浅淡,但接下来她所说出的话,若真是放出消息去,必然能震荡整个修真界:“数百年前伏羲的衰落,从一开始,便是昆仑的计划之一。”
饶是伏明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以前瞒着我,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袅袅的烟从香盖中飘出,在殿内灯烛的掩映下,缓缓升起。
谢柳上抬头看她,“有些事,知道了麻烦,不知道,也是麻烦。”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殿窗,“有一日你会发现这个世界的所有规则,所有束缚我们的东西,所谓的命,所谓的天道,所谓的……”
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有一日,伏明夏也会。
到最后,这天下第一门,这华丽却孤冷的殿内,只坐着自己一人。
谢柳上忽然停了声,未曾继续说下去,而是淡淡一笑:“去吧,先定人间,再救苍生。”
**
“我怎么感觉云里雾里的。”
马车外面赶着马的李为意挠了挠头,网上有帖子分析除魔大会上的剧情,说的是阴谋诡谲,风起云涌,各方势力各怀鬼胎……
但他看见的分明是昆仑想要暗害伏羲,结果被忘尘撞破,然后忘尘被追杀,昆仑想要引导除魔大会的算盘被人踩了个稀巴烂……
那些分析各种细节,各种隐藏剧情,各种细思极恐内容的帖子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真的假的?
“专心赶车!”
秦惊寒双目微阖,怀里抱着长剑,剑柄往李为意的头顶一敲。
虽然游戏痛感降低,但这一下可不轻,李为意捂着头瞪了他一眼:“赶车的事情你不管,让我来做就算了,你还欺负我?”
秦惊寒懒懒抬眼瞥着他:“小队里就你修为最低,毫无疑问是拖后腿的拖油瓶,我不把你半路扔下去已是做善事了,怎么,你还想让我替你赶车?”
李为意瞥了一眼身后的车帘,而后长长叹气:“我不该在车头,我应该在车里!”
车内的两人气氛也很诡异。
马车虽然不大,但空间也不窄,伏明夏坐在榻上,闭目调息,她特意留出的空位却空空如也——藤藤缩在角落里,瞪着大大的眼睛,时刻观察着四周。
伏明夏:“车内就你我二人,你在看谁?”
藤藤:“那瘟神没跟着来?不对啊,不是说他同我们一起吗?”
车顶咚咚响了两下。
藤藤立刻吓得缩了回去,警惕地抬头看着车顶。
那瘟神,不,段南愠果然在,且一定听见自己蛐蛐他了!
说实话,上了伏羲山,她是真不想下来。
一来是自己的修为归零,如今也就比外面那个赶车的小子好点,不能动用妖力,只会些临时学的蹩脚法术,二来,外面兵荒马乱,毫无自保之力的自己,出去就是送死,肯定会被其他大妖怪吃掉的!
至于秦惊寒等人,在藤藤看来,修士是不会将他们妖物的性命当回事,即便如此,她也没法跑,她在这群人身边,他们未必会保护自己,但若是自己逃了,秦惊寒肯定第一个就提着刀追上来。
再退一步,即便是逃出了这群黑心修士的魔爪,外面妖魔肆虐,自己也是羊入虎口。
好在伏明夏的情绪稳定,若是自己能与她交好,说不定日子能过的舒心一点。
掌门让她跟着来,说是她了解妖情,能帮他们更快找到并且稳定阵眼。
天杀的,任务果然是做不完的,刚勾引完昆仑之子,又让自己来当炮灰,小妖怪没人权啊!
伏明夏见她胆战心惊的样子,不由笑了:“怕什么,他又不会杀你。”
藤藤小声:“有时候活着遭罪,比死了更可怕!”
伏明夏安慰她:“无妨,若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育他。”
藤藤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问:“你说是秦惊寒,还是段南愠?”
若是两个皆有就太好了,这大腿就抱对了。
马车外,李为意也是好奇,“对了,我们这次要去哪儿?”
秦惊寒闭着眼双手抱剑,靠着车体回了他的话:“广陵府,徽州。”
李为意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出了伏羲山东行,在西墟府的南边,便是剑门府,经过剑门一路沿着江河继续往东,是广陵府,广陵府的南边便是南瘴海,那片地方说是乌烟瘴气也不为过,更有无数大山,丛林密布。
好在他们这次的前往的阵眼所在地并不在广陵府的最南边,而是广陵东北,地处平原,气候湿润,雨季漫长。
他们在客栈备了蓑衣和斗笠,赶车的总是秦惊寒和李为意两人,段南愠神出鬼没,偶尔回来就在马车里睡觉,久而久之,藤藤也就放下心来,看来只要不招惹这瘟神,是不会有事的。
不过,修士还需要睡觉?她见秦惊寒,虽然时常闭目养神,但实际上却是在调息修行,增长修为。
只有段南愠……
说睡就是真睡,往伏明夏身旁的榻上一坐,便靠着小桌呼吸均匀地睡了,彷佛那儿是什么宝地,能睡得舒心,偶尔还睡到人家明夏姐肩上去了——
明明马车上最难睡。
一路上,自然也没少碰到妖魔鬼怪,但以几人的身手对付起来轻轻松松。
有一日,秦惊寒回头掀起车帘叫几人下车住店,一看段南愠靠着明夏的肩头睡得生死不知,顿时剑气暴起,差点把马车切成几块,如果不是纵月剑起身护主,伏明夏伸手结了个结界护车,他们就得步行。
从那日起,秦惊寒买了两辆马车,把段南愠和李为意扔到了另一辆车上,就这么一路过了剑门府,没想到了下次再掀开车帘,又见到这小子在车里睡觉,原来那马车一直就是空的。
秦惊寒:“……伏明夏,这小子占你便宜!你能不能上点心,下次别让他偷跑进来!”
段南愠却总是虚弱笑笑,而后才道:“先前斩杀那猪妖伤了根基,这几日总是昏沉,我是不慎走错马车的。”
秦惊寒被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所震惊:“你当时明明一剑就把那猪妖穿了个透心凉,我的刀都没机会拔出来!”
段南愠勾起苍白嘴角:“还有那骨妖,我挡了她一个时辰的煞气,就连纵月剑的光芒都黯淡不少。”
“哪里黯淡了,你流星白羽一出亮的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吗?而且明夏当时不是在旁边替你念了山盟海誓诀吗?就这种层次的煞气,我都不怕,我不信你——”
“好了,坐哪辆车都一样,”
伏明夏拦了拦秦惊寒:“一路上你们二人的确出了不少力,也清除了不少作恶的妖魔,平日里的休养更重要,更何况,他原本就有病根在身……”
秦惊寒果断拒绝:“不行,另一辆车若是空了,那我不是白买了?”
藤藤弱弱举手:“那个,我可以换车,说实话,我们仨在一起太拥挤……”
她一开始不敢靠近伏明夏,后来大腿抱上了,也敢坐她旁侧了,但每次段南愠一进来,一股杀气就围着她,除非她缩到角落里去一动不动当绿植,否则杀气不会消失。
久而久之,她也麻了。
不只是心理上的,还有身体上的。
如今有机会换马车,藤藤便马不停蹄跑了。
坐在单独的马车里,果然更舒服!
她美滋滋地躺下了。
而后突然耳边一阵巨响,彷佛什么东西在她头顶炸开,藤藤猛地惊醒,看见一道白光从车窗帘外闪过,她掀开车帘,冷风猛地灌进来——
原来,是雷声。
他们已经到了广陵府的地界,听说段南愠那瘟神以前就是广陵府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一路被追杀的情况下,还能跑到伏羲山去的,走了狗屎运吧。
藤藤缩了缩脖子,而后便听见一声又一声的炸雷在车外响起。
她是妖怪,区区雷雨天,自然不会怕。
但下一刻,她听见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送葬一般的哀乐。
藤藤掀开车窗,再次向外看去。
只见前方远远便能瞧见有一支诡异的队伍,全员穿着白麻布衣,带着尖尖的白帽子,彷佛一队白无常,举着白帆,中间抬着一顶血红的轿子,缓缓朝着他们而来。
第49章 广陵府2 需做新婚女子装扮
两辆马车, 李为意虽然也想趁机和伏明夏挤一辆,但段南愠过来,虽然什么都没说, 也没做什么, 但浮空的纵月剑却总在李为意身侧转悠。
只是转悠也就罢了,每次还蹭破他一点血皮。
“段……哥!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剑伤到我了?”
“是吗?”
段南愠淡淡一笑,“纵月有自己的意识,我降那猪妖又受了伤, 控制不住也是常事, 不如你离我远点。”
我是可以离你远点, 但你离伏明夏那么近,我岂不是也得……
算了,李为意看着自己的血条不断减少, 默默掏出布条包扎, 而后也逃去了另一辆马车。
伏明夏:“伤势真这么重?连本命剑都控制不住了?”
段南愠低声“嗯”了一句, 又靠了上来,“还得赶路, 让我歇息一会。”
她要说什么,见到段南愠这幅模样,又心疼地收回手, 为他捏了个恢复神智的法决。
浅淡温暖的光晕环绕在两人身上, 车外的马儿似乎也懂事了点, 自己往前, 跟着前一辆马车跑着。
**
“奇怪。”
见到前面那诡异送亲队伍的时候,另一辆马车上赶车的秦惊寒立刻坐了起来,身后藤藤掀开车帘,“什么鬼东西?”
秦惊寒被她突然凑近, 脸色一沉:“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鬼东西?”
藤藤理直气壮,“我是妖,它是鬼,我怎么不能说了?”
秦惊寒一时语塞:“你!”
李为意连忙劝架:“两位大哥大姐先别吵了,先看看吧,别又是什么妖魔鬼怪。”这一路上碰到的偷袭和陷阱还少吗,可不能大意了。
就他境界最低,如果这个队伍里有一个固定炮灰,那一定是他,虽然死了之后可以复活,但也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但每次秦惊寒都用他来探路,他一路上境界已经掉了不少了。
伏明夏也在车里听见了喜乐唢呐的声音,但他们的马车跟在后面,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能隐约瞧见队伍全白,白衣往往是丧事,可怎么会听见喜乐声?
她感知了一下,“一丝妖魔气息也没有?”
段南愠睁开眼,用剑将窗帘挑得更开,偏头看出去:“的确没有。”
这般是情况,往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并不是妖魔鬼三者之一,二是对方太强大,比他们境界更高,又或者有什么奇珍异宝,可以隐匿气息。
这条路很窄,马车和队伍正面相遇,都被迫停了下来。
秦惊寒抬头看去:“让一让。”
马车前面的轿队里,领头的是一个中年长须男人,他头戴尖顶白帽,跟个白无常似的,闻言上前走了几步,“你们是何人,敢耽误我们的事,若是误了时辰,你可担当不起!”
这路两边都是田地,马车若是下去,想要再上来,多少要废一点功夫。
轿队虽然也很麻烦,但毕竟是人抬着的,绕一绕也能过去。
李为意拉了拉旁侧秦惊寒的衣角:“……这一关是不是能绕过去?能不打就不打,毕竟我也打不过……”
秦惊寒冷笑:“没打过怎么知道打不过?”
哭声乍起。
若隐若现的哭声,从那顶艳红到令人反胃的红轿里传出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四周还弥漫着浅淡的血腥味,藤藤动了动鼻子,指着轿子惊道:“是它,这轿子是血染红的!”
她又闻了闻,“是人血!”
染的这么红,这得要多少人血?
从那白衣队伍后侧突然挤过来一位看起来大约六旬左右的老汉,他穿着粗布短衣,一双布鞋掉了一只,另一只也破破烂烂,气喘吁吁,彷佛跑了一路,脸上皱纹横生,发须灰白,看起来苍老又疲倦。
可他刚挤过来,便被长须男子身边的人抓住反压在地上。
长须男子脸色更难看了,声音3有些怒气:“张老汉,和你说了多少次,你还来捣乱?”
“她才十五岁,才十五岁啊,王县尉,您就放过她吧!”
被叫做王县尉的长须男子一脚踹去,踹在老汉的侧腰,恶狠狠道,“放过她?那谁放过我们?我警告你,现在回去,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可你要是继续胡搅蛮缠——”
张老汉捂着肚子叫唤了两声,刚刚缓过来,又立刻抱住王县尉的大腿:“求求您了,您就——”
话还没说完,王县尉的巴掌便已经落了下来,“你们几个,把他绑起来,等会事情结束,带回去关押起来!”
说完,他又转头盯着马车上的秦惊寒:“你们也是,若还不让开——”
这下轮到他话没说完了,秦惊寒的刀光一闪,前面几人的衣服便从腰部开了几个“缺口”,最后一刀,砸在红轿上,刀气正要批下,从后面一辆马车里飞出一到护障,掠入红轿之中。
电光火石间,轿体炸开,木屑四飞,红布也破碎成好几块。
“你,你……!”
旁边的人都看惊了,王县尉更是怒目圆睁,却又迫于刚才秦惊寒的那几刀,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红轿的前半部分被秦惊寒砍得面目全非,但轿子中间的人却没事,皆因方才伏明夏捏出的护体决,替轿中的人挡住了这些刀光。
灰尘落下,能隐约看见轿中坐着一位红衣新娘,身上血腥味浓厚,像是那一身赤红的喜服,也是人血染红的一般,且那喜服上的血迹深浅不一,像是分好几次染上的。
秦惊寒回头,“明夏,你做什么?这东西一看就是邪门歪道,你还护着它?”
伏明夏和段南愠从车后走来。
段南愠:“她是人。”
李为意:“……什么意思?”
伏明夏解释道,“她身上没什么东西隐匿气息,只有那一身喜服有些怪异,你这一刀砍在她身上,想想逼出藏在她身上的东西,可若她的确是活人,身上也没什么脏东西呢?”
她叹了口气:“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差点就背上一条人命债。”
秦惊寒语塞,而后转头看向众人,“她若是人,那就是这群人在装神弄鬼,强抢民女。”
“怎么办啊王县尉,这人……”
在场的众人虽然打扮怪异,但的确也都只是凡人,见识过刚才秦惊寒的动作,没人还敢往上冲,可这事是大事……
王县尉见状,咬咬牙:“跟我回去,等请来郑大师,一定能降服这妖人!”说完,竟转身第一个先往回跑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怎么,还等着我帮你们也把衣服裁剪一下?”
秦惊寒冷笑着从马车上跳下,手中长刀反出寒光。
众人立刻做鸟兽散,追着王县尉的背影往回跑去了。
一地狼藉,只留下趴在地上的张老汉和轿子里那位不断颤抖,时不时发出啜泣哭声的女子。
李为意上前扶起老汉,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们穿成这样,要做什么啊?轿子里的是你的女儿?”
张老汉先是道谢,而后捂着肚子,咳嗽几声,才道,“我乃柳县农户,姓张,大家都叫我一声张老汉,这轿里是我唯一的孙女,她父母死的早,有几个兄姐,也都早逝。”
李为意一愣:“怎么死的?”
“唉,命不好,都是得了病,要不然,便是意外……我这孙女,得邻居秀才取了个名,单名一个苓,菱儿从小懂事,和我相依为命。”
张老汉说着,颤抖着过去轿中查看张菱的情况,“怎么样,没,没伤着哪儿吧?”
张菱还是个小女孩,掀开盖头,见到自己的亲人,终于大声哭了起来,眼泪豆子一样往下掉,“爷……爷爷,我害怕……”
“不怕不怕……”
伏明夏在旁问道,“我听你叫方才那人王县尉,那是官家的人,怎么穿成这样?”
张老汉咳嗽几声,张菱替他拍了拍背,老汉才说,“这柳城怪得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总有男子死在家中,皮肉贴骨,如同干尸,死状骇人!我们这种家境贫寒,地租也在这附近的,若是走了,也只能饿死在路上,柳城知县怕人走光了,这里成了空城,他收不上赋税,交不了差,便下令任何人不许离开柳城,更不许更改户籍……”
几人听了半天,也算了解究竟是什么回事。
在家都能莫名其妙横死,柳城人人自危,五年前柳城来了一姓郑的大师,说是此地有妖鬼作祟,且实力强大,即便是柳城人全部搬离,那妖鬼也会挨家挨户索命。
有人不信,找了关系将户籍改出柳城,还未动身便全家暴毙,尸体臭了多日才被人发现。
而那郑大师的法子倒是简单,每两年选一位阴时阴刻出生的女子,作为祭品献给城外的妖鬼,必能保护一方平安。
被选中的女子需做新婚女子装扮,乘坐血轿,前往献祭林,那是一片柳树林,从这条路往后走一里,岔路进山便是。
所谓献祭,也不是将人送到便结束了,那新娘身上的血衣,都是前几位“祭品”的血染红的,血气越重,阴气越重,越能压住那妖鬼。
等新娘的血三日三夜后流干了,他们在去柳树林,将血衣收回,留给下一位新娘。
这方法还真有效,果然那之后便不再死人,今年张菱被选中之后,张老汉也试着带她逃跑,可自从张菱被选为今年的祭品之后,知县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不仅逃不出去,张老汉还被打的半死,为了救爷爷的命,张菱只好同意。
“那妖鬼不都杀的是男子吗?”
秦惊寒收回长刀,“这大师又怎么知道这种邪门歪道的镇压法,能让那妖鬼停手?”
“或许这位大师,的确也有点手段。”
伏明夏思索道,“阵眼就在这附近,阵眼所在的地方,都是妖魔气息浓郁之地,阵眼松动,封印也不如从前,这些气息溢出,能催生出妖鬼并不稀奇。”
秦惊寒直接道:“那还等什么,直接去那柳树林,将它除了,日后也不必送人白白去死。”
段南愠在一旁淡淡开口:“没那么简单。”
秦惊寒呵呵一声:“怎么,剑仙又有高见了?”
“既然知道是高见,你便听着,”
段南愠还真会顺着话往上爬,“即便是你除了那妖鬼又如何,这里的人把你看做妖修,要找郑大师来降你,说明他们只听那个姓郑的,只要姓郑的一句话,照样还是会有人被送来当祭品。”
“我懂了!”
藤藤从秦惊寒身后冒出来,“先去看看这大师究竟是什么来头,再去对付那黑心凶残的妖鬼,是不是?”
秦惊寒把她的头摁了回去,“你还说别人黑心凶残?”
伏明夏扫了一眼头冒虚汗,浑身是伤的张老汉:“先送他们回去吧,总不能带着他们去柳树林,顺路正好,也可以去会会这位大师。”
第50章 广陵府3 我施法也要力气的!
“郑大师!出大事了!”
王县尉推开大门就喊了起来:“您老人家快来啊, 郑大师!”
“肃静!”
一个身穿宽松道袍,胡须细长,脸颊消瘦的男子端坐在蒲团之上, 双目紧闭, 手中不断翻着地上书籍书页,旁侧还有一童子点香扇风。
闭目读书,才能显出大师的神童。
王县尉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您快想想办法吧,出大事了, 轿子, 新娘……”
“不急, 慢慢说。”
郑大师说着,终于睁开了眼睛,但依然背对着王县尉, 看起来沉稳又可靠。
“来了一伙妖人, 把轿子砸了, 实在嚣张,今年若是不能把人送到, 届时城中又要生灵涂炭,明日朱知县便上任了,若是再出事, 我这位子可就不保了。那群妖人嚣张无礼, 郑大师, 您可一定要出手将其降服啊!”
“不急, 当我去会会你说的妖人。”
郑大师缓缓起身,手中浮尘一扫,转了过来,刚睁开眼, 便瞧见一道刀光朝着自己劈来,他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冲到身后的屏风上,屏风碎了一地。
王县尉震惊回头,正见到黑衣少年提刀而来,身后跟着那群劫轿的”妖人”。
伏明夏跟在少年身后,见状摇头叹气:“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伤人。”
秦惊寒嗤笑一声:“不是说大师吗?连我一道没用什么力道的刀气都接不出?”
郑大师从墙上爬下来,已经是满口吐血,双手颤抖:“这,这,这叫没用力气?”
李为意吐槽道:“他的确说的没错,如果真的用了力,你人已经没了。”
王县尉哆哆嗦嗦后撤几步,生怕自己也被砍了,转身便躲在柱子后:“你们到底要如何?!”
“是我们问你要如何,你不是说这位是想要降妖除魔的大师吗?”
秦惊寒上前几步,手中宝刀反射出寒光,“就这点本事?”
郑大师哪有刚才的云淡风云,见状后退几步:“你你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那我就要问了,”
秦惊寒声音冷了下来:“你为了要出那些邪魔歪道的主意,要杀这城中的少女?”
“什么邪魔歪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郑大师一擦嘴角的血,“我我,我有些事情要办,王县尉,你先——”
他抬脚就要开溜,却被藤藤手中的藤蔓缠住。
伏明夏:“这人交给你们两审了,我要个答案。”
她看向外面的天色:“若是入夜,可就不好办了。”
**
王县尉自然也逃不掉,不过片刻,秦惊寒便从里间走了出来,藤藤则跟在身后,手中藤蔓依旧绑着两人。
秦惊寒:“问明白了,这郑大师不过是一个坑蒙拐骗的骗子,无意中捡到过一本邪修的残卷,只看得懂其中这个对付妖邪的法子,原本想来骗一骗,没想到真有用。”
郑大师在身后听的面红耳赤。
王县尉更是不敢抬头,像是觉得没脸见人。
”这段时间妖气复苏,各地都有妖魔作乱,柳城的这妖怪却是早几年就出现了,应当和阵法封印松了有关,而妖气复苏,又让这妖变得更强大嗜血,才导致城中男子惨死。”
伏明夏思索道:“既然碰到了,我们伏羲山不能坐视不理。”
“伏羲山,你们是伏羲山来的仙人?!”
郑大师连忙拱手行礼,口中不停热情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秦惊寒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谁和你是一家人。”
李为意:“该不会又是你们扫地出门的某个品行恶劣的外门弟子吧?”
“嘿嘿,我当初云游四方,有幸听闻过几大仙门的名号……”
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甚至没去过伏羲山,只是听说过名号而已!
郑大师立刻朝着王县尉使了使眼色:“快,还不谢谢仙人帮忙除妖!”
王县尉还没反应过来:“仙,仙人?!”
“这是真有本事的仙人,能御剑飞行,能上天入地,小小柳树妖,根本不在话下!”
郑大师还要继续拍马屁,被伏明夏打断:“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要我们出手也可以,先让张农户和她的孙女回家,时间不多,我们先动身去柳树林。”
她看向旁侧一言不发的段南愠:“如何?”
段南愠打了个呵欠:“秦惊寒一刀必能将树妖斩成两半,用不着那么多人,我先去客栈,给你们留房。”
“”
柳树林不大,却迷雾重重,加上天阴云厚,如入妖地。
秦惊寒扫了一眼四周,冷哼道:“段南愠那小子,就知道偷懒。”
伏明夏:“小心点,此地不对劲。”
她微微蹙眉:“妖气和鬼气都这么浓。”
藤藤和李为意跟在身后,她更觉得怪异:“第一次觉得妖气这么不舒服,完了,我该不会被彻底净化了吧?”
秦惊寒大步往前而去,目光注视前方,口中答道:“你修的法是伏羲山针对妖修所设之法,第一步就是要净化妖气,自然不会和你以前一样,闻到这般妖鬼气,便和狗见了肉一般喜欢。”
藤藤脸都绿了:“喂,会不会比喻啊!”
“那郑大师不是说,这里作乱的是柳树妖吗?”
李为意努力推理了一下:“妖气浓郁也是正常。”
藤藤:“那鬼气呢?我瞧这儿鬼气也不弱。”
秦惊寒眯了眯眼,抬手便挥出几道刀光,破开迷雾:“怕是之前死在这儿的新娘,受了妖气熏陶,成了厉鬼,阴魂不散,才有如此鬼气。”
李为意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别,别吓我啊……”
伏明夏突然停了下来,她看向身侧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苗条的影子,如柳树一般在迷雾中摆动。
伏明夏转头,正要提醒其他人,却发现迷雾越来越浓,早已无法分辨三四米外的景象,只余她自己孤身一人。
“秦惊寒?”
“藤藤?”
无人应答。
她回过头,在看向先前人影所在的地方,那人影还在,伏明夏捏了个法决护体,抬脚便朝着诡谲人影而去。
**
柳城客栈。
段南愠订了房便出来,独自走在街上,路旁行人皆是侧目,只能怪他气质太引人注目。
可他却状若无睹,三两下绕进了一条小巷中。
此处没了人,跟在他身后的人便明显暴露了出来,那是一个衣着打扮和路人没分别的“普通男子”。
段南愠停了下来:“跟了我们一路,就你们三个,难道还想做点什么别的?”
男子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露出困惑表情:“你在和我说话?”
段南愠微微侧头,束发垂过肩膀,眼眸微抬,纵月剑毫无征兆便朝着男子射去!
男子脸色微变,也顾不上“演戏”,折扇从袖口而出,一股金丹力量直冲纵月而去。
然而,那折扇还未到段南愠面前,便被纵月剑砍为两半。
男子这次终于变了脸色:“你,你不是还未结成金丹吗?怎么……”
“怎么,你们对我很了解?说说,派你们来的人是谁——”
段南愠向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微微绕圈,纵月便如同得了令,一分为三,一道剑光朝着男子而去,另外两道直上两侧屋檐!
“你怎么发现的……!”
“若你们能活着回去,可以告诉背后的人,”
段南愠脸上只有冷意,“区区金丹,想杀我,未免太看轻我了些,可惜——”
月白剑光,能夺人生死后,滴血不沾,
依旧保持它的皎洁与清白。
“可惜,你们没有活着回去的机会了。”
**
“这迷雾有迷惑人神智的效果,你们小——”
秦惊寒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李为意留着口水,嘿嘿朝着自己扑来:“女神,女神……”
秦惊寒一脚把他踹飞,看向藤藤。
藤藤后退几步,警惕地捂着口鼻:“我可没有疯,你不许踹我!”
秦惊寒:“明夏人呢?”
藤藤环视四周,只看见被踹飞撞到树上昏迷过去的李为意,没瞧见别人:“刚才不还在这儿……”
秦惊寒朝着远处数刀并出,虽然能斩开迷雾,但雾气如水,很快又汇聚成一处,遮挡视野,雾中柳树影影绰绰,如同人影,柳枝飘动,更似魑魅。
秦惊寒:“往前走!”
藤藤一喜:“你找到出口了?”
秦惊寒:“没有。”
“?那你这么自信?”
“也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秦惊寒补了一句:“用你的藤条拖着那小子,别让他被妖鬼吃了。”
藤藤:“你怎么不拖?我施法也要力气的!”
“我拖可以,一会碰到妖鬼,你上去打?”
“那还是我来拖吧,其实我蛮喜欢拖人的。”
**
伏明夏走到那人影处,却什么也没瞧见,只见到一棵长得歪歪扭扭的柳树。
这样的柳树,林子里有不少。
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浓郁的妖鬼之气,难以辨认哪一处和柳妖有关。
这样的地方,极其容易迷失方向,入夜之后更是凶险万分。
若是不能及早降服它,恐怕柳城这几日又要死不少人。
若是段南愠在此处,必能一剑破开妖障。
伏明夏清了清嗓:“今夜不会有新娘送来,若是你想吃人,男子与女子对你来说,并无不同,我身怀道法,你若是怕了,就放我出林,于你于我都有好处。”
“你若是不怕,大可以现身将我杀死,不必等到午夜阴时。”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便成她身后吹来,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仔细一听,似乎又只是风声穿过林子发出的响动。
伏明夏转身,便看见一处破旧的庙宇,于那雾气深处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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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月之后会逐渐慢慢恢复更新,不过并不稳定
第51章 广陵府4 这是妖鬼的狡诈之处
迷雾让四周的树影变得影影绰绰, 秦惊寒和藤藤饶了一圈,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这地方是不是刚才来过?”
秦惊寒摸着树上的刻痕,这是他半刻钟前留下的, “转回来了。”
藤藤身后的藤蔓拖着悠悠醒来的李为意, “这还用说吗,我们迷路了。”
李为意:“什么情况……?”
秦惊寒环顾四周,保持着警惕:“迷雾有蛊惑人神智的效果,极容易让人陷入幻觉或疯狂, 你已经醒过来了。”
李为意大惊:“那伏师姐呢?”
藤藤松开藤蔓:“如果伏师姐在这儿, 就能用清心咒帮我们护体和开路,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柳妖。”
秦惊寒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妖魔吗,最懂这种蛊惑人心的手段,你找不到对方?”
“我已经妖力全散了好吗?”
藤藤靠在旁边的树下, 懒懒道:“现在我只是个小修士, 比旁边这位厉害不了多少, 没发疯已经是我底子好了,轮境界, 你比我高多了,你怎么不找?”
“我……”
秦惊寒被她噎了一句,总不能说他的特长是战斗而不是辅助吧, 听起来和找借口似的。
突然, 一阵妖风从侧面袭来, 正冲着藤藤!
等察觉不对的时候, 这股妖风已经快到她身前,李为意只是站在旁侧,都被波及得只剩一丝血皮,吓的他连忙后撤。
若是这风真打在她身上, 怕也是凶多吉少,藤藤可没有李为意无限复活的能力。
但——秦惊寒替她挡下了!
呼啸而来的妖风和他的长刀激烈撞在一起,硬生生将他推出数十尺,脚下也留下深深的痕迹。
而后藏在那妖风之中的柳条才显露出真容,如同鞭子一般狠狠砸下来,秦惊寒持刀而上,和妖柳缠斗在一起。
柳条扇动的速度极快,但秦惊寒的速度也不慢。
最终,那柳条被他砍成数截,散落在地上,失去了妖力,而秦惊寒身上的伤也不少——
少年擦了擦脸侧的血痕:“这不是她的本体,若真是她的本体,说不定妖力能到……”
藤藤也脸色微变:“金丹?”
秦惊寒颔首:“就算不到金丹,也差不多了。”
金丹期的妖,已经算得上大妖,凝出了妖丹,非同寻常。
藤藤嘟囔起来:“我兢兢业业在南柯木里干了那么多年都没凝出金丹,这妖……不是她凭什么啊?”
李为意:“……你还比上业绩了?”
不过藤藤说的倒也没错。
这附近没听说什么百姓大量失踪和死亡的事情,最多就是这几年死了几个男子。
可藤藤这些年来抓走的那些贪心之人数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秦惊寒:“这里除了妖气,还有鬼气,藏在这儿的柳树妖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握紧刀柄,道:“而且,这附近就是阵眼,阵眼压制妖魔之气数千年,一旦泄露,后果不可设想,这妖或许就是吸收了阵眼之中庞大的妖魔气,才成长的如此快。”
藤藤明白了:“看来出生比奋斗重要多了,早知道我也找个风水宝地在……”
秦惊寒看了过来,藤藤收了声。
半晌,她支支吾吾道:“刚才……我不是要感谢你啊,只是你的动作也太快了,你就不怕死吗?”
李为意还心有余悸,吃了几瓶丹药才回过血来:“他莽啊!”
秦惊寒转动手腕,收刀入鞘:“你别以为我是救你。”
藤藤一跺脚:“……你也别以为我是要谢你!”
但说完,她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挡过来?”
秦惊寒理所当然道:“有人偷袭当然要打回去,难道要逃跑吗?”
藤藤:“……”
算了,她想多了。
“不过……”
藤藤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说伏师姐可以找到妖怪的藏身之所,那她现在会不会……”
秦惊寒也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危险:“那是接近金丹的大妖,段南愠不在,我们也和她分开,若是她真的撞到大妖本体……那柳树妖是故意的!”
故意用迷雾将他们分开,能打它的,找不到它,找得到它的,又未必是它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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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明夏刚踏入庙中,便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顺着气味往前走,在这破败的庙宇中,找到一处内殿,里面供奉着半身佛像,另外半身被人砸烂,佛头也只剩下半只眼睛,冰冷地看着她。
在佛像前面,散落着森然白骨,显然不只是一人的尸骨,尸骨之下漆黑的地面,显然是干涸已久的层层血痕,因为时间太长,已然发黑。
这些,想必就是之前送来的新娘所死之处。
幻境吗?
伏明夏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层异常。
既然血痕早已干涸,就不可能还有血腥味,这是破绽。
眼前所见,都是虚象。
她闭上眼,手中掐诀,浑身萦起灵力,没了视觉干扰,只凭身体和灵力对妖鬼之气的捕捉,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佛像的方向。
她一步踏入半身佛中。
再次睁开眼时,便身处一片荒野,远处传来水流声,伏明夏朝着水声方向而去。
半黑的夜幕下,岸边柳枝飘动,将有些晦暗的月光切成碎片,落在枯黄的草地上。
一个女子撑着伞站在柳树下。
这场景更加诡异,因为……
现在并没有下雨,可女子却撑着伞。
伏明夏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一股诡异的妖鬼之力将她紧紧束缚在原地,像是一张充满了腐蚀性的网,她周身灵光大亮,不断抵挡着这股妖鬼气的侵蚀。
伏明夏蹙眉:“金丹?”
这不是她能抵抗的力量。
即便是秦惊寒等人在这里,想要对付妖鬼,也得豁出去半条命,更何况不在。
“我还得谢谢你。”
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同利剑刺入伏明夏的神识之中,“若不是今日没送来新娘,我恐怕还没办法分开你们,你很聪明,大概也是唯一一个能找到我的人,可你却杀不了我。”
这是妖鬼的狡诈之处——
它似乎正在凝结妖丹的重要时刻,又被压制多年,若真的碰到刀修剑修,说不定真能让对方杀了它,因此它控制这片柳林,还有那座庙宇的幻象,来阻挡众人,无法寻找到它的真身。
能找到它真身的伏明夏,又不是它的对手。
先前秦惊寒从那位大师口中审问出了那本邪修之书,伏明夏来的路上翻看过几页,这才明白,以邪修之法杀死新娘,以血为祭,是那些邪修鬼修为了提高修为所为,但放在这儿却不然。
郑大师歪打正着,新娘死后的煞气还真成功以毒攻毒,压住了柳妖,让它无法出来杀人取命。
伏明夏:“我倒是好奇一件事,你是妖还是鬼?”
“知道了,你也得死。”
女人冷冷一笑,“你不怕我?那些女子在死之前,先是求饶,后是咒骂,可她们骂错了人,该骂的是送他们来这儿的人。”
“你也说了,即便是知道,我也得死,只等我的灵力耗尽,”
伏明夏却微微一笑,面上毫无惊慌之色,似乎真的接受了自己必死的命运,“那满足我死前的好奇心,对你来说,也没有损失吧?”
远处的女子并不答话。
伏明夏又问:“你杀人取命,有特定的喜好,寻的都是男子,且是柳城人,我好奇的是,他们有何特别?”
“杀人?”
女子诡谲的笑声再次响起,四周狂风大作,柳条如同人的尸首一般在空中飘荡,半晌,风才停了下来,女子幽幽道:“我是在找人,谁说我在杀人了?”
“但他们死了。”
“呵呵……活人不也杀其他的命,来补自己的命?”
妖鬼吃人,对它们而言,天经地义。
有些厉鬼,哪怕没有害人之心,只要和人相处久了,鬼气也会让人发狂,失智,直至死亡。
伏明夏身上的明光已经趋于暗淡,很快妖鬼之气,就能直接接触她的身体和神魂。
届时,她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被腐蚀而死。
**
“狂刀!狂刀!”
满地都是柳枝,满天都是尘土。
藤藤吓得拖着刚清醒过来,还没完全清醒的李为意躲在一旁,原本她还担心躲得地方太远,一会也和伏明夏一样失踪,找不到这位刀哥,但又怕离的太近,会被他误伤。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两人默默后撤了十步。
就这行走的龙卷风,怎么可能看不见。
李为意突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他该不会……是妖气入体,走火入魔了吧?要不然你也和方才帮我一样,将其打晕,让他清醒清醒。”
“打晕他,我吗?”
藤藤指了指自己,面露惊讶:“你觉得是那金丹期的柳妖硬,还是我这个柔弱无骨,比你强不了多少的小藤蔓身子骨硬?”
李为意伸手,将刚刚被狂风卷来扇打在自己脸上的枝条拿下来,面无表情道:“也是,现在谁能近他身。”
“放心,他没疯。”
藤藤:“无能狂怒罢了。”
她看的出来,秦惊寒是急了。
在这儿不知位置,不知时辰,但伏明夏失踪已久,而这妖鬼可能有金丹力量,若是再找不到人,怕是会出事。
“别费力气了,那妖鬼先前试探,知道和你正面对抗没什么好处,就让我们在这儿打转转,你找不到她,等着林子里的妖鬼气侵蚀我们,”藤藤打了个呵欠,“它不出面,就能对付你我,你就是把这儿都砍光,又能如何?”
龙卷风停了。
秦惊寒一身黑衣,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对啊,你说的有道理。”
李为意:“?她说什么了?”
秦惊寒:“把这儿砍光啊。”
他抬起手中长刀:“你们也别闲着,把这儿都砍光,不就不会迷路了?”
藤藤要说什么,却忽地看见远处一道模糊的白光闪过。
奇怪,她怎么觉得这光有些令人心悸的熟悉。
秦惊寒回头皱眉盯着他们两个,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动手!”
算了,藤藤压下心中疑惑。
段南愠不是说懒得来吗?
应该不是他。
若他真的来了,怎么可能见他们在这儿,管都不管就飞走呢。
第52章 广陵府5 怕疼就做不了剑修。……
“你杀了我, 还会有别的修士来,如今妖魔复苏,修仙界三大门修士都入了人间, 你若作乱, 他们必然会来收你,届时别说找人,能否活下去都说不定。”
伏明夏似乎完全不惧怕身上的妖魔诡气,依然冷静地看着远处的树下女子:“而我们几人, 不过是门中修为最低者, 你如何应对?”
那入侵的鬼气果然停了下来。
女子幽幽道:“你要死了, 却还在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
伏明夏缓缓道:“而是要和你达成一桩交易。”
“什么交易?”
“你要找人,而我可以帮你找人。”
伏明夏循循善诱:“以我修士身份,要在人间行走再方便不过, 也不会有别人来阻拦我, 你若是真想找人, 我可以帮你。”
“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在杀人,可若你要继续找人, 便还有人死,若是找到了你要找的人,我想, 你的心愿了了, 自然不会在执着。”
伏明夏知道自己不是柳妖的对手, 哪怕对方如今的确虚弱, 但依然不可小觑,“你可以告诉我,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帮你找来, 这段时间,你不会出去杀人,我也不会见到有人死,不是更好?”
“那些人和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这么在意他们的生死?”
伏明夏微微一笑,道:“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那答案也不重要。”
“那些人的命是命,你要护他们,却要杀我,这是什么样的道理?”说着说着,女子骤然狂笑起来,一改先前的冷静,她瞬间出现在伏明夏身后,一张森白可怖,满是血痕的脸,带着诡异疯狂的笑容。
女子浑身都是血,皮肤却青白如死尸。
原来那异常的血腥味,是来自柳妖自己。
“你想骗我,你们都想骗我,我上过一次当,不过在被骗第二次,我吃了你,出去便能寻到他——”
伏明夏手中捏决试图破开束缚,灵光亮了片刻便骤然熄灭,她依然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
强烈的妖鬼之气从眼前的佛像中散发出来,其中还伴随着熟悉的灵光,段南愠持剑而立,一眼便认出,这灵光是伏明夏特意散出来的。
此类灵诀,平日里只有些明心护神的效用,但穿透性极强,可以扩散很远的距离方才散去。
若是只有这妖鬼气,和周遭环境融为一体,他或许还找不到真正的入口,是在这佛像里。
纵月先入佛像,他随后踏剑而入,前方一片混乱,外围的妖鬼之气浓郁似旋涡,将他的身形都遮挡住,唯独在这旋涡中心,于河岸边的柳树下,柳妖缠着伏明夏,眼看明夏的灵光便已暗淡接近熄灭。
段南愠眸色暗沉,脸若冰霜,方才抬手,纵月剑还未出,便听见那那柳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吓吓你而已,你倒真有意思,也不知道是胆子够大,还是对你的同伴有足够信心。”
正在腐蚀伏明夏的妖鬼气息骤然松了些,狂风消散,柳枝再次恢复静止,彷佛只是一幅死画,一动不动。
“我的确在找一个人,那人答应我,等高中之后,便来带我回家,我将所有的家产变卖,予他做了盘缠,后来……”
女子的声音缥缈起来,似乎连她也有些茫然,“他姓朱,你去找到他,带他来此见我,我给你三日时间,若是不成,我便出去找你——”
女子的声音骤然阴冷起来:“你可以出去,但你的那些同伴,会留在这里,若是你不能履行承诺,那我吃了他们,再出来找你。”
“你没必要留下他们,”
伏明夏却没有立刻应下,“我说了,我的目的,是不要你继续杀人,也不想继续有人因此而死,我不会逃走,也不会毁诺,你若是信我,便让我一试。”
“我从不信你。”
柳妖伸手,轻轻抚过伏明夏的肩膀,发丝,再到脖子,尖锐的指甲只要在进一寸,便能割开她的喉咙:“因为你们也从不会信妖鬼,碰到了,杀之灭之,你怕是想拖延时间,出去寻了那所谓门中救兵,再来对付我。”
“你并非聋瞎,既然知道我有同伴在林中,还将他们与我分开,就该知道其中有一人,原本也是妖。”
“那又如何,她虽是妖,却浑身毫无妖气妖力,和废物没什么区别。”柳妖并不松口,“若是有一日,你发现你身边之人也是妖魔,你会如何,和那位小妖一样,祛除浑身妖力,拴在身边,当一条狗吗?然后再对别人假模假样地说,你们已经足够仁慈,放了它一条生路了?”
柳妖嘲讽地笑了起来,“这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者,轻易信任他人者,都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远处荒野边缘的浓黑旋涡中,原本早该动手的段南愠却迟迟没有动手,似乎也在等这句话的答案。
若是知道了,该如何?
他早就知道伏羲的态度,要么诛杀,要么磨灭他们妖魔之力,而他本体恶念,若是要磨灭干净所有的罪恶力量,就是要将他全部灭除,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月光惨白,河水冰冷。
伏明夏:“你这么说藤藤就很难听了,她如果知道会和你拼命的。”
柳妖:“?”
“还要看多久呢?”
伏明夏无法动弹,没办法回头看他,话中却意有所指:“还是你的伤还没好,也不是柳妖的对手?那我便只能将你也压在这儿,换一时自由。”
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乍然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穿透柳妖的身体,柳妖不备,未来得及运力抵挡,只能在这呼吸间移开躲避,避免让剑刃穿透自己的致命之处。
她的脸色骤变,四周狂风再起,她的身体不断拔高,足有两层楼高,双臂拉长至骇人的长度,变作柳条,和空中从不断角度劈砍而来的剑光互相对抗起来。
剑光只有一道,却因速度太快,肉眼看来,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很多地方!
段南愠踏出黑雾,几步便到了伏明夏身侧,一手将她推到身后,另一手掐诀,纵月瞬间飞回他的手中。
“你什么时候到……”
柳妖惊疑不定,若是有活人修士进来,她必定会有察觉,可眼前之人……境界并不比她高多少,若是她金丹稳固,又没受到之前的血咒镇压,要杀了眼前的剑修轻轻松松。
可她愿意和伏明夏来回拉扯,正是因为她也不想此刻和这些修士正面冲突,若真的受了伤,对方又来了援兵,那她便真的没机会在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了。
念到这里,她加快了手中柳条的进攻速度,这是她的本体,远比方才对付秦惊寒的分体强的多,可在这道诡异的剑光攻势下,依然节节败退!
这剑在段南愠手中,威力强的可怕,他的速度不仅极快,而且不怕死!很多次过招,只要他收手就能避开受伤,但他宁愿要斩断她一节柳条,也要冲上来。
现在的修士,都如此疯狂吗?!
哪怕柳妖想偷袭伏明夏做要挟,却发现自己没有半点机会。
因为段南愠的剑势将她护的紧紧的。
段南愠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柳妖的枝条也被系数斩断,最后一剑,伏明夏身上亮起的法决将剑招的威力提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纵月剑光芒万丈,如同一颗流星,重重轰到柳妖高大恐怖的身体上!
待尘烟散去,伏明夏立刻上前,用最后一丝灵力用诀封住柳妖,让它的神魂附在一根柳条上。
她随后转头看向段南愠:“你……”
段南愠擦了擦唇角的血痕,“是来的晚了点。”
“我不是说这个,”
伏明夏拿出灵石吸收了些,而后握住他的手,为他度灵恢复:“你没必要打的这么狠,以你我的能力,要逃出去比强攻轻松很多。”
段南愠微微垂眸,感知到从她手心传来的微麻触感,“我以为你想杀了她,毕竟,她是吃人的妖鬼。”
伏明夏:“若她妖丹稳固,死在这儿就是你我,有时候逃一逃也不丢人。”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段南愠身上的伤痕:“下次,你还是老实呆在客栈吧。”
段南愠低低道:“她不信你,即便是同意放你出去,也一定会在你身上下什么手脚,妖鬼手段阴毒,和它们做交易,不是好事。”
他推开她的手:“你现在神魂虚弱,等你灵力稳固后再为我治疗也不迟。”
伏明夏无语道:“段南愠,你不怕疼的吗?”
疼?
疼能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怕疼,”
段南愠只是轻轻一笑,寻了个借口:“怕疼就做不了剑修。”
剑出之后,不死不休。
若敌人不死,死的就是他。
“是,她不信我,但她不是狐妖,而是柳妖,本不该如此多疑,除非,她以前被人骗过很多次。”
伏明夏收起封印妖物的柳条,她咳嗽几声,难得露出虚态:“以我的能力,只能封她三天,等她恢复过来破印而出,届时……”
她如今不过是趁着柳妖虚弱,将其封入本体中 ,这从柳树上折断下来妖气最浓的一节,固然能成为封印的容器,但也会滋养柳妖继续强大。
她还做不出金丹封印,毁掉柳条,那柳妖必能再次脱身而出,虽然柳妖重伤虚弱,但他们二人此刻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若是换做其他普通返源修士来,恐怕一个照面便已经被柳妖杀死。
段南愠:“三日时间,要将这东西送回伏羲来不及。”
伏明夏低头思索:“它困住我时,我从它身上察觉到的除了强大的妖气,还有怨气鬼气,应当与它的执念有关,执念让它强大,若是可以寻到它要寻的人,说不定能化解它的执念。”
段南愠:“找她那不知所踪的心上人?若是对方得知,她是一个吃人的妖鬼,恐怕也不会接受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浅淡的眼眸定定看着伏明夏。
“即便是被拒绝了,那她至少也能死心。”
伏明夏一顿,道:“只不过,不知柳城姓朱的读书人有多少。”
第53章 广陵府6 你会杀了他么?
柳妖被封, 留在这里的幻境自然也消失了,很快,伏明夏便瞧见远远来了一阵龙卷风。
看见这熟悉的刀法, 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惊寒。
藤藤则拖着李为意远远跟在后面, 手上藤蔓把他绑的死死的。
人过来的时候,秦惊寒的刀差点砍在段南愠身上,被段南愠单手持剑,三两下便击回。
秦惊寒停下狂刀, 毫无诚意:“抱歉, 没看见这儿有东西。”
虽然道歉了, 但很难不怀疑秦惊寒是故意的。
“你不会是妖怪幻化出来的吧?”
藤藤停了下来,狐疑地打量段南愠,“不是说不来?”
段南愠说话轻飘飘的, 但一句就能挑动秦惊寒的怒气: “若是你能解决柳妖, 我自然也不用来了。”
秦惊寒:“那是柳妖卑鄙!不敢与我正面一战!”
“行了, 藤藤那边怎么回事?怎么把人绑着过来的?”
伏明夏叹了口气,打断两人的对话, 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李为意:“多没礼貌。”
李为意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藤藤摊开手:“我这可是为他好,那树林中迷瘴重重,修为低些的, 难免不会被迷了神智, 他发疯倒也罢了, 若是走散了, 我们还得去找他,倒不如捆过来。”
伏明夏将方才碰到柳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为意思索片刻,盯着她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柳条:“这么说,得解决她的执念, 帮她找到那个什么人,才能消解她的怨气?说实话,根据我看多年话本的经验来看,多半是被辜负了,那姓朱的什么读书人,拿了她的钱财,却没回来找她,她是被骗了吧……”
藤藤:“她不是柳妖吗?怎么还有财物?”
伏明夏看着眼前这片柳林若有所思:“这里鬼气不比妖气少,之前我以为是因为死在此处的那些新娘的缘故,现在看来未必,而且,柳树也是易生妖鬼的树木之一。”
秦惊寒收回长刀,道:“回去查查,这地方不大,总能查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只是多少要花些时间。”
“我们现在时间不多,虽然这柳条能压制它一段时间,但我也拿不准会不会有意外。”
伏明夏说完,又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
去城中调查的事,自然落在李为意身上,但他一个人也查不过来,伏明夏便让秦惊寒和藤藤与他一道。
至于她和段南愠,还要留下来封印和加固此处的人间阵法。
阵法就在柳林深处,没有了柳妖的干涉,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残破阵法所在之处,这里阴森不见光,树枝躯干干枯扭曲,原本应该是妖鬼丛生,但因为柳妖的存在,吸噬了所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小妖,反而让这里成了一片无妖“净土”。
修复阵法花了点时间,直到天明,伏明夏才停了下来。
修仙者不眠不休几日是常有的事,尤其碰到突破期,但她刚经过和柳妖的战斗,灵力消耗殆尽,又不肯休息,坚持要先封印完阵法,避免夜长梦多。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昏昏欲睡。
意识模糊间,伏明夏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身体有了依靠,便不在强撑,放心睡去。
她知道段南愠一直守在阵法之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
一觉醒来已是夜幕时分。
伏明夏起身,发觉自己在客栈中,她推门而出,门口悬着纵月,一溜烟便不见了,估计是去寻主人报信,果然片刻后,段南愠的身影便出现在长廊上。
她揉了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段南愠接住纵月,答道:“不多,五个时辰。”
“这还不多?”
伏明夏看向楼下,客栈大堂没几个人,这地方不必墟州,是个小城,加上妖鬼的传闻,不成空城已是不错了,“没时间了,惊寒他们回来没有?”
“那几个笨蛋?”
段南愠浅淡一笑:“一无所获。”
伏明夏:“我们也去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你睡得久了,脑子倒也和他们一样变笨了些,”
段南愠走上前来,手指微曲,敲了敲她的头:“与其大海捞针地找人,不如去找当官的。”
伏明夏眼前一亮:“你是说去查户籍?”
“这里有多少人,姓甚名谁,还有谁比之前那位王县尉清楚?”
段南愠答道:“他可是能在这么多人中,选出符合阴命条件的未婚女子。”
“那还等什么,”
伏明夏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现在这么晚,去县衙怕是找不到他了。”
段南愠反而越过她往前走:“所以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我查了查他的住所。”
柳城入夜后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阴风阵阵。
若是新娘送去,镇压了恶鬼,这几日夜里必然会更热闹些,但张老汉的孙女回来了,城中自然也会传开,说不日妖鬼就会出来吃人,自然人人自危,刚入夜便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敢点灯或是高声语。
两人并肩走着,身影投在一处。
段南愠抱着剑,问:“那个问题……”
他却不往下说了。
伏明夏疑惑:“哪个?”
“若有一日,你发现身边之人是妖,是否会杀了它。”
伏明夏答道:“妖也分好坏,若能像是藤藤一般改邪归正,伏羲也不会赶尽杀绝。”
段南愠却问:“若是那妖修不了伏羲的功法,回不了正途呢?”
他看着地上少女的影子,低声问:“你会杀了他么?”
伏明夏正要回答,段南愠却停了下来,看向街边一处大门,“王县尉的宅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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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明了来意,伏明夏特意指明对方的身份:“这妖鬼是五年前出现的,那可查五年前的读书人,姓朱,曾去京城赶考,但家境贫寒,凑不足盘缠,骗了那妖鬼,致使其癫狂杀人报复。”
王县尉的眉头是越听皱的越厉害,等伏明夏说完,他连连摆手摇头:“没有没有,没有符合您要求的,再说了,妖鬼既已被你们封印在那个什么,什么……”
伏明夏:“柳条。”
王县尉连连点头:“对对对,封印在柳条之中,你们带着柳条离开不就行了?”
话音刚落,纵月破空而来,吓得王县尉步步后退,剑尖就离他不到两寸停下,却也不撤剑,彷佛随时可能刺入他的胸膛。
段南愠的声音淡淡的,却让王县尉觉得后背发凉——
“要么说,要么死。”
伏明夏正想开口拉一拉段南愠,但见到王县尉这慌张神情,料定他知道点什么,正好借段南愠吓他一吓。
带着柳条离开,不能净化柳妖的怨气,若是柳妖恢复过来,破除封印而出,到时候死的就是伏明夏等人。
伏明夏的语气也重了些:“柳条封印管不了多久,柳妖执念在此,它定会回来,届时你们又该如何应对,难道还想继续之前那杀人的恶法?”
“这,这……我是真不知道啊!您说的那人,没有任何特征,这种事情,我如何得知,同名同姓之人世上也不少,更何况你们只有姓,连名都没有,”
王县尉都快哭了,“我若是知道,如何会不配合两位仙人?”
“两位是愿意替柳城“降妖除魔”的修士,想来,不会滥杀无辜……”王县尉张口又安抚道:“不然这样,我令人下去先搜罗信息,若有消息,便去通知两位……”
他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伏明夏有些怀疑,是否是自己对这位王县尉贼头鼠脸的神态先入为主,才会觉得他事事都在撒谎。
伏明夏看向段南愠,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一转,纵月剑便飞了回来,王县尉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外面院子传来一声巨大的踹门声,王县尉定睛一看,见院内飞起一块门板,正是自家的。
“这,这……”
伏明夏无奈:“惊寒……你们……”
她是留了传音信鸟告知他们,自己和段南愠来了王县尉住处,可没说这住处在哪里,多半是秦惊寒随手抓了个路人问出来的。
藤藤的笑声从少年身后传来:“我这耳朵,老远就听见这老头满口胡言,真是比我还能骗啊。”
李为意紧跟着两人也走了过来,立刻报告:“查到了查到了,这可太好查了,把这几个特点一说,姓朱的读书人,若是没有高中也就罢了,可若是中了,这还用去别的地方找吗?”
伏明夏明白几分,回头看向王县尉:“是你认识的人?”
藤藤探头一看:“还藏着做什么?其他人又不是聋子,你即便隐瞒,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会吃上苦头,瞧见没有,”
她指了指秦惊寒:“这位的脾气,可比他们两还冲。”
秦惊寒偏头看她:“你嘴里有点好话没有?”
藤藤往伏明夏身后一躲:“伏师姐,我帮你们说话,他还欺负我!”她算是摸清了,只要能得到伏明夏的庇护,这队里两位大爷,就不敢拿她如何。
王县尉眼看骗不下去,只好招了:“朱县令若真是你们所说之人,那柳妖岂不是恨不得吃他的血肉?他可是朝廷命官,若是出了事,我这位置也不保,说不定还要下狱,几位求求了,此事不可牵连到朱县令啊……”
伏明夏:“我看,你刻意隐瞒,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吧?只是担心县令出事?”
王县尉只好继续答道:“县令在此任期有限,他……朱县令如今又是尚书女婿,日后前程万里,我,我怎敢得罪……”
伏明夏又追问:“他何时中的举?”
“大约是四年前,在别的地方当了三年县官,如今轮到柳城,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等京城空了官位,他也有了地方履历,便能名正言顺调为京官,”王县尉放弃挣扎:“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若是要寻他,可千万不能让他死啊!”
秦惊寒冷笑:“那些女子便可随便献祭,只为换的一两年的和平,但一个官儿就死不得?他可是一切的根源。”
“我我我……这,这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几人对视一眼,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时间,都对上了。
秦惊寒横刀抵住王县尉,厉声问道:“那姓朱的在何处。”
“今日到任,已是去官家宅子歇下了,不若明日你们来县衙……”
王县尉看着靠近了几分的刀刃,浑身一软:“你,你们到底要如何?夜闯私宅,还是知县住处,那可是大罪……好了好了,我多嘴,是我多嘴,那宅子便在出门左转两条街后,朱门双石狮子处,你们一看便是!”
伏明夏看了一眼渐渐浮出云层的月亮,摸了摸怀中有些发烫的柳条:“我们现在就去。”
第54章 广陵府7 都疯了你还刺激她
当秦惊寒一脚把县令所居宅门的门板踹飞的时候, 李为意已经见怪不怪,和藤藤一起默契往后退了几步。
伏明夏:“毁坏民间之物不可取。”
秦惊寒:“我只是轻轻抬脚,是这门年久失修。”
一行人闯入其中, 秦惊寒一喊, 再加上先前的动静,朱县令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得到,他原本正准备就寝, 灯还未灭, 便听见外面响动, 以为闯入不法之徒,便推开门看向院中。
黑衣少年手持长刀,旁边还有数位“同伙”, 这不是匪徒是什么?
朱识大喝一声:“尔等可知这是何处!”
旁屋的门打开, 仆人家丁也纷纷赶来。
院中灯火通明, 秦惊寒冷笑几声:“你姓朱,叫朱识, 是今年赶上任的朱知县?”
旁边家仆低声:“坏了,这不像是劫财的,倒像是寻仇, 要不要去报官?”
“你傻了, 大人自己便是官!”
朱识一身常服, 看起来的确年轻有为, 样貌也有几分俊秀,否则也不会被尚书大人榜下捉婿,他眉头一皱:“我是朱识,你们究竟是何人, 竟敢持刀闯入,可知这是大罪?!”
李为意正义感顿时冲上头脑:“你这个渣男!还敢问我们,我问你,抛弃昔日旧人,见异思迁朱世美,是不是你!”
朱识皱眉:“什么世美,我名识,字山远,你又是哪来的疯子,满口胡话。”
伏明夏上前一步:“我问你,五年前,你是否柳城人?”
朱识被她的气质镇住,本能回答:“是……”
他立即反应过来:“你在质问本官?!”
伏明夏又问:“你去京都赶考的盘缠从何而来?”
朱识:“我祖上世代读书,也曾做过官,中过进世,虽到了我这一代有些落没,但不至于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出吧?”
他转头看向仆人:“还不赶快把这群贼人抓起来,绑了送去府衙!”
话音刚落,一阵白光闪过,数道剑气带着实际性的杀意将众人包围,纵月分为数剑虚影,悬而不发,这下,没人敢动了。
有人认出:“这,这不是剑仙吗……”
“什么剑仙?”
“你蠢啊,那日毁了新娘轿子,又逼得王县尉将大师赶走的仙人,不是说抓妖去了吗,怎么……”
众人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们在此地负责服侍每一任县令,知道的自然比刚来的朱县令多,对视之后,众人恍悟。
“如此看来……”
“朱县令,就是那柳妖了!”
众人齐齐后退,惊恐地拉开和朱识的距离。
藤藤在旁边扶额:“这群人……”
推理的很好,下次不要推理了。
秦惊寒原本就憎恨这种人,更何况因为他的行为,导致柳妖肆虐在柳城杀人,多少无辜人惨死,如今竟还厚脸皮装不知情,他握紧长刀:“和他废话什么,我把他杀了,那柳妖执念不就消了?”
朱识到底是个读书人,见没有人帮自己,眼前的“凶徒”又手持凶器,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顿时后退几步,差点摔倒:“我可是此地知县,你们,你们别乱来……!”
伏明夏正要说话,突然袖中柳条疯狂震动,一股鬼气将她掀倒,庞大的妖鬼能量骤然宣泄出来,冲破封印。
霎那间,院中鬼影重重,众人耳边全是哭嚎之声。
藤藤一个翻身越过院墙躲了起来,李为意被这鬼气震的血条掉了一半,赶快服用药丸才缓过来,其他凡人更是不必说,有的吐血,有的晕倒。
段南愠感知到其中的妖鬼之力腐蚀性极强:“它不惜自毁妖丹,也要冲破封印,看来我们人没找错。”
伏明夏捂住胸口:“惊寒,把这些凡人带走,柳妖拼了,他们留在这儿,活不过半刻钟。”
秦惊寒拔刀:“我不——”
伏明夏:“秦惊寒!”
当她叫出全名时,说明事态已经严重。
纵是不愿意,秦惊寒还是用灵力将这群人拉向门口,还好他先前踢开了门,此刻大门敞开,进出极其容易,临走之前,秦惊寒虽未回头,但还是交代道:“段南愠,她若是有事,我找你算账,安顿好这群蠢人,我马上回来。”
段南愠翻了个白眼,脸上表情就三个字“要你说?”。
若不是纵月抵抗鬼气,秦惊寒哪有那么容易将人带走,但更关键的一点,是因为柳妖的注意力全在朱识一人身上。
她化为半实半虚的鬼影,上半身是女子,却浑身血污,模样骇人,神态竟带着笑,比不笑还吓人三分,下半身是血雾,缓缓靠近朱识:“朱郎,我找了你好久,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朱识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你,你……你是谁……”
“是我,柳娘啊。”
柳妖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你说高中之后,明媒正娶于我,我等了你很久很久,我在柳树下等你,你忘了我吗?”
朱识往后一摔坐在地上,眼看妖鬼越来越近:“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认错人了!”
伏明夏咳嗽几声,拦住身后的段南愠:“她现在燃烧妖丹,实力维持在金丹中期,既有鬼气,又有妖气,比单纯的妖或者鬼更危险,你我即便是能和金丹修士一战,也不能和一个燃烧妖丹的妖鬼正面对抗。”
段南愠收回纵月,挽出剑光,月光一般的剑光环绕在两人身侧,抵挡妖鬼之气的入侵,他看了一眼门口,“你设了结界。”
这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点时间,足够秦惊寒回来,但他却看不见人影,柳妖现在正在讨债,神志不清,哪有算计做这种事,只可能是伏明夏所为,结界的力量有他熟悉的风伏门功法。
伏明夏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的消耗只休息一日并不能完全恢复,巩固阵法消耗更大。
她没有否认。
秦惊寒能被骗出去,但段南愠,她本能觉得骗不了,即便是骗了,也怕他不顾一切砍杀进来。
这柳妖的恐怖之处远超他们的意料,不是因为它足够强,而是它足够疯魔,燃烧妖丹,恐怖之处仅次于自爆妖丹。
不能所有人都留在这里,若是所有人都死光了,对伏羲将是巨大的损失。
“你不认我,也不要我?我都听见了,他们方才在院中议论,说你是尚书女婿,怎么会呢,你我不是私定终身,你说过……”
柳妖的眼中流下可怖的血痕,“此生只爱我一人吗?”
柳妖说完,伸手想去触碰朱识的脸,却被他挥手拍开。
朱识浑身颤抖,大吼:“我说了多少次,不认识你!你是哪来的疯子,不对,疯鬼!”
院中鬼气骤然攀升。
伏明夏:“不能让她继续杀人!”
她站起来正要施法,段南愠却摁住她的手臂,下一刻,他周遭灵气大动,逐日巡海一出,剑刃便与四周无处不在的妖鬼之气碰撞在一起。
伏明夏说:“让我帮你增法护体——”
段南愠摇头:“增了也打不过,还会透支你的灵力。”
柳鬼转头恨恨盯着他们二人:“都怪你们,你们要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我先杀了你们,再吃掉柳城所有人!”
每一次剑光和鬼气相撞,段南愠都会到反噬震伤,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痕:“你已燃烧妖丹,一个时辰后,自会灰飞烟灭。”
“那也足够我杀光你们所有人!”
柳妖回头阴惨一笑,看向朱识:“他不认识我不要紧,我把他吃了,我们便永远能在一起,不再分别……”
李为意很想加入这场战斗,但是在段南愠的逐日巡海与妖鬼之气碰撞的瞬间,作为低阶修士的他已经被震死了,他也不点转生,就躺在地上,以尸体的角度继续观看这一切。
李为意:杀死我的不能再继续杀死我,我无敌了。
他很想说,朱哥要不你就认了吧,柳妖都疯了你还刺激她,你要不要骗她两个小时呢?
段南愠的剑光越来越少,他已是越级对抗妖鬼,更何况金丹期原本就是修仙界的巨大分水岭,对于妖鬼也是如此,一个时辰后,不用他动手,柳妖也会死。
但正如柳妖所说,一个时辰,足够它屠掉整座柳城。
伏明夏扶住后退了几步的段南愠,脸色微变:“你的……那个到了?”
每个月总有几日,旧伤发作,虽不是这几日,但恐怕因为这次的斗法,提前引发旧伤反噬,这对于段南愠来说,是最大的危险。
他对外说是旧伤反噬,但只有段南愠知道,这是杀念。
妖鬼的同源之力,正在诱惑他,引诱他和妖鬼合二为一,回归最纯粹的恶念,享受杀戮和死亡。
纵月哐当掉在地上,段南愠额上全是冷汗,伏明夏捏出法决,将他放在原地,而后转身看向妖鬼:“你不是想知道他如何抛弃你吗?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心?我会一门秘法,可带你入他的神识,若是杀了我们,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柳妖眼中的疯狂暂退:“真,真的?”
伏明夏看向朱识:“只是,这类似于搜魂之术,需要施用者和被用术法者全都心甘情愿,不得有一点反抗,否则就会对彼此的神魂造成伤害。”
邪修可以强行搜魂,但前提是自身实力比对方更加强大,否则也会反噬而死,他们搜凡人自是轻松,但她用的不是邪修之法,最多让朱识之后昏睡几日,恢复一段时间调理身体,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害——若是朱识不愿,那损伤就大了。
朱识:“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段南愠咳出血来,鲜红的血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不想死,就按照她说的做。”
伏明夏转身朝着柳妖伸出手:“我带你去看你要的答案。”
那双带着腐蚀性妖鬼之力的血手,最终是放在了伏明夏的手心,伏明夏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喊疼,她深呼一口气,捏出法决,落入朱识的额头。
第55章 广陵府8 少年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伏明夏不敢多搜, 只探入朱识大约七八年内的记忆。
柳妖也出奇的安静下来,跟着她看着那些虚幻的记忆影子在面前闪过。
她瞧见灯火下,朱识读书写字, 几次敲开隔壁的门借灯油, 穿着朴素发白的衣袍,盼着日子。
又看朱识进出考场,中了乡试,往后几场作答应对如流 , 得了进京的机会。
再看他抱着祖传的旧物进了当铺, 得了银子, 一路进京,风餐露宿,最终踏入京城的考场, 金榜题名。
眼前幻影重重, 日月交替, 直到洞房花烛,也未看见过柳妖的影子, 伏明夏转头看它:“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他?”
柳妖眼神茫然,不停呢喃:“是他, 不是他, 是他, 不是……是……他……朱郎, 为什么把我忘了,为什么忘得干净?”
眼看柳妖周遭的怨气又要攀升,若是让它在此处发疯,那伏明夏不说, 朱识必然会当场毙命。
伏明夏呵道:“我且问你,你修为几何,是妖是鬼?!这朱识如今不到三十,你却已要踏入金丹。”
她紧盯着柳妖,字字有力:“哪怕是有封印泄出的妖鬼气息,五年时间,你一半时间都被新娘的血煞镇压,如何能成为金丹大妖?你到底要找的人,是谁,你自己又是谁?!”
随着她的一声声质问,柳妖终于崩溃,它的神魂开始溃散,妖丹加速燃烧,终于,那藏在它神魂最深处的一点记忆,散落了出来,掺杂在眼前的欢迎中。
伏明夏见她出生在一个普通商人之家,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衣食无忧,见她在柳树河畔,和踏青而来的寒酸书生一见倾心,而后不顾家人劝阻,与他私奔,又将身上财物卖尽,供他读书,送他赶考。
在见那书生,已换了身衣物,怀中揣着上任的文牒,约她柳树下再见,她撑着一把伞,最后,腹中中刀流出的血,染红的也是这把伞。
为何不肯相信别人,为何如此多疑,为何既是妖又是鬼,全因她死的不甘心。
她死后,那被她叫做朱郎之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记忆中。
斗转星移,岁月更替,伏明夏见她的尸骨滋养身后阴柳树,成为妖不妖,鬼不鬼的怪物,终于在五年前,她能短暂离开这个地方,来到柳城寻找自己曾经长大的家宅。
可她的家人早已去世,母亲因她与家人断绝关系郁郁去世,父亲找上门去报女儿失踪,却被上任的那位知县老爷以有疯病为由下狱,最终家破人亡,家宅便宜卖给后来的男子,当柳妖再来时,正碰见男子家暴自己的妻子,将其打的奄奄一息,柳妖红了双眼,将其杀死吸食为干尸。
那位“朱郎”的确是为了娶京女亲手杀了他,可朱记不是她的朱郎。
伏明夏:“你一直在找他,但从这些虚影的世间来推算……他或许早就死了。”
“死了,不可能!我要找到他!”
柳妖癫狂起来,双目流下更多的血泪:“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已经杀了够多的人,可他若是死了,你杀不了他。”
伏明夏握住它的手,不顾自己被妖力灼伤:“但他的灵魂会入畜生道,在六道轮回中,世代当牛做马,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而你,你的不甘心,不是想找到他,也不是想杀死他,你去的第一个地方,是你的家……”
“你的不甘心,是恨自己气死了母亲,害死了父亲。”
伏明夏:“我会让人替你的父母立碑修坟,让他们来世安宁,我会找到你的尸骨,将你和他们合葬。”
“我如何能信你?!我又怎么知道,你不是满口谎言?!”
伏明夏:“你马上便要死了,灰飞烟灭,连轮回都不会有,我何必要骗你?我是修士,不需钱财,也不需要名利,我会帮你。”
她的眼神一直看向柳妖,却没有柳妖所想,寻常修士看她的厌恶或者贪婪。
柳妖终于停了下来,鬼气缓缓退去。
她的血泪已经流干了,“我曾经有很多选择,可我恨,恨我选错了,于是我后来的一生,一直到死,都没有选择,现在你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
那就是信不信她。
柳妖吐出已经焦黑的妖丹,“我不信有人愿意无偿帮我,我燃烧的是我的鬼丹,但我是妖鬼双生,这颗妖丹,给你,你帮我。”
“帮我回家。”
最后四个字,和虚影一起消失在无尽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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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识受的伤不轻,起码要四五日才能醒来,王县尉知道柳妖被除,带着张老汉和他的孙女来感谢几人,说要留着他们在柳城住上几天,表达柳城百姓的感谢。
伏明夏知道,他是担心他们走了之后朱识醒不过来,自己担不了责任。
正好他们也需要修整调养。
这一战,她和段南愠虽然看起来伤势不重,但神魂和灵力都被透支,不适合立刻上路。
秦惊寒因伏明夏把他骗走之事还在记恨生气,几日不肯说话。
藤藤对这妖鬼的来历和经历不感兴趣,只要她自己还活着就行。
只有李为意追着伏明夏才算问清楚怎么回事。
朱世美的确有,只不过早已亡故。
李为意接到的后续任务,便是按照伏明夏所说地点,将柳妖的尸骨从柳树下挖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和她的父母尸骨合葬。
秦惊寒还在生气,这件事只能他和藤藤去做。
要找到柳妖父母的尸骨不是容易事,但伏明夏通过她的尸骨血气,可以找到大致的方位,一去调查,发现竟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等朱识醒来,李为意才问清楚,原来那渣男是他先祖,也就是当过官的那一代,那负心的渣男为了娶京城官员的女儿,不惜杀妻,又害死妻子的父亲,后来虽然过了几年安稳日子,但很快因为寻花问柳得了病,又不好去看大夫,越拖越严重,几年后便病死。
仇人早已死去,但妖鬼执念不消,才在数百年后出现杀人。
藤藤锐评:“男人果然都不是可信的,千万要远离,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明夏姐,你也得小心这两个小气的男人。”
段南愠冷冷看了过来。
藤藤立刻禁声躲起来。
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当初差点被段南愠这疯子杀穿的事情。
还有秦惊寒,也好不到哪儿去,用藤藤的话来说——“暴力倾向严重”。
见朱识醒来,伏明夏便让众人收拾一下准备离开柳城,前往下一个人间阵法阵眼所在之地。
王县尉偏偏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说为了庆祝柳妖被清除,柳城准备举报一场烟火盛会,主要目的自然是为了大肆宣扬一下,此地妖鬼已除,是安宁之所,想要稳定人心,恢复经济。
他自己自然是不折腾的,这点子是朱识提出,还派他来请几位仙人参加,最后在烟火会上点燃最大的烟火。
伏明夏本想拒绝,但藤藤眼睛发亮:“集市热闹啊,就算是牛马,也不能每日不是除妖,就是赶路吧?”
李为意不等他们反应,立刻接受任务:“参加参加!”
伏明夏看向段南愠和秦惊寒。
段南愠:“我都行。”
秦惊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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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烟火会从几日前便开始造势,这几日来的百姓自然不少,更多的人,是冲着“仙人”的名号来的,想看看传闻中伏羲山的仙人什么样。
一时之间,还真让朱识给柳城拉动了一下经济。
集市上人来人往,秦惊寒的冷战功被藤藤给破了,她和没逛过街的小孩一样,拉着秦惊寒一路穿梭,主要作用还是让秦惊寒替她拿东西,理由也很难拒绝——
“这些都是给伏师姐买的,我一个人拿不动,你拿点很正常吧?”
“若是连帮我们拿点东西都做不了,日后伏师姐如何能信任你们,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你们?”
“往后一路肯定更加艰辛,买点小食也很正常吧?”
秦惊寒浑身挂满东西,李为意也不例外,两人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在南柯木里什么都见过吗,还给别人造梦,怎么自己一副没进过城的样子?”
藤藤转身叉腰:“你们懂什么,那些都是假的,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我比他们惨多了,南柯木里的人,只要催眠自己,就能认为那些都是真的,唯独是我,在一众沉睡的人之中,还要保持清醒!”
“况且,当年一心只想变强,每天都在计算自己的修为,卷的要死,还要怕被你们这无良修士发现端了我的老巢……”
说到这儿,藤藤瞥见秦惊寒威胁的目光,稍微改口道:“帮我改邪归正,那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哪里比得上现在——”
前面路过的一众百姓见他们走了过来,连忙道:“都说仙人样貌英俊,女仙容貌俏丽,如今一看果然是真的,柳城如今能安宁,真是多谢啊!”
藤藤摆摆手:“不必谢,都是我该做的。”
秦惊寒:“呵。”
刚呵完,一袋糕点又扔了过来。
秦惊寒:“……”
王县尉带着人匆匆而来:“几位仙人怎么在这儿,烟火会马上开始热,还请几位去点火祝礼!”
李为意突然想起来什么:“等等,师姐呢?”
不见的不只是伏明夏,还有段南愠。
确切的说,先不见的是段南愠。
伏明夏追到他的时候,段南愠在河边洗手。
河中飘着河灯,岸边的喧闹离这儿很远。
伏明夏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段南愠没有起身,而是拨弄冰冷的河水:“这段时间,一路上有些小尾巴,我自己能解决,便不用麻烦你们了。”
伏明夏:“是那些修士?”
“昆仑的人。”
段南愠没有隐瞒:“这次不成,下次他们会派来更多的人。”
伏明夏伸手想拉他起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段南愠转头看她,没有伸手,“你没有必要帮那个妖鬼,也没有必要保住朱识的命,那样,这一场会打的更轻松一些,在朱识的记忆中,若是柳妖自爆,你无处可逃,必会重伤。”
“你是这样想的吗?”
伏明夏突然觉得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觉得柳妖不值得帮?”
段南愠:“是不值得你帮,也不会有修士,愿意去帮助妖鬼,妖鬼本性邪恶,该杀该除,伏羲所谓的改邪归正,常被人嘲笑是装模作样……”
伏明夏打断他:“可我觉得,你不是觉得他们不该帮,而是你和他们一样,觉得……”
“不会有人愿意真心帮助自己,所以,不敢真心去相信一个人。”
段南愠却忽然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没有站起来,反而将她拉到自己这一侧。
霎那间,盛大的烟花在柳城上空炸开。
流光溢彩,灯影重重。
孩童欢呼着在街上跑着,他们不知道这场烟火为谁而放,在他们看来,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是因他们而有的。
王县尉寻不到他们二人,又不能耽误了吉时,便让人秦惊寒等人点了最大的烟火。
段南愠:“那你呢?你一直相信我,从未怀疑过我吗?”
伏明夏没有立刻回答,少年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苍白的指尖泛红,似乎害怕她的回答,明明提问的人,是他。
伏明夏一愣,而后才小心开口:“你都知道了?”
段南愠:“果然……”
伏明夏:“知道我怀疑你上次击杀猪妖后,说自己受伤的事情是假的了?”
段南愠:“……是真的。”
他垂下眼眸:“我很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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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我看不像
第56章 南泽山1 荒郊野岭,阴风阵阵
伏明夏是在路上收到师门传音的。
她将柳妖给她的妖丹收了起来, 这东西在炼丹师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她认识最厉害的炼丹师,自然是宋崖。
原本一行人该继续北上, 前往京畿府的阵眼, 但伏羲接到急报,南泽府被妖鬼和邪修围城,如今形势紧急,召附近所有修士前往支援。
伏明夏看了一眼地图, “京畿那边有新的弟子领命前去, 我们距离南泽最近, 若是日夜不停,两日后便可进入南泽境内,如今泽城被围, 形势不明, 抵达泽城之后, 我们弃车,改用御风和飞剑, 速度还能更快。”
段南愠:“南泽多大山,确实不如广陵府地势平坦,你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秦惊寒微微皱眉:“南泽山多城多, 为何他们会选择泽城。”
李为意在旁边放了个小耳朵。
伏明夏:“泽城也是一座阵眼, 且是南泽府人口最多的城池, 城中最出名的, 是一棵有十万年树龄的仙树,正是它镇压在阵眼上,所以那一处阵眼不像其他地方,松动之后妖鬼之气泄露。”
她喝了口茶, 解释道:“仙树世代受人供奉,庇佑南泽,平日里妖魔不敢靠近,但如今妖鬼纠集起来,之前那个两个妖鬼势力——”
李为意立刻抢答:“恶魇观和骇妖塔!”
伏明夏点头:“师门消息,这段时间各地流言四起,说是恶魇观的观主从南瘴海下逃脱,如今联合骇妖塔的大妖,欲从南泽攻起,覆灭人间。”
段南愠笑了一声:“真会编。”
藤藤看向他。
段南愠:“这一路上追上我们的修士不少,虽然他们刻意伪装,有的还假装是邪修鬼修——”
秦惊寒:“但昆仑脉的灵力和招式手段,还是藏不住,哼,你以为我就看不出来?”
虽然大部人修士被段南愠暗中解决,但偶尔有几批冲的猛的,还是舞到了几人面前。
“不过,听你们这意思,”
秦惊寒思索道:“该不会是怀疑昆仑脉和这两大妖鬼势力有勾结吧?”
段南愠:“不无可能。”
藤藤咳嗽几声:“那个……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阵仗绝不一般,即便是我们几个去了,怕也未必能改变战局吧?”
她指了指自己:“虽然你们三人很厉害,但没到金丹,碰上真正有妖丹的大妖,那就是炮灰,至于我,一个还不如天下第一剑神李为意的入门小妖修——”
李为意翻了个白眼:“好好说话别拉踩。”
藤藤:“请你正视自己的脆弱,不要活在虚假的幻想中好吗?”
秦惊寒:“等等,这句话你说出来不太好吧?”
是谁当初让无数人活在虚假的美梦中直到死去啊?
藤藤:“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说现在呢,我们现在过去,未必能帮上什么,反而会搭上……”
秦惊寒看向她:“但我们也要去。”
他摁住刀柄,“伏羲的修士,不是逃兵,若是我们退了,等他们死了,凡间被妖魔占据,所谓的修仙界,被倾覆也是迟早的事。”
那晚死也比早死好!
心里虽这样想,藤藤却不敢出声,因为秦惊寒说这话的时候正的发邪,她怕再说跑路的事,他先一刀把自己劈了。
去南泽府的你上倒是平静,妖鬼少了很多,追杀他们的修士也不来了,入境后山路难走,伏明夏将马车卖给了沿途的驿站,换了些干粮和食物。
但越是平静,她心中反而越是担忧。
换做平时,这是南泽深受神树庇佑,一方平安,但此刻妖魔重返人间,还如此平静,只代表一件事——泽城的境遇十分凶险。
李为意的修为还不能支撑长时间的御剑飞行,会有“力竭”的情况出现,所以他们的行进速度慢了不少,后面秦惊寒不耐烦,直接让藤藤往他腰间一栓,吊着他飞。
果然越过重重大山,很快他们便见到妖魔肆虐过后的痕迹——大片的焦土,山林也变得光秃秃的,如同火焰山,偶尔能见到村庄的断壁残垣,甚至有一些地方能看见累累尸骨。
秦惊寒咬牙切齿:“这些妖鬼邪修真是可恶!就该全部杀光!”
藤藤在风里差点闪了腰。
李为意闪的更厉害:“等等等,风好大,我要掉下去了!”
伏明夏:“下去休息一下吧。”
她眺望了一下远方:“翻过前面那座山脉,就可以抵达泽城,我想,整个南泽府的妖魔,此刻应该也在朝着泽城而来,师门传音说,那些妖魔迟迟没有攻城,或许也在等援兵。”
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也是时候下来休息一下。
免得翻越山脉之后,碰到妖鬼袭击。
段南愠拿出灵石吸收灵力,身边灵气骤然间紊乱了片刻,而后又被他压了下去。
伏明夏转头问他:“是不是旧伤发作?”
这一路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现在近乎死人,看起来可不太好。
秦惊寒瞥了一眼,嘴上不饶人:“到时候打起来,不会还要抽出空来救他吧?”
藤藤立刻举手:“要不我护送段师兄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稳定伤势?”
秦惊寒提着她的脖子把她扭送了回来:“别想找借口逃跑,现在是你戴罪立功的时候了。”
藤藤张牙舞爪地挥舞藤条:“什么戴罪立功就我这个小身板往战场刚投放下去就没了!”
段南愠:“有点不对劲。”
李为意被他突然的发言吓了一跳:“这,这荒郊野岭,阴风阵阵的,你别吓唬我啊。”
伏名夏还在吸收灵石,补充灵力,闻言也抬头看向远处飞起的一群乌鸦,漆黑的鸟身汇聚成一小片乌云,划过灰暗的天。
“这一路上,我们受到袭击的次数比之前在广陵府少了太多。”
段南愠:“一直到靠近泽城,依然如此。”
藤藤:“这还不好?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杀……”
她的声音小了一些,不敢得罪段南愠:“杀那些妖鬼了吧,一天不杀就浑身难受。”
秦惊寒不以为意:“这说明那些妖魔都在全力攻打泽城,无心估计我们呗,而且,我们飞的这么快,翻山越岭,不走正路,就算是有人想追杀我们,也找不到我们在哪。”
伏明夏的脸色有些严肃,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再次看向远处的山林:“他说的没错。”
藤藤:“啊?我吗?还是这位刀哥?”
伏明夏回答道:“段南愠说的没错,越靠近泽城,应当越发凶险,即便是我们在山林间御风御剑而行,也十分显眼,况且还有灵力波动,若是寻常散妖孤魂,或许不会察觉到我们的靠近,但对手可是两大妖鬼势力,他们不会在泽城周遭,什么布置都没有。”
话音刚落,众人身后的丛林中便飞快窜出一条恐怖的蛇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李为意。
伏明夏听见响动,刚刚转身,那蛇影已经到了李为意身后,血盆大口张开正要咬下——
纵月剑已化作流星白羽,狠狠刺入它的身体!
蛇妖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浑身绷直,妖血喷溅,刺激的它凶性大法,秦惊寒拔出长刀正要起势,却听见身后一声虎啸。
藤藤回头,见另一个方向跳出一只浑身漆黑的诡异黑虎,四足落地时,高度依然有一个成年男子高,眼中燃着妖火,显然不是寻常凶兽。
天空同时阴云密布,无数鬼脸出现在阴云之中,将众人头顶的路封的死死的。
藤藤:“是鬼修!这,这是金丹期的鬼修!”
伏明夏:“果然是在这儿等着我们。”
此处的妖鬼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故意在这儿附近设下埋伏,段南愠冷笑一声,纵月入手,转出剑光:“若是我们没有落下,你们又当如何?”
阴云中传来阵阵诡笑,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尖锐响起:“那你们也飞不过眼前这山脉,我阴煞真人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们若是直接束手就擒,我便让你们死的没那么痛苦——”
藤藤大喊:“我,我我们是伏羲山的修士,这位是伏羲山的掌门之女,你若是敢伤我们一根毫毛,小天劫修士要杀你,易如反掌,到时候生不如死的就是你!”
“我可真害怕啊~”
阴煞真人嘿嘿一笑:“尸王大人让我多带点人马,我还觉得是大题小做,如今看来,是尸王深谋远虑,若是能吃了伏羲掌门之女,我这修为——”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到一股更加可怕的,金丹巅峰的力量出现在蛇妖和虎妖之间。
那是一群乌鸦。
它们飞到一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挤成血肉,最终凝聚成一个高大的黑影。
“等我吃饱了,会给你留一些的。”
阴煞真人冷哼一声,似乎有些不悦,但在绝对的压制面前,也未继续说什么,似乎默认了这瓜分众人血肉和神魂的安排。
秦惊寒却丝毫不惧:“有本事就来!”
他一眼能看出这些对手的实力,蛇妖和虎妖接近金丹,并不是他们几人的对手,最棘手的是眼前的金丹修士和金丹鸟妖,但他不会退,即便是死,也要杀到最后一刻。
李为意可没有他这样的战意——
难道还没有进泽城,就在死在这儿了吗?
玩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要卡关了。
身边这几位再是天才,在绝对的境界碾压下也绝无赢得可能,说不定,真会死在这儿。
李为意:我这个时候下线,能救他们一命吗?
在他犹豫间,蛇妖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和虎妖一同扑了过来!
段南愠的剑光,秦惊寒的狂刀,伏明夏的山盟海誓同时起。
藤藤躲进伏明夏落下的护盾中,化作一棵瑟瑟发抖的小植物,而李为意正准备拔剑也参战,却被虎妖冲了一下,直接山盟破裂,身体被虎妖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当场去世。
李为意:什么时候主线能出一点我能参与的战斗?
他没有复活,和以往一样留在原地,准备等着主线重启,他回到上一个剧情点,到时候一定要劝说他们别往南泽来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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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在努力的日更
第57章 南泽山2 你们越强,我越喜欢
段南愠出剑!
剑光纷乱间, 那蛇妖张开血盆大口,还未发出更多声音,便被万剑穿身, 而后妖身在空中滞留片刻, 才缓缓倒下。
秦惊寒也难得和段南愠达成了默契,见他的剑光朝着蛇妖而去,他便转身拔刀冲向虎妖。
狂刀之中,秦惊寒一身黑衣被虎爪撕裂, 腿上被抓出的伤口渗出血痕, 但在伏明夏送来的灵力环绕之中, 血渐渐止住,伤口在几个呼吸间便愈合。
虽然秦惊寒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但不代表他没有痛觉, 只是被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且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弱了招式。
“疯了……”
藤藤在刀光, 剑光,妖气和鬼气之中瑟瑟发抖:“这两个疯子砍起接近金丹的兽妖, 和切水果一样……”
虽然他们都是同一境界,但妖比人强,是历来的定律, 而妖之中, 兽妖自然是比她这种草木妖凶猛恐怖的多。
两只大妖顷刻间被砍成肉块, 穿成筛子, 头顶的隐煞真人却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像是在看戏,但现在,似乎是戏看够了, 便轮到他出手了。
无数阴云之中的冤魂凝成一只黑箭,直直锁定的人却是伏明夏!
阴煞真人也不是没脑子的,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背后是谁在打辅助,若是没了伏明夏,他们不仅武力会大打折扣,护盾也会被削弱,届时再对付他们,事半功倍。
而不为何,那天边的鸟妖并没有跟随阴煞真人一起动手。
秦惊寒回头,但已来不及,被四周的鬼气冲开数米远,眼看着伏明夏被黑箭击中,瞬间被无数亡魂淹没。
他大喊一声:“段南愠!”
可段南愠没和他想的一样守在伏明夏身侧,秦惊寒抬头,片刻后才寻找那片如月光一般亮的身影——在天上!
阴煞真人冷笑:“不知天高地厚,一个未有金丹,不过返源境界的剑修,也敢对我出手,乌神,你还要看多久?”
他手中的所有鬼气和阴魂全都用来凝聚黑箭,就是为了一举杀死伏明夏,想必那剑修也是看出此刻他在天上的真身有片刻空损,所以才想拼死一搏。
的确很会抓时机,但这剑修难道就就没想到,他阴煞真人不是一个人来的?
被唤作乌神的鸟妖终于动了,一片漆黑的羽毛从它的身上飘落,而后是更多的黑羽,但这些羽毛都锋利如刀,只要一片便能将人切成两半,更何况是一群!
眨眼间,远在天边的黑羽就到了眼前,朝着那片月光而来。
李为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尸体视角,只见到原本清白的月光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且那片血色越来越浓,已经不是月光,而是血光了!
秦惊寒站起身来,咳出一口血,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冲向了怨鬼凝结而成的黑气。
藤藤抖的叶子都落了一地:“完了完了……我就说不应该来!”
现在投诚骇妖塔……算了,她年幼时也不是没有投诚过,看不起她不说,还差点把她也吃了。
冤魂的中心 ,伏明夏脸色苍白,耳侧流血,周身却依然有灵力流转,所有接触到她身体的冤魂全都尖叫着飘开,又在阴煞真人强迫下冲了回来。
狂刀斩开一条路,伏明夏见秦惊寒冲了进来,她脸色一白:“出去!”
秦惊寒却擦了擦脸侧的血,狂刀又斩断几只厉鬼身体:“你果然还没有死,我就知道,妖鬼不讲道理,但我们伏羲之人也不是废物。”
伏明夏:“迟早的事,只要灵力耗尽,你和我都会死在这里,还不如你带着他们先——”
这话和之前在广陵府说的相差无几,秦惊寒一脚踩着冤魂,一手甩着狂刀:“就算是死在这儿,也是站着死的,你想我当逃兵?不过……”
他咳嗽几声,嘴角渗出更多的血:“希望那小子真能杀出一条路。”
秦惊寒踏入这怨鬼群之中,来的路瞬间被那些恶鬼淹没,他若是此刻和方才一样,怎么来的就怎么杀出去,还有机会逃走,但伏明夏知道,他不会。
这群恶鬼的目的就是要杀她,若是带着她走,恶鬼群也会随之移动,除非杀光所有恶鬼,否则他们根本走不出去。
但这可是金丹鬼修的法宝,其中至少有数十万恶鬼,或许,不少就是南泽山中,他们一路见到的那些惨死的百姓。
杀到力竭,也杀不光。
而在天空之中,血光越来越近,阴煞真人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安,但他又觉得古怪,目前的局势用四个字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优势在我。
这剑修即便是能冲到他本体面前,也早就是个血人了。
若是他还想活,就该半路逃走,丢下厉鬼群中的修士,逃的远远的才对,怎么……
越来越近了?!
不对,他竟能冲到这个地方?!
阴煞真人立刻调转周身鬼气,将自己的本体护住,同时扔出各种护体保命的法器,但他没想到的是,一股比他的鬼气还要恐怖的,极具腐蚀力的怪异力量,直接洞穿了这一切!
就像是穿过了无数层纸一般,一把血剑瞬间穿透他的本体,他的神魂,正如方才一件刺穿蛇妖的身体!
不可能。
若是比他的鬼气,比乌神的妖气还邪,还可怕的力量,应当是黑色的,充满了邪恶,怨念,恶念,怎么会是如同月光一样洁白?
又怎么会出现在天下第一仙门的修士身上?!
阴煞真人到死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但地上的冤魂瞬间沸腾起来,不再有力量逼着它们,驱使它们去杀戮和冲击那些对它们而言,十分痛苦的灵力护罩,它们可以逃开散开,不用被狂刀砍成数节。
但它们还没有逃出半里地,天上边落下数片羽毛,每一片羽毛都在吸收它们的灵魂,眨眼间,恶鬼们便在尖叫中化为最纯粹的鬼气,被羽毛吸收。
伏明夏和秦惊寒从包围中脱离而出,抬头看向天上,就连阴煞真人的影子,也被黑羽吸收。
被唤作乌神的鸟妖抬脚往前踏出一步,便从天边来到了眼前,所有的黑羽飞向他,成为他的翅膀,而他抬手,一掌便将浑身是血的段南愠砸入地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地坑!
“该怎么感谢你们呢?”
乌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若是来日我能踏入灵寂,不会忘了几位的贡献,伏羲门果然有点东西,只是返源的几个小孩子,就有如此力量,我还以为,你们最多就是重创阴煞,不过,你们越强——”
它还笑了几声:“我越喜欢。”
乌神周身漆黑,人形无脸,嘴上说着感谢的话,手上可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就连藤藤都看了出来,骇妖塔和恶魇观虽然联手,但未必团结,这乌神是故意让他们相斗,两败俱伤后它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还真让它捡着了。
方才段南愠那燃尽灵力的惊天一剑,若是刺在他身上,这黑乌鸦不死也要脱层皮!
伏明夏灵力耗尽,和秦惊寒一起拖住了阴煞真人的恶鬼群,但如今两人的状态也是风一吹就倒,哪里还有精力去应对乌神。
而段南愠——
藤藤转头一看。
白衣残血,刚从坑里爬起来。
藤藤松了口气,还好还没死。
纵月支撑着他站在这片死地上,段南愠抬头看乌神,长发散落,随风飘动,他的眼里没有惧怕,只有嘲讽。
乌神察觉到他的眼神,冷笑一声,抬手便射出数道黑羽,黑羽的速度极快,即便是没有受伤之人也无法躲避,更何况此刻的段南愠。
然而一道金光不知从而何来,和黑羽撞在一起,锋利的羽毛瞬间气化消失,天上的乌身身体一震,转头看向东方。
更多的金光飞了过来。
乌神立刻后退,身后的翅膀不断挥舞,每一次都在撞上金光时消失不见,但也拖慢了金光前进的速度。
而它毫不犹豫,转身朝着北边逃去。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东边的草丛中,一个佝偻的背影杵着干枯的树枝,背着一个背篓,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身上的金光刚刚消失,口中还不断咳嗽:“咳咳咳……咳咳……”
最显眼的,不外乎他那印着戒疤的光头。
藤藤瞬间化为人形:“老和尚,你,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这可是南泽!”
即便是他们,也是一路快马,而后御剑飞行翻山越岭才到这儿的,明悟这腿脚,不会是靠着手里的树枝走来的吧?
此刻的明悟早已没了当初在墟州的从容淡定,彷佛走了很久,身上的僧袍被刮的破烂。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段南愠,“老衲要是来晚一步,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咳咳,小……算了……”
他拿出背篓里的水喝了一口,似乎才缓过来,而后看向众人:“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李为意吃了个复活丹爬了起来,心想怪不得今天签到送这个,就是用在主线这儿的是吧,不过——“等等,那金丹鸟人是你打跑的?”
藤藤的头也抬了起来:“您还真是深藏不漏,以前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动手?不过,它都跑了,我们还跑什么?”
明悟咳嗽几声,又指了指自己:“你们真以为我有多厉害?刚才那几道光,耗尽了我数百年的功力,也就能把它吓跑而已,待会它回过味来,在带着别人杀回来,不只是你们,我也得死在这儿!”
话音刚落,果然北侧的天又黑了下来。
伏明夏正要开口,但这次的消耗比之前大的多,她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藤藤倒是反应的快,先前藏得好,大概也是那妖修鬼修不把她放在眼里,此刻保留了些力气,瞬间化为藤形,将几人一卷,而后带着他们朝着泽城的方向飞速逃去。
片刻后,一只乌鸦落在段南愠砸出的坑中,而后化为乌黑无面之人。
“真是晕了头了,若他真是小天劫修士,哪还有让我走的掉的道理,天地间都是牢笼。”
乌神看向泽城的方向:“无妨,等城破之日,你们迟早是我的食物。”
第58章 南泽山3 段南愠微微合眼,顺势靠在她……
藤藤哪敢回头看有没有追兵, 丰富的逃命经验告诉她,想活就别停!
她卷着众人在山林间迂回游走,直到被一群修士拦住。
藤藤见对方身上没有什么鬼气妖气, 应当是自己人, 才松了口气,将身上的人扔到地上,恢复人形,立刻喊道:“自己人!自己人!”
领头的修士不敢松懈:“表明身份!”
段南愠扶着纵月剑缓缓站起, 伏明夏和秦惊寒都落在他身侧, 唯有李为意在裹挟的时候, 被翻了一转,头朝地摔下来,“哎呦”了一声。
明悟则是拍了拍自己的树枝拐杖:“对老人家也不知道轻点!”
伏明夏亮出伏羲令牌, 激活上面的灵印:“伏羲山, 伏明夏。”
几位修士对视一眼:“他们几人是谁?”
其中一人较为年长, 又加了一句:“我们乃是南泽府移山派弟子郑与,久闻伏羲山大名, 但近日妖魔肆虐,我等不能大意,所有进出之人, 都要查验身份。”
伏明显点头表示理解:“这几位都是我伏羲山内门弟子——”
郑与看向藤藤:“她也是?”
伏明夏回道:“伏羲山引人, 引妖向善修道, 这小妖如今已经改正, 也是她带着我们逃脱了乌妖的追杀。”
其他众人一惊:“你们碰到了乌妖?那黑面无脸的金丹大妖?”
秦惊寒虽然浑身是伤,但嘴上却不输:“一个破鸟人而已,若是等我到了金丹期,我一刀就砍了它。”
“不仅是乌妖, 还有一个不男不女的鬼修,自称什么阴煞真人!”
藤藤从伏明夏身后探出头:“我说,你们也别查了,没瞧见这几位都要死了吗?赶快送进城修养啊!”
郑与点了点头,“难怪你们一身是伤,一看便是经历了恶战,不过,能从这两位手里逃出来,实力不弱,不愧是伏羲山来的修士。”
泽城向各大仙门求救,这段日子来驰援泽城的修士不在少数,但基本都是伏羲山和万佛寺为首的,明悟虽然没有介绍自己,但年长修士瞧见他的装扮,便也自动将他划入了其中。
倒不是南泽府没有散修和小门派,而是那些修士都以个人安危为先,无利不起早,跑还来不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往这儿来。
李为意双手叉腰:“可不只是逃出来,瞧见没有,这位手上的剑,还透着寒气,那是击杀了鬼修的剑!还有那什么鸟人,也是被我们吓跑了,只不过我们境界略低,消耗太多,所以先过来那个什么一下!”
郑与:“什么,阴煞真人,你们真杀了他?”
李为意:“难不成我们还能吹牛?”
“不不不,那阴煞真人狠毒无比,而且从不单独行动,总是藏在数十万厉鬼之后,他杀了我师兄,我本以为此生没有机会报仇……”
郑与略一后退,双手行礼:“多谢诸位。”
说完,他看向其他人:“你们继续巡逻,我护送他们进城。”
一路上,郑与将泽城的情况和众人说了个大概。
先围了泽城的是恶魇观,为首的便是那刚入元婴的尸王,小天劫以下,元婴绝对是无敌的存在,金丹修士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但他刚凝出鬼婴,境界不稳,因此行事十分小心谨慎。
后来赶来泽城的骇妖塔势力,也想加入分一杯羹。
恶魇观的鬼修们虽然心中不愿,但攻不下泽城,最终还是决定与骇妖塔合作。
骇妖塔首领是灵寂大妖血蛇,距离元婴只差一步,只不过它早年渡劫失败,受了重伤,至今没有恢复,这伤到底有多重,谁也不知道,大多数杀戮和战斗,都是它派遣手下两只金丹巅峰的大妖,也就是乌妖与白隼来做。
虽然血蛇只有灵寂境界,但妖强于人,它的实力,或许并不在尸王之下,否则尸王也不会容忍骇妖塔的态度——是合作,而非上下级。
“十日前的一战,双方都死伤惨重,我们成功击退了两大势力的围攻,重创尸王,但也战死了两位金丹修士,灵寂境界的泽城城主至今还在修养。”郑与介绍道:“低等级的修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还好有伏羲山岐黄门的数位弟子战后及时赶到,救了我们不少人。”
明悟看向四周:“你们还敢出城巡逻?”
“不瞒您说,只靠城墙是无法抵挡那些恶鬼妖魔的,”
郑与回答道:“所以我们举全城资源,启动了千年前修建的护山大阵,寻常妖魔不敢靠近,只有人族可以,因此你们先前出现的时候,我们才没有率先动手。”
他们巡山,就是检查和维护护山大阵。
“先前妖魔冲击过阵法,我们也只是补了一些地方,能让其勉强继续维持,若是再来一次,怕是也防不住了。”
郑与叹了口气,随后又苦笑道:“我不该说这等丧气话,你们愿意前来驰援泽城,我应当感谢。”
藤藤摇了摇头,翻过一个斜坡,吃力地缓了口气,坐在坡顶看着明悟一点点往上爬,她不解道:“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跑了?非要守着这城,就因为那棵树?”
郑与咳嗽几声:“你们不是南泽人,不了解神树对于南泽的重要性,它不仅镇压着最大的人间阵眼,吸收妖魔气息,庇佑一方,同时也是我们修道的根本。”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暗的天色,继续道:“千百年前,三大门派联手追杀恶念,一路从西山,中原,再到南泽,交的天翻地覆,生灵涂炭,南泽原本就不是什么人杰地灵的地方,十万大山,恶气瘴毒,比比皆是,原本就少的灵脉这么一被折腾,也凋零不少。”
段南愠走在他身后,默默低头擦了擦剑。
“后来多亏了这神树,不仅产灵气,还滋养地脉灵脉,神树若是被妖魔得了,日后我们更加难以对付他们不说,从此以后怕是数千年数万年,南泽都将成为死地,再也无法修仙修道。”
郑与:“我从小便是在此地长大,断断不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伏明夏略一思索:“恐怕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她也看向四周的山脉:“我来时御风,于高处观察过此地的地势,四周都是大山,且如今被妖鬼侵袭,树木凋亡,已经成为荒土黑地,留在泽城,还有护山大阵和神树庇佑,起码不缺灵力,也有防御,但若是出了刺阵,四周的地形反而有利那些妖魔行动,与其说是固守泽城,不如说——”
伏明夏顿了顿,道:“如今泽城,是你们唯一的生地。”
“不愧是伏羲山之人,的确如此,最棘手的是,城中不只是修士,还有数十万的泽城百姓,人口庞大,粮食却短缺,无法长期坚守,若是打不退这两大势力,怕是……”
郑与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不远处巨大黑砖石砌成的城墙:“前方便到了。”
方圆百里都是恶鬼,如何能走?
它们既要仙树,也要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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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城,郑与便安排他们连在一处休息的屋子,又送来一些灵石和药材,“城内伤员太多,施救的只有你们岐黄门的弟子,若是要排队,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我也说不准多久……”
连个大概时间也没有,估计是真的无法估计。
伏明夏打断他:“我也略懂一些岐黄术法,他们由我照顾便够了。”
郑与点头:“你们击杀阴煞真人,算是有功,阴煞在尸王手下,不亚于乌妖在血蛇面前的地位,这件事我需要汇报城主,若是有事,你们可随时用传音唤我,这是我的灵力标记。”
南泽城内有自己的灵力标记,只要亮起,便能知道有人呼唤自己,并且顺着标记所指方向,找到呼唤自己的人。
“我看你们伤势不清,可修整一日,待到后日在去城中有司录入,届时他们会安排……”郑与交代完毕,便急匆匆要走,谁知明悟却拦住他,“我与你一同前去见城主。”
郑与:“老人家,您要不先多休息……”
明悟却瞪大了眼睛,似乎被小瞧了:“我看起来像是走不动道的,咳咳咳……咳咳……糟老头子吗?!”
郑与:“若是您没有咳那么多下……”
明悟也不管他,径直往外走:“别废话,快走走,耽误了我的正事,你承担不了责任!”
伏明夏其实也好奇明悟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从墟州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若是她没记错,明悟说过,他是墟州的囚犯,终身不得离开那里。
而且,当初见到他的时候,咽喉病也没这么严重。
但她转头一看,段南愠和秦惊寒两人,一个比一个硬撑,虽没有露出什么痛苦表情,但以她对两人的了解——都已是强弩之末。
她只好叹了口气,留下来为二人治疗。
藤藤帮不上忙,便带着李为意出门去打探局势和情报,做支线任务去了。
屋内只剩下三人。
秦惊寒:“我没事,你先给他看看,我看他都要被那个鸟人的羽毛砍成血片了,真是太弱了。”
段南愠的脸上多了血色,但却并不是在肌肤之下,而是在脸皮上——身上的伤口不是被治愈的,而是他古怪的愈合能力,先会成疤,而后伤疤掉落,也不留痕。
段南愠虚弱一笑:“的确是废物了一些,若是在强点,将那鸟人也一剑斩了多好,咳咳咳……”
伏明夏立刻扶住他,摁住他的手腕,顺着段南愠的筋脉往他的神魂处输送灵力滋养伤口。
段南愠微微合眼,顺势靠在她身侧。
秦惊寒:“你?!”
刚才你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么柔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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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秦:和你们这些茶艺大师拼了
第59章 南泽山4 剑仙陨灭,天下扼腕
段南愠和秦惊寒伤的最重, 两人留在屋内修养,伏明夏和李为意,藤藤去城中有司登记修士名册。
一路上见到不少百姓, 对他们皆是千恩万谢, 他们之中并非全是泽城人,不少是周边城镇逃难来的,见识过妖修鬼修的可怖,直到若是没有这群修士, 他们早已惨死。
藤藤一路上有些沉默, 最后才说:“我原以为修士都是自私自利之人, 常常杀人夺宝,现在看来,是我偏见了。”
李为意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 我以前看话本小说, 也这样认为。”
藤藤:“把你的爪子拿开。”
到了门口, 藤藤却拉住伏明夏:“报名的时候,切勿报上我的名字, 我一个刚入门的小妖修,若是被派出去其他队伍,岂不是眨眼就灰飞烟灭了, 看在我一路的贡献上——”
她也擦了擦眼泪:“给我留条活路吧。”
伏明夏心中不忍, 到底还是答应了:“但临阵不可脱逃, 也不可倒戈, 随我们出战。”
藤藤立刻露出笑容,连连点头:“那我在那边等你们,快去快回~”
李为意在旁边跺脚:“我就知道她是演的!”
登记完出来,伏明夏见明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正在街边和藤藤说着什么,藤藤有些不耐烦,“知道了知道,这些话,当初我跟着他们去伏羲山时,你便交代过,我会努力修炼,努力上进,努力突破境界,重新做妖……你还要啰嗦几遍?”
明悟咳嗽几声,看向伏明夏:“来了,藤藤的脾气你知道,以后要多监督她,可不能让她在走上歧途了!”
藤藤:“那也得活的过这次再说啊!要我说打不过还是跑,再不然,叫一些小天劫修士过来,不就能救了泽城吗?只要小天劫来了,外面那什么元婴尸王,灵寂血蛇,都只是……”
伏明夏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小天劫修士各大门派的确有,但都很少离开本门派,若是门中没有小天劫修士坐镇,那有着小天劫的势力杀上门去,岂不是被人偷家?况且从伏羲昆仑,万佛赶来这里,也需要时日。”
恶魇观和骇妖塔因为这数百年来被镇压,人间法阵又抑制妖鬼气,它们无法大肆杀戮提升修为,所以从未出现小天劫境界之人。
伏明夏所说的防备,自是有防他们偷家的意思,但更多的是防范昆仑。
昆仑的野心,即便是天下还未所有人都知道,但伏羲门人起码不会陌生,若是谢柳上离开伏羲,下一刻昆仑就能杀上门去。
明悟叹了口气:“的确,这一场仗不好打。”
伏明夏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以往的明悟,是装疯卖傻,又圆滑狡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南泽,且看这个情况,是早就动身了,他们且去广陵府饶了一圈,但明悟或许原本就是直奔南泽而来。
藤藤也觉得奇怪,她看了一眼明悟:“你到底为什么要来,还去见了城主,城主如何说?”
明悟呵呵一笑:“城主当然是不太乐观,看来我这次是来对地方咯。”
李为意:“你还笑得出来!”
明悟用树枝敲了敲地面,“时辰也差不多了,城主设宴,要好好请我这个老和尚吃一顿,不过抱歉,没有邀请你们几位,所以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他刚转身,伏明夏却微微一皱,想到什么,往前几步拦住了明悟,“您不是说过,墟州是囚笼,你永生不会离开那儿了吗?”
明悟:“我也说过,我就是狱卒,所以,我放了我自己。”
他摊开手:“不也合理?”
伏明夏:“您方才那话,是托孤?究竟发生什么了,我们伏羲或许能帮上忙。”
她目光落在明悟手中的树枝身上:“若我没有感知错,这不是普通的树枝,上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灵力,城中正好又有一仙树,莫非这是仙树枝丫,那您……以前是来过这里的。”
明悟转头看她,有些惊讶:“这么微弱的灵力,你都能感知到?”
李为意在旁边得意发言:“那是,她可是伏明夏,伏羲门的天才!”
明悟一把推开他,而后看向伏明夏,上下打量她:“我原本以为那日封印之后,你很多灵窍会被封住,没想到……不过……”
他又露出惋惜的神情:“若你已成元婴,不,甚至是灵寂,或许泽城也不必走到这一步,可惜,你才到返源境,若是可以,城破之日,带着藤藤回去吧。”
伏明夏摇头:“伏羲弟子不做逃兵。”
若是仗还没打,便做好逃跑的准备,那这一场不打也是必输,或许城破之日,有手段的强大修士能从不同的方向突围逃走,但剩下的人,还有那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就必死无疑。
藤藤在旁边抓耳挠腮:“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明白。”
明悟看向伏明夏:“你随我来。”
李为意:“那我们呢?”
藤藤:“老和尚不去吃席了?”
明悟收起之前嬉笑的表情,白了两人一眼:“吃什么席!你们爱来不来,别打扰我就行。”
他带着伏明夏到了一处店内,虽然外面妖魔围城,但城里的人依然是要吃喝的,只不过眼下这个时辰,吃饭的人不多。
明悟寻了处无人的桌,随便坐了下来,“你从小聪慧,修为进度一日千里,若是死在这里,太过可惜,你的父亲,那位剑仙……”
他瞥了伏明夏一眼,见她脸上没有异色,便放心继续道:“便是如此,若是他此刻活着,伏羲山两位小天劫修士,也无伤在身,那出一人救南泽,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明白吗?”
伏明夏:“我明白,但即便是我爹在此,也绝不会未打先逃。”
明悟叹了口气:“果然是父女……当日,他也是如此说的,便一人一剑与那接近小天劫境界的妖修,同归于尽,骇妖塔那一战所受的损失,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过来,否则今日出现在泽城之外的,就不只是灵寂境界的血蛇,这一点,我的确敬佩他。”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或许你也听过,那一场仗有多惨烈,我本是泽城人,年少时便入了万佛寺,后来天下妖魔大乱,且没有人间阵法镇压,比如今惨烈的多。三大门派联手追杀恶念,当时,也是守一座城,最终我们胜了,结果却很惨烈,也是那一场,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并非全是妖魔造成的,三大门派之间,各有嫌隙,有的人在其中想算计点什么,并非团结一致对外,而那样的惨剧,当时年轻气盛的我也有责任。”
伏明夏知道,所以明悟才将自己困住,在他佛心破碎,准备自我了断之日,走到了墟州,碰到了藤藤。
而藤藤那最简单,最纯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意愿,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固执,他希望藤藤改邪归正,重新做妖,未尝不是将自己想重新开始,重来一世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伏明夏轻声道:“但您今日似乎已经做好了城破的准备。”
明悟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色也柔和不少:“自少时离家入万佛寺,我便断了尘缘,再也没回过泽城,离家之时,家人求来神树一枝,赠我前途,如今我回到泽城,已不知道过去多少年月。”
别说家人,就连往日的住处,恐怕如今已经消失不见了。
“万佛寺得到南泽告急消息,传阅于我,因此,我来此地,便没有想过要再有机会离开,或许生于此,死于此,是我一生最好的结局——”
明悟还未说完,藤藤蹭的站了起来:“你一个老骨头,能杀的妖鬼还没有我一半多,你来逞什么强?”
明悟淡淡一笑:“这百年来,我在墟州见过不少人间疾苦,也见过人间喜乐,百姓安稳幸福,活了这么多年,比多少人都赚得多,虽然如今快要油尽灯枯,但杀一两个小妖也不是不行,不过,见过你们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伏明夏:“您有办法救泽城?”
明悟微微摇头:“我即便是能杀了血蛇,还有元婴尸王,况且妖修手段多,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手,我没有把握杀光外面的妖鬼,所以城破的概率很高,但如今我见到你,此话本不该与你说,但……”
李为意急的跺脚:“你有话就直说!急急急!”
“明夏乃神鸟转世,当不是传闻,否则这树枝离树数百上千年,你如何能察觉到其中还残留着的灵力?只是你境界太低,所以我也未有把握……”明悟迟疑片刻,才道:“但你我联手一试,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伏明夏只问:“需要我做什么?”
“借你我的神魂,滋养神树,只要神树的力量足够强,便能有把握将尸王血蛇全部净化,若是能将这二者除去,剩下的妖鬼,不成气候,泽城的修士便能应对。”
藤藤在旁边皱眉:“等等,即便她是神鸟转世,如今也不过是返源境界,连金丹都没有,她的神魂对于神树来说,是不是太弱了一些……”
“神鸟净化万物,原本就是最佳的净化力量,在加上神树本身之力,妖鬼最怕。我的神魂可为你托举护魂,当然,此事风险不小,也可能失败,”明悟看向伏明夏:“你可敢一试?”
伏明夏毫无犹豫回答道:“我相信您。”
她也是修士,自然知道这类涉及到神魂借力的事情多有风险,甚至可能一不小心影响到她的道基和神魂根本,若是出现意外,甚至可能直接死亡灵灭,连轮回都不会再有。
明悟淡淡一笑,而后站起,郑重行礼:“好,今日我就替泽城,替整个南泽,多谢你了。”
伏明夏不敢受,向他回礼:“只要能救下泽城,责无旁贷。”
明悟眼中情绪翻滚,似乎又回到了千百年前那位天才剑仙身边,半晌,他回过神来,只在心中默念几声。
像,太像了。
可剑仙陨灭,天下扼腕。
这一次,能有和之前不同的结局吗?
第60章 南泽山5 只要我活着,城就不会破。……
“那个老骗子!”
藤藤和李为意回来传达了消息, 秦惊寒差点就拔刀了:“什么用神魂滋养神树,这不是要人命吗?一个返源修士把自己的神魂给别人吸?就明夏那个小身板不是两口就没了?”
李为意一愣:“有这么严重吗?”
藤藤咳嗽几声:“明悟说了,他也会和伏师姐一同, 必要时刻护着她, 只是借一点什么转世神鸟的净化之力而已。”
“所以我说他是老骗子,他嘴里的话有几句能信?若是真借一点就能成功破解泽城的困境,伏羲会不告诉我们?我看,完全就是他隐瞒危害, 哄骗明夏去的!”
秦惊寒刚一动, 脑中一阵疼痛, 他转头看向段南愠,“我伤还没好,一个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跟我一起去。”
段南愠:“去也没用。”
秦惊寒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你说的出来的话?明夏往日里对你的好, 你全忘了?”
段南愠换了一件浅色外衣, 脸色依然苍白虚弱,“她若做了决定, 就未必需要我们去,反而会嫌我们碍事,况且这个时候在赶去,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去怎么知道来不及?”
“几位可是伏羲山的修士?”
门没关, 一个年轻修士冲了进来:“上面有令, 请几位按照这灵简所指之路, 前往戍守大阵!”
说完他便抛出一根带着灵力的竹简,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回街上去了,显然是要去通知下一批人。
李为意离的最近,灵简落在他身上便触发了任务——
藤藤凑过来看了一眼:“要去哪?”
李为意脸色微变:“妖魔围城, 领头的好像就是之前说过几次的那两个大魔头,不是,我们才来一天,那两位还没休养过来啊!”
**
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都是一片肃杀和紧张的气氛。
到了城门,等着他们的是郑与,郑与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不过在南泽如此境况下,活到今日且还能再第一线的,境界都不会太低。
他自然是成了这一队修士的队长。
李为意凑上去问了一下,从郑与口中才得知,城主下令,让他们坚守城外大阵,最不济也要保住泽城不被妖魔攻破,只要支撑一段时间,足够神树完成突破,就能解决如今的困局。
看来的确和段南愠所说的一样,神魂养树,已经开始了。
但——
李为意:“要支撑多久?”
郑与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众人出了城,在林中疾行,秦惊寒抬头看向四周:“护山大阵已经启动?为何我感知到的灵力不是很强?”
按理来说,一般在这样的大阵之中,己方修士能感知到灵力补充和支持,并且对妖魔会有强烈的压制作用。
妖魔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灵力支持比伏羲大阵半开的时候差多了。
郑与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表情也不太轻松:“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以来,城中灵石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全靠神树在滋养大阵勉强运转,否则护山大阵早就停转。”
段南愠在旁侧淡淡道:“不止如此吧。”
郑与有些惊奇地看了一眼段南愠:“这位道友是昨日与他们刚入城的,这么快就知道了?”
李为意见其中果然有些什么,立刻追问:“快说,咱们现在都是一方战友,没必要隐瞒啊!”
其他人也投来怀疑的目光。
郑与自然不想他们胡乱猜忌,犹豫片刻,便还是如实讲出:“今日日出时分,护山大阵有几处出了问题,负责巡逻和检查的修士也不见踪影,怕是出了问题,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其中一处,大阵结界有薄弱处,现在妖魔全在集中攻击那里,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翻过一座山头,前方出现大片焦土,四周都是枯死的半截树木。
往日里这里是郁郁森森的大山,如今却成了这幅模样。
郑与落在地上,检查起来残缺的阵法。
段南愠只是扫了一眼便道:“这不是妖魔破坏的。”
郑与:“不是妖魔——”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阵劲风,郑与没有防备,若是真的被击中,即便是金丹,不死也得重伤,因为偷袭他的,是站在他身后一位返源巅峰的修士。
但这股偷袭力道里,却含着金丹气息!
秦惊寒大喝一声,狂刀立起,将那人的灵力撞开,余波掀飞了郑与,而后秦惊寒便和那人缠斗起来。
郑与回头一看:“刘师弟,宋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动手的不只是一个人,原来是两人。
段南愠和他们拉开距离,“这还不明显?他们身上的力量不属于自己,且阵法并非妖魔破坏,而是人为破坏。”
李为意一愣:“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藤藤翻了个白眼,已经提前拉开了距离,到了人群的最外围:“你傻啊,这阵法就像是一根绳索,妖魔少有懂这行的,想要破除自然只能暴力破开,比如咬断或者抓坏,破坏之处自然凌乱且无序,而且破坏过程会有反噬,现场必定会留下妖魔气息。”
“但若是自己人动的手,那就像是拿着一把刀,在绳索最薄弱处直接割断一样简单,痕迹最少,且十分精准。”
郑与看向两人,目露震惊和惋惜:“你们这么做,是背叛泽城!我与你们二人,并无私仇!”
秦惊寒后退几步,手中刀刃发麻,若是寻常返源修士,早被他这几刀砍成两半,但眼前这两人古怪得很。
“呵呵,泽城是守不住的,难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郑师兄,你我的确没有私仇,可你的人头,能成为进入恶魇观的投名状——”
被叫做刘师弟的八字胡修士阴冷一笑,展开双臂招揽其他人:“你们还想不明白吗,想要活下去,只能投靠恶魇观,大不了以后改鬼修,修炼之途还能精进更快!”
“你们,你们!”
郑与痛心疾首:“师父临死前,如何教导你们的,你们都忘了吗?”
宋师弟手中浮现一丝黑气,道:“所以师父死了,我可不能步他的后尘,至于其他人,你们自己选吧,是和郑与等人站在一起,城破之日沦为我们修炼路上的踏脚石,还是及时站队,拥有大好前程——”
不等周围震惊犹豫的修士回答,秦景寒的刀便已经到了他面前:“聒噪!”
李为意也大喊一声:“秦师兄,我来帮你!”
话音刚落,他便被八字胡修士击中胸膛,飞出去数十米远,口吐鲜血,当场去世。
李为意:……
去世流战斗日常,已经习惯。
是谁在小小的年纪就遭遇了不属于自己这个强度的战斗?
算了,毕竟是主线,小副本里杀杀普通妖魔他还是能派上点用场的。
**
伏明夏第一次见到这被南泽称为镇域之神的仙树。
没想到站在树下,会如此震撼。
它位于泽城最高峰之巅,就连城主府修建在旁侧之处的地势,也比仙树矮上不少。
仙树通体泛着金光,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常树木,甚至有些虚幻透明,枝叶茂盛,遮挡日光,光是站在此处,便能感觉到连绵不绝的灵力涌入体内。
被折断下来的树枝,时间久了,灵力流失,最终会变为实木,但其中的灵力也足够当年的明悟入道之初所用。
泽城城主清云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只是修士驻颜有道,她刚入元婴,却因之前一战受了重伤,如今境界不稳,偏偏又不能出战,否则被那两大魔头摸清虚实,泽城危矣。
清云:“我替南泽所有人,感谢两位,无论之后结果如何,我都会护住泽城。”
她微微一顿,语气坚毅:“只要我活着,城就不会破。”
明悟点了点头,交代道:“神魂滋养不能有半点失误,时间也无法估计,在那之前,只能由你们护住泽城。”
他看了一眼远处层层乌云,只有泽城上空未有阴霾,但显然,那不是普通的“乌云”,而是妖魔之气以及妖修,鬼修汇聚形成的遮天蔽日的影子。
乌妖或许认不出他,但只要回去禀告,那狡猾的血蛇和尸王定会有所察觉,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明悟转头看向伏明夏:“闭眼。”
伏明夏闭上眼,下一刻,眼皮感知到微弱的光亮,她本能地睁开——
可此刻,眼前的仙树和山峰都消失了。
眼前出现的虚影交错,斗转星移,如同当日她带着柳妖在朱识神魂之中看见的记忆一样。
只不过,如今是明悟带着她,于神树中看见众生。
她看见南泽众生来来往往,看见少年渐渐长大,生出白发,又看见生死之间,树木凋零又发芽,繁茂之后又被晚霞染红,枝叶逐渐飘零,但来年的风一吹,漫山遍野间,又是一片生机。
她听见鸟儿的叫声,想仔细去听,却发现那声音就是自己发出的。
不知从哪里来的树枝扶着她,缓缓落在一片光之中,而后她看见一个婴儿降生在一户再也普通不过的人家中,这户人家……
是墟州的那对父母,最终死于一场屠城之战的冬日。
她还看见了无数围剿少年的身影,看见了将还是婴儿的自己挡在身后的人,有着和段南愠一模一样的脸。
伏明夏伸手,却触碰不到这些画面中的虚影,虚影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
她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我在南柯木中的梦,还是……”
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神树回应了她:“你可知道,真境为何被称之为‘真’。”
南柯木分为真境和假境,假境虚幻,想要什么有什么,真境却如同现实,让人沉溺其中,分不清真假。
“那是你曾经真实经历过,却被遗忘的过往。”
“那是你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
伏明夏:“段南愠若是凡人,八百年前不可能是如此模样,除非那是他的前世。”
神树:“若……”
“他不是凡人呢?”
霎那间,世界全都闪烁起来,虚幻的规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转动,颤抖,濒临崩溃,而这条规则早被写入这个世界运转的逻辑中——
那就是,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她不可能认出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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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准备收网啊不是,收尾了!
第61章 南泽山6 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泽城外一片灵力激荡。
叛变的两个“师弟”, 原本以为对付郑与一个人足够,若是先前偷袭得手,要杀郑与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偷袭被秦惊寒挡住, 交手起来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虽然有看似金丹的力量,但不过是吃了妖魔给的妖丹,短时间内强行爆发,并不持久。
原本犹豫的其他人见局势朝着郑与一边倒, 自然也不会傻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招揽倒戈。
很快就将他们两人打伤。
这两人原本也是见风使舵的性格, 心中虽然恨透了段南愠和秦惊寒两人, 见状也不得不服软:“郑师兄……咱们门派只剩下你我三人,还有另外两位师兄,我们也是一时糊涂……咳咳……”
“对, 我们已经知错, 只是一时被那些鬼修迷惑……我们愿跟你回……”
话还没说完, 一把长剑便穿过八字胡修士心脏,而后转了个弯, 顺便穿了一遍另一人的身体。
“你——!”
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两人的伤口喷溅出大量血液,而后直直倒下。
就连郑与和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段南愠:“段, 段师弟, 你怎么……?”
段南愠收回纵月剑:“妖魔攻城, 哪有精力分出人手押送他们回去, 万一路上给你一刀,如何?”
郑与原本想说什么,但事已至此,那两人也不能死而复生。
况且方才段南愠和秦惊寒出手, 实力直逼金丹修士,直接将两个叛徒打的跪地求饶,而且若他没记错,昨日见到这两人,伤的还很重,必然不是巅峰实力。
即便如此,也不容小觑。
这样的战力,又是来自伏羲大派,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两个已经背叛师门的师弟得罪他们。
郑与咳嗽一声,看向阵法,“还是先修——”
话还没说完,一道微光从远处飞来,落在郑与手心,正是泽城专用来短距离通讯的灵光。
他查看其中讯息,脸色大变:“东门快被攻破了,城主有令,所有修士立刻回援!”
其他几人也十分震惊:“那这儿的阵法怎么办?”
秦惊寒拔起插在地上的刀:“这还看不出来,若真是内鬼破坏的阵法,必然不会只有这一处出了问题,结合今日它们突然大举进攻泽城,显然是蓄谋已久,想要修复护山大阵,付出的代价更大,倒不如退守泽城。”
郑与立刻运气起剑,“跟我来!”
此刻泽城四大门外,皆是一片阴霾,尤其是东门,更是满天妖魔鬼怪,哭嚎声,咆哮声不断。
妖气鬼气联合在一起,凝聚成鞭子狠狠砸在泽城上空,和修士累积而起的灵力护罩撞在一起,发出阵阵白光。
灵力护罩越来越薄弱,还有不少兽妖顺着高耸的漆黑城墙不断往上攀爬,而守在城墙上的修士,只能直面它们。
妖兽数量无数,鬼修藏在天上,但守城修士的数量却十分稀少,他们要应对比自己多十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敌人。
泽城分为内城和外城,四大门都是外城城门,而护山大阵被破坏的地方,就在外城到内城之间。
郑与和众人刚爬上城墙,就见一只巨大的虎妖腾空扑下,他抬手还来不及出刀,便被虎啸震飞数尺远。
而后那虎妖抓住旁边的一人,直接扔进自己的血盆大口之中。
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便没了声息。
那修士旁边之人吓出一身冷汗,转头看向郑与:“郑师兄,你们终于来了!”
这人正是当初拦住藤藤的修士之一,与郑与交好,一身深蓝色衣袍上已经全是血污。
“游师弟,你们先退到我这边来。”
郑与说完,转头看向面前正在吞噬修士的虎妖,脸色一变:“金丹大妖?”
这个实力,和乌妖比也不算弱,仅次于骇妖塔的血蛇了!
空中有乌妖,城墙上还有虎妖,让它跳了上来,不一会便能把这儿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届时妖魔鬼修都可以从此处冲入!
难怪东门要守不住了,骇妖塔的两大妖兽都在此处,若是远处天上的阴霾中那抹巨大的血色不是幻觉,就是血蛇也来到了这儿。
而血蛇一直没有出手,恐怕也是忌惮城主和之前来的明悟。
明悟能将金丹期的乌妖吓跑,就算实力再差,也不能忽视。
妖修鬼修之间互相算计,互相提防,乌妖借着修士之手除掉了恶魇观的阴煞真人,恶魇观和他们分开进攻,想必也是有次顾虑,若是血蛇主动出击,和城主拼了个两败俱伤,不就让尸王捡了便宜?
有它的小弟乌妖和虎妖在前面冲锋,血蛇自然按兵不动。
就在众人惊恐后退时,秦惊寒却拿着刀一跃而起,冲向虎妖!
郑与:“秦师弟,那可是金丹大——”
就连他这个金丹修士都被一巴掌拍出内伤,秦惊寒怎么敢冲上去的?
黑衣少年长刀一起,厉声道:“不是它死,就是我活!”
郑与目露敬佩之色,而后也大呵一声,让众人随他往前攻去!
李为意只能在旁边躲着偷袭几只境界低的妖兽,藤藤更是不见踪影,段南愠站在城墙上未有动静,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阴霾,那阴霾中,虽没有看见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注视,被锁定。
是乌妖。
灵力激荡,李为意感觉自己靠近墙头都在掉血,他后撤几步,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一只恶鬼咬住双腿!
李为意虽然痛觉开的不高,但也被咬的市区表情管理:“住口!不对,松口!”
他残着血再抬头看去,郑与已被那虎妖咬断了一只手,整个人都被砸到城墙上的旗帜之下,若不是秦惊寒一刀上去死死抗住,恐怕郑与早已归西。
几人身边也全是尸体。
虎妖泽被秦惊寒一刀刺入前肢,发出震怒的咆哮,那声波威力巨大,李为意眼前一灰,发现自己被吼死了。
李为意:我……
完了完了,他又想。
泽城要守不住了。
**
段南愠的力量在攀升。
躲在暗处的藤藤一直在看,直到城墙倒了大一片的人,段南愠竟然都没有动过。
这种情况她推测——肯定是吃了某种丹药,或者用了某种秘法,要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再来爆发。
也就是开大之前的吟唱。
但即便是他能杀掉其中一只金丹大妖,还有另一只,对方随时可以来补刀,更别说还有背后虎视眈眈的血蛇。
藤藤扫了一眼身后。
若是这道城门被攻破,他们就只能退居内城,而内城,是无数的百姓,此刻也都心惊胆战地来到街上,看着天边的乌云和阴霾。
“娘,要下雨了吗?”
女人抱紧年幼的孩子,她就是带着两个女儿逃难到城里来的,丈夫为了让他们能有时间逃走,留下来阻拦那些妖兽。
但现在谁都知道,留在城外的人下场如何。
她拍了拍女儿的头发:“对,乖,带着妹妹回家里躲好,还记得之前那个柜子吗,怎么样都别出来!”
准确来说,那不是他们的家,而是一个临时的居所,是泽城的城主,免费收留他们这些难民的。
“那您呢?”
女人摇摇头,“我在外面,等天晴了,就接你们出去。”
柜子太小躲不进她,若是妖兽吃了门口的她,或许就不会在里面多花时间搜索……
“别怕,”
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则看向泽城之中的高山,或许城中有山对于其他地方的人来说很不可思议,但对于南泽来说是他们习以为常的地形:“神树会保佑我们。”
“真的吗?”
“我相信神树,也相信泽城!”
“实在不行,我们也出去和那些妖魔拼了!”
城主没有让内城的百姓出去迎战,是因为
藤藤当然听不见这群人的声音,他们之间离的太远,她看的是自己身后有没有逃跑的路。
可惜,泽城四面被围,根本无路可逃。
城破的时候,就她这个一身正气纯洁,没有半点妖气的小藤条,被别的妖魔一口就吃完了,就算那些兽妖不喜欢吃素,鬼修也不会放过她。
如今的她哪有当初那快成金丹大妖的威风,手中还有南柯木那样的法宝,现在是走到哪里都得小心翼翼畏畏缩缩。
段南愠站在那儿,其他妖魔竟然没有主动向他发动过袭击,而虎妖被秦惊寒挑衅,只想先把这小子吃了,更不会夺管他。
但藤藤发现……
段南愠的周身气息波动中,似乎有了金丹境界的灵力。
藤藤在墙底忍不住缩了缩,他……该不会是邪修吧?
也不对啊,邪修,伏羲这么大门派,看不出来吗?
若是正派,提升修为的手段也不是没有,但副作用往往更大,邪修之所以邪,是捷径,是因为他们将副作用转移到别人身上,牺牲的是别人的神魂。
“秦师弟,小心!”
郑与大喊一声,有心出手救人,却因肢体骨折动弹不得,眼看虎爪就要刺穿秦惊寒的胸膛,而他方才的战斗已经力竭,无力躲闪——
却不知从何伸出来一条暗绿的藤蔓,瞬息间缠绕上秦惊寒的腰部,将他用力一拉,从虎妖的手下拉出,一路朝着城墙下面而来。
铛的一声,秦惊寒竟用刀将自己卡在墙头的建筑之间。
藤藤在下面急的跺脚:“你逞什么英雄,现在不跑就死了!死了拿什么拼!”
秦惊寒却伸出血手摁住藤蔓:“帮我一个忙。”
藤藤:“什么……?”
秦惊寒转身,看向暴怒的虎妖:“把我,扔到,它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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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藤藤:哈喽?
第62章 南泽山7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
瞬息间藤藤便已顺着城墙爬上来, 落地恢复人形,她也看了一眼虎妖,而后对秦景寒道:“你疯了, 送死也没有这么积极的!”
少年松开满是血污的手, 握紧了刀柄:“来不及解释了,动手,把我扔过去,就用你刚才的速度和力道!”
藤藤此刻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随后想到一个可能, 但又被这个可能吓到——这是真的疯了。
她看向段南愠, 却见段南愠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惊寒催促:“动手!”
藤藤只好按他所说,在虎妖咆哮着扑过来的瞬间, 将人直接绑住腰部扔向虎口!
砰!
长刀和利齿触碰在一起, 虎妖站立而起, 头部晃动,试图咬合下来!
虎妖的皮肉极其厚实, 又是金丹大妖,口部虽然有软肉,但利齿也十分恐怖, 秦惊寒赌的就是——
他的刀先刺穿它的咽喉, 还是它的利齿先将洞穿他的身体。
旁侧的修士见状, 也立刻朝着虎妖轰去自己的全力一击, 最旁侧的佛修手中佛珠甚至爆裂开来,人也口吐鲜血。
但众人爆发出的力量,竟真的让虎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机会,秦惊寒的狂刀斩出, 而后如同旋风一样,爆开虎妖的头颅。
也是在这一刻,段南愠终于出剑了。
他的手持纵月,直上苍穹,飞剑决云劈开无数阴霾,直冲那黑脸无面的乌妖!
这一剑,是他灵光时的入门剑招。
但如今大道至简,如今这一剑,带着金丹的恐怖剑意,一路畅行无阻,斩开所有挡路的妖魔,眨眼便杀到乌妖面前。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出剑时是伪金丹剑意,但随着路上每一个斩杀的妖魔陨落,段南愠手中剑意不断攀升,抵达乌妖面前时,已是金丹巅峰!
乌妖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如今的震惊,想要逃走已来不及。
这种境界的攀升,只有邪修鬼修会用,吸纳他人的神魂和灵力为自己所用,但往往都需要消化和时间,段南愠似乎根本就不用消化,剑意和他的境界一起疯狂攀升。
就好像……他不是在突破,而是在恢复!
怎么可能,修士若是跌落境界,往往是受了重伤,或者道基被毁,想要恢复难上加难。
但乌妖也对这一幕再熟悉不过,之前段南愠就是用这样的剑招,在对手还没有防备,十分轻视他的时候,斩杀了阴煞真人。
不可能,一个返源修士怎么可能斩出这样的剑意!
它挥手照出漆黑羽毛,却还没有凝聚成盾,月光便已穿透了它漆黑的身体。
下一刻,乌妖的力量助力剑意,攀升到接近金丹巅峰,距离灵寂只一步之遥的地方。
“怎么可能!”
“他一剑杀了乌妖?!”
“这是哪派的剑修?!”
“是纵月剑,一千年前,我见过这把剑!”
“纵月剑主早已陨落,所以,那人是谁?”
眨眼间两大金丹大妖同时陨落,泽城众修士似乎看见了些希望,可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压力蔓延开来。
“到此为止了。”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来自天边的猩红之色。
血蛇。
“你很厉害,可是金丹巅峰,也不过是金丹,在灵寂面前——”
更何况,是足以和恶魇观的元婴尸王凭级而坐的万年蛇妖。
段难愠手持纵月剑,定在阴霾之间,他的周边没有任何妖魔敢靠近,因此出现了难得的一片空隙。
但并非是他不愿意往前,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让他无法继续出剑。
是血蛇,血蛇出手了。
下一刻,一道日光瞬间照落在城墙上,无数的妖兽尖叫着后撤跳回城外,鬼修也立刻逃窜开来。
“清云,是清云城主来了!”
“我们有救了!”
“城主加上神树,必胜无敌!”
所有修士立刻振奋起来。
清云的力量如同日光,在空中蔓延出金色的丝线,一路从城内蔓延到城外,从地上蔓延到天上,像是铺开了一场巨大的金色蛛网。
就在妖魔尖叫逃窜的时候,一张和金网截然相反的血网,也从城外反扑回来,最终,两张巨大的网在段南愠脚下相接,产生巨大的灵力震荡!
四周的妖魔和近处的修士都被这股强大的力量余波炸飞,就连李为意的尸体也差点被掀翻下城墙。
郑与及时扔出一个金罩,将附近还活着的游师弟,佛修,以及虎妖尸体旁边的秦惊寒和藤藤都笼罩在其中。
藤藤松了口气,收回要逃跑的腿,往后秦惊寒旁侧缩了缩。
而后她抬头,看向天上两张巨大的蛛网互相碰撞,将苍穹划分成为金色和血色两个世界。
大量的光充斥着天空,她已经无法看清段南愠的身影,更不知道他死了没有。
若是她在其中,恐怕早被这两股力量撕成了碎片,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终于,灵力震荡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抬头看向这一场碰撞的结果。
结果却是——
金光退却,血光也后撤,中间出现了连云都不曾有的空隙!
“呵呵,你果然伤得很重, ”
血蛇苍老的声音从云间传来:“放弃抵抗,献出神树,我可以不杀你,让你加入骇妖塔。”
清河虚弱的声音也从城中山峰处传来:“你也没有好到哪儿去,若是我拼死一搏,你未必能活。”
清河是不想出手的,方才碰撞,双方都摸清了对方的虚实,她在之前的守城之战中重伤未愈,血蛇也并非巅峰时期,但两人一碰便能知道,它有机会。
若是只有血蛇一个势力,它或许还会再等等,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攻城。
可如今配合城中内鬼修士破坏护城大阵,再加上恶魇观的尸王,要攻破泽城,它已十拿九稳。
它就是要趁清云重伤,神树过度消耗,护山大阵失效的绝佳时期,一口气攻下泽城。
若是能得到神树,别说未来元婴,即便是小天劫也未尝达不到。
整个南泽都任由它们杀戮,再然后,便是整个人间!
“且不说你敢不敢和我搏命,就算是你我同归于尽,你就能保住泽城了吗?”血蛇冷笑几声,而后道:“尸王,再等下去,错失战机,可就让清云占了便宜。”
话音刚落,一股更加恐怖的阴冷煞气,便从其他方向蔓延过来,而后升腾而起,如同一个合拢的魔爪,最终魔爪合拢形成一个极其恐怖的牢笼,将整个泽城死死困住!
光是身处其中,便能感觉到周身阴冷战栗,头晕脑胀。
寻常元婴修士自然是没有这么恐怖的侵蚀之力,但它们一个是大妖,一个是鬼修,练的就是世间最阴邪之法。
而远在城主府之中的清云,此刻坐在大殿之中,双目紧闭,但眉头紧蹙,耳中缓缓渗出血来。
她用受伤的神魂和两大妖鬼硬拼,最多在坚持半刻钟。
金网后撤半里是战术性后退,但若是完全撤走,就彻底暴露了她如今的状态和实力。
这两位虎视眈眈的妖鬼,一定会毫不犹豫杀进来。
唯一支撑她的希望,便是神树。
神树突破,到底还有多久?
**
伏明夏站在虚影面前,看见最后一幅画面。
离开伏羲山之前,谢柳上问她的问题——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选?”
伏明夏:“很难选。”
她说:“但真有这样的选择吗?我所见的一切,往往是,哪怕牺牲再多的人,也未必能拯救天下。”
谢柳上:“所以当这样的选择出现的时候,很多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那一个人。”
伏明夏:“若那个人与自己不相识,很多人会做出您所说的选择,若要被牺牲的是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或许会痛苦纠结,但最终结局依然一样。”
她没有说完的那句话,谢柳上也知道是什么。
若要被牺牲的人是自己,那没有人会这么选。
所有的一切都被冻结在此刻。
此刻伏明夏的神魂,站在记忆虚影面前,而她身侧则出现了一片阴影,那片阴影有着和她一样的身形,就连声音也一模一样。
“你其实早就明白,她并非你的生母,数百年前带着你从墟州回到伏羲山,也只是为了你身上神鸟转世的神魂。”
阴影继续道:“她要你来泽城,会不知道结果如何吗?你不会逃走,所以,要么你和泽城一起同归于尽,要么你将自己奉献于神树,依然是死,她已经做好了选择,牺牲你,将正在膨胀的两大妖魔势力——”
“扼杀在摇篮里。”
“只要尸王和血蛇一死,剩下的妖魔不成气候,将昆仑扳倒,她与伏羲,便能成就真正的第一仙门。”
“既然你什么都已经想到了,还要按照她的计划,牺牲自己,去拯救所谓的苍生吗?”
“你甚至都不认识泽城中的那些人,只是因为他们是老弱病残,便值得你同情,需要你保护,甚至要付出你的生命吗?”
阴影看向面前扭动的金色脉络,“如今我们看不见神树,是因为我们在神树之中,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在它偷窥你记忆和过往的这段时间,你难道没有察觉到,神树从未停止对你神魂的索取,它还在继续,只等你最后一个点头,便能将你名正言顺地‘吸干’。”
“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伏明夏却并未看向身边喋喋不休的阴影。
她反而往前一步,向着神树伸出手。
周边金色的脉络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瞬间缠绕上来。
阴影的声音变得愤怒:“你……愚蠢!谢柳上完全就是在利用你,她明白,即便是你猜到了真相,也会按照她所设计的一切去做!”
“她救了那和尚,利用对方想要报仇的心理,在除魔大会上设计昆仑,让伏羲顺理成章成为第一大派。所有人,包括万佛寺都是她的棋子,南泽是妖魔复苏的第一步,却被她反向利用,她蛰伏了数百年,但从她把你抱回伏羲山开始,不是她同情你,可怜你,而是你也成了她棋局的一部分!”
伏明夏没有睁开眼,她的声音很轻柔。
“你说的对,我是自愿走入神树之中的。”
阴影是她神魂的黑暗一面,所有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没有人是完美和完全神圣的。
在神魂力量过渡的这一刻,她的负面情绪化为心魔出现,说的所有话都是扭曲的,并充满了愤怒,怨恨和猜忌。
若是想要外面的人活下来,她只有这个选择。
神树想要的很多,明悟说的不错,若是她的境界再高一点,或许还能在神树索取之后活下来,但如今——
还是差了一点。
眼看金线就要缠满她的全身,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上。
第63章 南泽山8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那是一双有些粗糙和苍老的手。
但这里是神魂之所, 没有**,所以,这代表对方的神魂也是苍老的。
伏明夏听见明悟的声音响起——
“我说过, 我会替你护魂。”
明悟淡淡一笑:“小姑娘, 你还是活着吧,天下苍生,或许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他的神魂更加强大,且意愿更强, 神树的脉络瞬间从伏明夏的身上, 顺着他的手臂, 蔓延到他的全身。
伏明夏:“您——”
“我知道,我的神魂残破不堪,最多也就吓唬一下那几个不懂事的小妖魔, 但对于神树来说, ”
明悟缓缓走向金色脉络最多的地方, “应当足以支撑过这次的劫难了,呵呵, 谢柳上,或许也算到了这一步,不过, 无论她如何算计, 只要她能护住苍生, 我便信她。”
金线围绕着他的身体, 渐渐收拢又散开,伏明夏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明悟的神魂逐渐变得透明。
他回头敲了敲自己光秃秃的头:“我在墟州悟出佛道,度的是假天劫, 但若是能在这里结束我的一生,也算是落叶归根。”
无尽的光亮起,伏明夏听见神树疯狂生长的“声音”。
**
“娘,那是什么啊?”
“是神树,神树庇佑我们!”
城中的百姓都被身后突然亮起的耀眼光芒所吸引。
大殿之中清云陡然睁开眼,站了起来,御风而出,她看了一眼神树的方向,只看到无尽的光,如同一颗山巅的太阳,她也感知到明悟的陨落。
以她的能力,很快便明白了。
明悟从进入神树时,便已经决定自己成为那个先出所有力量的人。
清云没有犹豫,立刻越过内城城墙,来到外城,双手结阵。
“ 我控住他们,并且会将所有神树之力集中在纵月剑上,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这段话是她传音入魂,只能段南愠听见。
此刻还在空中的段南愠,经历了灵力冲击依然还站在原地,但衣杉破碎,长发披落,眼中的情绪冰冷到极点。
他也在等神树爆发的这一刻。
而清云对他的信任,来自对伏明夏,对伏羲山的信任,以及方才他一剑斩杀乌妖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的信任。
虽然清云不知道段南愠是如何做到的,但此刻他手中的剑,是她能想到的最锋利的武器。
段南愠出剑。
血蛇本能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像是当年它被神树差点杀死的气息,但却又不同,这一股不同是……
有更加令它惧怕,战栗的某种净化之力。
隐约间,它似乎听见了鸟鸣。
仙树就算是开花,也不可能发出鸟鸣!
它没有犹豫,立刻收回铺天盖地的血网。
但尸王却没有它反应这么快,尸王困住泽城的煞气囚笼在神树绽放出白光的瞬间便被击溃,它第一反应是愤怒,而后认为,这是泽城最后的拼死一搏,只是想吓跑他们而已。
尸王不屑:“胆小的蛇类。”
它反而往前飞去,身后跟着无数鬼面和阴魂,再次形成恐怖的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城墙的修士没想到城外的鬼修在神树突破后反而更疯狂,收回血网的是血蛇,其他妖兽并未撤退,其他城门的鬼修则全都跟随尸王集中在这一个城门。
秦惊寒虽然想继续战斗,但他浑身都是可怖的伤口,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能保住最后一条命已是不错,想站起来,却因为腿部骨折而无法动弹。
藤藤一边为他临时包扎伤口止血一边骂:“这样还打,迟早死在妖兽口中!”
秦惊寒:“死就死!”
藤藤:“你们都死了那谁来保护我?给我躺好!”
郑与看向头顶的清云城主:“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不过,你们那位剑修好友……”
的确是做了太多令人震惊的事。
神树之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让他原本如同月光一般的剑意,此刻也带上了暖色,好像变成了日光。
但……
他的剑呢?
郑与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方才段南愠便已经出剑了,可他的剑在哪里?!
下一刻,尸王突然停了下来。
它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清云。
清云也在空中,却是在城内。
让它甚至没有飞到外墙之上。
一把金色的剑凭空出现在尸王胸前,灼热而恐怖。
这是……元婴之剑!
这把剑他很熟悉,方才在远处观战时,便见过那剑修手持此剑,一路杀上苍穹,斩落金丹乌妖。
虽不知这剑修用了什么手段,但并非是他原本的实力,能杀死乌妖,也就到此为止了。
方才血蛇出手,便能让他的剑无法再进半步。
可如今,这把剑竟然直跨金丹,灵寂两个境界,直斩元婴!
而且,它甚至没有看见这把剑,它便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上。
它可是元婴尸王,它的身体比血蛇还要强硬!
哪怕是被斩成尸块,它也能复原。
普通的剑对它毫无效果。
可……
为什么它的元婴正在溃散,在那股极其恐怖和强大的净化之力下,它无处可逃!
尸王口中发出极其恐怖的嘶吼,而后身体碎裂开来,一点点化为灰烬。
血蛇见状,直接放弃还未收回的所有血网,头也不回地朝着天边狂奔而去。
但下一刻,金色的剑再次出现在它的身体里,死死扎在它的七寸!
此刻的剑,有数层楼高,比外城城墙还要庞大,像是一根金色的钉子,将它死死钉在漆黑的大地之上。
神树和神鸟的净化之力同时顺着剑身蔓延到蛇身上。
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鬼,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发生了什么?
不过呼吸间,一个返源修士,竟然连杀灵寂大妖和元婴尸王!
哪怕他背后有清云城主的权利支持,有神树之力的帮助,也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磅礴的剑意在天地间炸开,巨剑的虚影,哪怕是在城墙上,郑与也能看清。
郑与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这就是剑仙吗?”
就连清云也脱力般松了口气。
她的确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若是这位剑修承受不了神树之力……
原本她想着,若是能重伤其中一两个魔头,她再拼上自己的命,虽不至于全部击杀,但起码能保证泽城今日不破,日后若有三大派之人和其他修士来援,便还有转机。
没想到他竟能一剑杀死对方。
不过……清云隐约也觉得有些不对。
若是换做其他人,如此强行提高自己的境界出剑,又是对抗元婴尸王,短时间内固然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但一剑之后必被消耗殆尽,境界跌落,进入虚弱期,甚至反噬严重者,还可能走火入魔,或者道基崩坏。
但这漫天的剑意却并未消失。
尤其是杀死尸王之后,剑意更加疯狂,否则也不至于能让血蛇毫无逃走的机会。
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越杀越强,这不可能……
但对于城中的百姓和修士来说,他们想不到这些问题。
以他们而言,两大魔头被杀,泽城便已经得救了。
伏明夏也御风而来,落在城墙上,她立刻检查秦惊寒的伤势,脸色严峻:“怎么会伤成这样?”
藤藤在旁边叹气:“就他那个打法,没死就不错了。”
伏明夏立刻向他输入灵力。
秦惊寒抓住她:“你刚被那破树吸完,咳咳,等会……”
伏明夏也不听他的拒绝,现在的亲惊寒没有任何力气。
藤藤松了口气,而后抬头看向天上的段南愠。
他在无尽的阴霾之中有着一片“真空”之地,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而他的剑在数里之外,死死钉住血蛇的尸体。
藤藤心惊胆战:“他到底是什么怪物啊,那可是灵寂大妖……”
伏明夏也抬头看向那个身影。
是的,他究竟是什么。
从墟州一别之后,他去了哪里。
数百年间,他又在哪里,经历了什么,最终才会来到伏羲山。
伏明夏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外界的传闻。
她认识的段南愠,和传闻中的恶念完全不一样,更不会随意杀戮无辜的生灵。
如今城外便是恶魇观和骇妖塔两大势力,但这些妖魔见到他,没有一点臣服之意。
显然,所谓的恶念为首,只是它们为了聚集天下妖魔打出的旗号,但伏明夏不相信背后没有人推动这一切,否则以妖魔各自为战,又彼此算计的状态,无法形成今日的两大势力。
“不对!”
秦惊寒稍微恢复了些,他看向远处的乌云,“若是两大魔头死了,这些妖魔鬼修为何还不退?”
藤藤突然间觉得后背一阵冷汗,有一种被人扼住脖颈的感觉。
这种感觉……
哪怕刚才尸王出现也没有。
所以,不是那些妖魔不退,而是有一股力量拦住它们,让它们动弹不得,不只是它们,还有城墙之上打的修士,也无法动弹。
伏明夏试图挣扎,但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从这股禁锢中,她察觉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力量。
这股禁锢之力,她曾见过,但如今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伏明夏闭眼。
神树带她看过很多记忆,她记得的,不记得的。
所以,不会有遗漏。
突然间,伏明夏抬头看向巨剑之上的某个地方。
她天生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与此同时,清云城主的脸色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她只能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的……
小天劫之力。
可按照几大门派的回信,不该有小天劫修士,能在此刻抵达泽城,即便是他们能来,迫于某种相互威慑,也不能来。
”呵呵呵……”
一个略显苍老的笑声出现在每个人耳边,紧接着是不屑的声音,“剑仙?你们头顶那位——”
“他不是剑仙,是剑魔。”
第64章 南泽山9 真可笑
“哪来的猥琐小人, 有本事出来啊,躲躲藏藏算什么!”
秦惊寒愤怒开麦,动作间扯到伤口, 倒吸一口冷气, 缓了一缓,正要继续骂第二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伏明夏手中法决瞬起,试图和这股力量做对抗。
但她的力量太弱了, 瞬间就被对方击溃。
不过, 对方也没有要杀死秦惊寒的意思, 很快便松开了对他的禁锢,让他能喘上一口气,可秦惊寒眼中的愤怒和挑衅却没有少半分, 一副“就算你掐死我, 我也这么说的”的样子。
“爹, 就是他们几个!就是他们欺负的我!”
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很快, 便能瞧见从城外远处御剑而来一人,此人身影极其熟悉,尤其是藤藤, 只看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去, 长出几片叶子遮住自己的面容。
这不是江槐亭吗?!
他怎么也到南泽了?
江槐亭出现的瞬间, 伏明夏等人也猜到了刚才出手的小天劫修士是谁——昆仑脉掌门, 江治迁。
江治迁的虚影出现在江槐亭身后。
他手抚长须,一身青杉,手中浮尘搭在一侧,眉眼不怒自威。
“我是泽城城主, 清云,敢问阁下是?”
“昆仑脉,江治迁。”
江治迁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城外的妖魔和城内的修士,霎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清云:“我并未收到昆仑脉掌门会亲自来支援泽城的回信……”
“收不收到,我都已经到了。”
江治迁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战场双方的所有人,他的虚影沉浮间,看起来有一种气定神闲的气质:“清云城主,妖魔并未除尽,切不可掉以轻心。”
清云当然也听说过除魔大会的事情,但南泽距离伏羲山门十分遥远,消息传到这里,也不知转手几次,她一时也拿不准究竟如何,只知道伏羲和昆仑决裂,万佛寺似乎也对昆仑略有微词。
但如今战场一片惨烈,她自己也身负重伤,明悟以命献祭神树,江治迁一来,又是小天劫修士,要他们的命轻而易举,她自然更希望对方是友非敌。
清云城主微微点头:“还请江掌门出手。”
谁知江治迁却摇摇头:“我说的妖魔,不是这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而是——”
他的眼睛猛地盯向空中悬浮的段南愠:“是他,剑魔!”
清云:“您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方才是他杀了那几只小妖,但不用我说,在场的所有人应该也发现了,”
江治迁淡淡开口道:“每杀死一只妖魔,他的境界就提升一分,从返源到元婴,即便是再天才的修士,也要数百年的时间,若是有人能在百年内做到,那便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他——!”
他语气突然加重:“却只用了片刻!”
江槐亭在旁边点头附和道:“没错,这不是邪修之法是什么?之前我爹告诉我,伏羲山和妖魔勾结,我还不相信,可除魔大会上他们联合那个臭和尚构陷我,污蔑我昆仑脉,段南愠在伏羲上素有小剑仙之名,如今——”
他一口气愤怒的说了太多次 ,累的忍不住停了下来,换了个气口,又继续道:“他剑魔的身份被揭穿,我看伏羲还能如何狡辩!”
“不管是仙是魔,方才他以命相搏,才击杀了血蛇和尸王,若您认为他是魔修,可先关入泽城大狱,交由伏羲——”
清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治迁打断。
“交给伏羲山,呵呵,恐怕是放虎归山,你年纪小,恐怕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有多危险。”
江治迁说:“千百年前,妖魔来势汹汹,人间生灵涂炭,皆是因为恶念化形后,引动妖魔暴乱,残害人间,我昆仑联合其他两大门派,追杀恶念,将其镇压在南瘴海下,终于平息妖魔之乱,当年,也是来过泽城的。”
郑与等修士听着听着都觉得不太对劲了。
郑与:“江掌门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段师弟,就,就……”
他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突然就合理了。
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伪装的修士,那他吸收神树之力之后境界攀升,能斩杀元婴尸王,也就不足为奇!
藤藤更是听的一身冷汗。
她知道段南愠不是普通修士,但怎么可能是恶念,那个传说中两大妖魔势力背后真正的首领?
她曾经的奋斗目标?!
藤藤抓住伏明夏的手:“这,这事是假的对吧,是昆仑掌门为了诬陷我们,所以故意这么说……”
伏明夏没有开口,也没有反驳。
藤藤何其聪明,她立刻就明白了伏明夏的意思。
但她明白了,秦惊寒却不明白。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站起身,用狂刀支撑自己站在城墙上,冷笑道:“我见他一步步开灵光,筑基返源,你说他是魔修,我不信!不过是你们为了污蔑伏羲所编造的谣言!”
江槐亭哈哈大笑:“你们不认也没用!所有人都看见了,方才他是如何杀死尸王的,这剑意如今还未有消散,你们还不明白吗?他接近泽城,和这两个妖魔一样,都是为了得到神树之力!”
他面容扭曲,眼露嫉妒,目光从段南愠身上转移到伏明夏身上:“这就是你选的人?你们宁愿和妖魔勾结在一起,也要诬陷昆仑,还敢退我的婚!”
清云城主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会,这件事事关重大,若段南愠真是化形恶念……
她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之前昆仑通报全境,化形恶念挣脱逃走,你又如何得知,他会出现在泽城,且就是此人?”
江治迁嗤笑一声,道:“自然是收到可靠消息,说他会出现在这里,我来过泽城,知道仙树对于妖魔来说,既爱又恨,他被我们镇压多年,修为跌落,想要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境界,得到神树是最好的选择,方才一战,恐怕只是他和两大妖魔势力联手演的一场戏,目的——”
江槐亭忍不住开口大喊:“目的就是为了骗你们的树!你们这群蠢货,现在明白了吧!若不是我和我爹及时赶到,你们已经成了他的食物!”
江治迁瞥了他一眼:“安静!”
江槐亭兴奋过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抢了老爹的台词,低头禁了声。
自从从伏羲狼狈地被退婚打回来之后,他没日没夜都在想如何报仇,要让伏明夏后悔,要让伏羲付出代价!
如今扬眉吐气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错过?
清云即便是心存疑虑,但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却不敢多言,她自己已是重伤在身,更何况,江治迁说的并无措处。
若那剑修真是魔,还是化形恶念,那……
“昆仑脉的掌门亲自来了,这事必然不是假的,”
郑与身旁的游师弟低声道:“况且,他真的是越杀越厉害,郑师兄,你我方才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剑修的确只有返源境界,你不觉得……”
“若真是邪修,那便说得通了!”
“对,他杀是两大魔头,不过是养蛊到了时机,将其吸收为自己的力量,同时还骗到了神树之力。”
“诛杀邪修和妖魔,是我等本分!”
听着四处的响起的议论声,秦惊寒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的脖颈还有红痕,身上的伤口也只是堪堪止住血,虽然外伤看起来很严重,但真正危险的,是此刻他的神魂不稳,随时可能崩散。
亲惊寒抬头看向空中,“段南愠什么意思,被人脏水泼成这样,也不说几句话解释?”
段南愠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并不需要向那些并不认识他,也极其容易被煽动的人交代,胜者为王,江治迁昆仑掌门的身份,再加上小天劫境界在那儿,即便是别人想相信他,也不敢公然站出来支持他。
更何况,那些人的支持,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江治迁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若是顺便还能得到神树,那便更划算了。
数百年前,昆仑独自拦下看守他的指责,将他囚禁在昆仑禁地,每日放血,以他的力量滋养整个昆仑修士,其中获利最大的,无疑是江治迁。
所以,他是一定要得到自己的。
下面这些人如何看待他,根本不重要,并不会影响他和江治迁的结局。
段南愠试图继续出剑,但此刻的他,境界只到元婴巅峰,若是想要再往前一步,要么再杀十位元婴境界的强者,要么……
他缓缓睁开眼,眼瞳变得苍白,像是被霜雪侵蚀了眼球。
彻底释放恶念的力量,让自己沦为杀戮和工具。
江治迁微微抬手,一只巨大的半透明手掌便出现在段南愠面前,而后这只手掌缓缓合拢。
随着手指收拢,段南愠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足以碾压血肉和神魂。
“真可笑。”
伏明夏的声音骤然响起。
和江治迁的声音一样,她的声音出现在每个人的耳边。
藤藤一愣:“她是怎么做到的?”
江治迁能让所有人都听见他的“演讲”,是因为他以小天劫之力,传音入耳,但此刻所有人都在他的控制之下,若是他不想让伏明夏说话,她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但她不仅能说,还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清云回头看了一眼神树。
伏明夏或许在神魂献祭中,和神树形成了某种关联,别说这座城了,仙树庇佑整个南泽,只要在南泽的土地上,恐怕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世人都憎恶念,是因为恶念涂炭人间,杀戮无数,又一手创造了两大妖魔势力,但这都不过是散布人间的谎言罢了,真正做这一切的……”
伏明夏一字一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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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就是刚正面
第65章 南泽山10 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
泽城内外都安静了。
外城的妖魔鬼修不敢动弹, 并不是它们怕逃跑的时候被灭,而是在小天劫修士的威压之下,它们根本无法往后撤半步。
城内的修士更是震惊。
昆仑掌门指责伏羲私通妖魔已是大瓜, 如今和神树有连接的神女居然也站出来, 指责昆仑掌门才是那个私通妖魔,祸乱人间者。
这简直是瓜上加瓜。
江治迁转头看向城墙上的伏明夏,他冷冷一笑,并未出现愤怒的神情, “真是笑话, 你有何证据?”
他还有耐心与她说上一说。
“我是伏羲掌门之女, 伏明夏,神鸟转世,我的话总该有点分量, ”伏明夏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千年前, 你滥杀无辜,挑动正道之间互相争斗, 借由追杀化形恶念的名义,暗自削弱所有参与修士的实力,伏羲山和万佛寺的修士在其中陨落无数, 便有你从中作梗, 你还设计陷害伏羲前任掌门, 使其在渡劫时陨落, 然后趁机想要掌控伏羲山,扶持你的傀儡。”
“小女娃,说了这么多,都只是你一张嘴的事, 没有任何证据。”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晃,“你的身份有份量,难道老夫说的还不如你的份量重吗?”
“不需要证据,我便是证据。”
伏明夏继续道:“沿途,我等修士奉命下山,修复人间大阵,昆仑修士一路追杀,手段一如千百年前,况且,八百年前,西墟府墟州一夜之间全城被妖魔屠戮殆尽,当时昆仑也说,此事是化形恶念做的,可我当时 ——”
她一字一顿:“就在墟州。”
江治迁:“你该不会要说,你亲眼见到老夫杀了整座城的人吧?我记得当年在场围攻化形恶念的修士也不少……”
他话还没说完,江槐亭便中气十足地打断道:“爹,你和他们废话什么,要我看,把那个剑魔杀了,再把这几个私通伏羲的修士也全都杀了!至于伏明夏,呵呵,若是她愿意回头,我也不是不可以给她一个侍妾的身份,毕竟我们昆仑胸怀天下,并不是小气之人,咦,她身边那个绿色小妖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藤藤赶快长出更多枝叶和藤蔓,将自己身形也彻底遮挡住。
秦惊寒:“你放屁!你是什么人,也敢——”
他还没骂完,一道白色剑气便顺着江槐亭身侧斩出,若不是江治迁手中浮尘一扫,化作一只手将江槐亭拉开,恐怕他已经被砍成了两半。
如此熟悉的剑气,江槐亭自然知道是谁做的,他怒视段南愠:“区区妖魔,也敢偷袭我?!”
江治迁原本要说点什么,却又停了下来,细细感知了一下。
他方才已经摁死了段南愠,但对方又是什么时候收回了纵月剑,还能在他的控制和威压下,斩出这一剑?
江治迁沉默的间隙,正好也是伏明夏的机会,她明白,光是指责和为江治迁定罪,还不够,墟州城那日全城皆死,在后面的修士赶来之前,段南愠带着她在城中逃窜,碰到的小天劫修士,便是江治迁。
她之所以方才感觉到这股力量熟悉,就是因为百年前她见过,神树替她唤回了年幼时的记忆。
但墟州落雪已过八百年,千年前的妖魔浩劫,也离现在的修士太远,甚至清云城主当年,也只是个孩子。
伏明夏知道,她必须要说这些,但不能只说这些:“这几日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支援南泽的大部分都是伏羲修士和万佛寺佛修,昆仑无一人前来,若是江掌门的确有意救援泽城,方才便可以出现击杀两只大妖,而不是将泽城逼迫到山穷水尽的时刻。”
她要让泽城的人意识到,若是伏羲之人先死,那他们也逃不掉,江治迁此行必然不怀好意,说不定也是冲着神树而来,若是神树落在他手里,比落在灵寂元婴妖魔手中更可怕。
届时,将无人可以阻止他。
或许,这也是他冒着风险前来泽城的原因,泽城有他追逐了数百年的恶念,还有吸收了明悟假天劫之力,以及神鸟部分神魂的神树。
伏明夏越想越心惊。
她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另一个人打断——
泽城城主清云。
“够了,正如江掌门所说,你的一切都没有证据,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况且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如今不到二十岁,即便是被冰冻数百年,”作为城主,虽然泽城地处偏远,但清云对于各大门派之中的一些情报还是有所了解的。
清云已经看见了伏明夏等人所在的城墙处,立刻起身从远处飞来,同时用灵力传音:“以前也不过是婴孩,且从小生活在伏羲山上,如何能经历你所说的一切。”
两方辩论,原本就难辨真假,但若是南泽都认可的清云城主出来,那她选择相信谁,其他人自然也会跟着她的选择。
毫无疑问,她的态度清晰而明确——她选择相信昆仑掌门。
伏明夏明白,她的时间不多,若是等清云过来,就能物理上让自己闭麦,唯有让江治迁自己承认这一切,可如何能做到?
除非……
让他破防。
她深呼一口气,决定赌一赌:“江掌门,我并不明白,你是小天劫修士,境界远超常人,若是正常修行,往后前途无量,可你还是屠杀百姓,追杀恶念,你得到了什么,你还想得到什么?修士变强,妖兽进阶,为的不外乎是能为所欲为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可你……”
伏明夏嘲讽一笑:“境界已经碾压我们所有人,却连自己做过的事,都不敢承认?我听母亲说过,你出自修仙世家,您的父亲在万年前的妖魔之战中陨落,那一战,是为了守护昆仑山门,你的兄长比你更有才华,可他也死了,最终昆仑仙山却交到了你的手里,而如今,你将昆仑变作天下声讨的虚伪门派,肆无忌惮地屠杀和栽赃陷害,挑动一方,若是您的父亲还活着,他如何能认今日的昆仑,如何敢认?!”
伏明夏也是赌了一次,她虽然知道江治迁的生平和出身,却并不了解这个人,于是她从他的过往说起,果然瞧见在说到江治迁父亲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所变化。
因此,最后一句话,她才掷地有声地落在他亡故的父亲身上。
“现在,你告诉我,墟州城的百姓,不是你杀的?伏羲的掌门,不是死于你的陷害,一路上追杀我们的那些修士,不是你派出的,恶魇观和骇妖塔,的确是一种养蛊式的培养,这两大妖魔势力,难道不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
她大笑几声:“你对着自己死去的父亲和兄长发誓,敢说不是?”
江治迁不承认,她便反其道而行,用否认句,将江治迁的累累罪行,强化定调一次!
江槐亭听完也脸色难看,骂江治迁,这和指着他鼻子骂他爹有什么区别?
他正要大声呵斥反驳回去,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这个时候若有人有能力禁言他,只有……
他背后的江治迁。
“呵呵呵,你想知道为什么?”
江治迁不允许任何人打断他,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他往前一步,脸色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阴冷至极,“那我告诉你,你说错了。”
“即便是我的父亲死而复生,他也只会觉得我将如今的昆仑发扬壮大,昆仑修士万千,其中高阶修士无数,走到那里,别人都只能顶礼膜拜,当年人人都说我的兄长是天之骄子,未来的天劫修士,就连他——”
江治迁眼中浮现一丝恨意:“也觉得我不过只能到返源,他甚至认为,我此生都无法凝出金丹,可如今,我非但凝出了金丹,还有元婴,甚至跨入了小天劫,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很害怕江治迁,知道他威严,严格,少言,害怕江治迁不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爹,更是因为他是小天劫修士。
但即便是江槐亭,也从未见到江治迁的这一面。
倒是经常网上冲浪刷各种心理分析视频的李为意听出来了。
平时估计也没有人和江治迁聊这些,而伏明夏的话不断暗示他——你是此刻的王,你掌握着所有人的性命,若是你真的在意名声,那边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因此,方才她是胡乱地说!
胡乱地把江治迁死去的爹和兄长拉出来谴责他,她也不怕说错,甚至希望自己说的是错的。
人在面对别人对自己错误的评判和指责的时候,一定会本能地去反驳。
江治迁就在反驳:“他们真该活着看看,看看今日我取得的成就如何,看看我将昆仑带到了一个多么强大的地位上,即便是他活着,即便是我的兄长活着,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伏明夏:“所以……你是因为境界无法突破,才处心积虑想要得到恶念,难怪,你根本无法靠自己的能力突破境界,千年前你便是小天劫,一千年过去,你的境界就算有所进展,也根本无法突破下一步。”
她冷笑几声,道:“追杀恶念也好,屠城也罢,你原来才是世间最大的邪修!你的金丹,你的元婴和小天劫,都是用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江治迁脸上第一次出现强烈的情绪,那是一种疯狂中的蔑笑,他不允许伏明夏一个返源修士,用这样轻视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明他才是俯视她的那个。
所以,他要反击回去————
江治迁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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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敌人已完成自曝
第66章 南泽山11 天下皆魔又如何?
就连江槐亭都愣住了。
他虽然反应不算快, 但也隐约觉得父亲的状态此刻有些不太对,发言也不太对。
但他绝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伏明夏并未停下,而是看向江槐亭:“我只是不明白, 想杀了我们, 身为小天劫修士,你一人足够了,何必要带这个废物一起来。”
江槐亭一听就红温了:“你说谁是废物?!”
伏明夏:“你有什么值得别人高看一眼?”
“我?呵呵,既然你问了, 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我有一个小天劫的爹, 我还是昆仑未来的掌门人,我仪表堂堂,俊美不凡, 我修炼之途精进速度远超常人……如今更是已经进入金丹境界, 你们几个什么伏羲天才, 如今不过也才返源吗?!你们才是废物!”
江槐亭脸上一股骄傲之意,毫不犹豫就列举出自身无数“优点”, “……等等诸多优点,这些,你有吗?在座的, 谁, 有?!”
上次见面他还未成金丹, 想必是用了什么秘法, 伏明夏都能看出,江槐亭如今境界不稳,灵力虚浮。
地上躺尸的李为意:何意味?现在是你有我没有游戏环节?
“呵呵,还说不是废物, ”
秦惊寒擦了擦脸侧的血,冷冷抬眼看去,“不是靠爹,就是靠门派资源,还自我认知不清,过度自信……”
藤藤忍不住扒开叶子也看了秦惊寒几眼。
平时怎么没觉得听他骂人这么尖锐?
江槐亭被气得不行,“闭嘴!看来你们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爹,让我去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却无法再发出半个字。
能做到让人在无形间窒息的 ,只有他面前的江治迁。
江槐亭眼中露出懊悔之色,刚才情绪上头,多半是又让父亲不高兴了,他只等江治迁松开手,便立刻认错。
可没想到,江治迁并未松开。
江槐亭脖颈发红,红色顺着皮肤往上布满整张脸,他察觉不对,正要运功挣扎,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摁压的死死的。
在小天劫修士面前,哪怕他是江治迁的儿子,也和蝼蚁毫无区别。
而后江治迁抬手,竟硬生生将江槐亭的神魂用他的法器抽出,直接吸入自己的口中!
他的境界原本已经深不可测,如今这一吸之后,更是让人不敢直视,四周的妖魔全都低下头瑟瑟发抖。
江槐亭的尸体直愣愣从空中坠下,正好掉落在墙头,李为意和他对上,发现这尸体皮肤苍老干枯,彷佛死去多日的干尸老头,须发也全都发白!
江治迁随后看向伏明夏:“如此,算是回答了你吗?”
伏明夏脸色一沉:“夺命恶咒……”
这是昆仑被封禁的秘咒,不许任何人使用,她只在伏羲山收藏典籍的深处见到过,和昆仑的噬心蛊一样可怕。
此法是用于道士重铸道基所用,用血亲之命来弥补自己受损的道基,血亲越近越好,对方的境界越高,补的就越多,但二者之间境界必须差距非常大,否则夺命也很容易失败,毕竟没有人愿意自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道。
原来江治迁倾尽全力培养江槐亭,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儿子。
他要成就无上大道,却资质平庸,根本无法靠自己突破,他的境界越高,道基上的问题就越发明显,又长期使用邪修之法,若是突破或者渡劫时一着不慎,就可能发疯或者死亡。
但江治迁却并没有将江槐亭留在天劫时用,而是用歪门邪道和丹药强行让他凝出金丹,并且将他带来。
伏明夏陡然想起先前被江治迁灭门的丹药世家,他是为了重铸道基的丹药而来,莫非,他的道基早就崩溃过了,所以才不择手段,丧心病狂地犯下这些恶事!
原来如此,若真是道基破碎,道根断绝,那他想要度过天劫,就必须做好完全的把握,比如,先将江槐亭吃了,目的,是为了提升实力,确保自己一定能得到化形恶念以及南泽神树!
这一步步计划,江治迁谋划地太缜密了,他敢于在众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事,就说明他对后面要得到的东西,有十足的把握。
“他在做什么……”
城墙上的游师弟也看见了江槐亭面容可怖的尸体,他后退几步,转头看向郑与,震惊道:“师兄,难道他,昆仑掌门,才是真正的妖魔?!不可能,昆仑脉可是能和伏羲山并列的修真大派啊!”
清云:“晚了……也完了。”
她终于到了城墙上,定定的看向伏明夏:“你以为我是不信你吗?你们两人说的,我谁也不信,但我信不信,根本不重要!”
清云继续道:“若是我们认定他才是妖魔背后的主人,他是邪修,那我,你,还有整个泽城之人,都会被他灭口!如此,你还要为那剑修辩解吗?他是不是恶念根本就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要,”
伏明夏没有任何懊恼之色,反而迎着城主的目光,回答道:“或许你们不在乎真相,这城中百姓不明白真相,而外面的妖魔和昆仑邪修颠倒真相,但我依然要说。”
江治迁所说的一切,皆被他传音入耳,但只传到了修士等人耳中,那些妖魔都听不真切,更别说城中的百姓。
但伏明夏的声音能通过神树,能传到每个人耳边。
“我伏羲修士,与万佛寺佛修,明知绝境,依然奔泽城而来,哪怕战死此处,尸骨落在它乡,也无所畏惧,是因为我们手中有剑,自我们修道起,旁人我不知,但我伏羲内门修士,修道不是为了强大和掠夺,而是为了保护那些手中无剑之人。”
伏明夏抬手,指向天上的段南愠:“恶念,妖魔,是什么?不是它们生来的种族,而是它们后天的选择,妖也可以成仙,天宫中多少仙兽不也是兽?人也可以作恶,昆仑如今便是如此!”
“他是魔是人,不是看他生来是什么,而是看他——”
伏明夏抬眸,而天上的白衣剑仙正好低头,用仅有的半分清明的目光,与她撞上,他听见少女的声音没有半点犹豫和怀疑。
“做了什么。”
“是他斩杀了尸王血蛇,是他救泽城于危难之中,若这样也算魔,那我宁愿,天下皆魔!”
最后一句话,震撼了所有人。
天下皆魔,那该是多么骇人的场面。
可若这“魔”,是那位一剑斩杀元婴尸王,灵寂妖兽,站在他们与死亡之间,一人一剑不退半步的伏羲剑修。
那天下皆魔又如何?
她太了解江治迁的手段和谋划了,若他真是墟州城百年前的屠城之人,那即便是她们和清云城主一般装聋作哑,任由江治迁得到段南愠和神树,最终,这一城的人,也会死。
因为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死人,才能助长他境界增长。
然后江治迁便可以将这里的屠城之事,一如数百年前一般,扔给段南愠,甚至是扔给伏羲,借此将伏羲彻底摧毁。
所以她不仅要说,更要拆穿他的一切。
段南愠也收回目光,他笑了笑,却因为站的太高,笑的太清,没人能看见,听见。
而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目光,也消失在覆盖整个双眼的白翳之中。
城墙上,伏明夏看向清云城主,单独向她传音入耳:“若是此刻我们不拼最后一把,等他杀了段南愠,下一步,死的是我,而后便是你与整个泽城。”
清云城主不是傻子,伏明夏只说了这一段,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和伏羲站在一起,起码死的不会太屈辱。
如今清云灵力耗尽,又身受重伤,别说江治迁这种小天劫境界,随便来个返源金丹,都能将她杀死。
她又能做什么呢?
江治迁必然是早就到了,可他偏要看他们两败俱伤,毫无反抗之力时在出现,还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补全道基和自己的天命,显然,他忌惮的并不是清云城主,活着伏明夏等人。
甚至城外那么多的妖魔和邪修,他也毫不惧怕。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唯一能对付他的,如今只有段南愠。
江治迁摸不清楚段南愠的极限,且段南愠越杀越强,连杀灵寂元婴两大妖魔,如今他的灵力境界已经直逼小天劫。
但也仅限如此了。
江治迁看着段南愠嘲讽一笑:“该结束了,我本想留着你多滋养我昆仑百年,等到天劫之日再用你来补魂,没想到,你偏偏要自己找死……不过,你的确聪明,我在人间派遣妖魔四处寻找你的踪迹,却没想到你竟能瞒着伏羲掌门,躲在修士遍地,没有妖魔邪修所在的伏羲上,你该感谢我,若是没有我那些药物,你身上的魔气恶念,早就被人发现了。”
“从你诞生开始,我便一路追寻你,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江治迁的话陡然停住了。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
他伸手想要在自己身上摸索出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而后转头死死盯着段南愠。
此刻的剑修单手持剑,皮肤和发丝系数变白,衣杉破碎,身影虚幻,在高处的寒风中,和他内心深处最贪婪,最邪恶的自己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恶念。
他是天下无数恶念化形,而江治迁心中恶念越重,便越逃不掉恶念的召唤,最终……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
但这样的能力,江治迁从未见段南愠使用过,哪怕在当年的墟州雪中,少年剖心取蛊,也没有用过,不是他不想用,而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仍然是“人”。
这是最纯粹的恶念,他是将自己化作了恶念本身,才能做到这一步!
江治迁立刻挥动手中浮尘法器,冲着段南愠发出致命一击!
只要阻止段南愠的动作,他便还有机会。
段南愠并未躲开,但这一击,也没有砸在他的身上。
在瞬息间,伏明夏用尽灵力使用瞬移法决,将自己和清云城主送到江治迁与段南愠之间,而后她口中呢喃,山盟海誓同起,加上清云城主的全力支持,瞬间在空中展开一道金光灿烂的护罩。
清云朝着城头的众修士呵斥:“还愣着做什么,向我们传送你们所有的灵力!”
护罩的光不过四五秒变暗淡下来,但第一道灵力已经抵达,那是一道微弱的,泛着绿光的草木之力。
紧跟着,是一道佛光。
而后越来越多的微弱的光汇聚起来,每一到江治迁都不会放在眼里,他一挥手便能打断。
但此刻它们凝聚在一起,让护盾瞬间强大了数百倍!
换做平时,江治迁只需要半刻钟便能击溃这护盾,但此刻,拖延的这半刻钟时间对他而言,足以致命。
第67章 南泽山12 只有一剑。
昆仑山脉, 一片火光。
修士无数,剑光交错,佛音阵阵。
来袭的不是妖魔, 而是伏羲山和万佛寺。
季界目眦欲裂地盯着杀上山门来的谢柳上:“你们伏羲山, 究竟什么意思?如今天下妖魔大乱,你们非但不去降妖除魔,反而对自己人下手?!”
谢柳上面无表情,寒风中衣诀纷飞, “我现在所做, 即是降妖除魔。”
她扫了一眼已经被打成废墟的昆仑山门:“昆仑利用恶念之力提升山门, 门中弟子早就被恶念入体,除此之外,杀害其他同门, 屠戮城镇之事, 你们也没少做, 与外面那些妖魔有何区别?”
季界浑身一震,但也知道此刻在众人面前不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便继续硬气道:“满口胡言,你们这是在污蔑,有何证据?!”
季界不过元婴修士, 在谢柳上面前, 不堪一击。
谢柳上淡淡一笑, 道:“你什么资格, 也配问我要证据?”
她随手一挥,季界便被恐怖至极的灵力撞飞数十米远,落在破碎的石台旁侧。
当年人间百姓被屠 ,墟州满地尸体的时候, 谁问昆仑要过证据。
无数伏羲门人被同伴出卖,掌门死亡,剑仙陨落时,谁问他们要过证据?
谢柳上很早之前便知道,这世间,实力至尊,成王败寇。
若不是小天劫之间互相钳制,各大门派利益牵扯太深,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一个门派,也是说灭就灭。
如今昆仑故技重施,说好一同平息妖魔之乱,却派遣不少修士暗中暗算伏羲修士,若不是她早有防备,事先提醒门中修士,恐怕又会重蹈千年前的覆辙。
季界吐出一口血,“你们伏羲门与万佛寺勾结,攻上昆仑,难道就不怕我昆仑掌门出关后……”
他话还没说完,谢柳上便冷冷瞥了他一眼,霎那间,恐怖的威压落下,彷佛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他的脖颈:“事到如今,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可演的?江治迁不在昆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万佛寺的两位小天劫佛修,围剿昆仑剩下的小天劫修士,若不是昆仑这次下手,不仅针对伏羲山,还针对万佛寺的修士,害死不少佛修,那几个老和尚,未必会同意她的计划,一同攻上昆仑。
要剿灭昆仑脉,必须说动万佛寺参与,且江治迁不能在此,只要他不在,又有谢柳上这样的小天劫修士坐镇,昆仑脉再无还手之力。
季界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目光依然是不信,他虽然是虚张声势,却依然以为谢柳上在诈他。
在他即将窒息的时候,谢柳上却松开了他的脖颈。
季界剧烈咳嗽起来,抬头看向谢柳上:“你为什么不杀我?”
谢柳上:“当年一战,池南以一把纵月守城,跟随他的伏羲剑修无一人生还,却没有人知道,那一战为何打的那样惨烈。”
季界脸色骤白。
他看向谢柳上:“你,你是来报仇的……”
“事后我查出,当年妖魔之所以破城如此厉害,是因有人为它们开了一条进城的传送通道,那个人,正是你。”
谢柳上不用动手,她的威压存在四方,只要在场没有小天劫修士,昆仑就无人能反抗,只能任由其他两门修士将其杀死。
这是小天劫的威压,无影无形,却致命恐怖。
妖魔从后方杀出,谁也没有料到,原本的防御阵被顷刻瓦解,事后昆仑对外宣称,是妖魔之中有擅长空间传送者。
但谢柳上用几百年的时间,将所有的一切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她不会放过害死他的每一个人。
当明白谢柳上已经什么都知道后,季界突然恐慌起来。
他意识到,若她真是要报仇的,那就不会让自己活着,除非……
他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季界看向苍穹之上,神情冷漠,如同死神的谢柳上:“你,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掌门的行踪,难道你安插了内奸在昆仑脉!”
谢柳上:“他此刻,在南泽,我没说错吧?”
谢柳上已经不屑欺骗他,季界更是明白,此刻自己说什么都不重要,等所有的昆仑修士死后,这一切都由伏羲来定义,正如同昆仑当年定义所有的妖魔和屠城之战一般。
他的表演,也根本没有必要。
“是你?!”
季界突然感觉到头皮发麻:“他接到的情报,该不会是……”
当时季界就觉得有些古怪,派去杀伏明夏等人的修士全部死亡,没有一个回来,他们原本是按照人间大阵的路线推测他们会去何处,所以在阵眼位置埋伏,可后面却没有在下一个阵眼找到对方。
反而有情报送来,说他们会出现在南泽,而且,还有化形恶念的踪迹。
若这一切真是谢柳上所为……
也是,伏明夏原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用神鸟转世和化形恶念引走江治迁,就是为了覆灭昆仑。
难怪,难怪她敢离开伏羲山,肆无忌惮地直接杀上昆仑脉!
“你就不怕,掌门得到,咳咳……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和南泽神树,突破小天劫,回来杀光你们!”
季界恶狠狠地威胁道:“到那个时候,你们即便灭了昆仑脉又如何?!”
“那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东西了。”
谢柳上抬手,一道恐怖的灵力袭出,电光火石间便轰碎整个昆仑主殿,就连殿身下的山峰,都出现深深的裂缝。
而后,她将季界的神魂从他身体之中强行抽出,用束缚神魂的容器装下,“宋崖的丹炉若是有一个元婴神魂做药,能炼制出不少东西。”
她的确要的不是季界的死,而是要他痛不欲生,先目睹昆仑覆灭,炙烤神魂的烈火中受过无尽折磨,最后再死。
满天的尘土和石块落下,宋崖赶来,落在谢柳上身后的云间。
“昆仑的两位小天劫修士,已被诛杀。”
谢柳上:“嗯。”
宋崖虽刚才不在这儿,但神识覆盖广泛,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真愿意用明夏作诱饵?江治迁可是小天劫修士,他若出手,她们连金丹都未成,必死无疑!”
季界就是一个例子,他虽已经是叱咤一方的元婴修士,可在谢柳上面前也只有等死的份儿。
谢柳上:“南泽有神树,还有清云城主,神树与神鸟,本该一体。”
宋崖皱眉:“我自然知道神树与她的力量最契合,可她不过是返源修士,若是明夏已成金丹,或者……但依然危险!更何况,化形恶念也在南泽,你的计划……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柳上:“告诉你,你会去找明夏,但覆灭昆仑,离不开你的力量,昆仑另外几个小天劫修士也不是好对付的。”
“但那是明夏!”
“若牺牲一人,便能拯救天下,你会怎么做?”
谢柳上垂下眼眸,“江治迁是得不到神树的,昆仑必须先覆灭,他会先杀恶念,吞噬它的力量,而后在打神树的主意,而恶念也不是好对付的,届时两败俱伤,无论他们哪一个,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我当然知道,你制定的计划不会有任何疏漏,我只是觉得……”
宋崖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道:“你真的只当明夏是一个棋子吗?”
“当然不只是她,”
谢柳上说:“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成为棋子,我选择她成为诱饵,不是因为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宋崖,想要复仇,想要还这个世间安定,想要剿灭妖魔之乱,就必须舍弃点什么。”
她讽刺一笑,道:“若是昆仑不灭,来日,灭门的便是伏羲,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宋崖沉默不语。
“谁都想要做个好人,想要问心无愧。”
谢柳上:“但这世间如此,弱肉强食,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这些事情是我做的,你只负责治病救人便好。”
宋崖语塞:“我不是来问责的。”
他深呼一口气,却也知道,谢柳上说的不错,若是他们不动点手段,最终也会被昆仑吞噬。
宋崖:“你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昆仑之战,不会再有变数,我现在就动身去南泽。”
谢柳上:“此刻再去,已经来不及了。”
“那我要去。”
宋崖总是站在她身侧,支持了她数百年,也替她治过无数次足以致命的伤。
这是他第一次,在战争还未结束之前,便离开她。
谢柳上并未阻拦,的确,昆仑之战不会有反转,江治迁不在,昆仑少一位最强的小天劫修士,其他的小天劫修士也陨落,大战的痕迹遍布每一座山峰。
但她还有很多后事需要处理。
宋崖即便是此刻动身,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南泽,起码也要两日两夜,这还是小天劫修士日行千里的能力。
谢柳上的确在赌。
她赌化形恶念与江治迁两败俱伤,届时以神鸟与神树之力,定能将二者全部击杀或者净化。
她当然也知道明夏的境界与神树差距太大,所以她早已提前将南泽困境告知明悟。
明悟的心结便是伏池南战死一战。
所以,明悟知道该怎么选,才能护住伏明夏。
或许此刻的南泽发生的一切正如她所料的进行。
谢柳上闭上眼,深呼一口气。
这是她的计划,她会犹豫,但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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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南泽城的确上下一片欢呼。
妖魔瑟瑟发抖,因为它们见到小天劫修士的陨落,江治迁被一剑穿心,原本强大无比的小天劫修士,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没有惊天动地的缠斗,也没有足以撕碎四周一切的灵力轰击。
只有一剑。
而这一剑的境界,并未停止,反而气势越来越强,境界也越来越高,原本就在元婴巅峰的剑气,如今更是直接突破到小天劫。
那可是小天劫的剑!
伏明夏站在城墙之上,却看不见段南愠的身影,他已经和纵月合为一体,成了那把令无数妖魔和修士都心惊胆战,想要俯首的剑。
而那把剑的杀戮,并未因为江治迁的死而停下。
它开始斩向身侧一切的生灵。
第68章 南泽城13 全文 完
清云脸色骤变:“不会停下来了, 江治迁说的没错……他是恶念化形,又吸收了这么多的力量……糟了!”
她能感知到一股极其可怕的灵压。
想要拥有杀死江治迁力量,并非那么简单, 那可是老谋深算, 蛰伏千年的小天劫修士!
段南愠……放弃了自己的神智,任由恶念将自身吞噬,就连纵月神剑,都被这力量熔炼成为最纯粹的恶念之剑, 更何况是人!
而且, 他绞杀那些妖魔的时候, 境界还在不断攀升。
当然,这些妖魔的能量太低,无论绞杀多少妖魔和鬼修, 也依然是小天劫境界。
但……
泽城还有能抵抗小天劫的力量吗?
这也是为何当年其他门派愿意跟随昆仑, 剿灭恶念的原因。
一旦让恶念强大起来, 又被杀戮控制,那么整个人间都会毁灭。
无人能对抗。
无论那些妖魔如何求饶, 那些魔修如何使劲浑身解数逃脱,都无法活下来。
清云也很清楚的明白,一旦城外的妖魔死光, 接下来就是泽城, 然后是神树……神树之力强大, 说不定很能让恶念突破小天劫境界, 届时整个天下,都无人能阻挡他。
她自然是不怕死的,可以为护卫泽城战死于此,可她若是死了, 非但不能阻止恶念,还会成为对方强大的垫脚石。
城头上的修士也都纷纷露出绝望的神情。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帮谁都是死!
藤藤察觉到其中的疯狂气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在浑身是血的秦惊寒身侧低声道:“要不,我们趁机会想逃吧,待会想走可就走不了了!”
秦惊寒也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的“魔剑”,他摇摇头:“没用的,以他的境界,即便是我们逃得再快,也依然在他的斩杀范围内,这股力量,足以毁灭整个南泽。”
他宁愿死在这儿,也不想死在仓皇逃亡的路上。
只是……
秦惊寒没想到,一直被他视为对手的段南愠,居然……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曾经人人得而诛之的恶念,是他们一直在追杀的妖魔之首。
可他真那么罪大恶极吗?
秦惊寒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段南愠虽然讨厌,却不是他认为的恶人,况且方才挡在妖魔和昆仑面前的,是他。
若是自己还能再强一点……
或许就不会有今日的无力。
藤藤:“我不想死!”
秦惊寒握了握身侧的刀:“我……”
藤藤的藤蔓将他拉住让他坐下:“你这样子,还要冲?算了算了,自从碰到你们,我就倒霉,没有比死更倒霉了……现在老和尚也死了,你们估计也活不了,我……我若是活不了,也是情理之中,不算太惨……我看这疯子杀人,没有痛苦,不像是落在妖魔鬼修之中,要饱受灵魂煎熬之苦,死了还要被炼制成为法器中的怨灵……”
说着说着,她把自己说服了。
而后两眼一闭,准备等死。
只有伏明夏,眼看着远处的剑魔。
她知道现在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他”是否还存在,她也未必确定。
但她还有最后一步能走。
在妖魔被屠戮殆尽,那把剑转向泽城的那刻——
一声鸟啼,清脆穿云。
神树再次绽放七彩光芒,瞬间照亮被乌云围攻的泽城四方苍穹。
后来许多年后,清云再次回顾那一日,依然认为……
那是她见过神树最美的姿态。
“……”
“城主大人,若是有这样的方法,神鸟为何不早用,反而等到最后一刻?”
“她在神树之中,偷偷记下明悟抽离自己神魂,献祭于神树的法决,原本她不必死的,但她若不死,整个泽城便要覆灭,天下无人是那恶念的对手。”
“那恶念呢?它消失了吗?”
“是的,融合了神鸟神魂的神树,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神力,七彩绵延之光照耀南泽,七日七夜后方才退去,神光消逝后,南泽百草复苏,原本的焦土瞬间变回了郁郁葱葱的山林,泽城所有伤者无论是外伤,还是神魂上的损伤,也都瞬间愈合,如此可怕的力量……那恶念,自然受不住,彻底消亡了。”
“可那恶念……也是为了护佑泽城而发狂的,最终落了如此下场,算是可惜。”
另一个弟子抬头瞥了城主一眼,道:“哪有什么可惜,留恶念在人间,只会是一场浩劫。”
有些年轻的弟子继续疑惑道:“那昆仑脉掌门死在此处,昆仑岂会罢休?”
“昆仑如今已经覆灭,就算是想要做什么,距离我们南泽如此遥远,也顾不上了!”
“的确,现在想来,伏羲掌门的确有胆有谋,昆仑掌门来此夺取神树,她便趁机联合万佛寺,覆灭昆仑脉……”
清云轻轻一笑,有些无奈,又有些敬佩:“两大妖魔势力在那一战皆被覆灭,剩下的鞋魔歪道不成气候,有两大仙门的修士修复人间大阵,稳固凡尘,一场浩劫终被化解。”
年轻弟子倒吸一口气:“如今伏羲山一家独大,是世间第一仙门,我听闻那神鸟转世,是谢掌门之女,她陨落在泽城,伏羲山后面难道能轻易罢休?”
清云垂眸。
“那一战后,伏羲山岐黄门主第一时间赶到泽城,但他知道事情原委后并未为难泽城,而是带着伏羲门其他修士一同返回西境,后来数百年间,伏羲门修士再也没有来过泽城,”
“所以那神树面前的剑碑……”
“你们说的不错,尽管恶念不容于世间,但若非他们,泽城早已覆灭,剑碑,是为那些战死在泽城的修士而立,并非只为祭奠他一人。”
……
主线明夏献祭于神树后而死的剧情,在更新后就引起了全网轩然大波。
无数玩家抗议并且表示要给游戏总部寄刀片。
李为意更是气的在网上连发十篇帖子控诉。
其中最让玩家无法接受的一点是——
他们在小小的境界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战,在大战中,每个人玩的跟个炮灰似的。
这样的主线,为什么在他们境界还那么低的时候就出现?
游戏公司的压力自然也很大。
因为这也不是他们原本制定的剧情。
各部门连夜开会,昼夜不停的运转,终于找出了问题所在——
因为新技术的投入,全力支持自主意识的NPC发展,导致虽然主线的框架定了,但最终却发展出了极其意外的剧情。
有自主意识的NPC,不只是主角团,还有反派和谢柳上。
他们的意识强得可怕,以至于技术部门都不敢轻易改动,生怕改了一下,其他地方连锁反应全都崩了。
若不是谢柳上的谋划,江治迁的贪婪和不甘,推动剧情快速发展,玩家也不会在这个境界时,便面对如此恐怖的小天劫大战。
但他们也真实的体验了一把恐怖战力下,炮灰的无奈视角。
很快,网上的风评便有了反转——
在很多网游都将主角做成光环拥有者,天命强大的龙傲天时,伏羲这游戏居然聚焦在普通修士身上。
对他们而言,游戏的死亡只是重启的一步而已,但对于故事中无数为了守城而死的修士来说,那便真是自己一生的终结。
而后游戏放出的剧情彩蛋,更是引发无数讨论。
游戏公司的NPC自主意识评级中,强的是伏明夏和段南愠的“意识”。
伏明夏的死原本便是在剧情中的一部分,但段南愠的“命运”,却因为伏明夏的死,彻底改写。
而明夏的死,原本是该死在恶念手中,可她凭借自己的意识强行对抗游戏剧情框架为她定好的命运。
最终,她不仅没有站在恶念的对立面,让恶念夺取自己的力量后突破境界,促成天地浩劫,反而是选择向神树献祭自己,用强大的神力净化恶念,平息了浩劫。
技术部门发现,无论改动哪一部分,或者哪个NPC的意识,似乎都会造成世界的崩溃,倒不如……
就让剧情按照如今的一切发展下去。
**
无尽的血雾之间,段南愠双目紧闭,像是被彻底困在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
他蜷缩成团,悬浮其中。
这里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
直到……
一道光照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发现眼前漂浮着一个染上血污的平安结。
是伏明夏,墟州时送他的,人间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偏偏这个平安结留了下来,当他伸手握住平安结时,彷佛听见少女的声音——
“在墟州买的,说是平安结,送给重要的人,可以护佑平安。”
平安吗……
这里原本很冷,但握住平安结的瞬间,越来越温暖的灵力包裹住他的身体,将那些冰冷苍白的鬼气祛除离开,最终,他抬头看向天地间的一条裂缝。
一把如同月光一般的剑飞到他的脚下,送他从裂缝坠落而出。
**
而此刻的泽城之外,遍地都是妖魔和魔修的尸体,城内修士如临大敌,清脆的鸟啼之后,七彩炫光遮蔽所有的目光,唯独是城墙头上的清云看见了真正发生的一切。
的确,恶念被净化了。
但也有一个衣杉破碎的人影,从云端坠落而来。
秦惊寒:“那是……”
清云:“他不是化形恶念吗?恶念已经消除,他怎么还会存在?”
一条藤蔓从旁边伸出,接住这坠落的人影,落在墙头。
藤藤细细一瞧,有些惊喜:“真是那剑疯子!秦——”
她忽然禁了声。
这城墙上,并非只有他们几人。
虽然大多数修士还在恢复中,并未醒来,但有一人伤势较轻。
那被叫做游师弟的弟子手握剑刃,目光紧盯着段南愠:“这魔头还没有死,城主,我等赶快动手,趁他还未恢复,将其斩杀!”
话音刚落,也不等清云说话,他手持刀刃便冲了过来。
叮的一声,刀刃被震开,恢复过来的秦惊寒挡在游师弟与段南愠之间:“他是伏羲修士,他的生死由伏羲门决断,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出手。”
藤藤也偷偷在一旁,将昏迷的段南愠往角落拖了拖。
秦惊寒转头看向清云。
清云虽然重伤,但到底是城主,又是这里境界最高的修士,若是她要动手,谁也护不住段南愠。
半晌,清云回头看向七彩的炫光。
“你们若是要带他回伏羲,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泽城,否则…”
话还没说完,藤藤已经卷起所有人,飞速消失在城墙上。
**
回伏羲山的路很远。
三人离开南泽府后,雇了一辆马车,秦惊寒驾车,藤藤也不愿意和段南愠一辆马车。
一路上,段南愠不说话,但也没有发疯,秦惊寒更不说话。
藤藤不敢坐在他们两人任何一人身侧,受不了低压,只能趴在车顶,白日里看风景,夜里就数星星。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名字。
后来宋崖返回南泽,伏羲山收编昆仑的大部分资源,重新建立山门,对外宣称段南愠已死,秦惊寒下山游历,而只有李为意知道……
他们去了哪里。
宋崖从南泽城带回来的,便是神树最核心的一支枝丫,其中包含着神鸟的神魂,只不过枝干离树,若无措施,很快灵力就会流失殆尽。
因此宋崖用的,是最好的留魂瓶。
只要前往人间各方,找寻到足够的天材地宝,便有希望复活神鸟魂魄。
这也是李为意接到的——
新的主线任务。
伏羲山下,两辆马车缓缓驶出,驾车的是李为意和秦惊寒,刚出仙门山脉,两辆马车便被人拦住了。
站在路上的小和尚比上次所见高了不少。
正是惹尘,依然是一根木棍,气势昂扬。
李为意:“你怎么来了?”
惹尘:“要签名!”
秦惊寒冷脸:“你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惹尘:“我师父说没死!”
藤藤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等等,不是说这是秘密吗?怎么万佛寺的和尚能知道?”
惹尘激动道:“我就知道他没死,果然一诈就诈出来了!”
他双手合十,目露星光:“据说那日剑仙在南泽一战,以返源境界,一剑连斩灵寂血蛇,元婴尸王,最终,在神树和神鸟的帮助下,剑斩小天劫修士,屠殆天下妖魔——”
另一辆马车,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出:“你们还要听他在这里浪费多久的时间?”
秦惊寒转头一怒:“我帮你赶车就算了,你还指使上我了?”
李为意:“蒜鸟蒜鸟,都不容易,咱们先出发好吗?”
“……”
剧情定格在此处,便是最新主线的更新。
但……
这并不是一切的结局。
对于主线里的NPC们来说,开始,也可以是结局。
每一个刚注册的玩家进入《伏羲》,主线便会启动。
而一切的开始,都来自于伏羲山门前的一段对话。
“我叫伏明夏。”
少女提起裙子,往下跑了几步台阶,看着地上的人。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伤痕累累。
一个没有任何根骨的凡人,怎么能走到这儿的。
少年抬头,日光和他记忆中一般恍眼。
她于这温暖的日光中再次向他伸出手,道:“算你运气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摇摇头,伸手遮了遮有些刺眼的日光,“天下第一仙门?”
“原来你知道?”
伏明夏蹲下身,“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怎么会有人没有名字,还是你不愿意说?”
“……”
“我叫伏明夏,四月明朱夏,南风解人愠的“明夏”。”
他抬头,放下手,日光第一次落入他的眼中。
少年释然一笑:“伏明夏吗……好久不见。”
【全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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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本写的比较坎坷,从一开始的设定就不太好写,原本以为可以克服,但后面发现有些超出掌握,于是调整了好几次大纲,写的也断断续续的,就是不想随便写一些发出来,最终终于完成了一开始的构想,写完了结局,这个结局,是故事的结束,也是故事的开始。
但这一次的开始,和原本的开始不一样了,恶念已经被净化,宿命已被改写。
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本的理解和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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