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老头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种，而是村子里的所有壮丁都被抓走了啊……那些人说啊，要打仗了，所以能大战的都拿去充军了。”

“什么？哪里打仗？”

一看陆沉珠的神情，老头便知道陆沉珠真的不知道，忙道：“大齐已经破国了，原来大齐的国土四分五裂，各大藩王之间谁也不服谁，便开四处抓壮丁，抓劳动力……”

陆沉珠怔怔一愣，“大齐国破了？”

“对啊，前几个月，最后一为有大齐皇室血脉的人也被杀了祭天，从此之后，世上就再无大齐皇室之后了。”

“……”陆沉珠点点头，让阿力给了这老人家一些吃的，突然想起什么，道，“老人家，若是你愿意，可以带着人去越城，这里距离越城很近，越城刚刚建立，里面需要人手……”

老头苦笑道：“可我们听说，越城里面都是晒盐的、做玻璃的、建城墙的……我这把老骨头若是去了，能做些什么呢？”

“可以种地。”

“我……去了那能有地？”

“越地宽广，只要愿意去，都能有。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交一点税，其他的都可以留着。”

“我我我……真的吗？”

“嗯，我给你写一封信，你拿着过去便是。”

“可是……”

眼瞧着老头还是不相信，有人连忙道：“老头，你知道这是谁吗？这是我们灵夙县主！”

灵夙县主？！

老头惊恐万状，下跪就要给陆沉珠磕头。

“县主、县主……谢您的救命之恩啊……”

他说完后突然想起什么，又冲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带着整个村子的人来了。

只有小孩和老人，年轻力壮的，无论男女，都被带走了。

男人被带走还能从军从事劳力，女子……

“快给县主大人磕头！”

那一张张干瘦、枯槁、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喜悦的光芒。

无论老的、少的，都要给陆沉珠磕头。

陆沉珠阻止不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酸涩。

最后陆沉珠给他们写了信，还派了护卫给他们引路，亲自带他们回越城……

翌日一早，陆沉珠等人继续起程。

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结束，不料这却是开始……

陆沉珠一行人还没踏入大盛的领地，又听到了北燕、岳国破国的消息……

至此入冬之前，四大国除了大盛，全部变得支离破碎。

若是越城之旅前，陆沉珠对“命运”二字还没有太多的感悟，那么此时此刻，命运在她面前展露出了极其残酷的一面。

那一只巨大的手，不断推动着历史的齿轮向前。

范国师……

只是陆沉珠不懂，若范国师真的是前朝皇帝的后人，他想要的，不应该是一个强大的、繁华的、安宁的世界吗？

就算是仇恨国家的统治者，推翻政权，改变当权人就行。

为什么一定要把人间变成炼狱呢？

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故土推向深渊？

……

陆沉珠正想着，阿力突然上前来敲了敲车门，警惕道：“珠珠，有车队来了……”

车队？

陆沉珠二话不说就握紧了手边的武器，道：“人多吗？”

阿力闭眼听了片刻，道：“有点多……不过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陆沉珠笑笑，主动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入目是延绵的山麓，滚滚马蹄声逐渐变大，像是雷霆。

陆沉珠抬头凝视远处，率先引入眼帘的……是一个陆沉珠多年未见，却又从来不曾想念过的人……

男人比起几年前英武、沉稳了不少，脸上是经过风霜洗礼后的沉稳，失去了那种温润、和煦和青年人的意气风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拉停了马匹，目光怔怔看向陆沉珠，道：“好久不见了，陆沉珠。”

陆沉珠眉头紧锁，“白守元，你为何在这里。”

白守元眼神又沉又黯，轻笑道：“我在这里等你。”

白守元从前是庆武帝最疼爱的孩子，是上京城中最闪耀的青年，是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他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但是后来都毁了！

被陆沉珠和陆灵霜二人毁了！

庆武帝的身份被揭穿后，他从高高在上的皇子成了窃国之人的孩子……虽然依旧是“皇亲国戚”，但事实上却是过节的老鼠，人人喊打。

后来呢？

后来他不想再过那种非人的生活，所以毅然决然离开了上京城……

他四处流浪，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经历过生死也见识过惊涛骇浪，才明白原来当年的自己是何等的可笑和懦弱。

陆沉珠和陆灵霜，谁是谁非，谁对谁错，又如何？

他对陆沉珠的记忆再美好，也终究是孩童时的美化罢了……

若上天能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无论是陆沉珠还是陆灵霜，他都要她们死！

在权力面前，在身份面前，在千秋霸业面前。

她们算什么？

她们什么都不是！

白守元勾唇一笑，从腰间抽出了长刀，道：“听闻灵夙县主在越城弄了盐场和玻璃厂？”

陆沉珠眯眼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没什么，只是本王……”白守元眉梢一挑，阴郁地笑，“本王现在恰好需要钱银和盐，若是县主愿意，安将来你便是我楚国的座上宾，若是县主不愿意……呵呵，那就休怪本王不念旧情了。”

楚国！

是白守元带着心腹和手下，在乱世之中开辟出来的国家！

在那里，他白守元才是真正的王，唯一的主人，不用再对任何人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陆沉珠若是愿意和他回去，他可以不计较陆沉珠的“过去”，勉为其难继续用她。

若她不知好歹，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臣服！！！

第503章 我是白曦，是娘亲的女儿

陆沉珠从前就知道，白守元是一个善于“趋利避害”的伪君子，但白守元和真正伤害过她的虞执、何记淮不同。

白守元唯一的“过错”就是不“爱”她而已。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眼前这个褪去了皇子的外衣，褪去了皇族的身份，褪去了一切曾经的美好的“加持”之后，也显露出了野心来。

对此陆沉珠并不觉得“反感”，见识过更残忍、卑劣、自私的人后，有野心的起码是个正常人。

陆沉珠笑道：“你的楚国在何处呢？”

“哈哈哈哈，你若是欢喜，跟我回去，你就是王后！”

“真的？”

“自然。”

陆沉珠笑笑，突然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神，阿力突然飞掠而起，像一只雄鹰般一把抓住了白守元的肩膀，然后扭着他就回了陆沉珠的身边。

而白守元带来的“护卫们”，竟然没一个人反应过来的……

简直是……荒唐！

陆沉珠眉梢一挑，“走吧，带我们回你的楚国看看。”

“你们？”

“对啊。”陆沉珠莞尔一笑，“你不会以为，我都即将到大盛的疆土了，柳予安还没来接我吧？”

话音落下，轰鸣马蹄之声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

白守元惊恐回头，果然看到那如同闪电般疾驰而来的男人——

“柳……”

柳予安？！

怎么会这样，那个人明明说柳予安自顾不暇，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啊？！

柳予安根本不曾停马，就这样一把将陆沉珠捞入了自己怀中，高声道：“剩下你们处理。”

然后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儿，像一阵风般消失在了银霜素裹的山麓中……

阿力呆愣片刻，正要大喊，下一刻却被一个和陆沉珠生得非常相似的小姑娘吸引了目光。

他眨眨眼，看了看陆沉珠离开的方向，有看了看眼前的小丫头，呆呆道：“两个珠珠？”

小火烛，不，现在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可不乐意人再喊她小火烛。

此时此刻，这个一身骄傲，英姿飒爽骑马而来的小少女，正是大盛最最尊贵的公主——白曦！

白曦身着飒爽简单的水蓝色长衫，披着一件纯白无瑕的狐裘大氅，对阿力笑道：“我是白曦，是娘亲的女儿，你就是阿力叔叔吗？”

阿力指了指自己。

“叔叔？”

“对啊，娘亲来信说了，自己会带一个叔叔回来，就是你吗？”

阿力憨憨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对，我是叔叔，阿力叔叔。”

在劝阿力离开那片活死人墓的时候，陆沉珠就跟他说过，将来他还会有别的亲人。

当时阿力不懂，现在他懂了，他做叔叔了！

“阿力叔叔，我父王说了，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剿灭楚国，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柳予安和陆沉珠的三个孩子从北燕回来后，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孩子。

他们去逍遥谷拜别了逍遥老仙和李自在两位长辈，也曾见识过世界上最残酷、残忍的战争。

没人比他们更明白，想要保护娘亲，保护爹爹，保护大盛……

只有变得更强大！

所以他们三人都各自领取了“历练”的任务。

白曦的任务，就是这曾经的王爷白守元！

“我愿意！”

“好！”

小少女意气风发，回眸看了眼被侍卫们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男人，嗤笑道：“堂叔，还请你带路了。”

白守元：“……”

白守元勃然大怒，自己现在可是一国之主！

这个小丫头算得了什么？！

陆沉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用一个小孩子来羞辱他？

白守元忍不住破口大骂，并且骂得十分难听，白曦正想教训他，却被阿力抢先一把碾碎了他的下巴。

那“喀拉喀拉”的声音，酸爽极了。

白曦目瞪口呆，阿力被小丫头清亮得眼神看得不自在，以为自己吓到了她，忙道：“别……别怕……”

不料白曦根本不是被吓到，而是满脸崇拜地道：“阿力叔叔！你好厉害啊！比我师父还厉害！”

原本在后面偷听的无双刀客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

好一个小丫头，竟然翻脸不认师父？！

果然，在得知这小丫头就是陆沉珠的女儿的时候……他就应该当收徒没收过的。

现在真的是……

当年他在神剑山庄坑了陆沉珠一把，所以后半辈子都要被陆沉珠的女儿坑吗？

啧，冤债啊！

第504章 师父的母亲还活着吗？

最终阿力还是护着白曦，率领柳予安留下的大军，一路去了“楚国”。

说是国，不过是几个小城镇联合在一起罢了，非要说，最多算一个“山匪”。

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踏平了这所谓“楚国”……

白守元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在一夜之间被摧毁，立刻疯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啊……”

“我的国家！”

“我的军队！”

“我的百姓们……”

“哈哈哈哈哈……”

他疯疯癫癫走上了街道，最后一脚踏入了冰湖之中……

看着他在湖中浮浮沉沉的身影，阿力生怕吓到了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忙道：“别看，别怕……”

白曦摇摇头，冷冷看着快被淹死的男人，轻声道：“阿力叔叔，你知道我娘亲小时候的生活吗？”

“嗯？”

“听说……我娘小时候是不被人们所爱的……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毕竟外祖父和舅舅们都这么爱我，以前怎么会不喜欢娘亲呢？后来爹爹把娘亲的故事告诉了我，我好恨当年给娘亲带来伤害的人们……但是爹爹告诉我，娘亲已经释怀了，所以我们也不能沉溺于过去……我觉得有道理，而且外祖父和舅舅们，真的在忏悔了……直到我今天看到了这个人，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这个世界的男人除了有我爹爹、哥哥们和舅舅们、叔叔们、师父和长辈们这种好人之外，其他的或还有白守元这种人呢，自私自利，趋利避害，自以为是的渣渣。”

“嗯嗯嗯。”

“所以啊，以后我可不要成婚！成婚太可怕了！”

在陆沉珠在外奔波的这些年，白曦公主也逐渐长了，成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

从前白曦还没感觉，这最近这一年，无论去哪，都有那些黏糊糊的视线投过来。

太恶心了！

见白守元不再挣扎了，白曦指了指湖中的男人，道：“我们把他捞起来吧。”

“捞起来？”

“对啊。”

白琰、白曦和陆耀这几年一直跟着老丞相上课，自然是见过嘉亲王的，听说这位老王爷以前做过皇上……也做过爹爹的父亲……

所以嘉亲王懂得很多很多，他无私地教导他们，有些时候也会用意外怀念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们也不懂他们之间复杂的感情。

但嘉亲王听说自己的儿子想要造反，并且成立了所谓的“楚国”之后就病了……

她当时就说，自己替嘉亲王他老人家把儿子抓回去。

总要说到做到吧？

别真的等他死了，带一具尸体就不好了。

“好。”

阿力把已经昏迷的白守元捞了出来，放入囚车之中，就这么大摇大摆和白曦一起回了上京城。

至于“楚国”的安顿之事，自然和白曦没关系啊。

这里又不是她大盛的国土。

……

小没良心抓了白守元就走了，至于她爹娘？

爹娘多大的人了，根本不用她担心！

她还要护送娘亲带回来的人回京呢！

这些人如果能好好成长起来，将来一定会是沟通大盛和越地的桥梁。

这或许就是娘亲曾经说过的，“利在千秋”？

……

陆沉珠被迫承受着男子的热情，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粘糊糊的麦芽糖，甜得连她自己都腻歪，但男子却永远不会疲倦一样。

“够了……”

她喃喃出声，得了他一个长久的、炙热的吻……

等风波和潮水平息，他轻轻搂着她的腰肢，摩挲着替她赶走疲惫感，一边亲吻她的鬓角一边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不是说很快回来吗？你可知道我等你等得都要发疯了……”

男人就像一只可怜的大狗狗，委委屈屈地朝自己心爱的人撒娇。

陆沉珠自知理亏，主动吻了吻他的薄唇，这才道：“中途遇到了一些事情……”

“关于前朝的？”

“嗯……”陆沉珠想起那恶心的、病态的、本不应该存在的金龙蛊，低声道，“长生不死这种东西、皇权和血统这种东西……真的都值得追求吗？值得付出这么多？”

柳予安淡淡道：“若是没有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值得……”

“你够了啊。”陆沉珠有些嫌弃他的黏糊，嗔了他一眼，“我说真的……无论是师叔祖、师祖，还是阿力的父亲他们……都是长生和皇权的奴隶……不敢言爱，不敢言自由……就像是活在两个怪诞的羊圈中……”

“或许不应该叫羊圈，而是应该被称之为蛊盅。”

“蛊盅？”

“对。”柳予安凝声道，“你可知道若是蛊还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养成蛊王的过程……”

陆沉珠一下来了兴致，猛地翻身压在男人身上，绸缎般的长发从她光洁的背部滑下，就像是瀑布一般……

“养成蛊王……”

柳予安喉咙发紧，还是先说正事。

“就是所有蛊虫都放到一个蛊盅之中，让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吞噬，能够活到最后的蛊就是蛊王！”

陆沉珠眼神一沉，突然道：“我师叔祖的金龙蛊……还有阿力爹爹的金龙蛊……”

两条金龙蛊，陆沉珠都没看到。

是死了吗？

还是如同柳予安所说的一样，别带走了，将来做养蛊之用？！

柳予安怔了怔，眉头紧锁道：“你怀疑，有人用金龙蛊来养蛊？！”

“万一呢？”陆沉珠苦笑道，“你没见到真正的范国师……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诡谲无常，而且他的武功还不是最可怕的，他最可怕的是蛊惑人心的力量……”

无论是北燕想要造反、炸毁皇城的疯子，还是如同陆灵霜这般强大的人，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他就像是魔魅……

总能轻易看穿人心深处最脆弱的一点，然后无情发动进攻，一点点击溃那个人的防线。

见陆沉珠的脸色突然难看起来，柳予安心疼地抚上她的眉心，道：“你想起了什么？”

陆沉珠握住柳予安的手，低声道：“柳予安，你说既然范国师的目标是金龙蛊，那么……我的师父和师叔，会不会有危险？我这次找遍了越城以及附近，都没看到师父和师叔的踪迹……我好担心他们。”

柳予安蹙眉道：“你师父和师叔身体里没有金龙蛊，范国师应该不会对他们有兴趣的……”

“但是……”

“放心吧，你师父素来就是慈悲、心善的人。那些会被范国师击败的人，是因为内心生出本来就有怨恨，有痛楚，有恶意……你师父不会的。”

至于于步欢，就更不会了。

于步欢是柳予安见过的，最干净纯粹的人之一。

陆沉珠似乎被柳予安的话安慰到了，她靠入他的怀中，喃喃道：“师父师叔……都是极好极好的人……我希望他们赶快从师叔祖和师祖的打击中走出来……”

特别是师父……

金龙蛊这种东西真的，害人不浅啊！

陆沉珠说着，又想起了什么，道：“柳予安，你说……师父的母亲还活着吗？”

第505章 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错乱

那个被痛苦活活逼疯的可怜的女人，她若是还活着，这些年又该是何等的痛苦？

柳予安眉头轻蹙道：“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和你师父一起生活，然后到处游历，行医救人吗？”

“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师父的母亲应该早就去世了才对。”

陆沉珠恍然大悟：“你说得对。”

师父的母亲如果还活着，那么以师父的秉性，应该是要好好照顾她老人家才对，怎么可能一年到头，都带着她在外面游历呢？

所以她老人家应该早就去世了……

陆沉珠心中感叹万千，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悲伤还是该唏嘘。

若痛苦能短一些，似乎是好事。

但若是能活着，就像上一辈子的她和小火把……如果有亲人彼此支持，哪怕是苟且偷生，也是幸运的……

“好了，别想太多了……”柳予安亲吻她的眉心，“等你师父回来了，你亲自问问他不就好了吗？”

“嗯。”陆沉珠点头，目光温柔看向柳予安，“谢谢你，安安……”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支撑我、陪伴我……

柳予安突然轻笑一声，抬手轻轻从她光洁的后背一路下滑。

“我的荣幸，亲爱的王妃殿下。”

陆沉珠脸颊泛起热意，最后被迫迎接他的热情，又一次陷入旖旎的梦境中……

……

这次陆沉珠和柳予安“重逢”，两人都不着急回上京城，而是装成一对普通的夫妇，开始四处游历独处。

他们有满腔的爱恋和热忱，都没告诉对方。

何不趁着这次机会，一起去度个假？

享受一下这种亲昵的，无他的，甜蜜的亲近感。

当然，两人也不会直接消失无踪这么不靠谱，还是派海东青给上京城送了信的。

陆丞相看着这不负责任的信，又想起陆沉珠送来的百越各族的学子们，一个头两个大。

从前怎么没觉得这个女儿如此“任性”呢？

现在却会让他这个老头子替她“擦屁股”了！

岂有此理！

但一想起这个行为背后所代表的意思，陆丞相又觉得心中一酸，有种莫名的熨贴之感。

她的女儿，到底还是心软了啊。

白曦看着自己外祖父一下哭一下笑的，便知道这一定是娘亲的来信。

也只有娘亲能让而今全天下都敬仰、崇拜的老丞相露出这般模样吧？

白曦跑到外祖父身边，轻轻握住他老人家的手，道：“外祖父，我娘亲说了什么？是不是马上要回来了？”

陆学屹轻咳一声：“不是。”

“不是？”

“嗯，你娘亲和你爹爹，要出去游山玩水……两个月，说是两个月之后再回来。”

白曦：“？？？”

说好的回来过新年呢？！

为什么娘亲会被爹爹一个人拐走啊！

白曦这个气的呀，差点就要炸毛了，陆学屹连忙安慰她道：“好了，别气了，白守元醒了吗？”

白曦点点头：“我二哥的医术，您还不相信吗？”

自从太师叔祖和太师祖去世之后，家中“大夫”的重任就落到了陆耀的身上。

陆耀这孩子，聪明得可怕，无论是什么样的东西，都能一学就懂，但他最感兴趣的是医术……

因为他说了，将来要成为和陆沉珠一样了不起的人。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醒了之后，有些疯疯癫癫的……”

疯疯癫癫？

陆学屹连忙让白曦带自己过去，然后在一个幽静的小院中看到了所谓“疯疯癫癫”的白守元。

他大喊着，一会儿“我是武元帝！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我关起来！”，一会儿又是“陆灵霜，你这个歹毒的女人，竟然为了皇位杀了朕！？”，一会又是“朕才是天子、朕才是天子”……

果然是疯疯癫癫的。

一袭青衫的少年看到白曦和陆学屹，连忙起身净手，上前来朝陆学屹行礼。

“外祖父，曦儿。”

少年人眉目清雅，温润如玉，任何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感叹，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嗯。”

对于陆耀，陆学屹内心一开始还是有些疙瘩的，毕竟他是陆灵霜的儿子。

可随着陆沉珠的宽容，陆学屹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孩子，虽然不及爱白琰和白曦这么多，但也是尽心尽力教导。

而今看着如此优秀的陆耀，陆学屹也有两分欣慰。

“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错乱。”

“记忆错乱？”

“嗯，他是有常识的，但又总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就好像是被割裂了一样，过了两种不一样的人生，然后混乱了。”

“那就是疯了？”

“……”

“哎。”陆学屹轻叹一声，道，“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嘉亲王爷爷出来看看他吧，毕竟是他的亲子……”

陆耀连忙摇头：“嘉亲王爷爷中风之后，身体大不如前，还是我带着他进去宫中看他老人家吧。”

“这……可以吗？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可以啊！”白曦举手道，“我和阿力叔叔一起压着他进去，不会有麻烦的。”

看着小外孙女亮晶晶的眼神，陆学屹只能无限溺爱。

“好，听我们小曦儿的。”

“嘿嘿，谢谢外祖父，谢谢二哥。”

看着小少女乖巧可爱的模样，陆耀眼底流露出无限的温柔，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可别捣乱，大哥忙着呢。”

自从上次白曦在宫中打了某个大臣一顿后，白琰已经下令，不准白曦有事没事去皇宫。

“不会的不会的。”白曦嘿嘿一乐，“再说，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是还有二哥吗？我都靠你啦，二哥！”

陆耀：“……”

看着这般可爱的妹妹，陆耀能怎么办？

只能宠着啊……

其实自家大哥也和他一样，但他到底是太子，不好做得太过分，所以只能不让她进宫。

不进宫就不捣乱，不捣乱就不受罚，这不是很好嘛？

现在，估计太子殿下又要头疼了。

第506章 忏悔

白曦终于得以进了皇宫，首先诚惶诚恐的就是前朝的大臣们，特别是那些曾经对白曦有过这么一点“儿媳妇”、“孙媳妇”滤镜的大臣们，那是吓得连路都不大走得稳。

亏得有人说陆耀公子正跟着小公主一起呢，大臣们才松了口气。

然后飞快处理好公务，该回家回家，该请假请假。

速度那叫一个快啊！

连白琰也能提早“下班”了。

一番询问之下，得知是妹妹进了宫，他才无奈笑笑去接这个“疾恶如仇”的小宝贝。

殿宇走廊的尽头，一袭明黄色太子服的少年已经长大了，眉目如画，丰神俊朗，气宇轩昂，越是长大，他越是不像陆沉珠，也不像柳予安，因为二者习惯了自由，身上并无那种森严庄重的感觉。

小少年不过是淡淡站在那，便让人感觉到不容亵渎的天子龙威。

很多人说，他愈发像太上皇……

但他们哪里见过太上皇？

说的也不过是当年的庆武帝罢了！

当然，小太子的容貌可比庆武帝要俊美许多，只是气势像罢了。

“大哥！”

白曦蹦蹦跳跳跑到白琰身边，一把搂住他的手臂，陆耀也笑着像白琰行礼。

“拜见大哥。”

他长大之后就明白了君臣的区别。

虽然在他心中，白琰永远是他的好哥哥，但在外人面前，他必须恪守礼法替大哥树立威严，否则将来，他也不好压住文武百官。

白琰笑笑，抬手拍了拍陆耀的肩膀，道：“人呢？带过来了吗？”

“嗯。”

“那我们走吧。”

“是。”

……

自从嘉亲王中风之后，白琰就想把他从冷宫之中接出来，但是嘉亲王自己不愿意。

所以白琰又命人细细修葺了冷宫一番，而今索然说是冷宫，但其实和前朝的殿宇并无太大的区别。

陆学屹已经提前过来了，早早在殿宇中等待三个孩子。

三人到了之后他便直接屏退了宫人和护卫，亲自带着三个孩子进去了。

至于白守元，他身上绑着绳索，嘴里嘀嘀咕咕不停地说着。

因为他说的话太惊世骇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耀用东西堵住了他的嘴。

“老东西，孩子们来看你了。”

听到动静的嘉亲王缓缓睁开眼睛，努力支撑着自己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年做的缺德事实在太多了，所以他才会得了一个老年中风的结局，他现在浑身都难受，感觉连呼吸都似乎有人在割着自己的喉咙一样……

就在他想着，若能就这么死去，也算是一种庆幸的时候，突然得知白守元突然成立了“楚国”的消息。

嘉亲王气的当场就吐了血！

他一定要亲手掐死那个孽子！

嘉亲王咬牙道：“快……快让孩子们……进来……”

三个孩子得了嘉亲王的许可才进了房中，恭敬给嘉亲王行了礼。

虽然所有人都说嘉亲王是死有余辜的阶下囚，但他们三个的的确确是受了嘉亲王的教导长大的。

特别是白琰，许多陆沉珠和柳予安都不懂的帝王之术，嘉亲王懂。

他毫无保留全部交给了自己，白琰不是不知道，所以格外感动。

“老王爷，您今天身体如何？”

白琰恭敬询问，嗓音之中还隐隐带着一丝担忧之意。

嘉亲王看着这还是纯善的目光，心中感叹万千，他突然道：“老东西，曦儿，耀儿……你们可以……可以……先出去一下吗？我……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琰儿谈一谈……”

听着嘉亲王艰难刺耳的声音，几人心中都晓得他应该时日不多了。

那种淡淡的、悲伤的情愫悄悄笼罩众人的心。

他们将白守元留在了原地，自己转身走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关好门。

“老王爷。”

“哎……哎……你坐……坐……”

白琰上前搀扶住嘉亲王，让他可以端端正正地靠在床榻之上，不至于太狼狈。

他的温和和细腻，在许多地方都能看得出来。

这般慈悲，这般善良。

嘉亲王几乎是双眼贪婪地看着他，许久后道：“像……真像……”

白琰不解地笑笑：“像我父王吗？”

嘉亲王摇摇头，喃喃道：“像、像你祖父……”

“我的祖父？”

“嗯。”

“祖父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嘉亲王目光从白琰的身上移开，空空荡荡落在虚无之中，苦笑道：“他啊……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好人……但因为太好了……性格总是有些犹犹豫豫……不够果、果断……也不够强势……他总想着对、对所有人……都好……却不知道……这世上的甘蔗……哪有两头甜的……”

白琰沉默，他作为晚辈，实在不知道如何对自己的长辈评价。

特别是他从没见过这一位长辈……

但幸亏嘉亲王要的并不是白琰的附和，他自顾自道：“他……他……当年如果能果断些……杀了我……又或者……能早一点……反抗、反抗……或许我们兄弟之间……就不会变成这样……但其实……他应该恨我……应该恨我……”

嘉亲王说着说着，就不由得老泪纵横。

“他应该恨我啊……”

突然，嘉亲王感觉脸上传来一股柔软的气息，抬眸一看，发现是白琰正用手帕给自己擦脸。

他傻傻愣在原地半晌，随即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惨烈。

白琰不知所措，便感觉自己被一道强悍的力道紧紧拥抱着。

嘉亲王是如此的用力，像是恨不得把这一生全部的希望和力量，都给白琰……

“对不起……”

“对不起啊……”

“哥哥……对不起……”

白琰听到嘉亲王如是重复，一遍又一遍，淬着侵入人心魂的痛苦。

白琰轻叹一声，他虽然没办法代替自己的祖父对嘉亲王说一声“没关系”，但他可以给他一个拥抱。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嘉亲王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缓缓松开白琰，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开始上最后的一节课。

“太子殿下，你记住……你是君，不仅仅是皇家的君，更是天下百姓的君……但为君不仅要自己聪睿，还要善于用人……

用人……不仅仅是好人，坏人你也要懂得利用……

这普天之下，水至清则无鱼。

坏人若用得好，作用不一定比好人小……

同理，奸臣、忠臣，只要是能有利于我大盛的臣，都要用……”

他一路说了很多很多，白琰也听得十分认真。

如何权衡朝野，如何权衡君臣，如何权衡世家和百姓，等等等等。

等说到最后，嘉亲王突然感叹道：“时间太短暂了……如果再给我十年……能看你长大，看你亲自接手国事，那该多好？

如果我能看到……那么我就算下了地狱，再看到你祖父，也能负荆请罪了……”

白琰眼眶隐隐发热，轻轻握住了嘉亲王的手道：“我娘亲医术高超，等她回来，再给您看看吧？”

“不用了……”嘉亲王苦笑道，“不用了啊……”

这些傻孩子，还以为柳予安是带着陆沉珠去享受假期了。

其实不是的……

柳予安知道他要死了，但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那个孩子，恨极了他，但年幼的时候，又何尝不是憧憬能从他的身上得到一点父爱呢？

他这一生最最愧疚的人其实不是兄长，而是柳予安啊……

但他实在是没脸再见他了……

他明明感受过同样的痛苦，却想要将痛苦加倍灌注在一个孩子身上……

他这种人渣，只怕死了也要下地狱的吧？

呵呵呵……

“咳咳咳……”嘉亲王忍不住咳嗽，然后看了看呆呆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白守元，轻声道，“孩子，你也出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解决。”

白琰担忧蹙眉：“您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没事的。”

“……”

白琰还是拗不过嘉亲王，只能起身走了出去，离开之前还特意看了看白守元身上的绳索，确定不会松开，不会伤害嘉亲王，这才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当然，最后也没忘贴心地关好房门……

第507章 若还有来生，他一定会静静拥抱着她

“咚……”

随着门扉被阖上，嘉亲王冷冷看着眼前呆呆傻傻的男子，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有脸回来？”

白守元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慢悠悠落在了嘉亲王的脸上。

“父……父……父皇……”

嘉亲王勃然大怒：“闭嘴，别再喊我父皇！”

当年陆沉珠、柳予安留他一命，是看在他一无所知的份上。

可是他后来做了什么？

竟然还想扰乱大盛？

嘉亲王咬牙道：“说，是谁帮助你的？是谁？”

嘉亲王太了解白守元了，他从小就眼高手低、目中无人，能脚踏实地做好的事情更是一件都没有，又怎么有本事把“楚国”搭建起来？

虽然只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草台班子，但他依旧不相信这是白守元能做到的。

一定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想起大岳、大齐和北燕的覆灭，嘉亲王有预感，这个在背后帮助白守元的人，说不定就是让三国灰飞烟灭的背后推手。

虽然嘉亲王不知道这人背后的目的，但是他一定是个心无天下的卑劣之人！

甚至他的快乐和愉悦，是建立在天下苍生的痛苦之上的！

这样的人，嘉亲王不能能让他活着！

虽然在所有人眼中，嘉亲王只是一个彻底废了的老头儿。

但嘉亲王还有一只秘密训练的部队，他想为天下，为大盛，为柳予安，为白琰再做最后一件事情……

把这个毒瘤拔除！

半晌没听到白守元的回话，嘉亲王气的脸都在颤抖：“说话！你这个不孝子！”

白守元：“……”

“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

父子二人仿佛不在一个频道上，无论嘉亲王如何愤怒，白守元都感觉不到。

就在嘉亲王以为自己会活活气死的时候，白守元不断转动的眼珠子突然停了下来，他歪歪脑袋，冷冷盯着床榻上的男人，道：“父皇，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不是你的父皇！”

“你当然不是……”白守元冷笑起来，“你只是一个小偷，一个骗子，一个龌龊的囚徒，一个见不得光的臭虫！”

嘉亲王：“！！！”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你……你疯了？！”

“我疯了？”白守元突然向嘉亲王走了一步，喃喃道，“是你疯了才对……”

无论是这辈子的嘉亲王，还是上辈子的庆武帝，都是疯子！

没错，跌入湖水中醒来的白守元，脑中闪过了许许多多上一辈子的记忆。

上一辈子的庆武帝明明决定禅位给他，后来又嫌弃他的能力，最后竟然决定扶持陆灵霜成为女王！

疯子！

疯子！

所以上辈子的他亲手掐死了庆武帝！

而这一辈子的庆武帝，被戳穿了身份后，竟然想一条狗一样对柳予安、陆沉珠摇尾乞怜。

他娘的，窝囊废！

白守元眼神阴鸷地盯着嘉亲王，幽幽道：“你一辈子都只会骂我……但你想过吗？你才是那个真正恶心的臭虫！你说我窝囊无能，那是因为我像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偷了你哥哥的人生，却把它过得一塌糊涂！

你偷了大盛王朝，却让它千疮百孔！

你！

才是罪人！

大盛的罪人！

百姓的罪人！

苍生的罪人！”

说着，白守元突然一跃而起扑到了嘉亲王的身上，虽然他双手被绳索束缚住，无法像上一辈子般动手掐死庆武帝，但没关系，他还有嘴巴啊。

他一口咬住中风的嘉亲王的脖子，力量越来越大，越来越恐怖——尖锐的牙齿似乎化成了野兽的獠牙！

要咬断他的喉咙！

咬断他的生命！

咬断他这一身的骄傲！

“啊啊啊……去死……”

“啊……啊……”

嘉亲王拼命挣扎，很快门外的孩子们似乎听到了什么，白曦脸色一沉，飞快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门。

引入他们眼帘的，便是嘉亲王被自己的亲身儿子咬断了喉咙，鲜血疯狂喷涌的一幕！

“该死的！”

白琰怒极轻掠而起，一掌狠狠打在白守元的脑袋上。

他虽然年纪轻，但早已得到了李自在和无双刀客的真传，这一掌有着延绵无尽的力量，直直拍得白守元脑海震荡、七窍流血——

他死死盯着白琰，脑中浮现的却是上辈子死在陆沉珠怀中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这么小这么脆弱……

这辈子却成了如此强悍的存在。

直到此时此刻，白守元才完全确定……命运已经改写了……上辈子的一切，终究是过眼烟云……

又或者是，他的一场梦罢了。

陆沉珠……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脑中浮现的却是陆沉珠的笑容。

不是这一世明艳倾城、无法亵渎的陆沉珠，也不是上一世落魄不已、宛若蝼蚁的陆沉珠……

而是那个在御花园中，满脸倔强的小女孩。

陆沉珠……

陆沉珠……

那个小女孩儿，才是属于他的陆沉珠……

若还有来生，他一定会静静拥抱着她，对她说声抱歉，然后远不会放开她……

第508章 摄政王府中，真正当家的……是王妃啊

陆沉珠和柳予安四周周游，接到上京城飞鹰传书的这天，空中恰好下起了大雪，送信的飞鹰浑身都裹满了霜雪，尽忠尽职将信件送到。

柳予安拆开这封信后沉默了许久，陆沉珠想要看信，他也没拒绝。

等陆沉珠看完，他才轻轻伸手搂住了她，仿佛搂住了自己这一生最最坚定又柔软的温暖。

陆沉珠轻叹一声，轻轻回拥着他，还哄孩子一样，一下下轻轻拍打着柳予安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沉珠道：“我想回家了。”

柳予安手中的动作一僵，垂眸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许久后道：“谢谢……”

陆沉珠轻笑：“谢什么，只是我想孩子们而已。”

柳予安点点头，近乎贪婪地吸取着陆沉珠身上的温暖。

在他犹豫时，在他踌躇时，在他不知所措之时……是她给了他力量和方向。

她总是就这样，无声支撑着他，无声给他以勇气和力量。

许久后，柳予安抬眸道：“嗯，那我们就回去吧。”

去送他最后一程，也给他过去的苦难画下句号。

“好。”

陆沉珠轻轻和他十指紧扣，他支撑她度过苦困，她陪伴他跨过艰难，这或许就是世上最美好的情愫吧？

无论风雨，总有对方在。

……

嘉亲王虽然是亲王之尊，但他的身份委实不适合“风光大葬”，甚至没有大规模的宣告，只是嘉亲王的子女们，以及皇室的成员送了他最后一程。

嘉亲王最终还是被葬入了皇陵的，毕竟“嘉亲王”这个名字是先皇亲自封的。

那无论后来局势如何变迁，他亲王的身份都不会变。

在葬礼结束之后，亲王墓的墓门依旧没关闭，似乎在等什么人。

直到这日，身披风雪的柳予安和陆沉珠回来了。

陆沉珠屏退了墓中的宫人们，见柳予安不言不语，静静站在棺椁之前，还是决定将最后的空间留给他。

“我在外面等你？”

“好……谢谢……”

陆沉珠点头，离开了墓地站在地宫中，抬眸看向夜空。

此时混沌一片，让人找不到方向。

但只要坚定地走下去，总会度过一切困惑的……

……

墓地内，柳予安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一瓶酒，轻轻洒在了棺椁之上，淡淡道：“我没见过父亲，也认不出他的模样，这壶酒，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我……从前的确恨过你，但后来又觉得，你何尝不是一个可怜虫？一个一辈子一无所有，一辈子都在觊觎别人的东西的可怜虫。

皇位、父爱、世人的认可、心爱的女人、无垢的爱情等等……

呐，你最后又拥有什么呢？”

柳予安眸光很冷很冷，“可能会有人说，若没有你的磨砺，我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但我想说……我远远不会原谅你，因为磨难就是磨难，苦困就是苦困，他们从来不值得感谢，它们只是我在走投无路时、不得而已的选择罢了。”

“从今天之后，我会将这里完全封闭，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葬进来了……你是最后一个……”

“还有，我很爱陆沉珠，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下去告诉父皇，若是陆沉珠愿意，这个王朝就不再姓白了。”

“但是陆沉珠可能对大盛朝没太大的兴趣，因为她的知识更广袤，她看到的世界更美妙，她的理想更高远……区区一个大盛朝，还配不上陆沉珠。”

若是可以，他想让陆沉珠成为帝中之王！

成为天下真正的帝王！

“走了。”

柳予安突然一笑，仰头将壶中仅剩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壶掷碎在棺椁之前，转身离开。

离开墓室后，他遥遥就看到了陆沉珠的背影。

她正摊开掌心去接雪花，可能雪花悄悄落于手中，还会露出白雪般纯真的笑容。

干净又夺目。

仿佛这世间的快乐就该是这么简单的，这么普通的，这个平常的。

这就是世上最美好的事物。

柳予安唇角一勾，上前轻轻握住了陆沉珠的手，道：“别贪玩，仔细着凉了。”

陆沉珠回眸对他嗔道：“我又不是孩子，怎么会这么容易着凉呢？”

“嗯，快过年了，你这个做娘亲若是因为贪玩着凉了，的确不是孩子们的好榜样。”

“……”陆沉珠对柳予安翻了个白眼，“你可别老对我说教了，我又不是小火把、小火烛和小火苗。”

“好好好，不说了。”

两人十指紧扣，没坐轿撵也没坐马车，就这么踩着月色，踩着风雪，踩着严寒……一起回家。

……

翌日一早，白曦刚起床就闻到了一股子非常奇妙的香气！

她一下坐了起来，眼底露出惊喜的光芒，一边穿衣服下床，一边大喊：“来人来人！是不是我爹爹回来了？”

婢女们进来时也面含笑意，恭敬道：“回禀公主殿下，是王爷和王妃回来了呢。”

“我就知道！”

这么香的饭菜，只有爹爹会做呢！

而且爹爹平日里绝对不会下厨，就算是她连哄带骗，也只能偶尔得到一两顿。

像这么不用她哄骗就能“大发雄威”的时候，一定是娘亲回来啦！

“哈哈哈！终于回来了！”

小公主屁颠屁颠要冲出去，被婢女们连哄带骗拉住。

“公主啊，您和王妃这么久没见，难道不想给王妃一个惊喜吗？”

“对对对，快帮我梳洗打扮！”

她要告诉娘亲，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一个大孩子了呢！

等小公主精心打扮一番出来后，发现满桌子的菜已经没了一大半，心都碎了。

“啊……你们怎么不等我啊！娘亲呢？爹爹呢？”

白琰笑眯眯道：“谁让太阳晒屁股了你还不起来？娘亲和爹爹早就干正事去了。”

“我早就起来了，只是……”白曦心中委屈啊，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打扮了，什么狗屁打扮不打扮的，简直了！

娘亲又不会嫌弃她，不是吗？

这下好了，竟然在娘亲回来的第一天没看到娘亲。

呜呜呜……

她都要哭了！

陆耀轻笑道：“好了快坐下，大哥骗你的。”

“什么？”

“哈哈哈哈哈！”

见白琰笑得这么开心，白曦也猜到自己被“骗了”，上去就想教训自家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竟然在对抗之中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这可让白曦骄傲了好久呢！

白琰嘴角一抽，忙道：“二弟！救我！”

难得看到白琰如此孩子气，陆耀也笑得开心。

等陆沉珠和柳予安端着吃食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场景，普普通通，却让人无端生出满足和幸福来。

两人对视一眼，陆沉珠轻咳道：“好了，你们不想用早膳了吗？”

白曦眼神一亮，飞快扑到了陆沉珠面前，一把紧紧搂住陆沉珠的腰肢。

“娘亲！娘亲！您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陆沉珠被扑了个趔趄，嗔道：“幸好我没端什么汤汤水水的，否则一定烫到你，多大的人了，为什么还毛毛躁躁的？”

“嘿嘿嘿……无论我是多大的人，我永远都是娘亲最爱的小火烛啊。”

“你啊。”

“咳咳咳……”柳予安轻咳一声道，“好了，别挂在你娘亲身上，还不帮你娘亲端东西？”

白曦默默翻了个白眼，对自家老爹吐了吐舌头，这才去帮陆沉珠的忙。

白曦越是长大越是明白，自己老爹虽然也疼爱自己。

但是一到娘亲面前，娘亲才是真爱！

他们兄弟妹三人，那都是“意外”呢！

白琰、陆耀也上来帮忙端菜，一家人和和美美用了早膳，然后陆沉珠让几人换上旧衣服，一人发了一把笤帚。

这可是大盛国，不，或许是普天之下最最尊贵的一家五口啊，但也要在娘亲的分配下开始劳作。

“马上要过年了，家里要大扫除，你们谁也不能偷懒，知道吗？”

有些新来的宫女和侍卫们闻言诚惶诚恐。

王妃竟然让王爷、太子和公主、公子打扫卫生？

这……

不料四人竟然非常积极，甚至可以说是热情满满投入了“打扫卫生”之中。

这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看来传说果然没骗人，在摄政王府中，真正当家的……是王妃啊！

第509章 这天下定能安稳，迎来盛世!

摄政王带着太子、公主在府中亲自动手“大扫除”的消息，不知为何突然传了出去，落入大臣们的耳中，又是另外一封风景。

有人说摄政王亲自大扫除，是想要告诉他们“身先士卒”的重要性。

还有人说摄政王是在暗喻文武百官，要管好家中的事物，最近有不少官吏又开始蠢蠢欲动，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毕竟“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是吗？

所以在过年之前，有不少乱七八糟的案件和事情，竟然都得到了解决。

并且是以非常快捷的速度！

毕竟若让摄政王亲自出手，

那就不是普普通通打个几十板子了。

迄今为止，摄政王处理过的案件，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寸草不生”？！

既然如此，何不惹怒摄政王呢？！

柳予安也没想到自己这次回来，政务会突然少了这么多，问柳裴，柳裴也不知道啊。

柳裴最近都在头疼钱银呢……

柳裴果然是当官的奇才，他也暗地里参加了科举，然后一举夺魁，而今他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之一”了。

虽然官职还不高，但陆学屹和墨子胥等人都非常敬重他。

至于柳观夏也成功通过了科举，但经过在璇玑院的“学习”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对当官的热忱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比起当官，她似乎更喜欢璇玑院里面的东西。

所以柳观夏总是跟在鲁忆瑾的身后，甚至在某些时候，她的观点和建议还能让鲁忆瑾都耳目一新。

最近二人不知在神神秘秘做些什么，已经又一两个月没见过人了。

陆沉珠去拜访鲁大爷，得知两人一起“失踪”了这么久都呆了，再看鲁大爷，那是一点都不担心啊。

陆沉珠嘴角微微抽搐道：“鲁大爷，您就没让人去联系一下鲁忆瑾吗？”

鲁大爷摆摆手道：“联系什么？为什么要联系？县主您是不知道啊，你小子今年都多少岁了，终于有一个志同道合，看着能聊得来的人，老头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人去破坏这个关系？那不是往我老头子的胸口戳刀子吗？”

陆沉珠：“……”

陆沉珠很想告诉鲁大爷，两人的关系极有可能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

但是如果说了，鲁大爷估计又要捶胸顿足哭唧唧许久。

所以……要不还是算了？

顺其自然吧……

鲁大爷似乎真的不在乎自己好大儿的死活一样，反而兴致勃勃抓住陆沉珠道：“县主您快跟我来，我要给您看看我们璇玑院这段时间的成果，来来来。”

对比起“摄政王妃”这个称呼，鲁大爷还是更喜欢称呼陆沉珠为“县主”。

这个称呼对于他而言，更亲密。

陆沉珠也从善如流跟在了鲁大爷的身后，一路到了璇玑院的“管理处”。

在这里面，有璇玑院的所有“成品”的缩略版。

陆沉珠在这里看到了一套“灌溉系统”，眼神陡然一亮，“这个是改进版的水车？”

“对对对，这个水车不仅可以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来，而且洪涝的时候，还能反向排水，是我们走访了无数地方，然后做出来的！准备明年就在大盛推广！”

陆沉珠欣喜道：“好，非常好！”

“您再看看这个……”鲁大爷献宝一样拿出一辆小巧精致的机器，陆沉珠不解道，“这不是织布机吗？”

“对！这的确是织布机，但是您仔细看一看……有没有发现这织布机和传统织布机的不同？”

“这个极其……也是用水力的？”

“对！”这就是鲁大爷如此欣赏陆沉珠的地方，陆沉珠永远聪明，并且永远能接受新鲜的事物，“这就是我们研发出来的新织布机！有了它，纺织效率可以大大提升！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老百姓们没衣服穿了！”

陆沉珠真正看着这台织布机，感觉自己的血液隐隐在沸腾。

有织布机、水车还有新发现的土豆等等。

或许，它们的出现，会成为大盛的坚强后盾？

总有一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穿暖吃饱。

总有一天，这天下定能安稳，迎来盛世！！！

第510章 陆沉珠，这就是火炮!

从璇玑院离开的时候，陆沉珠嘴角的笑还久久不消失，柳予安见她这般高兴，心情自然也是不错的。

“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当然！”陆沉珠想要找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悦，最好的自然是柳予安了，“你都不知道里面的东西如果真的能运作起来，将会大大提高劳作的效率！老爷子说，一台机器一天的量，能顶一个纺织女一个月的呢。”

“这么厉害？”

“是啊，若是正是如此，可太好了……”

柳予安沉思片刻，道：“那布的原料也要扩张才行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

“你说得对……布的原材料也要扩张才行……”

柳予安真心建议道：“我觉得比起扩产，或许农业才是最重要的。”

农业是国之根基，更是立国之本。

陆沉珠点头：“你说得对，不仅仅是扩大农业种植规模这么简单，还有肥料和农具的改进，都非常重要。”

只有老百姓们都能吃饱饭了，才有后续。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鲁忆瑾的“研究院”。

这个“研究院”是陆沉珠特批给鲁忆瑾的，当初是为了研制天雷子，随着天雷子面世，威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这个研究院也逐渐有了别的用途。

因为鲁大爷已经有很久没见过鲁忆瑾了，陆沉珠还是决定过来这里看看他。

无论如何，新年将至，也该面对面问个好。

陆沉珠让人去敲门，没过多久，一位面容憔悴的男子走了出来，神色不耐道：“谁啊，一大早的就敲敲敲，烦不烦……”

但一看门前的阵仗之后，男子直接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尖叫着进去喊人了。

“先生！先生！有人来封我们研究院了！”

陆沉珠眉梢一挑，果不其然没多久就从中传来了狮子怒吼般的声音。

“老子倒要看看，有谁敢封我的研究院！不想活了？”

一身“味儿”的鲁忆瑾猛地推开门，也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但等他看清门前等待的人是谁后，眼神陡然一亮，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冲了出来，然后对陆沉珠张开了双手。

“你总算是回来了！你如果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展接下来的事情了！”

鲁忆瑾说着就想要给陆沉珠一个拥抱，不料还没走到她面前，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拦下了。

鲁忆瑾头都不用抬起来就知道是谁，骂骂咧咧道：“这么久没见，他怎么还是这副小气吧啦的模样？”

陆沉珠笑着摇摇头：“鲁忆瑾，你可注意你的用词，现在他才是你的大金主。”

鲁忆瑾：“？？？”

如此重要的事情，陆沉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啊！

鲁忆瑾连忙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上前来道：“哎呀呀，王爷，好久没见了就王爷，鲁忆瑾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王爷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鲁忆瑾非常鸡贼地将陆沉珠和柳予安放在了一起，果然取悦了柳予安，他颔首道：“鲁大爷说你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也不知道你是生是死，所以我们过来看看你。”

鲁忆瑾：“……”

如果这狗男人不是自己现在的“金主”，凭他说话这么丑，他都不搭理他的。

“谢王爷关心，卑职现在好得很，演技也有了新的进展，王爷王妃里面请，容许卑职好好向两位介绍一下。”

鲁忆瑾说着就让了一条路出来，也让研究院里面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虽然他们的先生总是说，自己的研究是得到了灵夙县主的全力支持的！

但是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来没都没见过灵夙县主，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吹牛皮呢。

不料竟然是真的……

这……

……

陆沉珠进入研究院后，鲁忆瑾就迫不及待开始说他们这段时间的研究问题，最初一些简单的陆沉珠还勉勉强强能听懂。

可随着越说越深，陆沉珠无奈摇了摇头：“鲁忆瑾，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鲁忆瑾：“……”

鲁忆瑾这才茫然地看着陆沉珠，从前他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放心大胆往前走就是。

因为他的身边还有陆沉珠可以给自己建议。

可是走着走着，陆沉珠的似乎已经被他抛下了呢。

或许未来的道路，他要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了。

鲁忆瑾喃喃的、苦逼兮兮地道：“你就这么抛弃了我……”

陆沉珠：“……”

陆沉珠嘴角抽了抽道：“你得了啊，别搞这些乱七八道的，我和你本来就不是一条赛道上面的。”

陆沉珠由始至终最精通的就只有医术，关于天雷子，她只是因为上一辈子的经历，所以多了一些了解罢了。

鲁忆瑾撇撇嘴：“知道了，我也没说什么……”

“再说了，有柳姑娘给你帮忙？还不够吗？”

说起柳观夏，鲁忆瑾立刻露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他悄悄看了眼柳予安，确定他死死盯着自己，不让自己和陆沉珠有一点身体接触之后，狠狠翻了个白眼道：“这个柳观夏可真是了不起！她不仅仅熟读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且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她给我提供了许多新思路……我们这次的成品，就有她的功劳。”

“哦？”

“真的，你快随我来。”

这研究院因为在上京城外，所以后面就是山麓和无人之地，随时都可以做各种各样的研究。

经过一层一层的关卡，严禁任何一点火种之后，陆沉珠终于抵达了核心之处。

陆沉珠曾经来过一次，再到这里，感觉比从前更严谨了。

最让人惊讶的是，那一座座山体上竟然出现了乱七八糟的痕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轰炸出来的一样。

陆沉珠是见识过天雷子的威力的，蹙眉道：“你是改良天雷子了吗？”

“不是，你看看这个。”鲁忆瑾突然拔高声音道，“柳观夏，可以把东西推出来了！”

“好！”

这是时隔多时之后再见柳观夏。

此时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腼腆、秀美的女子，她将长发高高束起在脑袋后面，是男子的发髻的模样。

身上穿着的也是干净利落的短打，和鲁忆瑾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看了看鲁忆瑾，又看了看柳观夏，用眼神询问鲁忆瑾：怎么回事！？

鲁忆瑾一下没反应过来，从前看着光风霁月的俊美公子，现在愣是透出了一点傻乎乎的气质。

“怎么了？”

陆沉珠死死盯着他的衣服，鲁忆瑾恍然大悟道：“哦，你喜欢我们的工作服啊？可以可以没问题，等你离开的时候，我给你和王爷一人送一套，哦对了，几个小家伙也可以一人来一套。”

陆沉珠：“……”

虽然这家伙没搞懂她的意思，但也算是阴差阳错回答了她的问题。

原来是工作服！

她就说，以鲁忆瑾这种大老粗的性格，哪里值得柳观夏这么好的姑娘心动呢？

没过多久，柳观夏和五六个人合力，从仓库模样的地方推出了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由钢铁打造的巨物，浑身都散发着冰冷的、寒气逼人的气息，陆沉珠不由得一愣，道：“这是什么？”

鲁忆瑾突然有些童心未泯，笑眯眯道：“你来猜一下，如果你猜到了，等等我就让你亲自试一试这东西，如何？”

陆沉珠眉梢一挑，快步走到了这铁疙瘩的面前。

前方有钢铁铸就的管状物，里面似乎是空内的，身躯中间拱起，背后似乎还有一个窟窿，她虽然猜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但是她从它身上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硝烟的气息。

陆沉珠摩挲这铁疙瘩半响，眉梢一挑道：“这是用来加持天雷子的武器吗？”

鲁忆瑾和柳观夏对视一眼，同时开始鼓掌。

“啧啧啧，真不愧是您啊，县主。”柳观夏自然也看到了自家表哥，若是从前，她总会对这个表哥感到“害怕”，但是在研究院里面度过了“生死一瞬间”的岁月后，连表哥的模样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而她最最喜欢和欣赏的，还是陆沉珠。

如果不是这个胆识、气魄都傲人的女子，她，不，应该说，多少人的命运都不会被改写呢？

而且她不过是看了一圈就猜出了这东西的作用，真正了不得。

鲁忆瑾上前拍打这庞然大物，抬眸兴奋而又隐忍地道：“陆沉珠，这就是火炮！”

第511章 如果把它做小一点呢？

陆沉珠自然是听过“火炮”这两个字的，在陆灵霜的口中。

陆灵霜“自爆”之前，和她一起在芙蓉城的河边坐了很久，那是她们二人认识以来，最最平和的一段时光。

陆灵霜在那段时间里面和她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世界，关于未来，关于许许多多在陆沉珠看来，是光怪陆离的“高科技”。

其中陆灵霜就说到了火炮，说是天雷子的进一步的发展物。

还说天雷子也只是开始，未来还有会什么硝酸甘油的炸弹，什么更厉害的武器……甚至还有能在一念之间就摧毁整个上京城的东西。

等等等等。

那些距离陆沉珠太遥远了，遥远得让陆沉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后来和鲁忆瑾聊天的时候，她还是说起了这火炮。

鲁忆瑾可能在那个时候就把火炮记住了？

然后努力钻研……今日终于把它制作了出来。

所以陆灵霜当初没哟说完，她所说的世界，未来也一定会实现的吧？

陆沉珠轻轻抚摸着火炮的炮管，低声道：“你们把它制作出来有多久了？”

鲁忆瑾兴奋道：“刚刚面试三个月，还有很多数据在调整之中，你想试一试吗？”

陆沉珠抬起头看了看柳予安，后者对她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她这才道：“想。”

“快！柳观夏！准备！”

“是！”

这火炮的发射的准备工作远比陆沉珠的想象中的复杂，而发射出来的威力，更是开天辟地。

陆沉珠怔怔望着前方那被炮火一炮轰灭的巨石，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柳予安轻轻握住了陆沉珠的手，轻声道：“别怕。”

是的，别怕。

这就是历史前进的车轮，滚滚向前，无法回头。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笑着上前拍了拍鲁忆瑾和柳观夏的肩膀，道：“你们两，很了不起。”

柳观夏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有点腼腆，还有点羞涩：“我这是跟着鲁先生的思路走，才有的收获，更厉害的是鲁先生。”

最初陆沉珠让她拜这个先生，柳观夏或多或少是有些不服气的。

因为在她眼里，他并非名臣，也并非大儒，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罢了。

但越是接触，柳观夏就越是钦佩！

若是可以，将来这一生，她都想跟在鲁先生的身后……一起努力。

思及此处，她悄悄抬眸看了鲁忆瑾一眼，发现对方并未将视线投给自己，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沉珠，微微一愣，心中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斗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柳观夏已经非常了解鲁忆瑾了。

他对陆沉珠的“好感”，除了当初陆沉珠医好了她的眼睛之外，估计是因为陆沉珠的强大。

谁说只有女人慕强？！

男人一样可以慕强！

若她要在他的心中占一席之地，就一定要成为一个强者！

一个让他刮目相看的强者！

鲁忆瑾笑着和陆沉珠说这火炮的关键点，说着说着，陆沉珠突然想起了一点，“你们说，这火炮如此巨大，并不利于移动，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将来我们有行军要求，拖着它走不等于完全拖慢脚步？”

鲁忆瑾脸上的笑容“咻”一下就消失了，干巴巴道：“是啊，我们也正在为了这个头疼，火炮的确很厉害，但看起来似乎只能用在守城战上，若是攻城战，这东西磨磨唧唧的，等它动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陆沉珠沉默片刻，道：“如果把它做小一点呢？”

“多小？”

“小到可以让人拿在手中。”

陆沉珠此话一出，鲁忆瑾和柳观夏同时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有了共识——陆沉珠说可行！

仅仅一眼，两人眼底都燃起了一股盎然的斗志。

“我们觉得你说得很对，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没错！”柳观夏兴致勃勃，“如果我们每一个将士的手中都可以有一柄缩小版的火炮，还怕什么乱世强敌？来一个咩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第512章 准备过年啦

把火炮做小并不仅仅只是缩小这么简单，这其中要耗费多少心血和困难，是陆沉珠无法想象的。

但柳观夏和鲁忆瑾似乎丝毫没有被“难倒”的意思，两人还兴致勃勃、热情高涨，准备当日就开始投入研究，被陆沉珠一把揪着两人的衣领拎了回来。

“好了，别激动，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开始不行吗？”

听到陆沉珠这么说，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惊讶。

鲁忆瑾甚至还露出担忧的神情，道：“陆沉珠，你脑子没问题吧？”

陆沉珠：“？？？”

“毕竟你从前可从来不在乎这些的啊……”

在以前的陆沉珠眼中，什么节日不节日的，根本无足轻重。

更别说什么“家人”了……

那个时候的陆沉珠冷漠、疏离得仿佛要隔绝整个世界。

而现在的陆沉珠却会邀请他一起去“过新年”，鲁忆瑾在惊讶之余也露出了一缕欣慰的、浅浅的笑容……

过去的陆沉珠终于从茧中重生了。

真好啊。

陆沉珠没好气道：“鲁忆瑾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下次你爹找你麻烦的时候，我可不管。”

鲁忆瑾一听，忙道：“错了错了，我错了，哈哈哈哈，县主您大人有大量……”

“呵呵。”陆沉珠对鲁忆瑾投去鄙夷的笑，然后轻轻握住了柳观夏的手道，“今年就在我家里过年吧？你兄长也回来，这些年来，真的辛苦你们兄妹了。”

柳观夏一愣，莞尔一笑：“如果表哥和表嫂不嫌弃，我当然愿意。”

“那感情好，今年我的义兄一家也会回来，肯定会很热闹的。”

“好。”

陆沉珠冷冷看了鲁忆瑾一眼，道：“柳观夏我就带走啦，你早点回你爹爹那吧。”

鲁忆瑾眼珠子一转，道：“嘿嘿嘿，陆沉珠啊，看在我们俩感情好的面子上，不如我也去你家过年吧？”

不是鲁忆瑾不孝顺，而是鲁大爷现在催婚都快催疯了。

如果只有鲁忆瑾和鲁大爷两人面对面过年，那画面有多惨烈，可想而知了……

陆沉珠感觉到柳观夏手心微微的颤动，眼神一亮，仔细观察了一下柳观夏的神情，把她看得有些窘迫，低声道：“表嫂，您这么看着我作甚？”

鲁忆瑾也道：“对啊对啊，是我在问问题吧？应该看我！”

陆沉珠露出了然的笑容，笑道：“那好，那就都来我家吧，反正大。”

陆沉珠可不愿意成为灵夙宫作灵夙宫，这个称呼仿佛没有一点人情味，和“家”代表的情谊天差地别。

灵夙宫只是一座殿宇……

而“家”是她的归宿，是她这一生最最柔软之处。

……

大年廿八。

等柳裴、柳观夏、鲁忆瑾、鲁大爷赶到灵夙宫时，才知道自己也有“大扫除”的任务。

鲁忆瑾当场就呆了，小声问自己曾经的三个小学生。

“曦儿、琰儿、耀儿……你们前几天不是大扫除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大扫除啊？”

白曦撇撇嘴，把一把鸡毛掸子递给自家先生，道：“鲁先生，我娘说了，这是传统，我们家这么大，就凭我们几个小胳膊小腿，想要全部弄完要多久啊，鲁先生您可要帮帮忙哦。”

鲁忆瑾：“？？？”

不是！

你们摄政王府这么小气的吗？

多雇佣两个宫人难道会死？

陆沉珠似乎看出了鲁忆瑾的想法，轻飘飘道：“如果多雇佣几个宫人也不是不行，只是养宫人可贵了，那能指缝中寄给鲁先生的研究经费嘛……”

这下不仅鲁忆瑾惊了，鲁大爷也跳了起来，一脚股踹在鲁忆瑾屁股上，道：“就你丫的啰啰嗦嗦，还不老老实实去大扫除！”

鲁忆瑾嘴角微微抽搐，他是发现了，自从自己的眼睛好了之后，自己在老爹这里的地位是一落千丈……

“是！我这就去！”

鲁忆瑾连忙拿着鸡毛掸子走了，柳观夏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鲁大爷立刻温声细语道：“孩子呀，你累了吗？你如果累了，可以把活路都给鲁忆瑾哈。”

陆沉珠：“……”

这下连陆沉珠都看不过去了，老爷子，您这双标的啊。

柳裴何其聪明，一看鲁大爷对柳观夏的态度就觉得问题，手持着笤帚把陆沉珠拉到了一旁，忙道：“陆沉珠，你老实告诉我，我妹妹和那老东西没什么关系吧？”

在柳裴的眼中，自家妹妹水嫩嫩的一颗小白菜，哪里是鲁忆瑾这头老猪配得上的？！

他不同意！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同意！

陆沉珠看着柳裴要冒火的眼神，轻咳一声将柳予安拉了过来，然后悄悄躲在了他的身后，确保安全后才探出脑袋道：“这个啊，我觉得你或许可以问问观夏。”

“你……”

这明显就是想踢皮球了，但柳予安这么大一尊门神在这，柳裴也不敢放肆。

就等过几天，单独和鲁忆瑾聊聊。

三个小家伙再见鲁忆瑾可是开心不已，特别是白曦，她的思绪是三个孩子里面最活跃的。

小时候就喜欢木马、木牛、连环玦这样的东西，长大了之后又是三个孩子里面最爱习武的。

陆沉珠对这小家伙的管教是一个头两个大。

终于碰到了和她一样“神神叨叨”的鲁先生，两人可谓是快乐的不得了。

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任务，跑到一边玩闹去了。

当然最后陆沉珠检查任务的时候，铁面无私，将两个人一起惩罚了。

当大家都在用膳，两人饿着肚子继续搞卫生……怎一个惨字了得。

最后柳观夏看不过去，带了两个包子出来看他们。

鲁忆瑾吃了之后要去茅房，匆匆离开了。

而白曦这家伙鬼灵精着呢，连忙甜甜道谢，还将柳观夏从头跨到脚，毕竟在他们家有勇气违背她娘亲的话来送吃食的，可不多呢。

“谢谢表姑姑！表姑姑人美心善！我听我鲁先生说，表姑姑还非常聪明呢！我以后也要好好学习，成为表姑姑这么厉害的人！”

柳观夏脸颊微红，轻声道：“你鲁先生真的这么说？”

“是啊，我鲁先生说，表姑姑你巾帼不让须眉，将来一定有一番顶天立地的成就呢！”

柳观夏轻咳一声道：“那你鲁先生还说什么了吗？”

小丫头秒懂：“您想知道哪一方面？”

“就是他对我……呃……有什么看法？”

“他说您是他的知己。”

知己？！

柳观夏脸颊更红了，就在此时鲁忆瑾恰好回来了，朗声道：“你想知道直接问我就是了，我把你当成好伙伴，好知己，好哥们！”

白曦：“……”

这个傻先生啊。

难道没看到表姑姑在听到“好哥们”这三个字的时候，脸都黑了吗？

果然下一刻柳观夏冷哼一声将包子往鲁忆瑾手中一塞，“你慢慢吃吧，好哥儿们！”

鲁忆瑾看着柳观夏的背影，一脸莫名：“不是，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啊。”

白曦拿起第二个包子用力咬了一口，确定这是自家老爹亲自做的之后，一边晃动小脚丫一边道：“鲁先生啊，有些人呢，注定要孤独终老啊……”

鲁忆瑾：“？？？”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还敢诅咒他？！

第513章 陆沉珠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纨绔子弟了

鲁忆瑾最终还是没搞懂柳观夏生气的原因，接下来一天他都没看到柳观夏，因为陆沉珠带着她和白曦出去采购了。

当然不是采购什么年货，也不是采购新衣。

新衣、年货早在几个月前，柳予安就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去采购的可是头面和珠宝，陆沉珠虽然自己不在意这些，但小姑娘哪有不爱漂亮的？

她蓦然回首才发现，女儿这么大了，自己亲手替她置办的头面、首饰等等，少之又少。

自己太亏欠她了。

白曦虽然是个小姑娘，可她最烦这些“叮铃咚”的东西了，缀在脑袋上重得慌，而且整个皇室“工匠艺人”都为她一个人服务，她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娘亲要给自己买，她当然高兴啊。

而柳观夏作为柳家的女儿，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但表嫂要给自己买，她当然开心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三人没带太多人，身上的衣物也十分普通，若不是认得三人的，都猜不出他们的身份。

只是陆沉珠已经多年不曾在百姓面前公开露面了，而她现在的容貌，比起从前咄咄逼人的美，多了两分雍容和清雅，倒是宁静且柔美起来。

只怕有些从前见过她的人，也会认不出来。

小丫头和柳观夏更别说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特别是白曦，千娇百宠长大，眉目如画，肤如白雪，五官精致又玲珑。

最惹眼的，是她镌在骨子里的从容自信。

那种自信，比最华贵的珠宝都耀眼。

三人先去了上京城最大最繁荣的珠宝行东珠阁，这里听说是柳予安的产业，只是从前一直都有柳裴打理，柳予安自己都是不怎么管。

东珠阁的掌柜是认得柳观夏的，因为当初柳裴带柳观夏来过，并且吩咐说这是自己妹妹，无论她要什么，一律记账便可。

掌柜的当时一阵心悸，生怕这正是什么大小姐。

可后来的几年中，这“大小姐”是一次都没来过东珠阁，所以掌柜的便明悟了。

当家的和这位小姐一定是“远房亲戚”，大，当初说那种话，只是面子原因罢了。

而这位小姐也是个识趣的，从来没来过，值得称赞。

但没想到，几年之后，她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不仅自己一个人来，还带了两个“拖油瓶”？！

掌柜的心中警惕，面上却换上了笑意盈盈的模样上去迎接，道：“小姐，您终于来了，自从几年前当家的带您来一次之后，小的一直在等小姐您再次光临呢。”

柳观夏并没听出掌柜的的话中话，笑道：“我这几年是吧比较忙，所以没时间过来。这位是我表嫂，这位是我的小外甥女，你去把阁中最好的宝贝都拿出来，我们挑一挑。”

掌柜的一听，差点没当场翻个白眼，小心翼翼道：“小姐您有所不知，明儿个就是大年三十了，所以各家各户的小姐、夫人都来了，宝贝们她们都挑选着呢。”

柳观夏一愣，蹙眉道：“不是还有十八阁的东西吗？拿出来就是。”

东珠阁中最最上乘的宝物，那都是放在十八阁中，每当出售一款，都会紧跟着补充一款。

掌柜的没想到这冒牌小姐连这个都知道。

是东家告诉她的？

还是说她这几年没动静，就是瞄着十八阁的东西呢？

柳观夏见掌柜的站着半晌，一动不动，冷下了脸色道：“还不去？愣著作甚？”

掌柜的：“……”

掌柜的无奈，只能干巴巴道：“那三位在这稍等片刻。”

说着就转身走了，也没其他人来招呼她们。

柳观夏就算再傻也看出来，这掌柜的是瞧不上她呢。

瞧不上她就算了，因为她害得表姐也被“甩脸子”，柳观夏是恨不得找一条裂缝钻进去，但这里到底是自家的产业，她总不能把店砸了吧？

“表嫂……我……”

陆沉珠也不在意这个，轻轻拍了拍柳观夏的手道：“没关系，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表嫂……”柳观夏没想到表嫂会如此温柔，她脸颊更红了，下一刻小公主殿下也握住了她的手道，“表姑姑，我们去别的店吧。”

柳观夏正欲点头，突然身边传来一阵冷笑，凉薄又嘲讽。

柳观夏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半熟不熟的人，便不理他，准备转身离开，不料这男子却一侧步稳稳拦在了柳观夏面前，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柳姑娘，你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这两位是柳姑娘的家人？”

陆沉珠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纨绔子弟”了，毕竟她身边跟着柳予安这个大醋桶，什么人都撵得干干净净。

她示意女儿稍安勿躁，一起来“增长见闻”。

柳观夏眉头紧锁道：“江凌圳，你有事吗？”

这江凌圳和柳观夏是同一届的“考生”，两人都通过了科举，而今分到了不同的机构工作。

但江凌圳认为自己是正统，而柳观夏只是“邪门歪道”，但谁让这柳观夏委实漂亮，所以他屡屡对她释放好意。

不料这家伙假清高的很，对他的示好一概不理。

还以为她多么自傲呢，这不，还不是因为买不起东珠阁的东西而“暗自神伤”？

呵呵，这可不就是他的机会吗？

第514章 东珠阁的用意

江凌圳笑眯眯道：“我看柳姑娘非常苦恼的模样，心想你我也是同届的，若是有什么还是要互相帮助的，柳姑娘是看中了哪个首饰吗？尽管挑选就是，我和这东珠阁的掌柜的乃是旧识，也能替柳姑娘你说说情呢。”

江凌圳言罢，还故作深情款款地看着柳观夏，可把陆沉珠看乐了。

但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柳观夏被“欺负”而不作为的，她正欲开口说话，柳观夏却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能解决。

陆沉珠只能止步，将空间留给柳观夏自己。

“多谢你了江凌圳，但是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说着就想行礼离开，却被江凌圳再次侧身拦住。

“你急什么？你我好歹也是同袍啊，这都要过年了，你选一个，就当做你我同袍一场，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原本站得远远的掌柜的闻言，立刻围了过来，恭维道：“小姐您和这位江公子竟然是同袍吗？哎呀，您看我，小姐你有什么想要的，我立刻带您去挑。十八阁里面的东西想看也是可以的。”

柳观夏脸都绿了，冷冷看着掌柜的，道：“你就是这么当我东珠阁掌柜的？”

掌柜的一脸莫名，语气却非常不耐烦：“小姐，小的也没说错什么啊。”

一个穷亲戚，竟然还想带着另外两个穷亲戚来打秋风，一打还把注意打到了“十八阁”上，不给你一点颜色瞧一瞧，你都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吧？

“好了好了……”江凌圳呵呵笑着，“掌柜的，你还不把首饰拿出来给我们柳大人看看？”

“好咧。”

这次有江凌圳的吩咐，掌柜的动作倒是很快。

两盘奇珍异宝被整齐码列在绸缎托盘上，那些宝石熠熠生辉，精工雕琢的簪子也栩栩如生，此处名为东珠阁，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的。

此处最出彩的就是东珠！

掌柜的当然不会把镇店之宝拿给柳观夏和陆沉珠看，但正中央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东珠还是非常亮眼的。

这颗东珠品相咋看之下非常完美，若细看就会发现它有一个小坑，似乎是被什么重物砸出来的。

白曦眨眨眼，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衣摆，示意她看向那颗东珠。

陆沉珠也认出了白曦小时候的玩具，微微一愣，小声问白曦道：“怎么在这？”

白曦耸了耸肩：“爹爹说烂了就丢掉，所以处理了，给我寻了新的来。”

柳予安又不是败家子，当然不可能把这东珠当成垃圾处理，所以就拿到这里东珠阁来售卖了。

不仅是这一颗东珠，陆沉珠也从一旁的发簪中看到了自己不要的东西……

因为陆沉珠不喜欢太浮夸、奢华的东西，除了必要的礼簪、礼冠等等，有些东西设计出来后，她试都没试就让人拿下去，

而今想想，应该都是来了这里……

当然，这东珠阁中的商品也并非都是母女二人的“淘汰品”，有些生来就浓艳浮夸的，根本不会往她们眼前送。

例如那一套红如鸽血的红宝石头面，又例如另外一套金光璀璨的猫眼石头面。

母女二人不知得出了这个结论，心情瞬间哭笑不得。

江凌圳轻咳一声道：“柳观夏，你看这颗东珠如何？若能做成首饰，必将熠熠生辉啊……”

柳观夏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否则她怕自己发起疯来，连自己家的地盘也要“打砸”。

“我们告辞了。”

看柳观夏去意已决，江凌圳忙道：“别走啊，别走啊……你喜欢什么，不用介意价钱，我送你……”

就在柳观夏差点暴走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我研究院的人，还轮得到你一个八品小官来指手画脚？”

陆沉珠、柳观夏和白曦回眸一看，发现来人竟然是鲁忆瑾。

鲁忆瑾今日一改平日里的颓废，仿佛又恢复了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美郎君，看得陆沉珠和白曦都是一愣。

天晓得当年鲁忆瑾这幅容貌，骗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后面弄着弄着，他就好像变了个人。

啧啧啧……

悄悄，多俊！

两人又看向柳观夏，她果然已经看傻了……就这么怔怔看着鲁忆瑾走到自己面前，将自己护在身后，眯眼冷笑着对江凌圳道：“呢喃道不知道，只要进了研究院的人，都是六品吗？而你，一个八品小官。”

江凌圳：“……”

江凌圳有些恼羞成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的是“小倌”而不是“小官”呢。

太羞耻了！

他怎么不知道柳观夏竟然是六品？！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凭什么升官比他还快？！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江凌圳想也没想就道：“柳观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才升职升得这么快的？啧啧啧，柳观夏，你可真龌龊！”

江凌圳话音一落，就被鲁忆瑾一拳打了上来。

“他娘的，让你狗嘴吐不出象牙！”

这一拳着实用力啊！

江凌圳被打得连连退了好几步，而端着托盘等在后方的掌柜和店小二明明能躲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不仅不躲，还迎了上来。

悲剧就是这么来发生了！

“哐当……”

那两盘子的珍宝、珠宝、头面、簪子、玉佩等等……劈里啪啦摔了一地。

那绚烂的色泽，像极了彩虹在空中迸裂。

美归美，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仅是陆沉珠他们，还有原本看好戏的人们也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这么多头面宝石，完了完了……”

“他们怎么赔得起啊？”

“啧啧啧，所以说啊，红颜祸水啊……”

……

江凌圳也吓了一跳，忙道：“你你你……你……大家都看到了，这件事情和我无关的，都是这个人突然打我，把我推到了后面，我才撞到了掌柜的，掌柜的您说是吗？”

掌柜的连连点头，大喝道：“都是这几个人的错！来人啊！快点去报官！报官！”

白曦气鼓鼓道：“我明明看到你们能躲开，但你们却主动撞上去，你们是故意的！”

掌柜的气急：“你这个小丫头，你懂什么？这些宝贝全部都是价值连城的，卖了你都赔不起！你们几个人，一个都别想跑！”

白曦：“……”

亏得陆沉珠在白曦身边，否则这小丫头已经上去，一人给两拳了。

江凌圳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柳观夏愤怒到极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嗤笑一声道：“好，我们不跑，你去报官吧。”

一看柳观夏这副模样，掌柜的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但一想起这么多年，这人一次都没来，东家从来不曾问起她。

这次来又是寒酸的模样，肯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

“快！报官！”

“是！”

……

此时上京府府尹突然听到有人在东珠阁闹事的消息，吓得脸都白了。

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东珠阁是摄政王的产业！

创建之初的用意，是用来哄王妃和小公主开心的，可是王妃和小公主好像对这些都不在意，但东珠阁起都起来、建都建好了，自然不能浪费，便让其他人经营。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对东珠阁从来都是非常关照的。

突然听到有人在东珠阁找麻烦，这不是太岁头上拉屎吗？

刚好！

他还愁找不到机会在摄政王和王妃面前刷脸呢，机会这就来了，他可要好好把握。

这位新上任的府尹大人立刻率领衙役们，气势汹汹来到了东珠阁，架势摆得很足。

“是谁在东珠阁里面捣乱？”

第515章 这若是她家的产业，掌柜的能不认识她吗？

上京府尹神色冰冷，一副要公事公办的模样。

掌柜的和江凌圳立刻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明白。

上京府尹一听，冷冷看了鲁忆瑾一眼，总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又不大确定，公事公办道：“原来是斗殴，来人，把人先抓起来，带回衙门审问。”

“是。”

就在衙役们准备抓人时，柳观夏受不了了，一个转身就拦在了鲁忆瑾面前，冷声道：“我摔我自己家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抓人！谁都不准动！”

自己的东西？

柳观夏此话一出，四周一片静寂，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中传来了阵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这人是不是得了癔症？”

“这若是她家的产业，掌柜的能不认识她吗？”

“这是昨夜做梦还没睡醒呢……”

“啧啧啧……”

鲁忆瑾没想到柳观夏会这么护着自己，有些感动之余又担心，轻声道：“没关系的，陆沉珠和柳予安不会看我受委屈的，你让一让。”

陆沉珠：“？？？”

好你个鲁忆瑾，所以这就是你疯狂给我们找麻烦的原因？

呵呵……

柳观夏瞪了他一眼，高喝：“你先闭嘴，这都没看到这是掌柜的故意为之吗？他这般作态委实恶心，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借着职务之便，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例如故意弄坏头面、珠宝、首饰等等，然后报损，结果转头自己偷偷收入囊中倒卖。”

若非如此，柳观夏委实想不明白，他为何要主动撞上来。

鲁忆瑾：“……”

鲁忆瑾惊讶地看着柳观夏气鼓鼓的脸颊，像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还是有点心眼子的。

掌柜的一下被柳观夏戳中了心思，勃然大怒：“你……你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大人，还请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赶快将这两个人抓起来！”

柳观夏冷冷道：“我说了，这东珠阁是我家的产业！”

“东珠阁是柳家的产业不假，可和你有什么关系？”掌柜的大骂，“你只是姓柳而已，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出来的穷亲戚，还想来打秋风！一个人来就算了，还带着两个拖油瓶一起来！我呸！你简直不要脸！”

柳观夏忍不了了，撸起袖子就想要就上去打人。

不料就在此时，这眼高于顶的上京府尹似乎看到了什么，双腿疯狂打颤，不知不觉间，汗如雨下……

“大人！”

“大人！”

掌柜的还在喊他，不料下一刻就被上京府尹一个巴掌抡了过来，“你他娘的快点闭嘴！”

上京府尹说着，撩起袍角对着白曦跪拜而下，战战兢兢、诚惶诚恐道：“臣上京府尹周奕，参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曦：“？？？”

她无辜地眨眨眼，似乎不解自己怎么就暴露了？

“你认得本公主？”

“回禀公主殿下，臣负责上京府的安危，自然要将贵人们的模样都牢牢记在心中才行，丝毫不敢怠慢。”

上京府尹这么说，本以为会换来白曦的夸赞，不料白曦不屑一笑：“你就吹牛吧。”

上京府尹哭出来的心都有了，忙道：“臣不敢啊，臣真的尽忠尽职……”

“呵呵，是么？”白曦突然就搂住了自家娘亲，撒娇道，“你若是真的尽忠尽职，怎么会连我娘都认不出来呢？”

娘？！

公主的娘？！

上京府尹一个哆嗦，连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陆沉珠一眼，然后立刻低下头，心中像是哑巴吃了黄连一样苦啊。

他娘的才上任多久啊？！

他上任以来，摄政王妃早就离开了上京府，听说是去处理政务，这一走就是一年……

他怎么知道眼前这个漂亮的不像真人的女子就是摄政王妃呢？！

他真的是太冤枉了！

上京府尹毕恭毕敬行礼，“微臣上京府尹周奕，参见灵夙县主、摄政王妃，县主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周奕也算个会来事的，不仅说了陆沉珠王妃的身份，还说了陆沉珠灵夙县主的身份。

因为在许多百姓的眼中，陆沉珠真正让人尊敬、钦佩的……并不是摄政王妃的身份，而是她灵夙县主的贡献啊！

果不其然，一旁的百姓们听说这位纤尘不染的貌美女子就是陆沉珠，纷纷下跪行礼。

“拜见县主王妃，县主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

陆沉珠眉梢一挑，像是没想到这大人还有颗玲珑心，莞尔道：“周大人，诸位百姓们，快快请起，今日本王妃和公主殿下还有我家小姑子一起出来，是来巡视自家产业的，没想到让大家看笑话了。”

上京府尹一愣，“小姑子？”

“对呀！”

唯恐天下不乱的白曦看了眼快要昏厥过去的掌柜以及江凌圳，笑眯眯道：“这位研究院的柳大人，可不是什么东珠阁的穷亲戚，她是而今天子近臣溜学士柳裴大人同父同母的胞妹，也是摄政王的表妹，是这东珠阁名正言顺的大小姐！”

第516章 自家鲁先生啊，还是做个单身狗好了

掌柜的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他委实没想到，这看着朴朴素素、简简单单的人，真的是自家东家的亲妹妹。

这哪里像啊？

要知道他从前也跟着不少东家合作过，那些大小姐们都是统一的调调。

吃穿用度无一不精，恨不得成为整个上京城最最尊贵的女子……

而这位明明可以的，却选择了素面朝天。

“大小姐，是小人的有眼无珠啊，大小姐。”

掌柜的一边磕头一边道，还请大小姐您大发慈悲，饶了小子一命吧。

柳观夏可没兴趣为难人，但是这掌柜的此举背后的目的，必须要调查。

“府尹大人。”

上京府尹一听柳观夏喊自己，连忙道：“柳大人请说。”

“府尹大人，这掌柜的方才的确是故意迎上来的，所以我怀疑他有故意弄坏珠宝、首饰、头面等的嫌疑，就是为了倒卖。我兄长最近忙于政务，我表兄长同样也要奔波于国事，这件事情，还需要府尹大人您多多费心了。”

上京府尹忙道：“柳大人请放心，本官一定找出你东珠阁的内鬼！”

“多谢府尹大人。”

“应该的应该的……”上京府尹松了口气，心中十分感谢柳观夏的“上道”，如果不是她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他也不知道如何在陆沉珠面前刷脸了，“本官这就去调查。”

“等等。”陆沉珠轻声开口，温和道，“周大人您辛苦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此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大人您等过完年再说吧。”

上京府尹没想到陆沉珠会如此体贴，受宠若惊之余连连道：“是是是，下官明白了，多谢县主王妃体恤。”

陆沉珠笑眯眯道：“至于这些人，就先关起来吧。”

“是。”

掌柜的被衙役们押走的时候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多看了两眼，然后陆沉珠就会给他们安上别的罪名。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凌圳的身上，他整张脸都是绿色的，惴惴不安，许久后才道：“回禀摄政王妃，下官……下官……”

陆沉珠却摇摇头：“我们大盛开恩科，要选举的并非是你这样的官员。你放心，接下来的一切，本王妃都会秉公处理。”

一句秉公处理，就算江凌圳的身后有谁撑腰都没用了。

他整个人失魂落魄，但是又不敢把愤怒发泄在陆沉珠和白曦的身上，最后只能死死盯着柳观夏。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的身份明明如此高贵，为什么从来不告诉自己？

她是不是就是想看自己出丑？

这世上怎么有人的心如此丑陋？

如此恶心！

狗东西！

狗东西！

如果他辛辛苦苦几十年的努力被她的“恶意”搞得“付之东流”的话，那他是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一定！

哪怕是死，他也要拉着她一起！

抱着如此恶念，江凌圳微微一笑，竟然恢复了平静，起身朝众人行了一礼，这才不急不缓走出去。

陆沉珠盯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周大人。”

上京府尹忙道：“是，下官在。”

“我觉得这人的情况有些不对劲，还请大人您这段时间多费点心神，派人跟着他看看。”

上京府尹当然不会拒绝：“王妃县主您放心，我一定派人跟着他。”

“有劳了。”

“无碍。”

最后上京府尹又监督者在场的人将一片狼藉的情况收拾好，这才带着证据，押解着犯人们一同离开。

掌柜的一走，副掌柜的连忙迎了上来，小心翼翼道：“小小小、小人给王妃县主、公主殿下和大小姐请安，今日之事，是我们管理的疏漏，还请各位贵人莫要见怪……”

陆沉珠哭笑不得：“好了，别紧张，我们只是出来看看，并不是要为难你们。”

副掌柜的听到陆沉珠如此替自己着想，感激涕零：“是，那贵人们要看些什么？”

“嗯，挑选一些清雅的吧，我们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

“是是是……”副掌柜的连忙带路，“还请贵人们随我来。”

副掌柜的将一行人带到了二楼的雅间，还命人上了茶水和点心，一路伺候得尽心尽力，放到是让白曦非常不得劲。

“啧……这下和在宫里面选东西有什么不一样？”

陆沉珠无奈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让你戴个面纱出门，你不愿意，现在你被人认了出来，还方发牢骚呢？”

白曦一下就变成了小赖皮，紧紧黏着陆沉珠道：“哎呀，人家好不容易可以和娘亲一起出门，就想要感受感受嘛……”

“好好好。”

轻轻刮了刮女儿的鼻子，陆沉珠将视线投向了一直沉默的鲁忆瑾，轻笑道：“鲁先生，您今天儿个不是没空的吗？为什么又出来了呢？”

鲁忆瑾轻咳道：“这不是一年要结束了吗？为了感谢研究院人过去一年的努力，还有奖励我的好学生们，我准备出来买点礼物，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倒胃口的人。”

陆沉珠朝鲁忆瑾眨眨眼道：“别的不说，我们鲁先生刚才可真有英雄气概的。”

鲁忆瑾不甚在意，还感觉有些丢脸，叹气道：“想我曾经也是运筹帷幄的人，今天差点被一个小小的掌柜给坑了，如果这里不是你们柳家的产业啊，我只怕要赔得倾家荡产啊。”

说着，鲁忆瑾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

柳观夏莫名一愣，低声道：“所以你是后悔了吗？”

后悔帮她？

后悔替她出头？

鲁忆瑾想也没想就道：“当然后悔了啊！”

柳观夏脸都黑了，又听鲁忆瑾补充了下半句，“早知道这样，就先收拾那傻逼掌柜，再收拾江凌圳，说真的，我应该一早就看出来谁的问题更大。啧啧，真的是不敏锐了啊。”

柳观夏没想到鲁忆瑾说的后悔，竟然是后悔这个。

脸上又浮现了笑意：“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赔得倾家荡产的。”

鲁忆瑾撇嘴：“这里是你家，你当然这么说啊，如果不是你家的产业，我不就麻烦了？”

“那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啊。”

柳观夏轻声道，等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张脸都通红……

陆沉珠和白曦对视一眼，两人都了然地笑笑，然后该吃吃该喝喝。

福掌柜的很快就端着首饰来了，正是东珠阁的镇阁之宝——十八阁。

陆沉珠很快就挑中了其中的两件，一件十分清新可爱的，就给自家宝贝女儿，而另外一件雅致脱俗的，就给柳观夏。

恰好这件的造型也是柳叶的模样，镶嵌着碧绿色的宝石，隆重之余，还显得清丽非常。

柳观夏带了也觉得好，她对着镜子看了半晌，突然抬眸看向鲁忆瑾道：“如何？衬我吗？”

女子眉目如画，笑意盈盈，肤色犹如美玉般完美无瑕，无辜澄澈的杏眼儿，亮晶晶的，是一种不同于陆沉珠的美。

这种美没有任何的攻击力，也显得平缓而低调……

却能一点一点，一点一点慢慢侵蚀人们的心。

鲁忆瑾就看得忘了反应，许久被自家小徒弟狠狠掐了一下才会神，连忙低头喝水想掩饰尴尬，但这茶水不知道为什么，滚烫滚烫的，烫得他一下跳了起来，然后泼了自己一声。

鲁忆瑾：“……”

柳观夏：“……”

陆沉珠：“……”

白曦：“……”

得了，自家鲁先生啊，还是做个单身狗好了：）。

第517章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

最终鲁忆瑾还是相信离开了，至于礼物什么的，也没来得及购买。

而柳观夏似乎也没了继续逛街的兴致，淡淡道：“算了，就用府中准备的好了。”

陆沉珠无奈，也只能如此了。

为了哄柳观夏高兴，接下来陆沉珠带二人去了自己的食肆。

果然能抚慰人心的只有美食啊！

等他们从食肆里逛一圈出来，早已吃得脸颊红彤彤，满眼都是心满意足了。

心娘一定要陆沉珠将年礼也带上，回家的时候，三人头面、衣衫没买到，倒是大包小包无数的零食。

最开心的当然是白曦啊，要知道平日里爹爹、娘亲和外祖父他们都不让自己吃太多零食。

撒娇也没用！

但是现在，她的一切都得到了满足！

可真是快乐的一天呀！

这种快乐哪怕回到家了还在延续。

因为白曦又将零食分给了家中的大家，两位哥哥要有，爹爹要有，鲁爷爷当然也要又，后面还分给了表舅舅和鲁忆瑾。

大家也没客气，变着花样给了白曦感谢。

小丫头收礼物都收到手软呀~

……

翌日，白曦早早找到了自家两位哥哥，然后一起抱着红纸和剪刀找到了亲爱的娘亲。

得知娘亲还没起床，三个孩子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小赖皮般跟着柳予安道：“爹爹，娘亲没起来，那这个窗花只能靠你啦。”

普通老百姓过年不仅要贴春年，也要贴窗花。

今年家中人齐，剪窗花自然是要自己做了。

而他们一家五口啊，最心灵手巧的人其实是爹爹，这光荣又艰巨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柳予安的头上。

只是柳予安盯着看了好半晌，最终剪出了一个花不像花、狗不像狗的东西来……

看着这图样，家里的三个孩子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这一刻，三个孩子才明白，原来他们无所不能的爹爹，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啊。

柳予安轻咳一声，强行挽尊道：“嗯，窗花爹爹的确不拿手，那爹爹就来写对联吧，小火把，给爹爹研墨。”

白琰脸颊微红，但还是起身去给父亲研墨。

因为两人都是内敛的性格，所以父子之间哪怕深爱着彼此，表达起来也远没有白曦来得热忱。

只有在最最温情的时刻，柳予安才会喊白琰“小火把”。

温柔细腻的三个字，是柳予安对白琰无声的爱。

三个孩子里面，白琰绝对是最特别的存在。

上一辈子的他，陪伴了陆沉珠度过最痛苦的岁月，最后又用生命守护了陆沉珠……

柳予安对白琰的，不仅仅是父爱，还有感激，更有愧疚。

如果上一辈子的他没有死，活了下来……

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能像这一辈子一样，平安快乐地长大呢？

白琰给柳予安研好墨，发现柳予安还在看自己，那眼神是说不出的温柔，脸颊火辣辣的，低声道：“爹爹……好了。”

柳予安起身，抬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笑道：“谢谢我儿。”

白琰捂着脑袋，小脸蛋通红通红，眼神中是满满的、对柳予安的孺慕之情。

而陆沉珠起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温柔的一幕。

柳予安和白琰在写春联，似乎已经是到了第二阶段，柳予安将写春联的任务交给了儿子，自己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和指导。

而另外一边，陆耀正在认认真真的剪窗花，至于小丫头，因为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纯熟在添乱。

陆耀剪好的窗花，愣是被小丫头二次加工，成了不文不类的东西。

但陆耀也不生气，只是宠溺且温柔地看着小丫头。

陆沉珠默默看着一切，胸臆中是说不出的柔软和温暖。

感谢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感谢上天给了她最最美好的一切。

陆沉珠上前，像是给了柳予安一个浅浅的吻，然后又捧着每个孩子的脸颊，轻轻亲了一下。

就连陆耀也有。

这一下，两个小子的脸蛋红成了红鸡蛋。

而小丫头却吵着说还要！

怎一个欢乐了得？

最后陆沉珠也被拉入了写春联和剪窗花的大军，等完成之后，一家人又整整齐齐出动，在整个灵夙宫都贴满了他们的“作品”。

每一个不同的院子、前厅、后院、花厅、练武场、花房、膳房、马厩、马场、湖畔、湖心亭、珍宝园等等……

就连银烛的小窝窝面前，也贴了一个“春”字。

象征着寒冬终将过去，苦难中将褪色，一切一切都会“大地回春”、“欣欣向荣”……

……

因为没有“皇上”，所以宫中的“年夜宴”非常简单，柳予安只是走了过场就让文武百官都回家了，并且还非常大方地给了不少赏赐。

文武百官也高兴啊，除夕夜，若是能陪伴家人，谁愿意进去看摄政王的臭脸啊？

亏得摄政王他们比他们更着急，跑得更快。

他们才刚刚到宫门口呢，摄政王一家人已经跑到家里面啦。

此时他们褪去了华丽的宫装和朝服，换上了最最平常的衣裳，相互依偎着，高高举起了手中酒盏，祝贺。

“新年如意！万事安康！”

“新年好呀！”

“新年顺遂！”

……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柳予安看着身边活泼的孩子们，远处喜洋洋的友人们、长辈们、亲人们……再看看自己身边的爱人，一颗心幸福得快要满溢。

他轻吻陆沉珠的发顶，轻声道：“新年如意啊，我的爱人。”

陆沉珠也抬眸对他笑，回应他以热吻。

“新年快乐，我的爱人。”

第518章 将会和上一辈子她的痛苦一样，刻骨铭心吧

这是陆沉珠重生以来过得最快乐、最无忧的一个新年。

在年初二这天，按照习俗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打开门，陆沉珠就看到了陆沉允在灵夙宫前等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身上都是皑皑白雪，虽然知道这是“苦肉计”，但陆沉珠还是轻叹一声道：“你这是作甚？”

陆沉允笑眯眯道：“姐姐这么聪明，当然看出来啦，我是来接姐姐您回家的。”

陆沉珠：“……”

陆沉珠沉默许久，上前两步，轻轻拂去了他肩膀和鬓角的白雪，道：“若陆丞相想见我，说一声就是，何必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万一将来病了，后悔都来不及。”

陆沉允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是有点羞涩。

毕竟陆沉珠能对自己如此亲近，这是陆沉允万万没想到了。

看来时光真的会温柔很多东西……

例如陆沉珠的心。

“那姐姐您要去吗？”

“……”

“姐姐，去吧，老头子一大早就起来，亲手给您准备吃食呢。”

堂堂大盛丞相在女儿面前也是弱小的，仿佛除了吃的东西，他就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讨好陆沉珠。

所以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法。

陆沉珠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等等带着孩子们一起过去，你先回去吧，别着凉了。”

陆沉允一听陆沉珠愿意去，喜得就像一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

“好好好！当我不要紧的，我等你一起！”

陆沉珠眉头紧蹙：“你不听话？”

陆沉允：“……”

陆沉允生怕陆沉珠的后半句是“那我就不去了”，连忙转身跳上了自己的马，对着陆沉珠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姐姐不会食言的，我就在家里等姐姐！”

说着，青年人转身打马而去。

那洒脱的背影，自信的姿态，和从前那个总是在她面前嘤嘤抽泣的少年郎截然不同了。

原来不知不觉之中，陆沉允也长大了啊。

……

最终，陆沉珠还是带着柳予安、孩子们和贺礼，一起去了丞相府。

为了给陆沉珠营造一个绝对“自由”的氛围，今日丞相府中连下人都没多少，更别说是门客了。

多少想要拜访陆学屹的人都无功而返，有的人说陆学屹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的“上进心”，也有人说陆学屹是自视甚高，以为自己爬到了巅峰就可以目中无人了。

等等等等。

说什么的都有。

但无人知道，这只是一个老人家最最简单的父爱罢了。

陆沉珠到的时候，发现陆学屹亲自在门前等她，他披着一件大氅，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被冻的，但是他精神非常不错，眼神烁烁放光！

里面满是对陆沉珠的期盼。

看着这样的男人，陆沉珠眼眶微微发涩，连忙垂下了双眸。

她身边的男人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我们在呢。”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抬眸对柳予安笑了笑：“我知道。”

陆沉珠现在需要的，不是对陆学屹的原谅，不是对陆沉允的包容，也不是对远在他乡的陆沉珏的谅解……

她要的，只是自己和自己的和解。

但上一辈子的回忆太深太深，有些伤害是刻在她灵魂之中的，想要谅解，谈何容易？

陆沉珠轻叹一声，还是轻笑着下了马车，换上了淡淡的笑容，穿过皑皑白雪，看向自己的父亲道：“天气这么冷，您怎么不在里面呆着？”

听到陆沉珠关心自己，陆学屹受宠若惊，忙道：“我不冷的，我身上可是揣了好些个汤婆子，不冷呢。”

陆沉珠：“那还是要注意的，您现在也不是从前年轻力壮的时候了。”

陆学屹笑了一声，悄悄低头用手擦拭过红了的眼眶，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风度：“好的，我记住了。”

陆沉珠：“您新年好。”

陆学屹：“您也新年好。”

如此简单的九个字往来，已经是父女之间莫大的牵绊和安慰了。

“外祖父！新年好啊！”

“外祖父，祝您新年安康。”

“外祖父，愿您一切如意，新年顺遂。”

三道孩子的声音传来，但见风姿各异的少年们下了马车，都是出色、出众的模样，陆学屹喜不自禁：“好好好，你们都好，都好。”

白曦作为最懂得哄老人家开心的崽，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握住了陆学屹的手道：“天气太冷了，外祖父，我们快点进去吧。”

陆学屹笑得见牙不见眼，就像一个和蔼的、普通的小老头。

“好好好。”

陆沉允见氛围如此之好，立刻也跳了出来。

“你们几个小没良心的，难道没看到小舅舅吗？”

白曦立刻放开了陆学屹，朝陆沉允飞扑了过去，“小舅舅，我好想你啊！小舅舅新年好啊！”

陆学屹：“……”

陆沉允自然发现了自家老爹幽怨的眼神，但还是牢牢接住了这小祖宗，抱起来转了两圈，才将她放在了陆学屹身边。

够意思了吧？

陆学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白琰、陆耀也上前给陆沉允拜年，三人一人得了舅舅的一个大红封。

虽然他们三人根本不缺钱，但是这可是压岁钱呢，是长辈们对孩子们平安顺遂的美好祈愿。

“谢谢小舅舅。”

“谢谢小舅舅。”

……

陆学屹见状，连忙也拿出了自己的红封，当朝宰相出手，那可都是好东西。

三个孩子又嘴甜地道谢，一时之间，欢天喜地的。

让陆沉允将孩子们带到暖房内，陆学屹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陆沉珠和柳予安的身边，抬眸对两人笑了笑。

“你们虽然都长大了，也成家立业了，但这是长辈对你们的祝福，也拿着吧。”

看着陆学屹双手递上来的红封，陆沉珠垂眸许久，还是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您，也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顺遂。”

柳予安见陆沉珠拿了，自然也坦坦荡荡地接了过来，但是喊陆学屹“岳父”什么的，不可能。

除非有一天，陆沉珠愿意放下芥蒂，喊他一声爹爹。

陆学屹的要求自然不会贪心，陆沉珠能接过他的红封，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笑了，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或许对于陆学屹而言，他这一生唯一的遗憾……也不这么遗憾了吧……

陆沉珠果然是最最温柔细腻的孩子……

哪怕是现在，还在照顾着他的情绪。

陆学屹抹了把脸道：“来吧，给你们准备了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胃口，快进来。”

柳予安轻轻握住陆沉珠的手，颔首道：“好，有劳丞相。”

陆学屹依旧乐呵呵的，带着两人到了暖房后，众人发现里面竟然是花团锦簇的……

陆学屹招呼众人坐下，对陆沉珠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都准备了一些，我们一边赏花，一边吃饭吧？”

陆沉珠呆呆看色满室的春花，灿烂的、绚丽的、五光十色的……

随后她隔着鲜花看向陆学屹苍老的容颜，两鬓斑白的模样，就这么一点点刻入了陆沉珠的心底。

陆沉珠心想，若她还能活第三辈子……

那么此时陆学屹的容颜，将会和上一辈子她的痛苦一样，刻骨铭心吧？

第519章 都不准走，统统跟本官去上京府

陆沉珠带着孩子们在丞相府留到了深夜，因为雪越下越大，最后索性在丞相府住了一晚，翌日一早又用了早膳才离开。

得知这个消息，满朝文武都震惊了。

所有人都在说，这就是父女嘛，哪有个隔夜仇的呢？

终究还是会和好的！

陆学屹这家伙也太幸运了，从前陆灵霜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女儿的时候，上京城上下就没有不羡慕他的。

现在陆灵霜没了，陆沉珠比陆灵霜更闪亮更耀眼！

简直令人惊叹极了！

他们怎么就没能生出如此优秀的女儿呢？

陆学屹不是不知道众人的猜测，他也曾制止了好几次，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拉回来的一点好感，会被这些流言蜚语冲散。

不料陆沉珠却给他来了信，喊他莫要担心太多。

陆学屹喜不自禁，几乎是抱着那封信睡去的……

陆沉允看了，心中一阵阵的酸涩。

……

无忧无虑的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大盛的百官们又重新投入了工作，而东珠阁的事情被上京府尹一直记挂在心上，一过完年立刻就着手处理。

不得不说，柳观夏的感觉还是非常敏锐的。

那掌柜的不知道从中套取了多少利益。

和他合作的人有很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而且江家竟然也是一份子，也难怪当初那江凌圳敢这般“口出狂言”。

这其中最最愤怒的人自然是柳裴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设施的所有人都处理了。

上京府尹想发挥，都没有发挥的余地啊。

等柳观夏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表示。

毕竟她每一刻都非常忙碌呢。

陆沉珠提出的设想很好，但要执行起来，需要他们无数的心血和精力。

但越是如此，越是有挑战和价值。

在鲁忆瑾、柳观夏开始研究手中“火炮”的时候，陆沉珠也没闲着，开始去医学院给学生们讲课。

学生们的学习都非常认真，特别是从百越过来的学子们。

因为他们的知识和底蕴远比一般的学生要差些，所以他们几乎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来，丝毫不敢松懈。

人家过年的时候，他们学习。

人家走亲访友的时候，他们也在学习。

原本准备趁着过年放松一下自己的医学院的学生们见状，也吓得不敢休息了，急急忙忙就投入了新一轮的学习。

那灯火通明的医学院的氛围，一路卷到了陆沉珠设立的其他几个学院。

逐渐，上京城上下，也卷起了这种风范。

陆沉珠虽然医术高超，但是在一些全新的领域，还是要和学生们共同进步的。

他们一起编写了更多更全面的医学书籍，带动着整个大盛的氛围，欣欣向荣……

这日，柳观夏心中似乎有了点新的概念，急需要一些新的材料。

鲁忆瑾知道她要出去，特意吩咐她等一等自己，自己手上还有别的事情，只差一点点。

柳观夏却不甚在意，对鲁忆瑾的学生道：“没关系的，我自己出去就行了。”

学生一个头两个大，柳观夏现在已经是他们学院的二把手了。

院长和二把手，他一个都不想得罪啊。

“柳大人，您要不然还是等一等院长大人吧？院长大人说，怕有人会对您不利。”

柳观夏摆摆手道：“他多虑了，有谁会对我不利？这里可是上京城。”

说完柳观夏就出门了，她要的材料非常刁钻，普通的地方不一定有卖，还是去城西集市看看好了。

柳观夏就这么只身一人，自己到了城西的集市。

比起城东的集市，城西的集市显然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恰好看到一种非常适合做火枪引线的材料，正想看看，突然有人从后方冲了出来，一巴掌朝她脸上扇来，骂骂咧咧道：“你这个臭娘们，你不在家里做饭带孩子，你出来干什么？你不要命了！穿得如此花枝招展的，你勾引谁呢？”

柳观夏虽然躲开了这一巴掌，但是男人的怒吼迎来了无数人的围观。

人们对柳观夏指指点点……

“哎呀，作为生了孩子的女人，竟然想要勾三搭四？”

“啧啧啧，太不检点了吧？”

“看看这身衣服，这穿的啥玩意啊？”

“就是就是……”

柳观夏脸色阴沉下来，猜想自己可能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拐卖”？

她冷冷道：“我不认识你。”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道：“你还想耍什么花样？他娘的，给我回去带孩子去！”

男人话音刚落，后方就有人抱着孩子出来了。

是一个老妇人，老妇人怀中的孩子不过两三岁的模样，哭得凄凄惨惨，那老妇人两三步就冲到了柳观夏面前：“你这个臭娘们，娶了你是我们老李家倒了八辈子的霉！你还不带孩子是吧？看我打死你！”

老妇人说着，抬手就要打柳观夏，被她灵活地躲闪而过。

若是普通的女子，早就吓得浑身瑟瑟发抖高声解释自己和他们无关了。

但这种情况之下，女子越是激动，他们就越容易得手。

因为这回显得女子们“做贼心虚”。

若再最后，这孩子再喊一声“娘”啊什么的，那就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不其然，那孩子突然对柳观夏伸出了手。

“娘……娘……呜呜呜……”

围观的百姓一听这孩子都喊柳观夏娘了，愈发起哄。

“你这人，孩子都哭了，你怎么还不哄一下？”

“就是，快跟人回家去！”

“对！快回家去！”

柳观夏观察了一圈，突然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然后抬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长袍，露出六品官的官服——

“本官怀疑，你们在有组织有预谋地拐卖孩子和女子！都不准走，统统跟本官去上京府！”

第520章 走私私盐？!

柳观夏在露出官服的瞬间，四周的人就吓得脸色惨白，当得知柳观夏要抓他们去见官时，更是吓得不敢停留，想要一哄而散。

柳观夏哪里能让他们就这么走？

她一把揪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老太婆，死死拉着不放手。

那老太婆怕极了，不断对柳观夏拳打脚踢，就连她怀中的孩子也一起打。

显然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孩子，只是他们的道具罢了。

柳观夏听着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一边用身体护着孩子，一边死死揪着对方。

老太婆的同伙发现老太婆逃不掉，生怕万一老太婆别抓住会暴露自己，索性发了狠，抽出怀中的匕首就朝柳观夏刺了过来！

“去死吧！”

柳观夏一惊，但她发现如果自己躲开，那么被刺中的就是自己怀中的孩子。

她咬咬牙，准备硬生生承受这一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抱住柳观夏和孩子，将两人都救了下来。

不仅如此，男子还一脚踹飞了对方的凶器，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当街谋杀朝廷命官！罪不可恕！都抓起来！”

“是！”

不知何时赶来的巡城护卫们应声而动，将老太婆、男子以及方才起哄的那些人全部按下！

鲁忆瑾冷冷道：“对！一个人都不要发放过！他们全部都是同谋！”

柳观夏就这么被鲁忆瑾搂在怀中，半晌都没回神，她耳中只有一片“嗡嗡作响”的声音。

许久后，感觉有人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她才眨眨眼回神，艰难开口：“你怎么来了……”

鲁忆瑾不悦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一个人出来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可知道你会发生什么？”

男人语气很重，甚至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但是落入柳观夏的耳中，却似乎格外不同，还隐隐透出了一点莫名其妙的……气息。

见柳观夏毫无“悔改之心”，鲁忆瑾气得够呛，一把从柳观夏的怀中把孩子接了过来，道：“你仔细想想吧！如果想不明白，就别来找我！”

围观的百姓们闻言，纷纷低语。

“哎呦，所以这两位大人其实才是……那啥？”

“那肯定的，你看，这位大人气的脸都绿了呢，连孩子都不给她看啊。”

“这是他们的孩子？”

“要不然怎么叫她娘亲啊？”

……

众人讨论得兴致勃勃，柳观夏脸颊都红了。

毕竟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只是看着鲁忆瑾的背影，柳观夏又有些想笑，轻咳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鲁忆瑾脾气大，竟然真的一路都没和柳观夏说话，两人就这么到了上京府。

得知妹妹（表妹）差点被“掳走”的柳裴、陆沉珠和柳予安都来了。

虽然柳予安从来不会对柳观夏表示出太明显的关心，但从研究院无穷无尽的资金就能看出，他是在乎这个亲人的。

看得到柳观夏并没有受伤，三人都松了口气，齐刷刷上前来道：“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动的手？”

“对方什么目的知道吗？”

三人皆是异口同声，让柳观夏哭笑不得，莞尔道：“哥，表嫂，表哥，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鲁忆瑾趁机告状，咬牙道：“什么没事，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时，你现在肯定要让陆沉珠给你缝几针。”

柳观夏：“……”

陆沉珠三人用“你会不会聊天”的眼神警告了鲁忆瑾一眼，又温声细语对柳观夏问话。

等陆沉珠问清楚前因后果后，冷冷看向鲁忆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鲁忆瑾点头：“我怀疑是江凌圳的人。”

“江凌圳？”

“对！”

陆沉珠想起那个浑身油腻腻的人，眯眼道：“有证据吗？”

鲁忆瑾冷冷道：“这件事情没有证据，但别的事情有，已经让人去拿人了。”

陆沉珠：“……”

果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这个腹黑鬼。

无论你丫什么罪，想把你整进来再说，只要你进来了，你想交代也要交代，你不想交代也要交代。

上京府尹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低着脑袋，安静如鸡。

很快江凌圳就被压了过来，他看到柳观夏还好好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惊，但无论陆沉珠他们怎么问，他都说自己不知道。

江凌圳其实内心是十分镇定的，毕竟他找的都是“老油子”，而且他是他们的主人，他们肯定不会供出自己的。

果然，两个时辰之后，衙役那边传来消息，说那些人贩子坚持说自己只是碰巧遇到了柳观夏，并没有人指使他们。

江凌圳哼哼道：“小人已经说了，现在诸位大人可以放小人离开了吗？”

鲁忆瑾突然轻笑一声：“江大人，哦，完了你现在已经不是官员了，江凌圳，漕帮的生意好吗？”

江凌圳一愣，猛地抬头看了鲁忆瑾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那走私私盐，生意好吗？”

陆沉珠等所有人，都齐刷刷抬眸看向了鲁忆瑾。

“？？？”

走私私盐？！

江凌圳？！

真的假的！

这件事情连柳予安的人都没查到啊！

鲁忆瑾挑眉笑道：“摄政王大人的探子虽然分布在各行各业，但有一个地方是绝对没有的。”

柳予安：“哪里？”

“乞丐啊。”

“……”

这是早些年间，鲁忆瑾为了帮助陆沉珠调查各国疫情的时组织起来的，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断，阴差阳错才找出他江家贩卖私盐的证据。

陆沉珠温和一笑，实则阴恻恻地道：“看来我们鲁院长还不够忙碌啊……”

鲁忆瑾连忙道：“不不不，不是的，是此次东珠阁查人，我阴差阳错得知的。”

“哦？是吗？”

“是的是的，只是证据不全，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王妃殿下您，王妃殿下息怒。”

鲁忆瑾说着，还恭恭敬敬给陆沉珠行了一礼，惹笑了柳观夏，但与此同时，柳观夏的心中还有点酸酸涩涩的。

毕竟对于鲁忆瑾来说，表嫂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吧？

第521章 有了这火炮，还怕无法将四国一统吗？

察觉到柳观夏的情绪，陆沉珠微微叹了口气，道：“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有别的吗？”

“还查到他们胆大包天，不仅走私私盐，似乎还有贩卖人口。”

“好。”

贩卖人口这个倒是没有超出陆沉珠的预料，因为那几个人贩子用的法子就是贩卖人口的伎俩。

但是重典之下，竟然还有私盐？

那再大胆一点，是不是还有铁器等等呢？

既然涉及这些，那么就不是上京府尹的事儿了，柳予安唤来了无心，将这件事情正式移交给了锦衣卫。

事实上他们也没花太久的时间，当日夜里江凌圳和那些人贩子就全部死了，无一存活。

再去江家，竟也被一夜之间全部灭门。

而且这些人的死法非常统一，都是被人一把捏碎了颈椎。

干净利落……

要知道捏断颈椎看着似乎是简单的，但实则对指力、掌力的要求都非常高，非高手不能成功。

柳予安看了，脸色并不好看，陆沉珠又去请了白曦的师父无双刀客来查看，他也得出了结论：“此人内力非常深厚，而且可以在地牢之中来去自如，杀人如探囊取物，绝对不是简单的人。”

陆沉珠沉默片刻道：“如果是您，您有信心可以做到吗？”

无双刀客点头道：“县主您也太看得不起我了，我当然没问题。”

“那您觉得江湖之中，有多少人可以办到？”

“少说也有一百多吧。”

“那如果他在一夜之间杀了几百人，都是同样的手法，而且都是同样干净利落呢？”

无双刀客：“？？？”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几百人？不可能，就算是铁爪，这么弄下来也绝对手疼了，哪里还能无动于衷的，若对方真的可以一夜之间杀数百人，那他的功力绝对在一甲子之上。”

“……”

得出这个结论，范围就缩小多了。

陆沉珠猜测，应该是范国师了，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鲁忆瑾和柳观夏，两人都目瞪口呆：“范国师？他绑架我干什么？”

陆沉珠垂眸：“这个人，想要一统天下，或许觉得你正在研究的火枪，对他未来的布局至关重要吧。”

陆沉珠没有坦白告诉柳观夏，在陆沉珠看来，范国师不是想一统天下……

他是想，毁灭这个天下！

他想将普天之下的所有人，都拖入战争的漩涡之中。

让天下重回乱世，让朝代得以更迭，也让那一段尘封的历史、过去的人和辉煌，得以重新降临人间。

柳观夏莫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鲁忆瑾，道：“但是如果要抓的话，抓鲁院长不是更好吗？”

鲁忆瑾：“？？？”

我真是谢谢您咧。

对上鲁忆瑾幽怨的眼神，柳观夏忍不住“噗嗤”一笑道：“我没有诅咒您的意思，只是单纯这么觉得而已，毕竟院长你更聪明啊，许多建议都是你给的，我们只是执行罢了。”

鲁忆瑾气不过，抬手狠狠揉了揉柳观夏的脑袋道：“你这丫头，心可真黑。”

语气虽然嫌弃，但不难看出鲁忆瑾眼底深处的宠溺和无奈。

陆沉珠默默看着，然后轻笑一声道：“没关系，有一天你们会懂的。”

这段懵懂的情愫，就让你们二人自己去慢慢挖掘吧。

希望你们能早一点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

陆沉珠离开研究院后，发现柳予安正在门前等她，不由得笑了起来：“为什么来接我了？”

“想你了。”

“噗嗤。”

陆沉珠不住莞尔，她发现啊，她一定都不羡慕柳观夏和鲁忆瑾那种懵懂的感情，因为她有最热烈、直白且可爱的爱人呢。

陆沉珠拉着柳予安的手上了马车，然后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

柳予安当然不会错过陆沉珠的主动了，他按着她的脑袋，吻得她差点喘不过气起来才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窝，道：“云朵儿……我现在好幸福……”

陆沉珠笑着蹭了蹭他的脑袋：“我也幸福呀。”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道：“正是因为幸福，所以有些害怕啊……那个范国师……”

陆沉珠明白他的担忧，但又无可奈何。

他就像是暗中的鬼魅，根本找不到……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只能大力地发展“武力”了，无论是火炮还是火枪、火药，都要尽快研发才是，与此同时，基础建设也要跟上。

农业、商业等等……

思来想去，陆沉珠还是觉得目前的改革力道不够。

现在全国上下不少耕地都是在贵族世家的手中，如此这般，百姓的日子不会提升，生活质量不提升，劳动力就得不到解放……

人们会一辈子都忙着那一亩三分地，如此这般，如何才能发展别的产业。

一环一环，看着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实则每一步都紧紧相扣，说到底……还是农业决定着一切。

……

翌日，陆沉珠难得起了个大早，将陆学屹、墨子胥、柳裴、钱之玉、杜晨、薛甘、吕智全部都喊了过来。

这几位都是内阁大臣，并且都是经过陆沉珠和柳予安严格筛选的，忧国忧民又有雷霆手腕的人。

除了陆学屹之外，他们都正值壮年，有一颗拳拳之心。

陆沉珠没有一开始就说土地改革的事情，而是说起了研究院的最新成果，火炮。

并且将几位大人都带着去了研究院，亲眼看了看火炮的威力。

这几位可都是有雄才大略的，一下就想到了无限美好的未来。

毕竟武力，才是一个国家的真正立足的根本！

“好好好！”陆学屹兴奋地两眼放光，啧啧赞叹，“万万没想到，研究院里面竟然卧虎藏龙啊……”

要知道这些年来，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陆学屹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着头皮批准了研究院的预算。

多少人天天到他这哭啊，他容易么他？

本以为这是女儿的小爱好，没想到竟然是女儿的大杀器！

真真了不起！

有了这火炮，还怕无法将四国一统吗？！

第522章 她要看鲁老院长狠狠打那些黑子的脸

“县主殿下，这火炮可以量产吗？”

陆沉珠轻笑道：“当然可以，只是有一点……”

“什么？”

“您快说啊！”

几人都激动万分地看着陆沉珠，生怕错过了一点点消息，而陆沉珠则淡淡道：“若想要火炮，需要大量的工匠投入，而且为了不泄露火炮的制造方式，这些工匠在战争结束之前，不可以和其他的人有接触，换而言之，他们要处于一个完全独立封闭的环境这种。”

“这当然没问题。”

“若抽走了这些工匠去发展和制造火炮，那么，谁来养活他们？”

“给他们工钱。”

“工钱？”陆沉珠轻笑道，“几位大人怕是不知道吧，我们的耕地虽然扩大了，但是去年收到的税收却比往年还少，几位大人以为是为何？”

几位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

因为各种各样的免除税率的政策，例如，往年若有中举的，举人可有免税的田地，那么许多士族为了避免交税给朝廷，就会将家中的田地全部挂到中举的举人老人名下。

这就算了，也算是亲戚关系，此举无可厚非。

但有些乡绅们甚至为了避税，还会主动和中举的举人们联系，签订那种见不得光的条约，想方设法地汲取朝廷的血肉！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

全国上下，遍地都是这么操作的人。

这该是何等大的窟窿啊？！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皇亲国戚”，动不动就全部免税，还有诸位朝中的大人，一样要被减免赋税……

并非大盛的农民们不勤恳，也并非大盛的局势不好。

而是因为这大盛上下，到处都是蛀虫！

到处都被啃食的千疮百孔！

看着陆沉珠似笑非笑的眼神，内阁大臣们哪里能不懂呢？

但他们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身后是士族的支持，更有无数乡绅们的赞助。

陆沉珠是想对这腐朽的“制度”发起冲击！

但矛头率先对向的，就是他们啊！

几位内阁大臣的脸色都有些难堪，当然，柳裴、墨子胥除外，因为两人一个是江湖世家，本来就是老老实实且光荣的纳税户。

一个人两袖清风啥也没有，说实话，有些时候连请同僚们吃饭都请不请。

若不是心娘会顾全他的面子，让他去她那用饭宴请，他早就成为第一个因为请吃饭就破产的内阁大臣了。

陆沉珠也不逼几位大人，又徐徐道：“几位大人先别着急，毕竟这火炮只是第一阶段的产品。”

几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陆沉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有第二阶段的产品啊。”

“难道还有比这威力更惊人的东西！？”

“非也！”

“那是什么？”

陆沉珠莞尔一笑，拍了拍这硕大的铁疙瘩，道：“大人们难道不觉得，这火炮威力虽然大，但是太笨拙了，移动速度之慢，根本无法行军，只能用作阵地战，或者是攻城战。”

陆沉珠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们研究院正在研究一种更轻便的，杀伤力同样不容小觑的武器呢？”

“还有这个的改良版？”

“当然有。”陆沉珠抬眸对鲁忆瑾道，“麻烦小鲁院长了。”

鲁忆瑾有些莫名，陆沉珠对自己说话为何如此“奇奇怪怪”，自己什么时候在心里成了小鲁院长？！

鲁忆瑾拿出了自己研发依旧的火枪，虽然这东西还没经过最终的测试，但是它小巧的模样，利于移动的体积，已经大大激起了几人的兴趣。

“这个威力和火炮一样吗？”

“要小很多。”

大臣们一听小很多，脸色都沉了沉，似乎连那股子高兴劲也小了些……

鲁忆瑾这才不急不缓说出口后半句：“但是还是能打穿石头的。”

说着，他用这把实验中的火枪开了一枪——

“嘭！”

远处的巨石立刻出现了一个深坑，不难想象这如果打在人头上，必定当场脑袋开花。

“这……”有人想要摸一摸这宝贝，被鲁忆瑾淡淡拒绝，“的人，这只是试验品呢，毕竟我们现在资源不足够，研发进入了瓶颈期呢。”

几人被噎得够呛，最后还是陆学屹主动站了出来道：“县主，老臣半只脚都踏入棺材了，老臣赞同县主您说的改革，土地就应该在老百姓们的手中，只有粮食够多富足了，我们才能解放一部分的劳动力，让这些人去从事其他行业。”

钱之玉作为极为内阁大臣的发言人，眯眼道：“但是一个小小的火炮场子，又能容纳多少百姓呢？”

“对啊……”杜晨颔首道，“总不能让百姓们都无所事事吧？”

陆沉珠却好像没看出几人的讽刺一样，笑道：“实不相瞒，诸位大人，璇玑院鲁老院长那边，其实也有收获……所以本县主的手中突然多了一种织布机，诸位大人想看看吗？”

钱之玉几人并不放在心上，火炮、火枪这种强大的武器，是一统四国的关键。

可小小的织布机算什么？！

它就算能织出花来，可布就是布，难道还能变成金子不成？

陆沉珠看了眼柳予安，后者立刻冷下了脸色，阴恻恻道：“怎么，本王王妃的话，要说第二遍？”

如果说柳予安没开口，钱之玉等人还有一点辩驳的“资本”和“勇气”……

但柳予安一发话，几人根本不敢多说。

自古以来，君臣关系就是这样，君强则臣弱。

柳予安绝对是个强大的君主，即使他现在并没有登上帝位，但他手中掌控着所有世家和士族的“短板”，还有大盛最强悍的军队，最锋利的利刃——锦衣卫。

柳予安是一个人将“强君”和“重臣”两个角色都扛在了身上……

钱之玉等人忙道：“臣等自然是想看的，只是方才太欣喜了，一时之间才忘了回复王妃殿下。”

柳予安眯眼道：“这就好。”

陆沉珠心中好笑，云袖之下手轻轻握住了男人的手，悄悄和他十指相扣……

果然，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用一切来支持她的人，就只有柳予安了。

但这种改革……

陆沉珠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好事。

若是成功了，不仅农产量飙升，就连其他的产业也能发展……

若是失败了，说不定大盛就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沉珠的心情，柳予安轻轻回握她的手。

似乎在无声地说：放心，刀山火海，都有我在。

陆沉珠心中柔成一团，面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既然几位大人都想看看织布机，那刚好，这机器老鲁院长已经命人抬了过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好。”

“王爷请，王妃请。”

“诸位大人请。”

看着几人离开的步伐，鲁忆瑾也来了兴趣，压低所以对柳观夏道：“我们也去看看，这老头子这段时间来神神秘秘的，都不肯告诉我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研究更重要，还是我的更重要。”

柳观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你爹爹，这也要争？”

鲁忆瑾冷眼道：“呵呵，战场无父子，这是我身为院长的尊严。”

柳观夏无奈摇摇头，但还是跟着鲁忆瑾一起过去了。

因为她也很好奇啊！

听说鲁老院长以前是专门负责“钢铁”的，但是后来他提拔了几个后辈后就放权了，开始做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听说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所以有些研究院的人还暗搓搓看不起鲁老院长呢。

这次鲁老院长带出来的东西能让陆沉珠都如此重视，一定是好东西！

她要看鲁老院长狠狠打那些“黑子”的脸！！！

第523章 千古名臣还是千古罪人

陆沉珠和柳予安手牵手走在最前方，一点也不在意影响好不好之类的，一路带着众人到了一处房子前。

房子的正中央放着一座十分高大的织布机，若说这织布机比起从前的织布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格外复杂，而且好像还有奇奇怪怪的布局。

“王妃殿下，这是……”

“这是水力织布机。”

说话的不是陆沉珠，而是一个从后方大步流星走来的老人，老人身上虽然有残缺，但那股子劲头，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敬佩。

这就是璇玑院的老鲁院长！

钱之玉等人是内阁大臣，自然知道鲁大爷的本事，以及对大盛的贡献。

毫不夸张地说，若没有鲁老院长，这钢铁的面世恐怕还要晚上好多年。

“鲁老院长！”

“鲁老院长！”

……

钱之玉几人纷纷向鲁大爷行礼，鲁大爷摆摆手道：“几位大人百忙中抽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新研究品，是老头子的荣幸啊。”

钱之玉他们脸都红了，连连低头说不敢。

鲁大爷却没兴趣和他们打哈哈，只是对陆沉珠道：“县主，可以展示了吗？”

“可以。”

鲁大爷喜不自禁，瞥了眼自己的大冤种儿子，道：“鲁忆瑾你还愣着干什么，去放水啊！”

“啊？是！”

鲁忆瑾果真过去放水，随着水源流入房中，慢慢卷席到了织布机那边，然后不知道带动了什么关键部位，这看起来笨重的庞然大物，竟然自己运作了起来。

随着“嘎吱嘎吱”的闷响在水声中传来，织布机竟当真……自己织布了！！！

这等情况不仅吓到了钱之玉等人，就连鲁忆瑾这个傻儿子也一愣一愣的。

柳观夏更是惊呼着上前，开始近距离观摩这水力织布机的工作原理，很快她就看得如痴如醉，沉迷其中了……

鲁忆瑾也飞快凑了上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分析这水力织布机的运转原理。

鲁大爷也不怕他们看，笑眯眯道：“我们这新的水力织布机的工效，要比原来带有飞梭的人力织布机的工效高四十倍。”

要知道前段时间改进的“飞梭织布机”已经引起了不少的轰动了！

这个竟然还要高四十倍？！

如果不是陆沉珠和柳予安在，钱之玉等人简直恨不得当场跳起来。

但陆学屹、柳裴和墨子胥就没这种顾忌了，三个人像是唱“三簧”般，惊呼不断。

“老院长，您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啊。”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如此厉害！”

鲁大爷骄傲道，“这可是我们整个璇玑院的心血啊，是大家一起研发设计的宝贝！”

“四十倍啊，老院长是试过了吗？”

“当然啊，我们璇玑院可都是脚踏实地的人，是断然不会发生那种拿半成品来骗人的事情的。”鲁大爷一边说，一边瞥了鲁忆瑾一眼。

后者被他看得一脸莫名，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柳观夏忍不住偷笑，微微弯起的眉眼，亮晶晶的眸子，落入鲁忆瑾的眼中，好看极了。

鲁忆瑾莫名就不尴尬了，罢了，自己这也算是彩衣娱亲了吧？

柳观夏高兴就好。

“只是这个水力织布机也有缺点。”鲁大爷遗憾叹息。

钱之玉等人忙道：“是什么缺点？”

“对啊，说出来我们一起听听，征召天下奇人异士，总能解决的。”

“对对对。”

……

鲁大爷幽幽看了几人一眼道：“那就是这个水力织布机只能射在河流附近，如果进入干涸期，又或者说是没水的地方，又如何织布呢？我们啊，应该找一个可以取代水，并且源源不绝，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用的资源，来成为这织布机的动力。”

此话一出，钱之玉等人直接哑火。

这听着就远远超乎了他们能处理的范畴……

鲁大爷无奈摇摇头，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鲁忆瑾和柳观夏，笑道：“我已经老了，这件事情就交到你们的身上了，不过暂时也不用着急，因为我们大盛国可不缺水呢。”

鲁忆瑾和柳观夏突然感觉到了身上的重担，颔首道：“爹（老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努力！尽快寻找到这种动力！”

鲁大爷看着二人“齐心协力”的模样，越看越欢喜，乐呵呵地直笑。

笑得陆沉珠都怕他露馅了，不得不轻咳提醒。

鲁大爷这才重新看向钱之玉几人道：“这个水力织布机的制作要人，将来控制水力织布机要人，这解放劳动力一事，迫在眉睫啊！归根结底，农业才是立国之根，也决定着大盛的就未来，你们是想做大盛的‘千古名臣’，还是做‘千古罪人’，你们自己想吧。”

第524章 农学院

虽然鲁大爷是说让钱之玉他们自己选择，但是话已至此，机遇也至此……若钱之玉他们还是执迷不悟，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不会再是好心的规劝，而是柳予安直接的长刀。

陆沉珠想要改革的心，没有人能阻挡。

柳予安支持陆沉珠的心，也没有人能阻挡。

况且更别说百官之首陆学屹就是陆沉珠的亲生父亲，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金钱和精力全部补贴给陆沉珠。

再说墨子胥，这是陆沉珠一手挖掘出来的、不近人情的恶鬼和政治机器。

还有柳裴……

这小子为人极为狡猾，是陆沉珠和柳予安手中又一把尖刀。

最最恐怖的是，而今的璇玑院、医学院、研究院等等“院”，全部都是陆沉珠的心腹。

这些“院”的威力是何等可怕，他们已经看到了，随着将来生产力的进一步解放，他们一定还会起着至关重要的责任……

若是这般，这大盛朝哪里有他们说“不能”的余地呢？

钱之玉深吸一口气道：“但是就算是田地给了百姓们，百姓们若是还是按照原来的方法来种植，还是一场的产出效率，这些改革的作用又有多少呢？”

“是啊……”

杜晨、薛甘、吕智三人纷纷颔首。

“这里面不用担心。”陆沉珠自通道，“我去越地发现了全新的粮食，而却我听闻，似乎西域也有人进攻了新物种对吗？”

杜晨忙道：“是的，但是那新物种的口感不是很好。”

“但我听说，它对水分和土壤的要求并不高。”

薛甘震惊于陆沉珠的心细，没想到远在越地的陆沉珠，竟然对上京城中的一举一动都如此清楚。

“话虽如此，但是想要推广新物种，谈何容易？”

吕智笑着附和：“是啊，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正是因为不容易，才越发要去做。”陆沉珠轻笑，“否则几位大人，又如何坐得稳这内阁大臣的位置呢？”

钱之玉、杜晨、薛甘、吕智四人心下大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领命了。

“是！”

“哦对了，有一件事事情，要提前知会几位大人一声。”

“殿下请说。”

“除了璇玑院、研究院、医学院之外，我还准备建立一个农学院。”

钱之玉生怕这农学院也没有自己的位置，忙道：“臣愿意牵头。”

陆沉珠似笑非笑道：“你牵头？牵头做什么？你懂得如何种田吗？懂得施多少肥、浇多少水吗？还是你知道各种作物是喜欢干旱还是喜欢湿润？钱大人，有些事情，若不清楚不知道不明白，还是莫要插手的好。”

陆沉珠早就看清楚了，一旦要执行的东西和官僚扯上关系，总会莫名其妙就变了模样、性质和成分。

甚至会成为官员们的“谋利场”。

其他的事情，陆沉珠不想管，但是这四大院，任何人都不能插手！

钱之玉没想到陆沉珠会如此不给自己面子，一开口就把他训得面红耳赤，他好歹也是内阁大臣，她只是一介妇孺……

就算有点小聪明，懂点医书，那又如何？！

天下，是男人们的天下！

朝堂，是男人们的朝堂！

陆沉珠若再多说什么，就是牝鸡司晨，混乱朝纲！

钱之玉正想争辩两句，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柳予安冰冷刺骨的神情。

一瞬间，钱之玉就感觉自己掉入了冰窖，也立刻清醒了过来。

连忙低头道：“是臣之过，臣只是太担心了，太迫切想要为大盛百姓贡献一份力量，这才会说错的。”

陆沉珠了然一笑：“原来如此，若钱大人真的心系百姓，日后可以多去农田里走一走，总而言之，等将来钱大人您有了真本事，朝廷一定会在农耕这一块，重用钱大人的。杜晨、薛甘、吕智几位大人也一样，想要得到重任，就必须跟上时代的步伐才行。”

陆沉珠这番话，是对四人的又一番敲打。

几人连连说是，等从研究院离开之后，四人直接去了钱之玉的家中相聚。

钱之玉几乎是破口大骂：“那陆沉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杜晨眉头紧锁：“钱大人请慎言。”

薛甘撇撇嘴：“杜大人这也太谨慎了吧，这里是钱大人的府邸，难道杜大人还怕隔墙有耳不成？”

杜晨沉声道：“非也，是因灵夙县主对大盛而言，乃极为重要的人，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县主尊重。”

吕智大笑起来：“得了吧，你这马屁拍得，就算再响亮，她陆沉珠也听不到。”

“可不就是么？”

“哈哈哈哈哈！”

钱之玉冷冷道：“看样子他们是一定要执行新政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想想怎么更多的保证自己的利益吧，毕竟我们的背后，可是多少张嘴要吃饭啊。”

“是啊……”吕智叹息道，“柳予安就是个没脑子的家伙，让陆沉珠这般胡作非为，如果弄坏了，就看这老祖宗的家业功亏一篑吧。”

“你们看，我们这么操作如何？”

钱之玉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杜晨、薛甘、吕智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钱大人这招，妙啊！”

钱之玉的方法非常简单，那就是将手下的良田改为“山地”，陆沉珠他们要回收的肯定是良田。

山地对他们而言，面积虽然是一样的，但基本没有耕种价值。

如此一来，就能保住手下不少良田。

但是此举需要当地的县令、知州等等的配合，可以说是一场浩浩荡荡、欺上瞒下的行为。

如果被陆沉珠和柳予安抓住了“关键”，那可是要杀头的。

杜晨沉默半晌，道：“几位大人难道就不害怕吗？柳予安的手段可是十分吓人的，如果他知道了……啧啧……”

钱之玉挑眉道：“杜大人若是愿意将身家性命和田地都交出去，那就当本大人没说过。”

杜晨撇嘴：“当然不愿意，若是愿意，我为何会在这。”

“那不就成了？”吕智莞尔道，“我们手中管理着大盛朝中央绝大部分的官吏，而且只要是地方官，哪个不想往中央来啊？只要我们卡好考核等等事宜，这件事情我们想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

杜晨大笑道：“吕大人，妙啊。”

“哈哈哈哈！”

吕智一笑，其他几人也跟着笑，他们预定当日晚上就开始联系门生、旧部、家族、士族、同窗、同僚等等，一切可以联系的力量，开始整顿“土地”。

但钱之玉、薛甘、吕智不知道的是，从钱府一离开，杜晨就脸色一沉让人伪装成“杜晨”，自己悄悄回到了灵夙宫。

陆沉珠和柳予安正在其中等候，无涯低声道：“王爷、王妃，钱之玉他们果然是另有图谋。”

第525章 是选择跪着生，还是站着死呢？

陆沉珠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笑道：“愿闻其详。”

无涯将几人的计划事无巨细地都说了出来，甚至还包括如何和地方政府“合谋”。

陆沉珠听着听着还赞叹了一句：“他们这个僵李代桃的法子倒是不错啊，而且也拿捏住了地方官的命脉。”

他们说得对，哪个官员不想入京呢？

柳予安轻轻握住陆沉珠的手，道：“王妃有何意见？”

陆沉珠眨眨眼道：“我记得杜晨的罪可不轻，对吗？”

“是的。”

无涯之所以会为准成杜晨，是因为杜晨强迫凌虐杀害了一位少女，只是因为杜晨的身份太特殊了，陆沉珠和柳予安生怕会引起朝中的动荡，所以暂时将他扣下，但还没公开。

陆沉珠：“那就一起公开了吧。”

柳予安：“好。”

陆沉珠要处理杜晨，却不是顶着“新政”的名头去杀他，她的“新政”必须是柔和的、怀柔的、包容的、温和的……

而这些人，或多或少，不巧都是因为别的原因犯事儿了，随意才死了而已。

无涯闻言开心得快飞起来，这些时日他伪装成杜晨，日子可太难过了。

并非杜晨没有才干或者其他，若他没有真材实料，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杜晨的罪，是他后院里面无数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那女人数量之多，一人开口说一句话，都能让无涯头疼上半天。

比起这些美人，无涯宁愿去做那些刀尖上行走的任务，他是无福消受美人恩了。

但人性的贪婪就是如此。

就算杜晨的后院里已经有了说不出的美人，千娇百媚、千姿百态，但是他还是不满意，还是要看上不属于自己的，抢夺不属于自己的。

欲望啊，就是人性之中难平的沟壑。

……

翌日，钱之玉、薛甘、吕智三人得知杜晨犯了罪的时候，人都傻了，再一问，才得知和新政没什么关系，是他几个月之前犯下的错。

人家女子的家人找到了他关键的线索，所以这才被大理寺审出了来。

钱之玉骂骂咧咧道：“本阁老早说过，杜晨这家伙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近一看，果然是……”

薛甘蹙眉：“他也真是的，家中多少美人还不够，作甚非要搞那小小一个商户女？”

吕智不屑一笑：“还有为什么，家花不如野花香啊，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柳予安和陆沉珠他们会怎么处理？”

钱之玉眉头紧锁，“应该不会太计较。”

毕竟他们昨天才答应了去推行新政，杜晨又是户部最最关键的人物，若有他带头，新政会非常容易推广开。

就算是为了新政，他们也一定会保护杜晨的。

薛甘和吕智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同一种意思：便宜杜晨了，若这件事情早点爆出来，那肯定是死罪啊。

钱之玉道：“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去看望一下杜晨？”

薛甘：“算了吧，看什么看？这个时候去看他，也不怕百姓把我们和他当成是一类人？听说那女子死状极其狰狞，血腥程度当初可吓坏了不少人呢。”

吕智似乎想起了什么，点头道：“对，的确如此。”

吕智负责刑部，虽然大理寺这种关键的寺不是他的人，但他也去看过那具尸体。

太凄惨了！

这才会让人心中留有余悸吧。

“成，那就不去。”

“刚好，趁着这件事情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我们赶快去商讨安排新政之事，一定要抢在陆沉珠和柳予安的面前落实。”

“好。”

……

钱之玉、薛甘、吕智三人想得很好，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料到，大理寺的审理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甚至还没到吕智的手中审核，就直接被柳予安签了“斩首令”。

斩首的时间也没挑什么“秋后”啊之类的时间，竟在三日之后。

要知道而今还是春季啊！

多少帝王为了避免不好的兆头，在春季里都不会对犯人执行死刑……

只是柳予安显然是个“不被约束的帝王”，说杀就杀，说斩就斩……毫不犹豫！

杜晨被斩首的那天，钱之玉、薛甘、吕智三人都去了，并非他们想去，而是柳予安这疯子竟然下了命令，让所有官员都去刑场。

说是要警醒百官！

但最恐怖的事情是，这侩子手不知道怎么滴……竟然是个生手，这第一刀下去，竟然没把杜晨的脑袋砍断。

所以他的脑袋就这么半吊着挂在身躯上，有些距离离得近的人还说……

甚至看到了杜晨眨动的眼睛，以及痛苦不已的神情。

侩子手似乎也吓到了，但为了完成任务，又抬手看了第二刀。

这第二刀才让杜晨的脑袋掉下来……

咕噜噜地，滚到了距离众人非常近的地方。

杜晨生前的痛苦似乎也被定格在了这颗脑袋上……狰狞的、死不瞑目……

听说这日之后，朝中不少官员回去都做了噩梦。

但这个噩梦比起后面的噩梦，似乎微不足道——朝廷颁布新政，要进行土地改革！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多少官员激情上书反对的，而那些上书的官吏也无不是家中有良田千万亩的“地主”。

在官员们的心中，那锦衣卫就像是闻到了味道的鬣狗……

就这么一个一个，找出了这些官吏背后的“罪证”。

柳予安似乎十分注重这些案件，竟然还亲自审核。

有些人被贬官，有些人被流放，还有些人嘛……全家抄斩。

当然，也有一些识趣的，安然无恙的无罪释放。

其中的“奥妙”，让大盛上下所有官吏全部噤若寒蝉……

是选择“跪着生”，还是“站着死”呢？

第526章 我开心，非常开心

这场改革的火焰，很快就燃遍布了整个大盛。

最初百姓们还以为，这次的改革肯定和从前的改革一样，都只是花架子而已，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们分到土地，百姓们这才知道，他们真的有田了！

而且随着田一起分下来的，竟然还有一些“肥料”的配料表。

百姓们这才晓得，除了粪之外，一些什么草木灰啊、石头灰啊、骨头灰啊等等的，竟然都可以作为增肥的肥料。

这……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规定每亩地总税收为十五税一，也就是上缴十五分之一的粮食作为本年度的土地税。

这比起从前的税收比例，可是少了好多好多！

因为有了田地，产出更多的也属于自己，百姓们也大大提升了种地的热忱。

从前替地主耕田，总会怠倦，现在为了自己种地，当然要好好努力！

而且朝廷还下了一种“命令”，说若有人士善于种田，可以将自己种田的心得上报，若验证之后真实有效，每一条心得可以获得一两银子的奖赏，并且免除当年的税收。

一两银子看起来似乎不多，但对于普通百姓家庭来说，二两银子就能过一年啊。

再加上免税一年！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最最最重要的是，似乎还能收到灵夙县主亲手写的感谢信。

而且一旦贡献的“心得”、“办法”异常有效，说不定还有机会破格被提入上京城的农学院。

听说只要进了农学院，那就等于半只脚踏入了官场！

光宗耀祖啊！

多少人为之眼热，然后雪花一样的建议飞入了各地衙门、县令的手中，因为陆沉珠早就下令，无论建议有效无效，都不得随意毁灭，要做好存档，每三个月汇总一次寄来上京城。

所以县令们哪怕骂骂咧咧，也还是做好了编号存档，统统运到了上京城。

陆沉珠说了要弄农学院，就自然是要弄好的！

这件事情，她亲自来抓。

每日就在农学院和医学院之间忙碌，柳予安这个人，无时无刻都想要和王妃贴贴，自然也经常出现在农学院和医学院。

看到柳予安，两个学院的学生压力直接拉闷了！

一点都不干怠慢，每日都恨不得悬梁刺股地学！

这日，陆沉珠看到了一封非常特别的“建议书”……

这封信写了一段话，大大启发了陆沉珠，她当即拿着建议书找到了柳予安，道：“我觉得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你看看？”

柳予安一目十行看完，惊讶道：“没想到，老百姓之间还有这等有想法的人。”

“我想把他召唤到上京城来，你怎么看？”

“当然可以啊。”

陆沉珠立刻将这个念头传递了下去，不料很快就得了下方官员的回信，信中说这个人不配……

因为他是道士。

陆沉珠一听，沉默了。

柳予安对道士天然没好感，因为那些所谓的“双星之祸”什么的，都是道士、和尚的屁话，若不是他们做出那种预言，他小时候肯定不会过得这么痛苦。

不，又或者说……整个悲剧就不会开始。

陆沉珠虽然想要这样的人才，但是更在乎柳予安……

她不想伤害柳予安的感情，让他痛楚。

“怎么了？”柳予安见她看完折子之后半天不说话，以为是有什么难事呢，蹙眉道，“可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陆沉珠阖上折子，摇摇头：“算了，天下有识之士这么多，还会遇到别人的，真不合适。”

“怎么会呢？我看看。”

“……”

见陆沉珠不愿意把折子给自己，柳予安眉梢一挑，突然低头在她唇瓣吻了一下，乘着她吃惊时，悄悄将折子拿了过来。

这才明白了陆沉珠“否定”这个人的原因，哭笑不得道：“你就因为这个，所以不要这个人？”

陆沉珠脸颊微红，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个很重要。”

柳予安心中泛起了无法诉说的甜意，他低头又吻了上去，许久后才抵着她的额头，静静打量她灿若桃花的面容，温柔笑道：“你说了，农业是国之根基，但你为了照顾我的心情，愿意放过这个农业的天才……这是不是代表……我在你的心里比国之根基更重要呢？”

陆沉珠不语：“……”

柳予安却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肢，温和道：“说啊，是不是？”

陆沉珠嗔了他一眼：“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若是能得到王妃殿下的一句肺腑之言，我这颜面豁出去了又算得了什么呢？”

“……”

陆沉珠被他磨得没脾气了，不得不道：“是是是，你在我心中，比国之根基更重要……”

这并非是哄他开心的话，而是陆沉珠第一反应、本能的反应。

连她自己也是后知后觉的……

但这种感觉似乎非常不错。

他如此珍惜她、爱护她、尊重她，她也想回报他以同样的感情。

珍惜他、爱护他、尊重他……

柳予安笑了，俊美的笑靥比初升的朝阳还耀眼。

他静静搂住她，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怀中，如此用力，如此郑重……

“谢谢你，小云朵儿。”

谢谢你，给我如此难以描述的、浓烈的欢喜。

他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从柳予安有记忆开始，他和“天下”之间，他总是被抛弃的那个。

甚至在他自己的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

若有一天，需要他牺牲去救天下，他愿意……

因为这个天下，有他的爱人，有他的孩子，有他美好的回忆，有他真挚的一生……

而现在，竟然有人把他看得比“天下”更重要。

这个人还是自己此生的挚爱。

这种幸福，太突然、太珍贵了……

“谢谢……”

柳予安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陆沉珠感受到了他的情绪。

她心中突然有些疼，细细密密，绵绵不绝的……

是对他的心疼。

这个可爱又真诚的小傻子啊。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柳予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沉珠。”

“很爱很爱。”

“我也是。”

……

接下来的无需多言，两人轻轻相拥，就能感觉到彼此的情谊。

真好啊……

陆沉珠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种美好。

许久后听到柳予安说：“把人喊过来吧。”

陆沉珠一愣：“你没关系吗？”

柳予安无奈笑道：“我可是你的丈夫，怎么可能如此懦弱、弱小，还执着于过去呢？”

他啊，早就不是过去那个“柳予安”了。

他是陆沉珠的柳予安。

是几个小崽崽的父亲。

是大盛的摄政王。

看着男人清亮、温柔的眼神，陆沉珠也笑了，莞尔道：“看来是我太小心翼翼了。”

柳予安亲吻她的眼皮，笑道：“但我非常开心。”

“好好好，你说了这么多遍，我听到了。”

“我还没说够呢，我开心，非常开心。”

“笨蛋……”

“谢谢……”

第527章 小道士是农业奇才？

既然柳予安不介意“道士”，陆沉珠更不会在意这些传统。

若是在意，就不会让女子参加科举。

所以她立刻写了折子过去，让当地官员安排那道士上上京城。

本以为会等上几个月才看都那道士，不料仅仅一个月之后，陆沉珠就看到了人。

陆沉珠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道士”，没想到这道士非常年轻，甚至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非常瘦，显然是常年吃不饱饭的结果。

小道士静静看着陆沉珠，眼神中似乎有些胆怯，但他还是鼓起了勇气过来，道：“草民见过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陆沉珠让小道士起来，道：“我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王妃娘娘，草民小刀。”

“小刀？可有姓名？”

“没有的，草民从小无父无母，是师父救了小刀，然后取下了这个名字……”

“你师父呢？”

“已经仙游了。”

“你现在道观中只有你一人？”

“是的。”

“那好，说一说你的发现吧。”

“是……”小刀默默攥紧了拳头，似乎在给自己加油，然后才道，“小刀和师父所在的道观其实是有自己的田地的，然后每年的时候，选种的工作都是小刀自己做的，我这次挑选出来的麦穗粒，是几年前一场麦子的病中，健康存货下来的一棵麦子的后裔，我后来发现，只要用这个麦子的后裔去继续种植，麦穗的抗病性会大大提升！

所以我才会得出了这种‘选种’的理论的。

因为我觉得……呃……俗语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所以麦子应该也是一样的……

选这些抗病性更好的麦子的后裔，将来一定会培养出更多更好的麦子……

然后只要我们一代接一代地继续选种，肯定可以大大改良麦子的！”

陆沉珠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那稻米呢？是不是也能通过这种手腕去挑选种子？”

少年一愣，摇摇头道：“这个……呃……说来惭愧，草民还没吃过米饭呢，所以不知道稻米是什么样的……”

稻米可比麦子要金贵。

而且稻米的生长环境的要求比麦子高，只有那种多水的地方才可以种植，他的故乡常年缺水，如何能种稻米呢？

陆沉珠沉默片刻，“我这里有一种全新的作物，你想不想去种种看？”

小道士傻眼了：“啥？我？”

陆沉珠颔首：“我觉得你的敏锐度非常高，说不定就是天生干这个的，你愿意吗？”

小道士看着陆沉珠温柔漂亮的模样，脸颊不由得通红：“我……我愿意的……”

“那好，那就去吧，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是！”

“不过还有一点。”

“王妃娘娘您请说……”

“女孩子不要老把自己裹得这么紧，对身体不好。”

小道士几乎是目瞪口呆，后知后觉猛地跪在地上，对陆沉珠拼命磕头：“我……我……不是，草民对不起王妃娘娘殿下……草民不是故意女扮男装欺骗王妃娘娘您的，而是草民自幼……自幼……”

眼瞧着这小道士要哭出来，陆沉珠轻笑着摇摇头，亲自上去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额头磕得青青肿肿的模样，一看就是没留着力道，无奈道：“傻孩子，这么大力不疼吗？”

小刀早听人说过“贵人们”的规矩，无论如何，是一定不能欺骗贵人的，否则动不动就是杀头的大罪。

所以小刀一直诚惶诚恐，没想到这贵人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伪装……还……还这么温柔……

“我……我……”

“好了。”陆沉珠无奈道，“别哭了，你若是把眼睛哭坏了，还怎么替我好好种田？”

小刀低下了头：“是。”

“识字吗？”

“啊……只认识一些……”小刀红着脸道，她认识的字都是经书上面的。

因为要背书啊、画符啊之类的……

其他的她就不认识了。

严格来说，她其实也是一个人文盲。

“那就跟着先生好好学。”

小刀小嘴都张成了圆形：“您……您……您要给草民找先生吗？”

“是啊，你可是我未来的农学院支柱呢，自然是要识字的，你身上的担子会非常重的，你怕不怕？”

对上陆沉珠像朝阳一样温暖的笑容，小刀把心一横，压下了心中的“胆怯”。

“我不怕！”

小刀知道，若自己说害怕，说退怯，那么自己将永远不会再有机会和眼前的人接触了……

这么温暖、温柔的人。

这么好这么好……

就像是娘亲一样。

虽然她没有娘亲，但是她想，娘亲一定就是这样的吧……

陆沉珠欣赏地挑眉：“不错，有志气。”

小刀傻乎乎地笑了。

陆沉珠却在想找谁做小刀的先生好，正想着呢，门外传来了白琰求见的消息。

“进来吧琰儿。”

小刀回头，恰好看到一袭明黄色长袍的俊美少年迈步而来，他身形挺拔，面容是那种超乎了小刀想象的俊美……

雍容而又清贵！

简直……

小刀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她只知道……这位殿下，比天上的神仙们还好看！

第528章 县主怎么知道我来了？

“母亲。”

白琰恭敬行礼，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的。

他没办法像妹妹一样，自然而然地对娘亲撒娇，毕竟他是大盛的太子，他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在暗中默默看着。

只是……

他又不想那般疏离地喊他母妃。

因为在白琰的心中，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娘亲，然后才是母妃。

所以白琰一般都会喊陆沉珠“母亲”，有孺慕之情，更有敬重。

“琰儿现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琰看了眼一旁痴痴傻傻的小道士，不解地蹙眉，陆沉珠笑道：“这是小刀，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孩子，以后说不定还会身系我们大盛百姓的米袋子呢。

小刀，这是我的孩子，白琰。”

小刀听到陆沉珠的话，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磕头道：“草草草……草民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白琰很少听到陆沉珠如此“夸奖”一个人，一句话他就明白了陆沉珠的意思。

这个看着破破烂烂、怯怯懦懦的小人儿，要尊重才是。

秉着礼贤下士的思想，太子殿下亲自抬手将小刀扶了起来，道：“小刀请起，以后我大盛还需要小刀多多尽力。”

小刀看着太子殿下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有力又好看……

她一下脸颊通红，结结巴巴道：“草草草……草民一定为了太子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白琰：“？？？”

小刀喊完之后才惊觉自己丢脸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是这大殿的金砖头如此漂亮，哪来的裂缝啊？！

小刀尴尬地脚趾扣底，白琰也看出了对方的窘迫，轻笑一声主动化解了小刀的尴尬，道：“不用这么夸张，你也不要这么紧张，放松心态就好。”

白琰说着，轻轻对小刀一笑。

雍容精致的美颜，清雅纤尘的气质……笑得小刀再次傻了眼。

“好了，小刀，你以后就跟着琰儿吧。琰儿，你可要好好教导小刀习字啊，以后我大盛的米袋子是胀鼓鼓还是干瘪瘪，就看小刀了。”

白琰：“是，母亲，儿子一定好好教导小刀。”

小刀万万没想到王妃娘娘会把自己“交给”太子殿下，她一个三教九流之人……怎么配留在如此、如此……天人一样的太子殿下身边啊？

半晌没听到小刀回话，陆沉珠轻轻蹙眉道：“小刀，你这是不愿意跟着琰儿？”

“不是的！不是的！”

小刀吓了一跳，慌忙解释。

“草民是愿意的……”

“既然愿意，为何不领旨？”

小刀连忙再次跪了下去，恭敬道：“王妃娘娘、太子殿下……草民这般身份，若是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说不定会给太子殿下抹黑的……”

“你尽管跟着就是，如果上京城中有人敢胡说八道，本王妃来收拾他们。”陆沉珠冷哼道，“当然，如果是琰儿不尊重你，或者是不好好教导你，轻怠你，本王妃也收拾他。”

白琰哭笑不得：“母亲，儿子不敢的。”

“你最好。”

小刀眼眶都热了，感激道：“王妃娘娘、太子殿下请放心，草民一定努力！一定不会拖太子殿下的后腿的。”

她一定好好努力！

将来成为如此温柔的太子殿下的助力！

陆沉珠点头，喊来了无痕道：“无痕，你带小刀下去，好好给她置办几套衣服，然后安排好住所，没要怠慢了。”

自从陆沉珠回来之后，无痕就被调到了白琰身边。

主要是白琰身边总会有各方势力送过来的人，以五花八门的方式想要染指白琰。

开什么玩笑！

她儿子还没长开呢！

只是原来的护卫们又不是女子，自然不明白那些乱七八糟的心眼子，而且无心等人也粗心，思来想去，陆沉珠最最信任的还是无痕。

所以无痕就成了白琰的左臂右膀。

无痕恭敬道：“是，县主。”

虽然无痕现在的主人是白琰，但在无痕心中，真正的主人只有陆沉珠一个。

她无论说什么，她都一定会遵守！

她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白琰的！

……

小刀离开后，白琰才说起正事，母子二人讨论了许久，白琰才拱手道：“儿子明白娘亲的意思了，多谢娘亲指教。”

陆沉珠笑着拍拍儿子的肩膀，感叹道：“我儿真的长大了……”

少年现在比她都高了，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要抬头仰望他了啊。

白琰脸颊微红道：“儿子无论长多大，都是您的儿子。”

“也是，娘亲还记得你这么小的时候，因为尿裤子哭得脸都红了……”

“娘亲！”

白琰这下真的要脸红了，幸好身边没别人，否则他太子殿下的尊严就荡然无存了啊。

陆沉珠笑眯眯道：“哎呀呀，我们太子殿下请放心，娘亲看过了，没人呢。”

白琰无奈一笑，看向陆沉珠的眼神温柔得不象话，“娘亲，您莫要打趣儿子了。”

“好好好，哈哈哈哈。”

陆沉珠嘴里说着好，神色却乐呵呵的，白琰只能纵容了。

母子二人又聊了一会，陆沉珠突然道：“你一定要好好教导小刀，那孩子非常聪明，若好好培养，将来在农业上一定有大造诣。”

白琰不解：“娘亲，他做了什么吗？”

陆沉珠将小刀选种小麦的事情告诉了白琰，白琰道：“可是选种什么，以前也有农民这么做过。”

“没错，但是那些都是经验老到的农民，要不然就是有人教导。而小刀几乎是凭着直觉这么做了，她是有天赋的，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农业的突破口。土豆这种东西，应该是一种量产非常高的粮食，但不知道为何，在百越人的手中效果却不是特别好。如果小刀能有别的启发，我们就能更进一步了。”

“是，娘亲请放心，儿子一定好好教导小刀。”

“哦，还有一件事情。”

“娘亲请说。”

“小刀是个女孩，你教导她的时候可不能太凶了，知道吗？”

“女孩？”白琰惊讶道，“可是她不是道士吗？”

“对啊，不能有女道士？”

“也不是。”

“总而言之，要耐心些，温柔些，知道吗？别跟教你弟弟妹妹似的，那两个脸皮厚身上的皮也厚，根本就不怕打，小刀可不一样。”

说起弟弟妹妹，白琰笑得愈发无奈了。

弟弟还好，其实乖巧得不行，人也聪明，而且只要交给弟弟的任务，无论是什么样的都能顺利解决。

但是妹妹……

小曦儿，可不就是厚脸皮么？

“是，儿子记住了。”

“下去吧。”

“是，儿子相信告退了。”

等儿子也离开，陆沉珠这才起身，不急不缓朝后殿走去，然后抬眸道：“阁下既然已经到了，为何还不出来？”

范国师惊讶一笑，踏空落下，道：“县主怎么知道我来了？”

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陆沉珠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子味道……

像是揉合了各种各样的、腐肉的味道，难闻极了。

是腐烂的、死肉的味道……

陆沉珠冷冷道：“范国师以为这里是你齐国的地盘？说来就来？”

范国师轻笑：“可是县主也阻止不了我呀。”

陆沉珠：“……”

陆沉珠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冷冷道：“你过来做什么？想杀人？还是想夺宝？”

范国师不言，只是静静打量陆沉珠，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直把陆沉珠看得浑身发毛，他才道：“我没想到灵夙县主竟然没有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在有了火炮之后，您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吗？现在三国大乱，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敢自称为王，若是想要这个天下，这个时候出击难道不是最好的吗？以大盛的兵力，您应该随随便便就能踏平三国，一统天下啊。”

第529章 我送你的礼物，就在这里面，不进来看看？

如果不是真的打不过这个家伙，陆沉珠真的是连话都不想和他说，她冷笑道：“你以为我蠢还是傻？我出去了，然后呢？让大盛中门大开，让你进来将这天下最后一块还算是净土的地方摧毁吗？”

范国师惊讶道：“哎呀呀，原来县主明白我想要什么啊。”

“你想要什么？”陆沉珠咬牙道，“你还想要什么，你想要天下大乱，你想要生灵涂炭，你想要山川大地，都被鲜血染红，你想要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痛苦……你这个变态。”

最后一句话，陆沉珠实在没忍住，骂了出来。

范国师被骂得一愣，然后便笑了。

那笑容最初还是浅浅的，后面越笑越大声，甚至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大了呢。”

“……”

陆沉珠感觉恶心，这人这话说的，好像自己和他很熟悉一样。

你谁啊你，不要脸！

陆沉珠这计划虽然没说出口，但眼神之中的意思，范国师读懂了。

他微微笑道：“县主这个表情，是不想理本国师的意思了咯。”

陆沉珠：“呵呵，范国师眼神不错。”

“这样啊……”范国师故作惊讶地拉长了声音，道，“我本来还想送你一件礼物的，现在想来是不用送了。”

陆沉珠：“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哦？”范国师眉梢微挑，白发随风轻动，像雪一样干净，“真的吗？但是我以为这件礼物，县主会喜欢的呢。”

“不用。”

“县主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

对上范国师慢慢冷凝下来的双眸，陆沉珠突然那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

“县主想知道，跟我走就是。”

“……”

“县主放心，若本国师想要杀了你，这世上定然没人能阻止，无论县主你心中如何想，事实上你的生死是握在我手上的呀。”

“…………”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道：“那走吧。”

范国师忽然躬下了身躯，对陆沉珠伸出手道：“要不要我带县主一程呢？”

“不用。”

“也是，县主身上的轻功可是李自在真传的呢。”

说起师叔祖，陆沉珠的眼神就冷了下来，她死死盯着眼前人，心中那种恨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浓烈。

范国师却挑起了眉峰，轻笑道：“真美啊，县主您现在的神情，就像是燃烧的火焰一样，美丽极了……”

陆沉珠真的怕自己忍不住会动手，她深吸一口气压住愤怒，许久后抬眸道：“走吧。”

“好。”

两人一路掠出了皇城，朝着北方前进。

因为离开得太突然，陆沉珠暂时没机会给柳予安留信，只希望柳予安不好太着急才好……

除了皇城之后，两人掠入了一片密林，到了一处寒潭面前。

范国师没看陆沉珠，纵身一跃就跳入了其中，陆沉珠不得不紧随而上……

她随着寒流一直下沉、下沉再下沉，就在陆沉珠感觉胸腔中的空气都要被吸走的时候，她突然在水底深处看到了一处光亮。

而范国师已经果断游了过去，陆沉珠感觉胸腔都开始隐隐作痛，却不得不跟上范国师，也游了过去……

就在她感觉自己乏力，快要不行的时候，有人突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水里拉了出去。

陆沉珠出了水面后开始不断咳嗽，形似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范国师上了岸，用浑厚的内力烘干了身上的衣服，笑眯眯对陆沉珠道：“要不要帮忙呢？县主？”

陆沉珠冷冷拒绝：“不用。”

范国师轻笑：“县主如果不介意用这副模样到处走动，本国师自然也是不介意的。”

这副模样？

陆沉珠一愣，低头才发现湿漉漉的衣物都贴在自己身上，所以曲线毕露……倒是格外狼狈了。

陆沉珠：“……”

草！

陆沉珠气得直哆嗦，脸上也少有地泛起了红晕，不是羞怯，只是恼怒罢了。

范国师静静看了片刻，心情大好地笑了，然后一把抓住陆沉珠的手腕，无论陆沉珠愿意还是不愿意，那源源不断的热流还是烘干了她身上的衣服。

陆沉珠咬牙，一把甩开他，就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最初陆沉珠还没想起来，可是越走，这里的景色就越是眼熟……

等等，这里不是逍遥谷吗？！

陆沉珠错愕回头看范国师，范国师却率先走入了其中一个院子，道：“喏，我送你的礼物，就在这里面，不进来看看？”

第530章 我要杀了他!

陆沉珠死死盯着那座她曾经非常熟悉的院落，半晌又抬眸看向范国师，咬牙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范国师无辜道：“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想送你一份礼物，毕竟像县主您这样的人，这世上还真是罕有，不进去看看吗？”

陆沉珠：“……”

范国师轻笑：“进去吧，您会喜欢的。”

陆沉珠咬牙，深吸一口气果断迈入了其中……

率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药香。

她本能的屏住呼吸，害怕是范国师下了什么毒，后者的笑声从后方传来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我要杀你，没必要搞这些，进去看看吧。”

陆沉珠大步走入了房中，里面和从前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摆设、装潢……甚至连书本翻阅的痕迹也恰似旧时候。

仿佛什么都没改变，仿佛她所在乎的人还活着……

陆沉珠不解，抬眸看向范国师道：“你要我看什么？”

“你难道没看到？在床榻上呢。”

“床榻？”

陆沉珠飞快走了过去……床榻上躺着两个各昏迷不醒的人，一个是小师叔，还有一个是欧阳若。

陆沉珠吓了一跳，飞快伸出手去探了探两人的鼻息，确定他们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但当陆沉珠给二人把脉时，就感觉除了异常。

两人的脉搏很低很沉……

就像是，快要死亡的人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范国师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范国师慢慢欣赏着陆沉珠的神情，看她眼眶猩红，修然一笑：“说了，是礼物，否则凭借这两人像两条狗一样跟着我，我在就将他们碎尸万段，拿去喂蛊虫了……就像你的师叔祖一样，哦，也像你的师父一样……”

陆沉珠从没有过如此愤怒又无力的时候，她静静握住两人的手，冷冷与范国师对峙。

范国师静静看了许久，突然像是没什么意思了表情，耸了耸肩道：“把他们还给你你也不感激一下，真的没有礼貌。”

陆沉珠：“……”

范国师又笑道：“但这两个人只是警告，回去告诉柳予安和你的几个孩子，最好乖乖的不要乱来，若他们再来踏足我的领地，或者是再来触碰我的底线，这两个人就是他们未来的下场。当然，如果他们不满意，李自在和那狗东西的下场，也可以是他们的下场。”

陆沉珠紧咬牙关，一瞬不瞬盯着范国师，嘴角甚至有鲜血溢了出来。

范国师轻叹一笑，抬手用拇指碾走她唇边的血迹，轻轻舔舐入腹，道：“没想到，县主的血还挺甜……呵呵……”

范国师的笑越来越张扬，越来越放肆。

然后他静静欣赏陆沉珠的狼狈半晌，像是微醺了般揉了揉她的脑袋。

“可真是好孩子啊。”

说完，他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陆沉珠的面前。

陆沉珠浑身都在颤抖，她看了看于步欢，又看了看欧阳若，整个人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取一空。

她瘫软了下来，静静坐在床脚，轻轻蜷缩起身体，抱住自己。

她脑中一片茫然……

范国师他的强大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人”的范畴，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他？又有什么办法可以不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

有这么一瞬间，陆沉珠甚至觉得自己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上辈子，又看到了那个茫然无助的她……

日头一点点撞暗，逍遥谷中再没有人，自然也在没有灯。

四周一片漆黑，还有种说不出的刺骨的寒冷……

就这么一点点顺着陆沉珠的骨头缝往身体里面钻。

她将脑袋靠在膝盖上，努力想要想出办法来，突然，一件带着人的体温的衣服，轻轻改在了她的身上，她猛地抬头，就被人轻轻搂入了怀中。

“你吓死我了……”

你男人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虽然在努力克制，但是陆沉珠还是听出了他害怕。

又轻又淡，又浓又稠。

在落入他怀抱的这一瞬间，陆沉珠身体的颤抖莫名停止了，仿佛找到了可以依赖的港湾一般……

她眨眨眼，抬手擦拭掉眼角的眼泪，又紧紧抱住了他，轻呼道：“怎么来的在这么晚？”

柳予安单膝跪在她身前，配合着她的动作前倾着身躯，侧头轻轻吻了她的鬓角，轻声道：“抱歉，不会有下一次了。”

陆沉珠摇摇头，将脑袋埋入他的肩窝，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才道：“是范国师，他说让我跟他走，我没有选择，然后他带着我回到了这里……通过水下的通道，然后师叔和欧阳若都在……他们似乎是和范国师发生了冲突，昏迷不醒了……”

柳予安轻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别怕，一定有办法的。”

陆沉珠点点头，许久后道：“柳予安……如果范国师就像其他那些拥有金龙蛊的人一样……不老不死……那我们怎么办？”

范国师就像是无形的恶鬼，紧紧缠绕他们。

如果他真的不老不死……

这种噩梦又要持续多久？

不仅仅是他们，甚至他们死亡之后，这种噩梦还会如影随形跟着小火烛……小火把和小火苗……

跟着他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一代又一代。

陆沉珠仅仅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就感觉毛骨悚然。

她猛地抬起头道：“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一定要想办法弄死范国师！

一定要！

看着陆沉珠眼底逐渐浮起来的“怨毒”和“恨意”，那么没有光亮，也是如此的清晰……这种刻骨的恨意让柳予安微微一惊，突然抬手紧紧拥抱住了她。

“陆沉珠！你不要这样！陆沉珠！”

陆沉珠不解：“我不要怎么样？”

“你看着我！”

“我正在看着你啊……”

陆沉珠抬起头，一双原本澄澈的双眼，就这么怔怔看着自己的爱人，“我正在看着你啊，你准备不说话呢？你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我们要杀了他啊……要杀了范国师，否则他会像厉鬼一样，紧紧缠绕着我们一辈子，不，甚至是孩子们，孩子们也无法逃脱……

杀了他！

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陆沉珠的语气原来越急切且尖锐，柳予安无奈，只能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拍。

陆沉珠的身躯瞬间软倒在了他的怀中，他心疼地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起身将她拦腰抱起，对暗中的人道：“想办法将里师叔和小郡王都带回去。”

“是。”

柳予安轻轻抱着人儿，一路踏着月色朝家的方向狂奔。

小云朵儿，你可以恨范国师。

但这种恨意，不应该成为你生命的全部啊……你到底怎么了？

第531章 这么看来，你就是爱哭鬼

陆沉珠此时正处于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之中……

梦中是师叔祖和师祖死无全尸的可怜模样，是他们残破的身躯，是他们横流的血液……

一转眼，又到了遍地的死尸。

这些死去的人，身体上长着各种各样的毒疮，似乎是被某些不知名的瘟疫给影响了，又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尸体也扭扭曲曲、七零八落。

画面再次转动，这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被天雷子轰成了碎片的陆灵霜。

陆灵霜一边弯腰捡拾自己的“残片”，一边抬眸看她，还用半张是骷髅，半张有血肉的脸对她笑，说：“陆沉珠，你这么恨我，杀了我是不是很开心？”

“……”

“呵呵呵，陆沉珠……比起范国师，我又算得了什么？他啊，才是真正该死的人呢……杀了他陆沉珠，如果你不杀他，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的……”

“……”

“想想你的家人们，仇恨吧，杀了他……”

陆沉珠厌恶地蹙眉，毅然决然转身，出现在她面前的，又成了另外的画面。

是于步欢和欧阳若……

两人就这么一直昏睡，一直昏睡……

身体一点点干枯，就像是失去生命的枯木一样。

可最可怕的是，陆沉珠在就这里竟然能看到他们两个人的灵魂，是两人极为苍老的模样，他们死死盯着陆沉珠，用粗嘎的破碎的嗓音问她……

“陆沉珠……你为什么不杀了范国师？”

“陆沉珠……你为什么不救我们？”

“陆沉珠……杀了他，救我们啊……”

“陆沉珠痛恨他，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最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和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有陆灵霜的，有逍遥老仙的，有李自在的，还有无数的陌生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死于范国师的“计划”的人。

他曾经传播过瘟疫！

他曾经抬起过战争！

他曾经掀起过波澜！

他将四国都搅得天翻地覆……

多少无辜的人，多少条性命，都因为他而消失？！

“杀了他”三个字，不仅仅是于步欢、欧阳若他们的呐喊，更是无数的、惨死于他的设计之下的人的呐喊。

世界本不应该是这样，他们也不应该如此破败……

多少生灵啊，也不应该是这种死亡！

杀了他！

杀了他！

……

“杀了他……”

听着陆沉珠梦中的呢喃，柳予安的脸色十分凝重，带着让人惊恐的浓烈危险气息。

太医令们给陆沉珠把完脉后就静静跪在了一旁，什么话都不敢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予安道：“你们都退下吧。”

“是。”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有柳予安轻轻握住陆沉珠的手，喃喃道：“小沉珠，你和陆灵霜他们是不一样的……你不要输给恐惧，也不要输给仇恨……”

陆沉珠曾经告诉过柳予安，说范国师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他似乎可以“蛊惑人心”，“放大人性的恶”，有点像江湖中失传已久的摄魂术，但又有人说，一旦中了摄魂术的人，就像一个傀儡，是不可能拥有如此高的自主性。

但是江湖中又没有这样能保留人性的“摄魂术”……

这更像是某种左右人性和意念的技能。

没想到陆沉珠一语中的，又或者说，没想到范国师会将这种方法施展在陆沉珠的身上……

就像当初摧毁陆灵霜一样。

“不要输。”柳予安轻轻喃喃，将她的手背紧紧握住，抵在自己的眉心，“不要输……”

不要成为那种心中只有仇恨的人。

不要……

……

梦中的陆沉珠似乎要被无数句“杀了他”逼疯了，它们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朝她爬来，慢慢占据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每一回思考……

“杀了他……”

“杀了他……”

陆沉珠大喊：“闭嘴！”

她当然会杀了他！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厌恶范国师！

她本来就会杀了他！

但是她不要只有“杀了他”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记住仇恨的，她有所爱之人，有柳予安，有孩子们……她还有了推动经济的方法，她还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更好……

虽然比不上陆灵霜来的那个世界！

但是，她的世界里面，有她所爱的人，有她所爱的国家，有她所爱的一切……

“闭嘴！”

“杀了他！”

“闭嘴！”

“杀了他！”

“闭嘴！！！！”

陆沉珠捂着耳朵蹲了下来，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自己的手背，是一种温热的、爱怜的触感……

紧接着，手背还有一种湿濡感传来。

像是一场天降甘霖，浇熄了她脑中那些越来越恐怖的躁动。

这是什么？

陆沉珠闭眼感受，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某个爱哭鬼的眼泪啊。

陆沉珠眼神突然就清亮了起来，带着浓浓的，无法舒缓的缱绻温柔……

她努力想要从梦境中醒来，竭力将那一句句的“杀了他”粉碎——

终于！

她的眼前传来了光亮。

她竭力开眼，静静看着那个捧着自己的手，无声抽泣的男人，泪水就这么顺着他俊美的脸颊，一点一点，一滴一滴落下……

陆沉珠的心软得不象话，但说出口的话，却带上了浓浓的笑意。

“安安啊，我说你是爱哭鬼……你还不认呢……这么看来，你就是爱哭鬼。”

第532章 类似于死士的洗脑

柳予安抬眸，死死盯着陆沉珠的笑脸，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泪珠儿，这般模样，还真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

陆沉珠轻叹一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柳予安沉默片刻，抬手紧紧抱住她，低声道：“脖子还疼吗？”

陆沉珠撒娇：“疼啊，你下手怎么这么狠？这么大的力气，是想把我的脖子弄断？”

柳予安笑了，轻声道：“我错了，让你弄回来，别气了。”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柳予安轻轻感受着她说话的颤音，一颗心终于安静了下来。

陆沉珠也靠在他的肩头，喃喃道：“呐，安安……我想我应该知道为什么陆灵霜这种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

柳予安瞬间身体紧绷，就像是浑身都炸毛的小猫似的，得了她好笑地拍拍，道：“好了，我只是理性分析一下，没有认同她的意思……呐柳予安，那个时候，我仿佛在他的控制之下，跌入了一个满是仇恨和痛苦的漩涡……仿佛世上的一切都是丑陋的，世上的所有人都是可憎可恶的……”

柳予安凝眉：“是摄魂术吗？”

“不是的，更倾向于……控制人心，就像是有些国家的皇族培养死士一样……对，就像死士……在他们灵魂深处植入了某种东西，像是洗脑了一样。”

说起死士，柳予安便知道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况了。

“但是范国师并不是要这些死士对自己忠诚，而是要让他们的心中充满对世界的恨意，恨一切……想要毁灭一切……变成心中只有仇恨的武器。”

柳予安咬牙：“那个疯子。”

“是的，他真的就像一个疯子……而且，若被他控制的只是普通人，那么这个普通人一旦仇恨世界，仇恨万物，最多只是像个疯子一样，斩杀自己身边的人。

若这个人是发明天雷子的陆灵霜……那她造成的破坏可可怕多了。”

陆灵霜将大齐拖入了深渊。

不，不仅仅是大齐，还有其他三国。

当初因为血吸虫病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后来因为四国动荡而亡的人，更是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柳予安不由得收紧了抱住陆沉珠的手：“你和她不一样，别怕。”

和陆灵霜这种懦夫不同，他的陆沉珠，一定可以战胜那些扭曲的、黑暗的、无尽的仇恨。

从污秽的泥潭里面爬出来……

一定可以！

陆沉珠轻笑，仿佛是有些自嘲：“谁知道呢……”

如果没有柳予安，没有小火把、小火烛……没有师叔、师父、师祖他们……她或许会成为比陆灵霜更可怕的人。

因为重生回来的时候，她的确恨着他们所有人。

甚至根本不在乎天下，更不在乎苍生。

不，或许就算是现在……

她也是自私的。

她爱的，只是有她的爱人们所在的世界，仅此而已。

柳予安苦笑，轻轻吻着她的鬓角，“你不是的，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放心吧……”

她呀，是这个世界上最心软的人。

她爱世界的方式，只是更委婉而已。

陆沉珠听着他轻柔的话，一颗心仿佛泡入了温泉中般，暖暖的，柔柔的。

她蹭了蹭他的肩窝，无奈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范国师啊？”

柳予安沉默片刻，道：“我或许有办法。”

陆沉珠闻言立刻从他怀中退了出来，睁着大大的凤眸看他：“真的吗？”

柳予安轻笑：“哪里敢骗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等你好了起来，我带你出去一趟。”

陆沉珠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

“饿了吗？”

“饿了。”

在没有办法“弄死”范国师之前，陆沉珠根本没什么胃口。

现在一听柳予安说有办法，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顿时钻心而起，可不就是饿了吗？

“那你起来洗漱，我去准备吃食？”

若是寻常的时候陆沉珠就点头了，但看着这眼角似乎还挂着泪痕的男人，她突然非常非常心疼他……

她直起身体，轻轻吻了吻柳予安的眼角，歪歪头笑道：“不要，我们一起洗漱，然后一起去准备吃食可好？”

柳予安有些受宠若惊，许久后才给了她一个深吻作为响应。

“好，听我们小云朵儿的。”

……

因为柳予安告诉小崽崽们，最近陆沉珠不舒服，要好好休息，所以几个孩子哪怕十分思念陆沉珠，也没有贸然靠近。

这日他们刚回到家，就闻到了一股十分熟悉的香味。

三个孩子对视一眼，飞快跑入了花厅。

“娘亲！”

“娘亲！您醒了？”

“娘亲！”

三人冲进来后发现娘亲正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好像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连脸颊都分外红润，健健康康。

白曦一下冲入了陆沉珠的怀中：“娘亲，您不要难过，二哥他现在医术突飞猛进，将来一定能治好舅舅和叔祖的。”

显然，三个孩子都以为陆沉珠是为了于步欢、欧阳若的“昏迷”而伤心。

陆沉珠笑笑：“好的，那就有劳我们耀儿了。”

陆耀脸颊瞬间通红，他虽然在很努力地学习医术，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医术还远远不及娘亲。

但是就如同妹妹说的一样，他会努力。

很努力很努力……

“娘亲，耀儿会加油的。”

陆沉珠温柔笑笑，抬手轻轻抱了抱这个瘦弱的儿子，心中也不由得感叹，不知不觉之中，当初那个瘦小的孩子，现在也长成了可靠的男子汉了。

最后陆沉珠又看向了素来内敛的大儿子，对他伸出手道：“不过来和娘亲抱抱吗？”

白琰耳廓瞬间通红，但还是走到了陆沉珠身边，轻轻拥抱住了她。

“娘……您没事太好了……”

陆沉珠忍不住鼻尖一酸，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白琰没让自己沉溺在娘亲的怀中太久，只片刻就起来道：“娘亲，果然如你所说，那个小刀比正常人要聪明。”

白琰、白曦和陆耀三人都是罕有的天资聪颖的孩子，能让白琰夸一句，就表示小刀真的挺不错的。

陆沉珠笑道：“真的？”

“嗯，特别是对一些农书，似乎格外有天分。”

“那你好好培养她。”

“是。”

“好了。”最后还是柳予安心疼陆沉珠，打断了他们继续谈“公事”，“都坐下，用膳。”

“是，爹爹。”

孩子们“唰”一下便坐了下来，这满桌子的菜果然都是陆沉珠的最爱。

但几个孩子早就习惯了。

若是有一天爹爹会准备他们喜欢的菜，那才叫见鬼了啊！

当娘亲喜欢的他们也喜欢，一家人也用得不亦乐乎。

等吃饱之后，柳予安弯腰将陆沉珠抱起，将满地狼藉让几个孩子清理。

孩子们分工合作，收拾的收拾，清理的清理，洗碗的洗碗。

至于为什么不交给下人们？

那是因为这是他们一家人普通的温馨时刻……

只有现在，他们才感觉自己家和普通家么没有区别啊。

洗完碗收拾好，三个孩子又各自开始了忙碌。

柳予安则紧紧抱着陆沉珠好好睡了一觉。

等睡醒之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就会生出新的希望……

只要希望还在，千难万阻，也一定会度过的。

第533章 改进火枪

陆沉珠又重新投入了“工作”，和从前没有不同，所有人都以为陆沉珠已经“康复”了，但陆沉珠知道……

范国师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颗种子。

让她知道，自己原来也有那种暴虐的情绪……

这种感觉，非常不妙。

她而今工作，没办法像从前一样，轻易就投入进去，经常会走神，想起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或许，这种“走神”只有在范国师死了之后才能好转吧？

因为柳予安中途“离开”了几天，新政似乎又出现了新的矛盾，柳予安每日都要忙于处理这些……

陆沉珠偶尔会看着天空发呆，一呆就是许久，有些时候也会去看昏迷的于步欢和欧阳若……

如此这般，不知道过了多久，研究院传来了消息，说是火枪设计和测试都通过了，让陆沉珠过去一趟。

陆沉珠心中大喜，立刻前往了研究院，看着那通体造型流畅优美的火枪，震惊道：“你们真的做到了？”

柳观夏也笑：“是啊……说来也是奇迹，本来我们有一个点，怎么都卡着过不去的。”

陆沉珠一愣：“然后呢？”

“然后那天我实在心烦意乱，便想着出去吃个饭……突然听到了有人说……什么机械力量打火……”

“机械力量打火？”

“对！那个人告诉我，机械力量打火装置是璇玑院的新技术，我和鲁忆瑾就去了璇玑院参观，果然发现了那种特别的新装置，所以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改进了火枪。”

否则原来的“拉绳”设计真的不好，一个不小心，一下雨啊什么的，就无法发射，这也太局限了。

而且如果他们要将火枪运用到战场上，枪手们身上到处都是装有火药的小包包，两个晃晃荡荡的火头怎么样都让人时时捏一把冷汗。

他们现在设计的这种火枪，参考了隔壁璇玑院的机械力量打火的装置，装在枪上作为击发装置之用。

有一个铁制的转轮，使用弹簧驱动旋转，让有粗糙纹路的轮面跟一片黄铁矿石摩擦而产生火花，非常方便。

陆沉珠眉头紧蹙道：“设计这个机械力量打火装置的人呢？”

“我不知道啊，他是璇玑院的人。”

陆沉珠又道：“那这个提醒你的人？”

“哦，那个人好像也是璇玑院的……如果不是他怎么知道璇玑院有这种装置呢？”

陆沉珠眉头轻轻蹙起，这一切听起来似乎是巧合，但陆沉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陆沉珠越想越放不下，索性当天就去了璇玑院。

鲁大爷得知陆沉珠过来，非常开心地迎接了她，并且说要带着她参观璇玑院。

陆沉珠直接说明来意：“是这样的，我听说您这里有一个人设计出了机械力量打火装置，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一见这个人？”

“当然可以啊。”

鲁大爷非常爽快，让人将那人请了过来。

陆沉珠很快就看到了那人，陆沉珠十分熟悉，因为这个人正是最开始跟着鲁大爷的那一批人里面的锻造师。

这些年来，进步的不仅仅是别人，还有这些锻造师们。

他们经过不断的思索，也开始发挥自己的价值了。

陆沉珠对男子轻笑一声，道：“我本想，到底是谁发明了机械力量打火装置，没想到是你啊，梅师傅。”

梅师傅一愣，诚惶诚恐道：“县主，您……您……您还认得我？”

“当然啊。”陆沉珠轻笑，“当初在那种环境里面，梅师傅您依旧脚踏实地地好好学习，我就知道梅师傅有一颗虚心向学的心，恭喜您梅师傅。”

梅师傅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不不不……这个说起来，我能弄出这个装置，其实也是有点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哦，此话怎么说？”

“那天我饿了肚子，可是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我就悄悄溜入了膳房里面，火都熄灭了，我就想着自己弄嘛……

但我忘了带火折子，就在我不知道如何点火的时候，膳房里面的一个小厨娘提醒我，石头和石头碰撞，会有火星子，说不定就能点燃了。

我一想有道理啊，我们以前打铁，不老有火星子吗？后面我就弄出了这个机械力量打火装置来……严格来说，就是两种东西碰撞。”

陆沉珠了然笑笑：“原来如此。”

“对啊。”

“好，我知道了，辛苦您了梅师傅。”

“不敢不敢。”梅师傅笑眯眯道，“毕竟我当时也拿了奖金的……”

这是陆沉珠想出来的政策，只要是有用的发明，都会颁发奖金，这不仅仅代表着银子，还代表着荣誉。

这也是为何大家的热情空前高涨的原因！

钱啊，谁会嫌弃多呢？

荣誉，更是可遇不可求！

陆沉珠向鲁大爷告辞，鲁大爷依依不舍道：“你难得来一次，不多留一下吗？”

陆沉珠轻笑：“不了，还有事情要忙呢。”

鲁大爷：“留下来吃个饭也好啊。”

“这就不必了吧……”

“要的，也试一试我们的膳堂。”

陆沉珠委实推脱不掉，只能和鲁大爷一起去了璇玑院的膳堂……到了膳堂，恰好梅师傅也在，他笑着上来和陆沉珠打招呼，突然道：“哦对了，那个小厨娘也在呢，县主要不要见一见？”

小厨娘？

想来是那个提出“石头碰石头”的小厨娘。

陆沉珠笑道：“好啊，就见一见。”

小厨娘听到有人喊自己，笑着抬眸朝他们看来，陆沉珠恰好对上了她的视线，不由得一愣。

对方也愣住了……

片刻后，她便从容地走了过来。

随着她越来越近，陆沉珠闻到了一股十分隐秘的、熟悉的味道……

第534章 是陆灵霜

对方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姿态，语气平静而又温和：“拜见县主。”

陆沉珠怔怔看着对方，许久后突然笑道：“不知道姑娘可有空，本县主想邀请姑娘详谈一二。”

“好。”

“请。”

小厨娘就这么跟在陆沉珠的身后到了园子中。

璇玑院不愧是大盛最重要的“宝物”之一，这园子的规模，修得都不输皇宫中的御花园了。

小厨娘主动问：“不知道县主有什么事吗？”

陆沉珠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突然道：“是易容术吗？”

小厨娘摸了摸脸颊，笑道：“是的。”

“谁教你的。”

“偷学的。”

“这么厉害？”

“那肯定啊，”小厨娘挑起眉峰道，“若是不厉害，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不过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已经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陆沉珠轻笑：“你若是真的想要假装‘已死’，就不应该提出机械力量打火装置。”

“就当我闲着无聊，看你们这么努力，就帮帮你，你用了就用了，假装不知道就成。”

陆沉珠突然浑身都轻松起来，她找了个石凳坐下，指了指身前的位置，道：“不坐吗？”

小厨娘撩起袍角爽快落座，道：“有什么想谈的吗？”

“也没什么，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从范国师的控制中挣脱出来的。”

小厨娘，不，应该说是陆灵霜冷笑道：“那个人还以为自己是pua大师呢，啥也不是。”

陆灵霜现在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当初想要摆脱范国师的控制，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精神控制的时候，她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

她也明白，若论这种肮脏的手段，自己肯定不是范国师的对手，索性来了一个不破不立，索性将计就计。

陆灵霜的确想过去死，死了之后看看能不能摆脱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后来她又清醒了。

她为什么要死？

就算她“争权夺利”失败了，但是她还有知识，还有思想，或多或少都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难道她这个现代人，还比不过陆沉珠这个古代人吗？

但后来事实证明，真的太难太难了……

吃人的世道啊，让她步步难行。

原来没有了陆学屹给自己的身份，没有陆家人的光环，没有其他人的帮助，自己在这个古代世界，也只能苦苦求生而已。

后来她听说陆沉珠准备了璇玑院，就想着既然外面如此难活。

那就活在陆沉珠的眼皮子底下好了，反正她也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这里正好，不是吗？

“你为什么在璇玑院？”

“这里待遇好啊。”

“是么？”

“当然啊。”

陆沉珠静静凝视她片刻，道：“不要靠近他。”

短短一个“他”字，没指名道姓，但两人都懂了。

陆灵霜脸色冷了下来，移开目光道：“我没想着靠近他。”

她只是偶尔……远远的……远远的……看上一眼而已。

在她迷茫、空洞、不知所措、无所事事的时候……

就这么远远看上一眼，然后就足够了。

陆沉珠起身道：“我就当你是小厨娘了，因为当初的陆灵霜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了……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陆灵霜愣在原地，半晌才道：“你不杀我？”

陆沉珠叹气，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只要你继续为此这副模样，这个身份，那么我的仇就早就报了。如果你还想做回陆灵霜，那我一定会让人将你五马分尸。又或者，你其实是范国师的探子？”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

范国师那个人……简直是个疯子……

就连同样善于玩弄人心的陆灵霜都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被他逼得不得不假死，然后远远逃离来到这里。

“不是就可以了，今日我就当没见过你。”

陆沉珠言罢就要转身离开，陆灵霜却突然拦在了她面前，道，“你不知道我的知识吗？”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求我？”

陆沉珠鄙夷道：“求你你会帮忙？”

“看心情。”

“那不就得了，说了等于没说。”

“……”

陆沉珠冷哼一声：“就这样了。”

陆灵霜：“？？？”

陆沉珠原来的性格是这样的吗？！

简直噎死人不偿命！

可恶！

走到一半，陆沉珠突然回眸道：“对了，你如果不想再引起范国师的注意，你最好低调点，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陆灵霜双眸轻敛，突然快步走到陆沉珠面前，上下打量她一圈，道：“她开始给你洗脑了？”

“……”

“想让你恨一切？”

“……”

“他做了什么？”

“不关你的事……”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这个人的手段之残忍，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你如果不想失去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是你的国家的话……最好快点杀了他。”

陆沉珠烦躁地回眸看了她一眼：“你难道有办法吗？”

“我有。”

陆灵霜冷冷一笑：“我当然有，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求我啊。”

“去死。”

陆沉珠丢下这两个字，毅然决然转身走了，气得陆灵霜当场跳脚。

“你、你回来！你回来啊！”

陆沉珠却知道，不仅范国师是个疯子，陆灵霜也是不亚于他的疯子……

两个人都是疯子。

至于为什么不杀她？

可能是因为陆耀，也可能是因为她已经逐渐忘记了仇恨。

可能因为她已经累了，不想一次又一次和陆灵霜纠结，也可能她心里面知道，陆灵霜对这个世界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一句话，因为陆沉珠已经成长了……

是啊。

她已经成长了，她不是上一辈子那个孤苦伶仃的陆沉珠。

也不会是会被仇恨左右的陆沉珠。

哪怕是面对范国师也一样。

说到底，他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何惧之有？

陆沉珠步履轻松地回了灵夙宫，远远就看到了柳予安焦虑的面容，显然自从她上次被人掳走之后，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柳予安飞快到了陆沉珠面前，道：“你没事吧？那个小厨娘是谁？”

陆沉珠莞尔一笑：“知道的这么快？”

“是不是范国师？”

“不是啦。”陆沉珠上前轻轻拥抱了男人，莞尔道，“是一个熟人，嗯，又或者说不是熟人……”

“什么意思？”

“是陆灵霜。”

第535章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师父和范国师有关系呢

柳予安脸色瞬间一白，显然说是陆灵霜比说是范国师还恐怖些。

“什么？”

“真的是陆灵霜。”

“可是她不是已经……”

“她原来学会了易容术。”

“什么时候学的？”

“她可不是蠢蛋，跟在范国师身边的时候，或多或少也会发现端倪，左右自己摸索就学会了，不是特别精良，但当初她炸死自己的时候，距离那么远，所以范国师也没发现。”

当然，陆沉珠也没发现。

柳予安冷冷道：“要不要杀了她？”

陆沉珠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柳予安的身前，笑道：“没必要，我们或许将来还用得上，你可知道这次火枪的改造，提出真正关键点的人是谁吗？”

“是她？”

“没错，就是她，机械力量打火装置给了柳观夏他们灵感，所以才能弄出现在的火枪来，无论你承认还是不承认，若想要促进生产力，离不了她。既然如此，暂时就让她活着。”

柳予安眼神冰冷道：“那就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陆沉珠没好气道：“得了吧，她是陆耀的母亲。”

柳予安可不赞同，冷冷道：“陆耀的母亲是你，那小崽子若干有一点犹豫和踌躇，我一定打断他的腿。”

陆沉珠无奈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她是陆耀的生母，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柳予安：“……”

陆沉珠轻咳一声，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男人的脸颊：“好了，别生气。”

柳予安轻笑：“我没生气……”

陆沉珠叹气道：“虽然她自己说的是，无处可去，发现璇玑院好混所以过来了，但你信不信，她是因为陆耀。”

“可能吧。”柳予安淡淡道，“你别忘了，这个女人的心有多狠，当初为了活命，她不仅可以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情人，还能将自己的儿子当成血库来用……若问世上还有没有第二个人比她还凶狠，我以为没有。”

陆沉珠点头：“我也同感。”

这就是一柄双刃剑……

若是用得不好，遍体鳞伤的就是自己。

柳予安轻轻抚摸她的鬓角，道：“总而言之，这件事情不能告诉陆耀……”

“我知道。”陆沉珠颔首，陆耀这孩子最聪明也敏感。

她好不容易才驱除了他心中的那些不安和恐惧，怎么能再让他重新坠入那些痛苦之中呢？

陆沉珠突然想起什么，似笑非笑看着柳予安道：“没想到啊，有些人嘴这么硬，心却软着呢。”

柳予安脸色微微一僵：“别闹，陆耀也是我的孩子。”

是啊……

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但也和小火把、小火烛一样，都是他们的宝贝。

柳予安道：“要不要找人看着她？”

陆沉珠摇摇头道：“不用。”

陆沉珠心想，他们的一举一动应该都被范国师看在眼里，今日这么接触“小厨娘”是在情理之中的，若是还派人去监控她，那么范国师很快就会找到她。

并非是心软。

而是陆沉珠不想再和陆灵霜拉扯了，随便她吧。

柳予安亲吻她的脸颊道，“听你的。”

陆沉珠有些痒，没好气道：“你是大狗狗吗？非要动不动就亲亲贴贴？”

柳予安大笑，弯腰将她整个拦腰抱起，开心道：“我是。”

陆沉珠：“……”

这男人，脸都不要了啊！

柳予安是开心的，因为他能感觉到，见过陆灵霜之后，陆沉珠突然就有了对抗范国师的自信。

范国师对她造成的最后一点影响，似乎也消失了。

虽然柳予安非常厌恶陆灵霜，但这一点，他还是感谢的。

两人早早回了院子，耳鬓厮磨了一整夜，翌日一早，陆沉珠一把推开凑上来的柳予安，懒懒道：“你离我远点，臭死了……”

柳予安有些受伤：“你以前可不会嫌弃我。”

陆沉珠没好气道：“谁让你一大早就去练功，一身臭烘烘地回来。”

柳予安委屈道：“那你不让我靠近，我没办法啊……”

陆沉珠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些什么，突然眼神一亮，翻身压在了柳予安身上，开心道：“对！臭死了！我怎么没想起来这个！”

柳予安：“？？？”

陆沉珠弯腰在浑身大汗的柳予安脸颊重重亲了一口，笑道：“奖励你的，真棒！”

柳予安眼神微暗，搂着她的腰道：“若是奖励，这个怕是不够。”

陆沉珠一把推开他的脸，起身穿衣服，道：“你还记得范国师身上的味道？”

“味道？”

“嗯，臭味，非常非常臭，就像是行走的死人。”

范国师想起那日追到逍遥谷的时候，空气中似乎的确有一股难以掩饰的味道：“可是他以前似乎没这个味道？”

陆沉珠回眸看他：“我想……是因为他吃了……”

“吃了？”

“对。”陆沉珠艰难开口，“无论是尸体不全的师祖，还是后来坟墓被崛起、同样七零八落的师叔祖，又或者是阿力的爹爹……他们的尸体全部都是破破烂烂的，我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仇恨。但我后来想，若真是仇恨……直接一把火把他们烧成灰烬难道不是更好？”

“……”

“蛊王！想要养蛊，就是要不断吞噬其蛊虫……若这个蛊就在人的身体里呢？那又该怎么办？”

柳予安脸色顿时冰冷不已：“若正是如此，他可真是一个疯子……”

“我以前在逍遥谷的某本医书中看过一个东西，说同类相食会感染一种特殊的毒……而且我们仔细想一想当初师祖说的话，他说的那种情况……就是他对待我师父的那种情况，何尝不是一种同类相食？”

“你师父？”

“对……”

柳予安眉头渐渐紧蹙，许久后斟酌着道：“小沉珠，你知道你师父的踪迹吗？”

“不知道。”陆沉珠叹气道，“他老人家不知道去哪了，真让人担心……”

柳予安紧了紧拳头，许久后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师父和范国师有关系呢？”

第536章 猎犬

陆沉珠当场愣住，许久后才抬眸看向柳予安：“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我师父不可能和范国师这种人有关系的。”

她是重生的，没人比她更了解师父的大义。

因为她亲眼看过师父为了百姓和苍生的牺牲。

柳予安一听陆沉珠的语气就知道她不高兴了，揉了揉眉心道：“我只是提出一点质疑，毕竟你师父……”

“柳予安！”陆沉珠冷下脸色对柳予安道，“你知道我有上一辈子的记忆，我知道我的师父是多么伟大博爱的一个人，他愿意为了苍生大义去死！”

“……”

“柳予安，我相信我的眼睛、灵魂和记忆，所以你哪怕面对范国师有一种无处下手的感觉，我也不希望你怀疑我的师父……”

柳予安一看陆沉珠浑身竖起来的“刺”，就知道自己踩到雷区了，忙道：“这个，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沉珠摇摇头，“柳予安，师父是我这一生，不，是我两生以来的依靠……虽然师父现在不再管我了，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在我年幼的时候，师父就是我唯一的温暖……”

柳予安上前紧紧抱住陆沉珠：“我错了，你要不打我一顿吧？”

陆沉珠：“……”

柳予安心如刀绞，也知道自己贸然说这个是有点失礼了。

只是他的内心中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如影随形，让人窒息……

柳予安心想，范国师影响的人不仅仅是陆沉珠，还有自己啊。

……

这一夜，柳予安被陆沉珠赶到了书房去睡。

柳予安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他真的是……胡说八道什么啊……呜呜……香香软软的夫人没有了……

甚至第二日一早，陆沉珠也不在，就离谱！

柳予安连忙找来人询问，这才得知陆沉珠早早去了医学院，他又悄悄跟去了医学院，得知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写书后，便不敢进去了……

他静静守在了门前，办公、用膳、处理档等等。

很快整个医学院的人都知道，摄政王和王妃吵架了，似乎是王爷的错，一整天都“跪”在院门前求原谅了。

但只有柳予安知道……

陆沉珠不在房间里，因为房间里面没有人。

虽然不晓得陆沉珠要做什么，但柳予安愿意替她守护这个秘密……

而陆沉珠本人，她通过医学院的密道到了璇玑院，没有去找鲁大爷，也没有去找被人，而是去了膳房。

陆灵霜看着突然出现的陆沉珠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陆沉珠冷冷盯着陆灵霜半晌，道：“能告诉我吗？你和范国师的相处模式，一举一动，全部告诉我。”

陆灵霜明白了，陆沉珠这是有求于自己呢，她嗤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陆沉珠不言，只不错须臾盯着陆灵霜。

陆灵霜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最终翻了个白眼道：“我告诉你行了吧，别这么看我。”

“说吧。”

“我还有工作。”

陆灵霜举了举手中的萝卜，她还要给萝卜削皮呢。

陆沉珠：“我帮你一起。”

陆灵霜乐了，现在能指使摄政王妃的机会可不多呢。

“那好啊，你来。”

陆灵霜直接把萝卜甩给陆沉珠，两手一摊便坐到了一旁，笑眯眯看陆沉珠工作。

她本以为陆沉珠会非常笨拙的，没想到陆沉珠的动作非常敏捷迅速，并且削出来的萝卜还非常漂亮，一看就是熟手啊。

陆灵霜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个的？”

如果她没记错，所有人都在说陆沉珠在王府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啊。

“拜你所赐。”

“……”

这天还能不能聊天了。

陆灵霜默默翻了个白眼，开始说起自己和范国师的相处。

陆沉珠忍着听着，手下的动作不曾放慢……

不知不觉，她做完了所有的工作，这才道：“我明天再来。”

“还来啊？”

“嗯。”

“哦，随便你。”

既然陆沉珠喜欢过来给她做苦力，她当然高兴啊，嘿嘿，这个懒不偷白不偷。

陆沉珠通过暗道回了医学院，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柳予安惴惴不安的眼神，她心中一软，也顾不得四周的人，一把就抱住了他。

那力道很大，微微颤抖。

柳予安轻叹一声，起身回抱了她，低声道：“累了吗？”

“嗯。”

“我带你回家？”

“好。”

柳予安就这么背着陆沉珠，一路慢慢从医学院往外走，沿途的学生们见状，都会对视偷笑。

王爷和王妃的感情可真好啊……

若是可以，他们将来也要找一个灵魂伴侣，就像王爷和王妃一样。

……

这一路上，陆沉珠什么都没说，柳予安也什么都没问，到家之后，陆沉珠突然道：“可以找猎犬吗？”

“猎犬？”

“嗯，对味道敏感的，善于追踪的猎犬……”陆沉珠说着，突然又道，“但……范国师手中有一种蝴蝶，可以千里追踪，我们的猎犬只怕比不过他的蝴蝶。”

柳予安揉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的，总要试一试。”

柳予安的话安慰了她。

是啊，不能因为知道了结果就不去尝试，总要试一试的……

“听你的。”

“好。”

“我明天还要去璇玑院。”

“去找陆灵霜？”

“对。”

为什么去找她，陆沉珠不想告诉柳予安，柳予安也没问，两人保持着一种极为温柔的默契。

是给对方留有颜面和余地的默契……

他轻轻啄吻她的眉心，笑道：“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

“嗯？”

“你都不知道啊，我今天这么守在你的门前，大家都在说我是可怜虫呢……被王妃嫌弃的可怜虫。”

陆沉珠忍不住“噗嗤”一笑，“怎么可能。”

“真的，说不定明日就有流言蜚语了，说摄政王夫纲不振。”柳予安可怜巴巴道。

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装可怜，但陆沉珠还是给了他吻和安慰。

缱绻又温柔。

他立刻“顺杆往上爬”，加深了这个吻，然后成功从书房搬回了卧房，一整夜就像个粘人的小狗崽一样，时时刻刻都要跟着陆沉珠。

陆沉珠最初还能忍受，最后实在忍不了，又把人踹出了房间……

柳予安：“……”

恰好路过的护卫们：“……”

他们如果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王爷会信吗？

第537章 在陆耀心中，他只有一个母亲

璇玑院，膳房。

看着伪装成“小厨娘”的陆沉珠，陆灵霜差点笑出来，“你还真的准备在这里做长工啊？”

陆沉珠眉梢微挑：“你知道你身上有股味道吗？”

“什么味道？”

“人渣味。”

“……”

陆灵霜快气死了，这女人怎么年纪越大越回去了。

“呵呵，人渣可能记性不怎么好，会不记得曾经你答应过你的条件哦。”

“随便你……”

“……”

看陆沉珠真的开始干活了，陆灵霜人都麻了，立刻开始绞尽脑汁说自己和范国师的过去。

陆灵霜越说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这人觉得自己和范国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特意来拷问似的？

“我和范国师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彼此利用而已。”

“我知道。”

“那我说完了你怎么还不走？”

陆沉珠放下手中的青菜，许久后抬眸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范国师易容成别人的样子出现在你面前，你能认出他吗？”

“不一定。”

“……”

“怎么了？”陆灵霜突然有些八卦，“你是不是怀疑他易容成什么人，潜伏在了你的身边？”

不得不说，陆灵霜的触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陆沉珠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陆灵霜：“？？？”

这家伙，脑壳有包包？

但不料第三天，陆沉珠又来了，但这一次她竟然没有易容，而是用自己本来的模样。

陆灵霜本来想上前打招呼的，突然想起陆沉珠昨日的话，便继续佯作不认识她的模样。

“小厨娘，看到本县主，为何不过来？”

陆灵霜心中咯噔一落，连忙诚惶诚恐到了“陆沉珠”的面前，恭敬道：“拜拜拜……拜见县主。”

“陆沉珠”上下打量她一圈，道：“那个机械力量打火装置的设想很不错，你这两天可有想出什么别的？”

陆灵霜忙道：“回禀县主，自从您告诉小人，说若想出和机械力量打火装置一样的装置有奖赏后，小人这两天一直在想……但暂时没有头绪，县主您放心，小人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陆沉珠”看了她半晌，这才笑道：“好的，你要加油。”

“加油？”

“哦，就是努力的意思。”

“是。”

“陆沉珠”离开后悄然掠到暗中，再次出来又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路到了城外。

此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浓烈的香气在空中舞动，好一派人间仙境的模样。

这人跪在男子面前道：“回禀国师，那小厨娘并无异常。”

“确定？”

“嗯，小的用‘加油’两个字试探过，她显然不知道。”

“嗯。”范国师脸色惨白地泡在一个撒满花瓣的水池中，眉宇间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喃喃道，“如此看来真的是运气啊……老天爷还真是宠爱陆沉珠呢……机械力量打火装置这种东西，竟然被一个小厨娘误打误撞发现了，呵呵……”

男人面露阴狠：“不如直接杀了陆沉珠……”

“啪！”

下一刻那人就被某种力道隔空打飞，重重跌落在地，不断口吐鲜血。

范国师靠在水池上，长发轻轻舞动在水面，喃喃道：“若再敢废话，下次直接自戕吧。”

男子诚惶诚恐起身，跪伏在地道：“是，属下知错。”

范国师眯眼道：“别着急，真正能将四国和苍生都拖入炼狱的，一定是陆沉珠……给她一点时间吧……”

“是。”

“哦对了，等她最最幸福快乐的时候，再动手。”

“您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保护自己的女儿、儿子和爱人吗？就从白曦先下手吧……”想起白曦古灵精怪的模样，范国师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但他很快又将这种恍惚撵出了脑海。

“对，就从她开始。”

“是。”

……

陆灵霜没想到自己还有主动找上陆耀的一天，只是现在会出现在璇玑院的只有陆耀，除了他……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陆沉珠。

陆灵霜端着一盏茶，轻轻推开了陆耀房间的门，道：“小公子，请喝茶。”

陆耀从书案中抬眸，见来送茶的是一个厨娘，温和一笑道：“多谢，但是我现在不想喝茶，而且我也没叫茶，下次若没有传唤，就莫要进来了。”

陆灵霜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陆耀便僵硬在了原地。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许久后垂眸将目光重新落在书案上，淡淡道：“但既然都送过来了，就放下吧。”

“是。”

“……这个茶，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用……珍藏了十四年的雪水泡的……”

“我知道了。”陆耀端起茶一饮而尽，还对陆灵霜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多谢，很好喝。”

言罢，陆耀转将茶盏放入了托盘内，道：“你可以出去了。”

“是。”

陆灵霜立刻躬身离开，一刻也没停留，仿佛她真的只是过来上茶的而已。

陆灵霜一离开，就有学生过来道：“公子您叫茶了吗？为什么不让小的去做呢？”

陆耀淡淡翻了一页书，道：“正好渴了，你不是忙去了吗？”

“下次一定让学生来。”

“好，你退下吧。”

“是。”

等学生离开后，陆耀轻咳一声，一如平时那般，轻轻用手掩唇，再次放下手的时候，掌心多了一张纸条。

——让陆沉珠来找我。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没说自己是谁，也没说去哪儿找，但是陆耀却一清二楚。

他怔怔望着这张字条，片刻后轻笑一声，便将它放入烛火中烧了。

是夜，陆耀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陆沉珠。

陆沉珠脸色微僵，有些忐忑地看了看他：“我……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你……不要怪娘亲。”

陆耀抬眸，对她温柔一笑道：“娘亲，我怎么会误会您，我只是担心，那个人诡计多端，会不会又想骗你、伤害你……”

在陆耀心中，他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陆沉珠。

她是他唯一的、尊敬的、珍爱的母亲。

第538章 我会用性命来保护你们的。一定

陆沉珠看着眼前的孩子，心中微微叹息一声，轻轻将他抱入了怀中。

陆沉珠从没将仇恨、怨念、愤怒、责怪等情绪教给他，是想让他在自由和快乐之中成长。

可是陆沉珠没忘记，这个孩子的智力高得可怕。

或许用不着他们，他已早早把一切都记住了。

“你先去用膳吧，哥哥和妹妹在等你。”

“那您呢？”

“我出去一趟。”

“娘亲……”

看着孩子眼底的担忧，陆沉珠忍不住笑了，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年纪小小，别天天像个小老头似的。”

陆耀被陆沉珠揉得脸颊发红，许久后才抬眸看她。

娘亲眼中的爱，让他整颗心都柔软得不成样子。

“娘亲，我等您回来。”

“好，娘亲一定早点回来。”

“嗯。”

陆沉珠将自己要去找陆灵霜的事情告诉了柳予安，柳予安也要去，被陆沉珠拧着耳朵劝退了。

柳予安无奈，只能说自己在外面等她，得了陆沉珠轻轻的一个吻作为“安抚”。

“你和耀儿一样乖。”

柳予安捂着自己的眉心，露出和儿子一样温柔的笑，“你啊，把我当成孩子来哄吗？”

“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这么一句话，哄得柳予安喜开颜笑，只能乖乖在家里等陆沉珠回来。

……

璇玑院，膳房。

陆灵霜正焦虑地来回踱步，也不知道陆耀有没有将自己的事情告诉陆沉珠……

会说吗？

还是说，单纯只是看到她，他都会感觉到反感？然后什么都不说？

如果是这样，那陆沉珠的死活就和她无关了。

陆灵霜正愤怒着，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回神发现是陆沉珠，她目光警惕地上下打量她，得了陆沉珠一个白眼：“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这什么眼神？”

陆灵霜道：“当然警惕的眼神，你可知道今天有人伪装成你来试探我。”

“来了？”

“嗯。”

“你可有露出马脚？”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是你？”陆灵霜冷哼。

陆沉珠这才松了口气，“总而言之，你自己小心点。”

陆灵霜一愣，捧腹大笑：“你这是担心我吗？不会吧，我们俩这关系，你说这种话会让我毛骨悚然的。”

陆沉珠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吃饱了没事干才担心你？我只是想利用你而已，毕竟你的脑中有很多东西，是我需要的。”

陆灵霜：“……”

陆灵霜咬了咬牙，冷哼道：“你这个女人倒是一点也不掩饰。”

“有什么好掩饰的？”陆沉珠鄙夷道，“难道你以为你还有别的值得关注的优点？”

陆灵霜：“……”

陆灵霜就这么冷冷盯着陆沉珠，一瞬不瞬，许久后突然一屁股坐在了陆沉珠面前，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不帮你。”

“你爱帮不帮。”

“……”

“醒了，如果只是这件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嗯？”

陆沉珠回眸，见陆灵霜的眼神半隐藏在暗色之中，许久后道：“范国师那个人，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收手的，他知道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内心，击溃一个人的防线，他不会一击毙命，但是他会慢慢折磨你，让你的心灵逐渐崩溃，让你逐渐尝尽人间疾苦……”

陆沉珠淡淡道：“这世间的疾苦，我早就尝过了，我不怕。”

“不，你怕。”

“……”

“你想想你最爱的人……”

陆沉珠的心狠狠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陆灵霜，陆灵霜毫不且不和她对视，道：“陆耀现在是你的儿子，我只是提醒一下。”

陆沉珠冷笑：“你不会说你现在后悔了，想要心疼陆耀吧？”

陆灵霜：“……”

“你最好不要把这种话在他面前说，他只会觉得恶心。”

陆沉珠到现在都还记得神剑山庄里面，那个可怜的孩子的身影……

更何况是陆耀自己。

那种记忆是刻骨铭心的，是难以忘怀的，是一生的苦难……

陆沉珠说完，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留下陆灵霜一个人在黑夜之中站着。

一种润物无声的痛苦，像是潮水般，一点点从脚下蹿了起来，像是想要吞噬她。

许久后，她突然笑了，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上是冷漠无情的模样。

她怎么可能会后悔？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走出的每一步，她都不后悔。

只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面对寄人篱下的庶女的身份，她一步一步往上爬有什么错？

想要权力、地位和力量，她利用自己的美貌、才情和记忆，有什么错？

想要或者，她牺牲别人的性命，又有什么错？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人类最最基本的本能罢了。

只要是人类，谁的内心深处没有贪婪？谁不想大权在握？谁不想主宰天下？

她没有错！

从来都没有错！

若非要说错，那就是她技不如人，输给了陆沉珠而已……

仅此而已……

同样的，她现在做的事情，因为厌倦了那些斗争，所以给陆沉珠“卖好”，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活着，也没有错！

陆灵霜深吸一口气，冲入自己的房中洗漱更衣，一头钻入了被褥之中。

她没错，好好睡一觉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

陆沉珠回到灵夙宫后，先去看了三个孩子，确定他们都好好的，又一人给了一个吻，这才找到柳予安道：“我们要加大孩子身边的护卫，我担心范国师会对孩子们动手，还有你……”

回来的路上，陆沉珠一直在思考，能让她逐渐崩溃和破防的要素。

那只有孩子们和柳予安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柳予安笑着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了柳予安的腰肢。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否则我怕我承受不了。”

柳予安轻抚她的鬓角，轻声道：“狗子已经选好了，接下来我会让孩子们走到哪都带着的。”

“好，你自己也要带着。”

“知道。”

柳予安抱着心爱的人坐在了窗边，抬眸静静欣赏月色，开始说着国家的改变……

“土地改革进行得很顺利……百姓们都拿到了自己的田地。”

“水力纺织机也已经开始扩产了，相信很快就能建立起你说的工厂。”

“全国的学子们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对大盛而言并非是最最重要的，他们也开始注重脚踏实地地学习这些真正的本领……”

“呐，小云朵，只要我们不放弃，你想要的盛世，总有一天回来的。”

……

他的嗓音很柔很柔，落入她的耳中，就像是催眠曲一样，逐渐赶走了她的疲惫和担忧，她就这么逐渐进入了梦乡。

看着她清雅的睡颜，柳予安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亲吻她的眉心，喃喃道：“你放心吧，我会用性命来保护你们的，一定……”

第539章 大黑

陆沉珠从这日开始，似乎就过上了提心吊胆的日子，但不曾将这些压力表现出来。

毕竟若是表现出来，伤害的只是几个孩子罢了。

但孩子们已经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只知道玩的年纪了，他们看着娘亲眉心渐渐浮起的担忧，心中也焦虑。

“娘亲是不是太担心我们了才会这样啊……”

“应该是的。”

“只是现在一切都好，为什么娘亲还会这样啊？”白曦喃喃，“我每天已经很乖很听话了，没有去添乱呢……到底为什么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白琰和陆耀对视一眼，都笑了，“当然没事了，我们曦儿最乖了。”

“对，最乖了。”

白曦不是小孩子，自然听出了两个哥哥的敷衍，也知道他们应该是有什么瞒着自己的，撇撇嘴道：“不和你们说话了，烦人，我去找阿力叔叔。”

自从白曦有了阿力这个护卫之后，本就强大的实力是“如虎添翼”。

在上京城中堪称是小霸王！

所以她经常会带着阿力在城内四处游走，若遇到了什么路见不平的事情，还会主动帮忙。

“等等，如果要出去，把大黑也带上。”白琰沉声吩咐。

“知道了知道了。”

大黑正是柳予安找回来的狗狗们，白曦先选的，选了年纪最大的那条，取名大黑，不仅如此，还非常霸道地给自家大哥、二哥的狗狗取名二黑和小黑。

偏偏人家不是黑色的。

当年白琰、陆耀都宠她，她说啥就是啥。

“走大黑！”

“汪汪汪！”

宛若花儿般美好的年纪，正是最恣意痛快的时候，白曦带着大黑和阿力，在上京城中慢条斯理游走。

她铭记着娘亲的话，在上京城中如无要事不得纵马，毕竟城中这么多老百姓呢，如果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她先到了心娘的酒肆找飘雪，飘雪因为容貌特殊，可没少被人“鄙夷”，但白曦却非常喜欢飘雪这个小姐姐。

因为她特别通透，也特别宁静。

有些时候若感觉到心烦意乱，来和飘雪聊一聊，就有能安静人心的力量。

“飘雪姐姐。”

“小公主，您来了。”

“说了多少次，别叫我公主。”

“好的，曦儿。”

白曦抱着大黑，一屁股坐在飘雪的身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大黑突然开始焦躁不安地大叫起来。

它在雅间内跑来跑去，似乎不安极了。

飘雪被吓了一跳，惊恐道：“这……这是怎么了？”

白曦也不解啊，虽然自己和大黑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大黑从来都很乖的啊。

正想着，大黑似乎找到了什么，突然对着飘雪大叫起来。

“汪汪汪！”

“汪汪汪！！！”

它双眼圆瞪，稚嫩的脸上有着凶光，甚至还裂开了牙齿，吓得飘雪整个人都缩在了椅子上。

“曦儿……我怕……”

白曦制止了小家伙好几次，但是好像都没效果，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能将小家伙抱起来道：“对不起，大黑也不知道怎么了……”

说着，白曦还不轻不重地拍了大黑一下。

“别闹。”

“呜呜呜！”

大黑似乎有些委屈，憋着狗嘴缩在主人的怀里，只是一双狗狗眼还是死死盯着飘雪。

白曦眼看这阵仗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好好和飘雪聊天了，尴尬道：“既然如此，那飘雪姐姐，我今天就先走了啊……”

飘雪蹙眉，轻声道：“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这就要走了吗？”

“对啊，大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就不能暂时将它放在外面，让人照顾一下吗？”

“不行哦。”白曦果断道，“大黑是我哥哥送我的，两个哥哥都有呢，当时就说好了，一定要疼爱大黑和疼爱弟弟一样，所以我没办法将弟弟放在外面，这样吧，下次你来我们家玩好了。”

其实是爹爹和娘亲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在外面，一定要带着大黑，但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样啊……”飘雪遗憾道，“那你吃个糕点再走吧，是我娘亲手做的呢。”

白曦十分喜爱心姨做的糕点，自然不会拒接。

但是她手上还抱着狗狗呢，娘亲说了摸了狗狗的手，不能直接抓糕点吃。

白曦想了想便道：“飘雪姐姐，你把这些糕点给我装起来可以吗？我带回家吃。”

飘雪表情一僵：“这个……”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只是担心若从这里带回你家，会不会不新鲜了。”

“没事没事。”白曦爽朗笑道，“你忘了，我的肚子厉害着呢，吃什么都不怕。”

“那好。”飘雪亲自起身给白曦装好了糕点，正准备递给白曦，大黑又叫了。

“汪汪汪！”

那凶巴巴的样子，像是无论如何都不让飘雪接近白曦半步的模样。

白曦尴尬地捂着狗嘴，主动去接过了篮子，这才朝飘雪歉意笑笑道：“多了飘雪姐姐，我先走啦。”

“好。”

白曦出门，阿力正在门外等候，担忧地道：“大黑为什么……叫？”

“不知道啊，估计是飘雪姐姐用了什么新的香，大黑不喜欢。”

其实不仅是大黑不喜欢，白曦也有些受不了。

感觉这种香太浓烈了。

“原来如此……”阿力喃喃，主动伸手接过糕点的篮子，“我来……拿……”

白曦灿烂一笑：“谢谢阿力叔叔。”

阿力也笑，就像是一头笨拙守护自己宝贝的棕熊一样。

飘雪在阁楼远远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眉头一蹙对暗中道：“告诉国师大人，这个法子行不通，要再换一个。”

有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得了令就退下了。

“是。”

第540章 香味

从食肆出来之后，白曦轻轻捏了捏大黑的耳朵，喃喃道：“你干什么呀，那可是我的姐姐，下次不能这么没礼貌。”

大黑：“汪汪汪！”

那叫声又急切又无奈，像是有好多话想要和白曦说一样，可把白曦乐得够呛。

“不准抗议。”

“汪汪汪！”

一人一狗就这么跨物种交流着，少女脸上有着甜美的笑容，引得过往的人不断回首看她，似乎看着什么美好的画一样。

白曦一路和大黑“争吵”，吵着吵着发现自己有点口渴，这才想起方才在飘雪那竟然连口水都没喝到，她瘪瘪嘴揉了揉大黑的狗脑袋。

“你看看，我都渴死了，都是因为你……”

“汪汪汪！”

阿力一听白曦口渴了，连忙将糕点盒子给她拿着，道：“我去给你买。”

“谢谢阿力叔叔。”

阿力憨憨一笑，直接走入了一旁的茶坊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上京城也流行起了那种可以带着走的饮料。

阿力去买的，正是这种。

只是糕点盒子刚刚才到白曦手中，突然有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一下子撞到了白曦的身上。

“哎呀……”

“汪汪汪！”

糕点就这么撒了一地，那公子哥儿连忙露出歉意的笑容，恭敬道：“抱歉，这位小姐，您这些糕点多少钱，我赔给您吧。”

白曦有些心疼心姨的糕点，气得直跺脚：“你干什么啊！”

其实这种套路，白曦以前一天怎么滴也要遇到了十七八回，要么是不小心勾烂了白曦的衣服，要么是不小心把茶水弄到白曦的鞋上，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就是想用各种各样的套路来和白曦搭讪。

这次白曦也是专注和大黑吵架，这才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不小心弄掉了糕点。

男子见白曦一怒愈发娇俏可爱了，忙道：“委实对不住，小生一定会赔给小姐的……”

白曦正欲说什么，不料大黑又开始叫了。

“汪汪汪！”

这叫声十分吓人，让男子忍不住退了两步，然后才发现这狗子根本不是在吠自己，而是盯着地上的糕点叫。

“汪汪汪！”

“大黑？”

“汪汪汪！”

就在此时，远处跑来了两只流浪狗，似乎是被大黑的叫声吸引过来的，它们发现了地上的糕点，忍不住在远处踌躇了片刻，最后一只胆子大的就冲过来叼起一块跑了。

两只狗子可能是饿极了，当场就把糕点分而食之。

男子见状轻笑，正欲说些什么，那两只吃了糕点的狗突然四肢抽搐，其中一只突然暴起，冲过去咬住了同伴的喉咙。

“汪汪汪！”

“汪汪汪！”

两只狗疯狂缠斗在一起，很快就咬着彼此的脖子一起断了气……

不仅男子吓了一跳，就连白曦也愣住了。

恰逢此时阿力买了茶水回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碎开的糕点，以及不远处咬着彼此喉咙死亡的小狗，脸色大惊。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狗吃了糕点，突然发狂了。”

阿力俯下身躯检查糕点，他可是毒术非常厉害的高手，甚至不在陆沉珠之下，但即使如此他也没看到什么端倪。

若不是那两只狗死得太蹊跷，根本没人能看出糕点里面有问题。

阿力立刻捡起盒子和糕点，道：“殿下，我们回去。”

“好。”

至于那男人和两只头，也被阿力一把揪着一起带回了灵夙宫。

男子看到灵夙宫三个字，才开始发抖。

惨了惨了……

本以为是看到了一位容貌绝色的猎物，没想到竟然是公主殿下！？

阿力端着糕点和狗的尸体找到了陆沉珠……

陆沉珠脸色一沉，立刻解开了糕点和狗尸检查，糕点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是狗尸里面发现了蛊虫……

“是范国师。”

陆沉珠冷声道。

范国师用蛊的高手，这件事情除了他，没人能办到。

他果然开始对白曦动手了！

突然想起什么，陆沉珠道：“飘雪呢？她怎么样？”

阿力说起大黑对飘雪的异常，陆沉珠咬牙道：“那个人恐怕已经不是飘雪了……”

柳予安拍拍陆沉珠的肩膀，“这件事情交给我。”

“我也一起去。”

“好。”

柳予安和陆沉珠一起出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食肆包围，但根本什么都没抓到，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在暗格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飘雪。

陆沉珠将大黑放出来，这次大黑没对飘雪大叫，这就表示这个人应该是真的飘雪。

心娘匆匆赶到，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女儿。

一切想起来，似乎都只能用“庆幸”两个字来形容。

但陆沉珠却知道，这并非是庆幸。

陆沉珠连夜提审了那个撞到白曦糕点的男人，男人吓得浑身直发抖，说自己真的只是突然间起意去撩拨白曦的，绝对绝对没有受人控制。

陆沉珠仔细盯着男子许久，确定他没有说谎就让人将他放了。

这或许就是范国师的恐怖之处……

他仿佛在说，你看吧，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的一切命运，都在我的掌控之下。

我想让白曦生，她就生。

我想让白曦死，她就死。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感觉那种烦躁之感又袭上她的心头。

这个范国师，是不是不把她逼疯就不罢手？

“咚咚咚……”

“娘亲，我可以进来吗？”

少女清越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陆沉珠抹了把脸，轻声道：“进来吧宝贝。”

白曦小心翼翼推开门，看着陆沉珠猩红的双眸，非常心疼地道：“娘亲，我是不是不应该出门啊……”

是不是只要她不出门，娘亲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陆沉珠一愣，轻笑道：“孩子，过来。”

白曦跑到陆沉珠身边，被她温柔地拥入了怀中，她喃喃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你别也别太在意，知道吗？”

陆沉珠不想白曦因为恐惧而畏手畏脚的。

这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有着尊贵的身份，不应该获得如此缩手缩脚。

白曦点点头，轻声道：“娘亲……你知道今天那个假飘雪姐姐有什么特殊的吗？”

“什么？”

“她身上好香。”

陆沉珠眼神一亮：“很香？！”

“对啊，就是很香，香味很浓……大黑可能就是不喜欢那股香味，所以才发现的她的。”

很香？

很香！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身上因为金龙蛊，活着因为同类相食而有臭味的人是范国师，所以范国师很好认……只是范国师身边的人不太好认，因为他们身上没那种臭味。

但是范国师肯定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会想方设法去遮掩。

那么那些香料的味道就会传递到他身边的人身上。

陆沉珠一把捧起女儿的脸颊，轻轻一吻道：“我们宝贝，真棒！”

白曦脸颊通红，甜甜笑着一头扎入了陆沉珠的怀中。

能帮到娘亲真的太好了！

第541章 香坊

那撞到白曦的男子被放出来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牵扯到了暗杀公主的“案件”中，但这也够他吹牛吹很久的了。

他找了个茶楼，对着众人大吹特吹自己的离奇遭遇。

“你们不知道，看到那两只狗疯了一样咬着彼此的喉咙，我都震惊了！然后公主身边的护卫火速赶了过来，那叫一个魁梧高大啊，和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一模一样！”

男子说到这里，突然停顿，惹得众人好奇不已，连连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那男子一低头就去检查两个狗的尸体，只是他看不出来什么呀，最后就揪着我一起回了灵夙宫。”

“老天爷，你真的进了灵夙宫？”

“当然啊，我不仅进了灵夙宫，我还看到了灵夙县主呢！”

“哇哦哦！”人群发出了阵阵感叹声音，“如何如何？灵夙县主是传说中的模样吗？美吗？是不是极端的美丽？”

男子得意道：“那是肯定的，我这一辈子，就没看过比灵夙县主更美丽的人。要知道我已开始过去撞公主殿下，就是因为觉得公主殿下貌美，但是和灵夙县主方才一起啊，公主殿下也突然黯然失色了。”

“哈哈哈哈。”

“你小子可真的是走了大运。”

“对啊，正是因为你撞了公主一下，才救了公主的命，灵夙县主有没有感谢你啊？”

男子一脸惊恐道：“什么感谢哦，灵夙县主差点把我当成是合伙人了，我是好说歹说，才洗脱了自己的嫌疑。”

“哈哈哈哈，本以为你小子是走了大运，没想到是倒了大霉啊。”

男子冷哼道：“你们不懂，能亲眼见到灵夙县主，已经是就万幸了。”

“对啊……”

男子和听书的人们越聊越火热，而有些听完了故事的人也放下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茶楼。

他们一离开，柳予安就起身跟了上去。

以柳予安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范国师亲自出马，应该没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但这些人非常谨慎，并没有自己一个人离开，而是和普通的客人一起离开的。

这样可以混淆最终。

若是没有白曦提醒，柳予安可能还会有机会追踪错。

但是现在，他只要跟着里面“味道”最大的人就成。

那个男子是个香坊的掌柜的，进入了香坊就没出来了，而香坊之中并没有多少人，显然生意不是特别好。

但是香坊却开得很大……

里面囤积的香料也很多，柳予安并没有打草惊蛇，确定了地点就回了灵夙宫。

他亲自调出了香坊的资料，发现这个香坊虽然开了很多年，但前几年生意凋零，也是最近这一年多两年，生意才好了起来，纳了不少税率。

凭借那小猫两三只，那香坊真的能纳这么高的税！？

柳予安不信。

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陆沉珠，陆沉珠点点头道：“看来我们要想办法把香坊监控起来。”

只是现在用谁的人最好，不会被发现呢？

思来想去，陆沉珠最终还是找到了鲁忆瑾，鲁忆瑾还在继续改造火枪，他有一种预感，那种火枪并不能最大的限度的发挥实力。

“什么？你想让我的人帮忙监控香坊？”

“嗯。”

“怎么了？”

“……”

看着陆沉珠眼底的淤青，鲁忆瑾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虽然醉心研究，但也不是两耳不闻天下事。

“是不是和曦儿有关？”

陆沉珠顿了顿，还是把范国师的事情说了，鲁忆瑾震惊道：“你怎么不找早说，你若是早说，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陆沉珠轻叹道：“你能打得过他？”

鲁忆瑾：“……”他当然不能，“我虽然不行，可是火炮应该可以啊……”

“火炮？”陆沉珠轻笑，“火炮能有准头？”

鲁忆瑾：“……”

聊这个我们就没办法做朋友了啊。

“那我们可以设置陷阱，把他引过去。”

陆沉珠点头，“这也是我和柳予安想出来的办法……”

弄一个陷阱，将他引入其中。

但范国师此人极端卑鄙狡猾，怎么可能入瓮呢？

“那就要找一个饵……”

“谁能做饵？”

鲁忆瑾沉默许久，抬眸静静看着陆沉珠，陆沉珠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愧是我的老友，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陆沉珠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适合做饵的人，就是她自己。

但柳予安不会同意的。

这个男人，护她就像是护着眼珠子一样，怎么可能让她去做饵？

鲁忆瑾撇撇嘴道：“有一个太爱你的男人，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陆沉珠默默翻了个白眼：“也是，这个烦劳你就感受不到了。”

鲁忆瑾一噎：“……”

这他喵的！

这就是你陆沉珠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简直可恶！

“得了，我会让人监控那边的，你自己小心些。”

“嗯。”

陆沉珠起身，从研究院出来后发现有人等在她的马车身边，一看原来是心娘。

对于心娘陆沉珠非常愧疚，如果不是她，飘雪也不会被影响。

“心娘……”

“县主。”心娘行了一礼，快步走到陆沉珠身边道，“县主，飘雪醒了，她说她在昏迷之前听到了那些人说话，不是中原话。”

第542章 阿布赞＊津达

心娘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晓得自己和女儿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能拥有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陆沉珠。

如果没有陆沉珠，她们母女二人早就死在了大街之上。

更别说，陆沉珠给银子，给她们信心，给她们帮助。

不仅仅是她这么想，飘雪也是一样的想法，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还记得的消息告诉娘亲，请娘亲告诉县主。

陆沉珠当场愣住：“你确定？”

“飘雪很肯定。”

“这……飘雪知道是哪里的话吗？”

“应该是西北的异族。”

“她……她是如何知道的？”

心娘苦笑道：“是因为飘雪自幼就容貌特殊，而往来的客人中有人处于好心告诉她，她的容貌并不特殊，因为在遥远的西北，有不少这样肤白如雪、头发异色的人。

在那之后，飘雪就会特别留意那边的情况。

那个客人是个熟客，处于好心教导了飘雪那边的语言，飘雪虽然只会零星几句，却勉强记住了一些。

飘雪说虽然那日的人都是中原人的样子，但那些话绝对不是。”

这对陆沉珠而言，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上前轻轻拥抱了心娘，郑重道：“谢谢你心娘，这个很重要，也谢谢飘雪。”

心娘点点头，忽然轻笑道：“飘雪让我状告您，请您告诉小公主，她没事，请以后一定还要和她继续做朋友。”

陆沉珠心中一阵柔软，笑道：“好，多谢。”

“应该是我们感谢您。”

心娘说着，恭敬给陆沉珠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而“西北”两个字深深烙印在了陆沉珠的脑海……

北燕虽然看似北方的霸主，但北方以西还有更多的异族。

难怪她和柳予安派出了无数探子，在四国之中寻找范国师的“大本营”都无所获，所以竟然在西北吗？

西北……

陆沉珠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柳予安，柳予安眉头紧拧，“若是西北，有些困难。”

西北虽然有一个“西”，但每年只有几个月的时间是冰雪消融的。

其他时候都被冰雪覆盖，若是冒然进入其中，说不定会深陷其中无法回来。

而且西北到处都是戈壁、沙漠，当然还有草原。

但即使如此，也有不少人说那是不毛之地，是死亡之地。

陆沉珠点头，但还是不甘心：“好不容易得到了一点消息，就这么放弃吗？”

柳予安：“……”

西北。

西北。

陆沉珠开始回想西北的形势，她两辈子对西北的概念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阿布赞津达。

阿布赞津达正是上一辈子陆灵霜的金手指之一。

只是这个人，陆沉珠只在幽云城接触过一次，然后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本来按照上一辈子的踪迹，阿布赞津达应该要到上京城给陆灵霜撑腰的，只是这辈子她的重生，让阿布赞津达再也没出现。

她甚至不知道，阿布赞津达有木有像上辈子一样，成为西北的王。

陆沉珠沉默许久后，还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柳予安。

“阿布赞津达？”

“对。”

“他的命运，应该和上辈子差不都相同。”

“你是说……”

“阿布赞津达成为大汗的时候，给我大盛来过国书，只是那个时候我们都焦头烂额，所以没理会。”

陆沉珠点头，许久后道：“你说，若我们现在给阿布赞津达去信，他还会回我们吗？”

柳予安：“……”

柳予安本不想说会，只是看着陆沉珠担忧的眸子，还是叹了口气道：“他会的。”

阿布赞津达在信中明显表达了自己对陆沉珠的欣赏。

若说不是狼子野心，柳予安才不信。

但兜兜转转，最后的关键竟然在他身上，何其可笑。

陆沉珠轻轻握住了柳予安的手，笑道：“你担心什么，你别忘了，上辈子的阿布赞津达是陆灵霜的金手指，又不是我的，我和他根本就没见过几面，也不熟悉。”

柳予安轻轻靠在陆沉珠的肩膀上，道：“我不管，如果你要去见他，那我也要去。”

阿布赞津达现在可是大汗，当然不是陆沉珠一个女子说见就能见的。

虽然大盛的百姓们尊敬她，天下的就百姓们爱戴她，但一个女子……是不能登上政治舞台的，更别说直接和大汗对话。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让柳予安来。

“当然要你去，你想什么呢？我们一起去，我以你妻子的身份，陪你去。”

这是柳予安当权以来，第一次公开和陆沉珠出席如此重要场合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柳予安那里还理得上自己是去拜访阿布赞津达还是阿布赞捷达，这种名正言顺和陆沉珠肩并肩的感觉，简直太美好了。

说实话，两人成婚之后。

新年祈福，陆沉珠不去。

中秋祈福，陆沉珠不在。

宴请百官，陆沉珠不言。

虽然柳予安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感觉到寂寞……

陆沉珠啊陆沉珠，你可真是会让我患得患失，也让我……不能自已。

……

关于大盛摄政王要拜访大汗阿布赞津达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大盛。

范国师自然也知道了，他身边的人惊恐万状道：“大人，这件事情绝对不是我们传出去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他们要去拜访大汗……”

范国师淡淡道：“去就去，无所谓。”

“可是……那个人他……”

范国师轻笑：“他们要去，你们自然也要一起去，说起来，本国师也很久没有回去看看阿布赞津达了，那个孩子应该已经成长了，你们就替本国师走一趟，好好看着那个孩子，千万别让他有一点问题。”

见范国师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几人都欣喜若狂。

能替国师卖命，自然是最最光荣的！

以后，他们就是国师的心腹了！

“是！”

……

摄政王出访，要准备的东西自然不少。

先是国书来往，然后确定时间，再是出使……

等一切安排下来，日子又悄悄过了数月。

因为冬季不适合出访，最终日子被定在了来年。

今年因为老天爷庇佑，各地都丰收，就连陆沉珏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就说找到了新的稻种，已经让人送过来上京城给陆沉珠了。

似乎一切都欣欣向荣，似乎一切都在逐渐转好。

但事实上除了陆沉珠所在的大盛之外，四国早已经是满目疮痍了……

第543章 这!不是你们的王!

第二年，春。

陆沉珠和柳予安起程出访女金，沿途有不少百姓们欢送，大盛的子民们无不是骄傲的，正是因为有陆沉珠和柳予安，所以他们的国家才能如此稳定。

再看看其他三国，早已是就生灵涂炭了。

何其可悲啊……

只是所有人都没料到，就在陆沉珠和柳予安前脚刚离开大盛，大盛内部就爆发出了内乱。

大盛百姓们惴惴不安，都以为这是有人“蓄谋已久”的计谋。

不料太子白琰竟然率军亲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复了内乱。

不仅是百姓们吓了一跳，就连躲在暗中静静等待大盛同样陷入黑暗和痛楚之中的人也傻眼了。

这……

太子白琰不仅仅是个摆设而言吗？

他为何会有如此魄力和就实力？

这……

白琰无奈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两人，扶额道：“爹爹，娘亲……你们怎么会在这？”

陆沉珠和就柳予安成功骗过了所有人，就连就白琰都以为他们去找阿布赞津达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没去，而是让人代替自己去了。

说实话，柳予安闹别扭了很久。

因为他一直想要和陆沉珠肩并肩来着。

这简直是……

陆沉珠默默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真以为你爹娘是傻子？”

“可是阿布赞津达……他不是大汗吗？你们这么约定了又不去，岂不是麻烦了？”

“阿布赞津达早就死了。”

“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调查这点，我们何必拖一年之久？”

在陆沉珠放出了要去看阿布赞津达的消息后，范国师他们果然行动了，有人急急忙忙回了西北女金族，但范国师肯定不会走的。

所以一路上没人能识破陆沉珠和柳予安的伪装，两人就这么一路尾随，又悄悄取代了香坊里面的两个人，就这么到了女金王庭。

什么和阿布赞津达有国书往来啊，约定时间啊，等等的，不过都是障眼法而已。

范国师以为自己骗过了陆沉珠。

陆沉珠将计就计，以此来蒙蔽范国师，率先出击。

到了西北之后，陆沉珠果然在女金王庭附近嗅到了一阵阵令人恶心的气息……

也就是说，范国师真正的大本营，真的是在西北女金族附近。

既然如此，他是万万不可能同意陆沉珠和柳予安去出访女金的，但是他却同意了，这代表他有别的计划。

有什么比自己的老巢更重要的呢？

自然是击败、扰乱大盛了……

虽然范国师好像一直游刃有余，仿佛随时都能搅动各国风云，但为何偏偏不动大盛？

是因为不想吗？

不，是因为动不起。

以前他可以随随便便让其他三国支离破碎，是因为有陆灵霜在帮助他。

以陆灵霜这个女人的智慧，这并不难。

而现在就没有了陆灵霜，范国师连一个改进版的火枪都做不出来，何惧之有！？

陆沉珠这才发现了自己的盲区，她过度的神话范国师了。

归根结底，范国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没有陆灵霜的知识，他也只是一个和陆沉珠一样局限的人。

没有陆灵霜的记忆，他不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又凭什么骄傲？

事情果然就是如此……

他乘着陆沉珠和柳予安出动的时候，以为无人守护大盛，就可以随便出击了。

但他不知道，火炮、火枪……早就对准了他的人。

白琰轻笑道：“但是爹爹、娘亲，你们怎么知道谁会反？”

“查一查香坊的背后之人，很难吗？”

“不难……”白琰一噎，低声道，“如果儿子也有鲁忆瑾叔叔帮忙，的确不难。”

说起鲁忆瑾，柳予安脸色沉了沉，道：“好了，还不赶快去善后？”

“是！”

……

范国师得知自己的计划落空之后，脸色铁青。

“陆沉珠……竟然提早做好了防范？！”

没错，是范国师故意让自己的心腹在飘雪面前说了异族话，为的就是让陆沉珠去调查，然后去找阿布赞津达。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范国师连自己身边的人也骗了。

飘雪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

他身边的人以为自己在“核心中央”，全然不知自己是“弃子”。

他们都认为，范国师真的要回去找阿布赞津达了，毕竟真正的阿布赞津达早就被范国师弄死了，后面的大汗“阿布赞津达”只是范国师的扯线布偶而已。

而范国师用这个“阿布赞津达”欺骗了女金族的勇士们！

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刀，就是准备等着大盛一乱就趁虚而入，然后将整个大盛杀个片甲不留。

如果陆沉珠出去了，如果柳予安走了，他的计划就可以成功了，将大盛搅乱！

让鲜血充斥大盛的土地！

杀！

杀！

杀了那些罪恶的人们！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陆沉珠明明暗中带着火炮、火枪那些走了，为了应对阿布赞津达。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大一批火炮、火枪在境内？

如果不是这些致命的武器，范国师相信自己的人根本不会输。

但是冷兵器对上火枪火炮，几乎是一碰就碎，眨眼间就成了一堆残渣。

陆沉珠和柳予安……

竟然找到了火枪、火炮高产的办法？！

这怎么可能！

想当初他身边有陆灵霜，也不过是想起一个引线，将天雷子大量爆炸的方法而已。

可是后来，陆沉珠的人弄出了火枪火炮，还找到了加大产量的方法。

可恶！

可恶！

“范国师，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低声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女金，如果再不回去，等陆沉珠和柳予安到了女金王庭，发现阿布赞津达是假的，我们就……”

他们所有的人，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一切都在西北。

他们不能失去女金，更不能失去西北！

范国师冷冷道：“愣着干什么，回去。”

既然陆沉珠做了两手准备，那就索性将陆沉珠斩杀在西北吧。

“是。”

范国师等人连夜要逃跑，陆沉珠和柳予安是不知道的。

若没有臭味的指引，陆沉珠根本分辨不出人群之中谁是范国师，只是现在乱贼们的尸体被火炮轰成了一片片，到处都是恶臭和死亡的气息，狗狗们也嗅不出什么。

范国师他们就这么混在普通百姓之中，一路朝西北前进……

就在他们回来的途中，“陆沉珠”和“柳予安”已经抵达了皇庭。

看着那高高坐在高位之上的阿布赞津达，“陆沉珠”和“柳予安”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直接用异族话大喝。

“这！不是你们的王！”

第544章 回大盛!我要杀了陆沉珠!

两人话音落下，高台上的阿布赞津达顿时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大喊：“来人，把这两个大盛的贼人抓起来。”

“陆沉珠”已飞身而起，冲到了阿布赞津达的面前，将手中的液体“哗啦”一下泼到了阿布赞津达的脸上。

“啊啊啊……”

浓稠的液体作用之下，男人发出了尖锐的叫声，那声音显然不是西北女金大汗的声音。

“陆沉珠”大喊着冲向了阿布赞津达，他正准备闪躲，被身边的侍女一把拿下，阿布赞津达目露凶光，正准备用金蝉脱壳之术逃跑，不料侍女的武力值竟然在她之上。

一出手，就卸了男子的胳膊。

不仅是胳膊，就连双腿、下颌等等都被卸掉。

“你是谁！”

阿布赞津达大喊，女子根本没理他，伸出手一把撕掉了他的脸皮，高高举起，转身看着准备前来救驾的女金人，冷冷道：“我乃大盛摄政王的特使！此人并非阿布赞津达，真正的他已经死亡，请看！”

女子的声音不大，但却能稳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而阿布赞津达的脸皮消失，露出一张和西北女金大汗截然不同的脸。

“你是谁！”

“我们的王呢？！”

女金王庭的大臣们目瞪口呆，“陆沉珠”也掀开了自己的面具。

“王已经死了……”

“陆沉珠”的面具之下是一张男人脸，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阿布赞津达一起去幽云城的护卫莫南。

众人皆知，他是阿布赞津达的心腹！

从前莫南虽然不高大，却也是极为雄壮的。

而现在他已经瘦得能伪装成女子，由此不难看出他曾经有多难。

“莫南？你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

“王不是说你为了保护他……牺牲了吗？”

作为阿布赞津达的最信任的人之一，莫南他们要么是发生了意外突然死亡，要么是被“王”用跟种各样的原因或发配，或处死。

而莫南就是本应该意外死亡的人。

莫南眼眶猩红，咬牙道：“王被这个人杀死了，为了知道王的秘密，我被这个贼子囚困了起来，日夜拷打……”

如果不是为了揭穿这个冒牌货，莫南早就以死明志了。

他像一条刍狗般，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活着，就是为了自己的王，为了无数死亡的兄弟们。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没有希望了，不料最后自己竟然获得了救赎。

救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救赎了幽云城的陆沉珠……

那个时候的陆沉珠告诉他，杀死阿布赞津达的人是当年的大齐国师……一个身份极其神秘的，无力高强，能控制瘟疫、蛊虫的，强大的江湖术士。

听到瘟疫两个字，莫南低下了头，告诉了陆沉珠当年幽云城突然有瘟疫的真相。

原来幽云城的瘟疫，是阿布赞津达和莫南他们带过去的……

因为当年的他们医术不丰，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

一个神秘的男人出现，告诉他们，即使他们没办法解决瘟疫也没关系，可以将瘟疫带到大盛……

大盛有逍遥门，那是天下医者之最。

逍遥门的人一定有办法解决瘟疫的，所以他们才将瘟疫带到了幽云城。

事实也的确如此，逍遥门的门人“逍遥小神医”去了幽云城，就下了幽云城的百姓，怒斩了幽云城中的贪官污吏们。

而他们，也拿到了《伤寒论》。

当时陆沉珠震惊的表情莫南不会忘记，她冷冷盯着他道：“所以……当初幽云城的那场瘟疫，并不是什么突然发生的疾病，而是你们故意去传播的？”

莫南知道自己不是人，苦笑道：“尊敬的大盛就县主，此时使我们的错……”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紧咬牙关，许久后才抬眸道：“当年我大盛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呵呵……阿布赞津达死有余辜……”

莫南听闻这般诅咒，生气又无奈，偏偏无法反驳。

他们的王……

这一辈子都是坦坦荡荡的英雄，除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的确是王一辈子的污点……

所以王一直想要联系陆沉珠，想要告诉她什么，也想要向她致歉，想要说很多很多……

只是陆沉珠一直不见他，王直到最后死亡，内心也是想着这点的吧？

陆沉珠沉默片刻，又道：“在你们女金领地发生的瘟疫，最开始是从哪来的？”

莫南极力思考，但时间隔了太久太久了，他也记不起来了，只能道：“我也不记得了，但女金因为牲口多，所以时不时会有瘟疫……具体从哪来……如何来的……我们也不知道。”

陆沉珠嗤笑一声：“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或许是别人的手笔呢？”

莫南大惊：“什……什么意思？”

“范国师能在大齐传播吸血虫病，在大岳传播天花……在你们女金传播伤害也不例外了，你们女金内部，不，应该说，你们西北各大部落也是一团就乱啊。”

丢下这句话，陆沉珠就想要转身离开，被莫南一把拉住。

莫南“咚”一声跪在了陆沉珠面前，眼眸猩红道：“大盛县主大人，求求您……替我们找出真相吧！”

陆沉珠站定，冷冷道：“可以，但我要女金王庭倾尽一切，配合我斩杀范国师！”

“好！”

就这样，陆沉珠和莫南达成了协议，并且派出了碧玺来协助他们完成捕捉“阿布赞津达”的计划。

只要范国师不在，碧玺的武力绝对不会输。

范国师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陆沉珠这般来回拉扯。

大盛境内，因为火枪火炮的出现，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女金王庭，因为碧玺和莫南的配合，找到了他在女金王庭埋下的毒瘤，揭穿了“阿布赞津达”的虚假身份。

碧玺、莫南和陆沉珠给他们的军队相互配合，在范国师回到王庭之前，把王庭中所有毒瘤都挖了出来。

女金王庭元气大伤，少了王者的压制，四处的游牧民族蠢蠢欲动……

草原的王！

戈壁的霸主！

荒漠的大帝！

谁不想做？！

原本逐渐形成气候的西北势力，就这么被人从内部瓦解了……

等范国师赶回来，听到心腹说的“西北剧变”，气得当场怒吼！

“可恶！废物！废物！！！”

范国师抬手，狠狠扇在众人的脸上，有人当场被打死，有人瘫软在地，半晌动弹不得。

范国师的计划是……利用女金王庭一统西部和北部的所有游牧名族。

这些游牧民族武气虽然远远没有大盛精良，但若是一同南下，再加上他安排在中原的实力，就能包夹大盛。

可是现在，最重要的一步棋被毁灭了！

范国师怒不可遏！

“组织军队，先拿下女金王庭！”

“这……怕是有点困难。”

“为什么！”

“因为女金王庭搬了……”

女金本就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既然元气大伤，也没必要继续留在王庭旧址，等人来复仇啊？

范国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毅然决然道：“回大盛！我要杀了陆沉珠！！！”

陆沉珠！

陆沉珠！

你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可爱的孩子了！你既然不听话，那就去死！！！

第545章 陆沉珠这三个字，就是希望啊

范国师因为被陆沉珠愚弄，不停在西北和大盛之间奔波，而陆沉珠则和柳予安一起抓住机会，出兵三国。

一直配着火枪、火炮的重骑兵的威力，简直让人诚惶诚恐。

所过之地，一切都是摧枯拉朽。

无论是强大的奇门遁甲，还是变幻莫测的用兵阵法，在绝对的强悍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陆沉珠率领的大盛军队和那些游兵散将最大的区别，是强大的国力支持。

源源不断的物资，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都能活活将对方拖死。

他们就这样，用大炮轰开了一座又一座城池的门扉！

而且还有最“天时地利人和”的一点，那就是无论是哪个国家，只要百姓们听到来征伐的人是大盛的军队，自己就会先动摇。

与其活在这些弱小的、卑劣的、自私的……所谓的王的手下！

他们宁愿归顺大盛！

归顺陆沉珠！

这日，陆沉珠率领大军抵达了南阳城，南阳城的“王”还没想好要不要战呢，他的府邸就被愤怒的百姓们攻陷了。

他们被他统治的这些年，每日都活得如同刍狗一样！

若是家中有财产的，都要先给“王”。

若是家中有貌美女儿的，都要成为“王”的仆妾。

在这南阳城里，除了“王”和他的走狗之外，所有人都是奴隶。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

他们要反抗！

要挣脱！

要重生！

只是他们无法点燃希望的烈火，因为他们弱小、无能，因为他们怕死，因为他们逐渐麻木就……

他们在心中一遍遍祈求，祈求柳予安和陆沉珠能听到他们的祷告，出兵南阳城，来拯救他们。

但大盛的摄政王和王妃，似乎是“和平爱好者”，又或者说，他们不想拯救他们。

百姓们哭啊、喊啊、诅咒啊、嘶吼啊……

苍天终于听到了他们的祷告！

柳予安和陆沉珠终于来了！

不仅如此，听说大盛手中还有天赐的神兵利器！

能轻易击穿城墙，能轻易燃起业火，烧尽一切的罪孽！

来了！

来了！

他们终于来了！

百姓们连一日都不相等，纷纷揭竿而起冲入了“王府”！

“诛杀暴君！归顺大盛！”

“诛杀暴君！归顺大盛！”

“诛杀暴君！归顺大盛！”

……

陆沉珠和柳予安都身着戎装，正准备对南阳城发动进攻，城墙之上突然有一枚旗帜出现……

柳予安眼神不错，轻笑道：“王妃，你看看那是什么？”

陆沉珠定眼一看，也愣住了：“那是我的战旗？”

大盛之中的军队也有区分，最强的王牌之师不是太子率领的麒麟军，也不是摄政王率领的卫军，而是陆沉珠的凤羽军！

这支凤羽军是当年的长公主留下来给陆沉珠的，一直是大盛最神秘、强悍的军队之一。

经过璇玑院、研究院的双重加持，更是遇神杀神。就

而南阳城城墙之上挂着的，正是凤羽军的军旗！

柳予安转眸看向自己身边英姿飒爽的爱人，笑道：“看来本王可以退居二线了，王妃威武。”

陆沉珠没好气翻了个白眼，道：“别闹，我只是一个吉祥物。”

陆沉珠对自己的定位还是非常了解的，自己虽然是凤羽军的“所有者”，但她根本不懂行军打仗。

说不定女儿白曦都比她更擅长。

她本就是作为军医参加这场征伐之战，是不露脸的。

但莫名的，好像只要百姓们知道她在大军中，总能赢得特别简单和顺利，甚至有些时候，对方连挣扎都不挣扎，就放弃了。

所以柳予安索性将她的军旗挂了出来……

美名其曰，王爷王妃一起出征，能鼓舞士气。

说实话，她这个虚伪的“将军”狐假虎威，真的有些“羞耻”。

只是没想到，这南阳城更夸张……

直接自己完成了政变，就宣布自己成了大盛的领土，就离谱。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陆沉珠担忧地道，“如果有诈呢？”

什么请君入瓮之类的？

陆沉珠虽然没打过仗，但是那些所谓的“军事谋略”还是看过不少的。

柳予安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捏了捏陆沉珠的脸颊，轻声道：“嗯，我们王妃说得对，的确应该派人进去看看？”

陆沉珠：“……”

陆沉珠这才惊觉自己说了蠢话，柳予安的眼线遍布天下，他说不定早就知道南阳城的“政变”了。

陆沉珠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冷道：“还装什么？坦白从宽！”

柳予安漫忙道：“冤枉啊王妃，这南阳城的政变真的和我无关呢，是百姓们知道你来了，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光明和生机，所以主动发动政变，就等着迎接你呢。”

“真的？”

“对。”

柳予安微微一笑，眼神中满是光芒和柔和。

陆沉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出现对于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

“陆沉珠”这三个字，就是希望啊！

第546章 寻找陆沉珠的弱点

对于南阳城陆沉珠并不陌生，毕竟她曾经也来过这里几次，可是却从未有一次是如此感叹的。

南阳城的街道两侧早就不复过去的辉煌了，破破烂烂，一片苍夷。

簇拥在街道两侧的百姓们也是面黄肌瘦，很少再看到老人和小孩……

因为在战争和磨难之中，老人和小孩往往是最早，也是最容易死亡的群体。

而今能活下来的，都是年轻力壮的人们。

自然法则就是如此。

更别说在自然和天灾人祸双重作用之下，弱小的人们再无一丝一毫的生存空间……

陆沉珠骑在马上，一路看着众人麻木的眼神，心中也隐隐泛起了疼痛。

空气中弥漫着的、熏人欲吐的恶习的味道，是腐烂、腥臭和死亡的味道，那些随意丢弃在沟渠两侧的尸体，更是无声诉说着一切……

最终他们抵达了所谓的“王府”，也远远看到了那一具具被高高挂起的尸体。

陆沉珠的内心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因为她想起了上一辈子幽云城前面的尸体。

就像是一个奇怪的、诡异的轮回。

只是这一次，她绝对不是那个在城墙之下嚎啕大哭的人了。

进入了“王府”，这里面的穷尽奢华比陆沉珠和柳予安的灵夙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数民脂民膏都堆积在了这里。

堆出了让人作呕的所谓的奢华……

“灵夙县主！请您接受我们的归顺！”

见陆沉珠抬眸怔怔看着“王府”中的一切，眼中没有一点欣喜，有的只是悲伤和痛楚之后，有人忍不住大喊出声。

而这人一喊，所有人都跟着一起大喊：“灵夙县主！请您接受我们的归顺！”

“我们愿意归顺大盛！”

“灵夙县主！请您接受我们的归顺！！！！”

……

这声音逐渐形成了音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传遍南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他们相信，这个会因为他们的痛苦而难过、蹙眉的女子，会是带领他们走出苦难的神明！

他们不管她的身份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她救了他们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可是过去的他们因为种种原因，从来没对她表达过感谢。

而现在，他们是感激的、是庆幸的，更是忠心和虔诚。

“灵夙县主！请您接受我们的归顺吧！！！”

“县主！！”

“县主！”

若是寻常的男子，寻常的王，得知自己的妻子比自己还受爱戴和欢迎，指不定多么愤怒，甚至是对妻子生出忌惮之心。

但在柳予安的心中，他只有骄傲！

这就是他这一生最最心爱的人啊。

陆沉珠！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郑重道：“南阳城是大齐的城池……但现在大齐已经陨落了，天下正处于混沌和杀戮之中……若是你们想要归顺我大盛，获得一份庇护和安宁，我自然是不会拒绝大家的。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一定要首先和大家说清楚，大盛不是万能的，我和王爷也不是，这片土地的新生，还需要大家和大盛一起努力，因为这里是大家的故土，大家的家乡。

故土难离，家乡难弃。

总有一天，我相信南阳城会恢复过去那个繁华美好的南阳城的。”

陆沉珠的话，一下就触动了无数南阳城百姓们的心。

是啊……

这里是他们的家啊！

有谁比他们更想要这里恢复如初呢？

陆沉珠没有说那些“高高在上”的话，仿佛他们依旧是这个南阳城的百姓，而不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

“县主您放心，我们一定听您的！好好重建南阳城！”

“对！重建南阳城！”

“重建大盛南阳城！”

“重建大盛南阳城！”

……

随着百姓们呼声越来越高，他们的心中也逐渐燃起了希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沉珠和柳予安并未着急扩充下一个城池，而是将南阳城的一切都规整顺利。

例如尸体掩埋，街道消毒，开启“王府”粮仓，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又例如选拔官员，和大盛朝廷对接等等。

看到大盛派了文官过来，南阳城的百姓们才彻底松了口气。

因为这就表示，他们真的归于大盛的国土了。

从此以后，他们不用再担惊受怕、颠沛流离了……

……

南阳城的战役是极其罕见的例子，其他的城池依旧要一个一个攻克。

但陆沉珠和柳予安的大军，本就是无坚不摧的利刃，再加上大盛的声势越来越浩荡——这把利刃逐渐成为了摧枯拉朽的势力！

所过之处，都能用最少的伤亡换来胜利！

等范国师好不容易重新赶回中原的时候，陆沉珠已经快将原本大齐的土地吞噬完毕了。

原本范国师在大齐的布局全部被摧毁……

甚至连一些极其隐秘的棋子，也被摧毁。

范国师勃然大怒：“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陆沉珠和柳予安是怎么怎么找到我的棋子的！你们！你们是不是有人背叛了我！？”

范国师目光阴狠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众人都面面相觑，诚惶诚恐。

所有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恭敬道：“国师大人，我们怎么可能背叛您呢？”

“我们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是啊国师大人！”

“那陆沉珠、柳予安是怎么找到我的棋子的？”范国师阴恻恻道，“又或者说从飘雪开始，她就知道了那是我的布局，她是如何知道的？”

众人低着脑袋，暗忖他们怎么知道呢？

从前陆沉珠的想法在自家国师大人面前，就好像透明的一样，但现在……国师根本猜不透。

范国师深吸一口气道：“白曦、白琰、陆耀呢？”

显然范国师已经不想再等了，既然没办法弄死陆沉珠，就弄死这三个小的。

也一样，不是吗？

“这……”

众人这才发现，随着战争打开序幕，他们好像就失去了这三个人的消息。

难道说陆沉珠将他们藏起来了？

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范国师，后者冷冷笑了起来：“藏起来？极有可能……”

陆沉珠的弱点就是太在乎情谊，太在乎一切了。

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其他。

这是她的弱点，永远无法战胜的弱点，他早就看穿了她。

战争开始之后，她肯定怕他们受到伤害，所以早早将他们都安排妥当了。

“去查！一定要查清楚他们的下落！”

“是！”

范国师深吸一口气，冷冷抬眸看着远处的大盛皇宫，眼底泛起了浓烈的愤恨。

陆沉珠……你为什么要不听话呢？

你这般叛逆，我真的很生气啊！

这一次，一定要让你知道痛楚，付出代价！

……

范国师虽然失去了一部分的探子，但是其他可以利用的探子依旧是效率惊人的，他们很快就调查到了白琰、白曦、陆耀三人的踪迹。

但陆沉珠的人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寻找他们三人，竟然放出了各种各样的烟雾弹。

最让范国师发笑的是，他们甚至让这三人出现在了战场上。

谁不知道陆沉珠爱他们如珍宝、如生命？

陆沉珠宁可自己受伤，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有一点点的痛楚。

所以她会将他们送上战场吗？

真真可笑！

范国师冷冷对自己的人下令，“不必理会战场上的那三个人，继续监视和寻找其他地方出现的三人。”

“是！”

范国师很快就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和藏匿地点……

他定眼一看，眼底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冷漠笑容，他将信纸冷冷烧毁，道：“让所有人注意，连夜出发，前往桃花谷。”

“是！”

第547章 不是陆沉珠又是谁

桃花谷。

这里是陆沉珠从未对外人提及过的“家”。

因为她在被家人们所厌恶、嫌弃、痛恨、唾弃的时候……就是和师父在这里学习、成长的。

虽然陈树人经常会带陆沉珠外出游历，但桃花谷才是陆沉珠心中的家。

陆沉珠在一日之前策马到了这里，和柳予安一起享受了战争和血腥之中的宁静，因为三个孩子也在这，所以桃花谷中时不时有笑声传出来。

那种温馨的氛围，任何人看到，都会忍不住露出笑意吧。

桃花谷中，白曦趴在陆沉珠的膝头，幽幽道：“娘亲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陆沉珠轻抚白曦的鬓角，温柔道：“等我们将范国师的所有的布局都捣毁，就把你们接出去……”

“那还需要多久啊？”

“放心，他最大的依仗是女金和西北部落，但现在女金没落，西北部落再也不复过去的团结了，他的实力大打折扣，不足为据。”

“原来如此，那是不是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对啊。”

“那出去之后，我要去找飘雪玩。”

“好。”

母女二人聊了许久，陆沉珠拍拍白曦的脑袋道：“好了，娘亲要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去休息，明日一早娘亲还要离开呢。”

白曦嘟了嘟嘴道：“可是我不想您这么快走嘛……”

“曦儿乖。”

“哦……”

陆沉珠将女儿带回了房间，又哄她入睡，这才找到了柳予安，两人手牵着手在桃花谷中慢慢踱步。

“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的家……”

柳予安看着一株株桃花树，轻笑道：“如果春天来这里，一定会很美吧？”

“对啊。”陆沉珠莞尔，“从前我师父最喜欢的，就是春天在这里赏桃花了，等将来有机会了，你可以和我师父一起来，陪我师父喝上两盅。”

“好啊。”柳予安温柔道，“只是师父好像还不大接受我这个女婿啊……”

陆沉珠“噗嗤”一笑，“那我们王爷可要好好努力哦。”

“放心吧，我一定努力。”

两人对视一笑，手牵着手继续漫步在桃花林中，似乎并未发现不远处那双阴冷的眼睛。

翌日一早，陆沉珠和柳予安就离开了桃花谷。

离开之前，柳予安还在四周设下了阵法和奇门遁甲之术。

柳予安虽然不是奇门遁甲之术的绝顶高手，但一般人要突破他的阵法，也是十分困难。

只要感觉到有人想要强行闯入，里面的人就能听到“报警”的声音。

白琰、白曦和陆耀他们又不是傻子，立刻就会通过地洞离开。

而且桃花谷中还有重兵把守，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所以陆沉珠和柳予安才会如此放心……

……

一袭白衣的范国师率领自己的部下们悄悄包围而来桃花谷，他冷笑着看着眼前的奇门遁甲阵法，不屑地勾起了唇角。

“到底要说多少次，陆沉珠和柳予安才会知道呢？”

而今流传在外面的所有“术”，都是属于他的啊。

“国师，是否要强行闯入其中？”

“不用。”范国师冷冷一笑，抽出腰间的长剑，突然飞掠而起，脚踏七星般在空中掠过，最后找到了一棵生机勃勃桃树，猛然一砍——

“轰隆！”

桃树应声倒下——

四周的画面像是破碎的镜子般，顷刻间七零八落。

等迷雾和障眼法褪去，众人也终于看到了这奇门遁甲之术所保护的东西，一片宁静美好的山谷。

阵法破碎后，有人从桃花谷中掠了出来，毕恭毕敬跪在了范国师的脚边，此人正是楼星，他轻声道：“国师大人，那几个小崽子在得知您破阵后，已经从密道逃走了。”

“密道在何处？”

“您随我来。”

范国师勾唇道：“走！”

这一次，他们一定要将三个小崽子一网打尽……

楼星一路走得飞快，竟范国师和其他人引入了凹陷的山谷之中，范国师抬眸看了一圈，道：“密道呢？”

楼星突然回眸对他阴冷一笑，然后飞掠而起，一把抱住了范国师——

“就是现在！！！”

他大喊起来，撕心裂肺，愤怒至极。

“杀了他！！！！”

范国师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

他作为绝顶高手，心中的感应力自然是一等一的，在楼星抱住他的瞬间，他便出手了，一一刀砍掉了楼星的脑袋。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楼星，他根本不在乎！

但即使如此好像也来不及了！

因为范国师看到了无数枚大炮出现在了山谷之上，炮口无不是对准了他的方向——

然后硝烟的正中央，那孑然而立的女子，不是陆沉珠又是谁？！

第548章 把这些恩怨纠葛，通通烧成灰烬

陆沉珠知道，若论单打独斗的实力，自己和柳予安根本不可能是范国师的对手，所以她的计划很简单——请君入瓮！

直接用大炮将他轰成渣滓！！！

但选择这个地方，是陆沉珠想了又想，考虑的了又考虑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对方果然“入瓮”了……

这就表示陆沉珠过去的设想，或许是真的……

她死死盯着下方的男人，眼底逐渐泛起了红光。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哭……

不要哭……

但是当记忆袭来，她还是忍不住眼泪，就这么一颗一颗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里地上。

范国师见陆沉珠看着自己的方向哭泣，突然冷笑一声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你还是让无数枚大炮对准了我，这就表示你根本不曾心软和悔恨，既然如此，你哭什么？”

范国师的音调不再是过去那种“装模作样”的声音，他是这般的轻柔，这般的温和，这般的让陆沉珠熟悉……

陆沉珠紧咬牙关，甚至能感觉到铁锈气息充斥在自己的口腔。

还有那种翻滚的血腥之气，快要冲破她五脏六腑的痛楚。

将她整个人搅得稀巴烂！

“为……为什么……”

陆沉珠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她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不会再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不料真正走到这一步，她根本遏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

“为什么！！！”

陆沉珠逐渐拔高了声音，撕心裂肺的。

这样的陆沉珠，是柳予安从没见过的陆沉珠，他忍不住在心中泛起了浓烈的疼痛感，仿佛能感受她的痛苦一样。

而高处伪装的“炮手”也忍不住心中一颤。

纷纷在猜测这个范国师和县主的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县主陷入这种痛苦之中？

“为什么？”范国师冷冷嗤笑，抬手撕掉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陆沉珠极其熟悉……熟悉到近乎神魂剧烈的容颜。

——陈树人！

那个培养陆沉珠长大的先生，那个会在陆沉珠痛苦时给她以指引的明灯，那个会在上一辈子用性命来守护陆沉珠的亲人……

无数繁杂的片段充斥在陆沉珠的脑海，最后都化成了利刃，狠狠扎入了陆沉珠的血肉中。

眨眼之间，陆沉珠的脏腑、皮肤和灵魂，全部都鲜血淋漓。

太痛太痛……

太痛太痛……

……

陈树人淡淡看了看手中的人皮面具，甩手扔掉道：“你本来就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那有为什么？”

陆沉珠死死盯着下方的男人，咬牙道：“什么意思？”

“呵呵……这还不懂？”陈树人不耐烦道，“意思是，本国师根本不曾对你有一点怜悯，一点爱护，一点喜爱……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棋子。是我毁灭天下的一枚棋子，仅此而已。”

陆沉珠实在是不解，以前的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根本不值得陈树人费尽心思来做这一切才是。

陈树人似乎看出了陆沉珠的疑惑，不屑冷笑：“看来你还不知道你的特殊呢。”

“什么？”

“天命凤女。”

天命凤女？！

这四个字一下就打开了陆沉珠的记忆！

当年大盛的老国师曾做出个一个寓言，说陆家女乃凤女之命，天运所归！

因为这个预言，她两辈子都被赐婚给白守元，两辈子都承受了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就因为这个吗！？

“你就因为这种可笑的预言来靠近我的？”

“没错。”范国师，不对，是陈树人眉梢高高挑起，幽幽道，“你看，起码我师父他老人家没预言错啊……你现在这般模样，不就是天命凤女吗？”

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之感充斥了陆沉珠身体的每一寸。

就因为这种无聊的预言？！

“我不是！”陆沉珠大喊，“我不是天命凤女！这世上也没有人是什么所谓天命所归！！！”

陈树人也笑：“说实话，我已开始也以为我的师父语言错了呢……毕竟你小时候，根本不及陆灵霜一丝一毫。”

陆沉珠突然想起什么，握紧拳头，一字一顿道：“我说为什么陆灵霜小时候无论做什么都能成功……是你在背后帮助她吗？”

陆灵霜虽然是穿越过来的后世之人，但是也不可能如此一帆风顺。

顺利到仿佛有幸运之神在她背后眷顾一样……

她每一次给陆夫人下毒，都没人发现。

她每一次陷害陆沉珠，都不会被拆穿。

她每一次博取同情，都能奏效。

她每一首写出来的诗，都会像春风一样，轻而易举就吹遍上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陆沉珠……

陆沉珠一切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起来了。

她的父亲、母亲、兄长和弟弟，看不到她的痛苦和挣扎。

她的每一个小小的举措，都会被人放大无数倍，传遍上京城。

不知不觉之中，她就成了恶毒、可怕的代名词。

从前陆沉珠总是想解释，但是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听……

哪怕她精心设计，想要为自己挽回一点声誉，都会以失败告终。

她还以为那是命运不眷顾她，所以她不能责怪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后来遇到了陈树人，她也有了人“疼爱”、“宠溺”、“信任”等等，她便逐渐全心全意信赖他，他甚至知道她所有的弱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挣扎……

她把陈树人当成世上最后的救赎！

不料……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陈树人？！

陈树人对上陆沉珠红得不象样子，却还要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残忍一笑道：“对，陆灵霜之所以能一切顺利，都是我在背后帮她。

而你之所以会承受这一切，也是因为有我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陆灵霜这个蠢货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呢，呵呵……你们姐妹二人，都是愚蠢的家伙。

你愚蠢又懦弱。

她愚蠢又歹毒。

说实话，因为你太笨了，我打压起来根本毫无难度，最初我还以为这天命凤女说的不是你，而是陆灵霜呢。”

陆沉珠强忍着才不让自己崩溃和哭泣。

“所以哪怕是后来，你也一直在背后帮助陆灵霜？”

“是。”

“幽云城的瘟疫是你准备的？”

“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当初在长公主的别庄被她陷害成功了，瘟疫爆发，你是不是会将真正能医治瘟疫的方子暗地里告诉陆灵霜？”

所以上一辈子的陆灵霜才能帮助何记淮写出正确的方子，来遏制瘟疫！

“是。”

“那……你会杀了小师叔和师祖吗？”

“当然要杀啊。”陈树人眼底涌出了浓烈的怨毒和仇恨，“逍遥门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们像畜生一样对付自己的娘亲！

他要他们死！

全部都死！！！！

所以……

陆沉珠是被上一辈子的记忆深深欺骗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反应过来这有迹可循的一切……

例如为何范国师医术如此了得，可以随意控制瘟疫，例如为何自己的伪装会被范国师伪装，让她和赵昊在岳国的计划被一而再再而三破坏。

就连柳予安小心翼翼的假设，她都本能地否认……

因为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师父，自己最最崇拜、尊敬的人，竟然会是……她这一生厄难的开端啊。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背后有人轻轻扣住了她的肩膀，给她力量和支撑。

“别怕……”

别怕陆沉珠。

这一辈子的你不是上一辈子的你，你不会再是一个人孤苦伶仃……

陆沉珠的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再次坚强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树人：“这也是为何每一次……我们的计划和作为都会被你得知的原因……

也是为何每一次无论我怎么伪装，都会被识破的原因。

因为我懂的一切，都是你教的……

对吗？”

“对。”陈树人冷笑道，“本以为你也和陆灵霜一样好控制，没想到你竟然能跳出了我的控制，陆沉珠……我应该在你年纪还小的时候，就杀了你。”

杀了你，如同杀了李自在和逍遥老仙那个恶毒的贱人一样。

他们用自己的母亲来喂蛊！

该死！

他们让自己一直痛苦一直折磨一直无法救赎！

该死！

什么狗屁前朝皇室的血脉，什么前朝皇室的江山，呸！

他要把一切都毁灭！

他们根本不配存货在这个世界上！！！

陆沉珠突然抬手抹了把脸，非常用力，非常用力，似乎想把自己的软弱都抹掉，她咬牙睁开了眼睛，死死盯着陈树人道：“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没有资格？哈哈哈哈！你可知道，你是我养大的，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竟然不懂得感恩！你若是有点良知，就应该自己自杀！”

陆沉珠神情冰冷……

他的确做到了啊。

上一辈子的陆沉珠的确已经死了！

是的很惨很惨，一无所有……

所以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养育之恩，因为她的恩情早在上一辈子用性命来偿还了！

“放炮！”

陆沉珠突然开口，清清冷冷，根本不给陈树人一点反应机会。

炮手们立刻行动，冰冷的火炮对准了陈树人的方向，就像是无数道雷霆同时咋炸裂——

“轰轰轰……”

“轰轰轰……”

……

霎时间，这座陆沉珠长大的山谷，这曾经被陆沉珠视为两辈子以来，最最柔软的地方就被硝烟所充斥。

那些狂暴力量一枚接一枚炸裂！

山石开始崩塌、毁灭……

山谷中那些生机勃勃的桃花树，也在须臾间成为了火海。

燃烧吧……

燃烧吧……

把这些恩怨纠葛，把这些虚伪假像……通通烧成灰烬吧……

……

“轰隆隆……”

“轰隆隆……”

这场炮轰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陆沉珠喊停的时候，天色都逐渐黯淡了下来。

不知道是被滚滚硝烟引起的乌云遮蔽了太阳，还是真的已经要入夜了……

所有的听觉、嗅觉、感官都麻木。

太恐怖了……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被炮鸣震成了聋子。

这持续不断的炮轰，别说人了，怕是连一只蚊子也活不下来。

陆沉珠握紧拳头，想要下去看看，被柳予安一把握住。

“等等……”

陆沉珠没回头，她怕自己狰狞丑陋的表情被柳予安发现，只倔强道：“我没事。”

柳予安轻叹一声，轻轻拥抱了自己心爱的人儿，道：“我陪你一起下去……”

陆沉珠依旧没回头，只是僵持道：“不用，这是我应该不要面对的。”

“陆沉珠！”柳予安咬牙，轻轻将她转了过来，发现她的唇角都被咬出了鲜血，正顺着她的嘴角，不断落下……

她眼眶红彤彤的，发型乱糟糟的……

就这么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柳予安，柳予安的心都要碎成一片片了。

比这桃花谷还要狼藉，还要混乱。

柳予安用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擦拭掉了她眼角的泪水，还有嘴角的血迹……虔诚又温柔地吻了她的眉心。

“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妻子。”他轻声道，“所以不要一个人硬抗，有什么我们要一起面对，知道吗？”

陆沉珠嘴巴突然瘪了起来，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扎入了柳予安的怀中……

那哭声最初是小小的、压抑的……

逐渐变大，甚至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般，倾尽一切对自己最最信奈的人发泄。

眼泪啊、哭声啊、哀嚎啊、痛苦啊……

统统宣泄了出来。

宣泄在了这个会包容她，挚爱她，尊重她、热爱她的人身上。

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她，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接受。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他这一生最最大的偏爱……

只有在他的怀中，陆沉珠才会明白，自己不是那个两辈子来都没人疼爱的可怜虫。

她有柳予安……

她有柳予安……

柳予安眼眶也红了，紧紧搂着她，一遍遍轻吻她的发顶，包容她的所有情绪，保护她那遍体鳞伤的灵魂。

陆沉珠……

陆沉珠……

别难过，我会给你所有欠缺的爱。

若是这一辈子不够，那就加上下一辈子、下下辈子……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再难过、不再遗憾。

总有一天，你会被爱和温柔所包围，一定。

第549章 再去护国寺

柳予安牵着陆沉珠走入了废墟之中，这里遍地都是鲜血和碎肢残骸，因为火炮的威力极其恐怖，这些陈树人的爪牙们甚至连一句全尸都没留下。

尸体和尸体交错在一起，碎片和碎片融合在一块。

陆沉珠根本认不出那一块属于陈树人……

柳予安感受着她掌心的颤抖，轻叹一声，默默收紧了握着她的力道。

“别怕。”

陆沉珠苦笑道：“我不怕。”

只是陈树人就这么死了……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不曾留下……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妥。

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

“来人，将这里的尸体都捡起来，拼一拼。”

柳予安这句话是极其残酷的，甚至是会逼疯这些士兵们。

但他们不得不领命。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捡不起来……

尸体被炸得太彻底了。

见柳予安还要坚持，还是陆沉珠轻轻摇了摇头道：“算了，没必要。”

柳予安道：“你不是……”怕他还活着吗？

陆沉珠艰难扯了扯嘴角，道：“不可能。”

也是……

就算陈树人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在这样的炮轰下活下来。

“把尸体都收起来，一起埋了。”陆沉珠看了脚下遍地的尸体，深吸一口气道，“然后再把这里夷为平地。”

“是。”

这是陆沉珠对陈树人最后的仁慈……

“走吧。”

“嗯。”

夫妻二人手牵手离开了山谷，谷外的“白琰”、“白曦”、“陆耀”三人看到二人，连忙下跪行礼。

“属下拜见王爷王妃。”

原来这三人并不是真正的白琰、白曦和陆耀，他们只是较为瘦小的暗卫易容伪装的。

而真正的白琰、白曦和陆耀，正在战场上征伐。

没错，在陆沉珠和柳予安这里可没有什么“舍不得他们上战场”，三个孩子，全部都上了。

这是柳予安和陆沉珠的共同决定。

因为这天下，最终还是要教到他们三人的手中……

他们要学会面对战争、死亡和苦难，才能学会如何统御天下……

知百姓之苦，晓百姓之难，懂百姓之所需。

“你们辛苦了。”

“不敢。”

“好了，都回去原来的衙门吧。”

“是。”

陆沉珠和柳予安双手紧握，浑身的紧绷一点点舒缓下来……

她抬眸望着空中血色残阳，将脑袋靠在了柳予安的肩膀上，喃喃道：“柳予安，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嗯，一定好好的。”

……

随着陈树人的死亡，四国征战似乎变得容易起来。

有无坚不摧的大军，再有神兵利器加持，短短三年时间，大盛的铁蹄便收服天下，平定了所有战乱……

上一次这样大一统的局面，还是数百年前的前朝。

因为柳予安和陆沉珠在这三年中，着重培养各种农作物，纺织业、农业、制造业都迎来了空前的发展。

哪怕是满目疮痍的三国，也飞快恢复着生机。

次年，柳予安下令宣布建立四国一统，沿用国号盛！

至此，正是开启盛国盛世！

盛国第二年，陆沉珠和柳予安便将皇位让给了白琰。

一开始还有不少百姓们感到害怕、惶恐、不安……生怕这位年轻的帝王会无法承担大任。

但是这位少年可是在所有人的悉心教导下成长的帝王，他不仅有慈悲心肠，还有雷霆手段，他了解人间疾苦，也懂得和世家周旋。

最让人欣喜的是，他持续了陆沉珠和柳予安的土地改革，继续大力发展农业和手工业。

在加上南方越城站稳根基……

南北连手，让盛国的版图不断扩大，甚至远远超过了前朝。

这个时候百姓们才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到底有多厉害——

年仅二十的他南征北战，很快让西北女金等氏族都归顺于大盛，女金的兵马又一次强壮了大盛的国力。

百姓们的生活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当然他最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是各大“学院”的建立和延续。

让这片大地上混乱零星的体系得到了归统，而治国也不再以儒家为主要考核手段，大盛更看重官吏的实干能力。

短短几年时间，整个大盛欣欣向荣……

而那些瘟疫、疾病、战争、叛乱带来的伤害，似乎也在被时光抹平。

……

是日，陆沉珠看着水银镜中的自己，不由得蹙了蹙眉道：“安安，你看，我有白头发了。”

柳予安连忙道：“胡说，我怎么没看到，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

这话并不是柳予安在安慰陆沉珠，而是真实的感悟。

时光似乎特别眷顾陆沉珠，她的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透亮，丰盈秀美，反倒是柳予安，因为最近帮助几个小崽子看折子，似乎长了白头发。

他死死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似乎怎么看都不满意。

陆沉珠被他凝重的眼神逗乐了，道：“怎么一副老头子一般的表情。”

柳予安叹气：“你不懂。”

他本就比陆沉珠年长几岁，若继续让两人的差距扩大，那他以后怎么办？

陆沉珠轻笑道：“好了，别说了，我们去看师叔。”

“好。”

于步欢和欧阳若这几年一直处于昏迷中，这是陆沉珠心中最痛的一点。

两人手牵着手到了内院，还没踏入其中却发现护卫们倒了一地……

陆沉珠的心陡然一沉，飞快冲了进去，果然欧阳若和于步欢的都不见了。

“这……”

陆沉珠隐约闻到了一股恶臭的味道，她神色一沉道，“不好，这个味道……”

柳予安冷声道：“别急，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这几年来并没有落下武功修行，所以轻功施展起来倒是比从前更快更迅速。

他们一路跟着这味道前进，发现这味道竟然一路蔓延了很远很远，甚至没入了丛山峻岭之中。

陆沉珠不解道：“那边有什么？”

柳予安神色很冷：“是护国寺。”

自从“前太后”之后，这皇家护国寺已经被丢空了……

陆沉珠和柳予安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冲到护国寺去……

“这……”

“我去点兵，莫要轻举妄动。”

“好……”

陆沉珠和柳予安这些年来一直是游山玩水的姿态，突然点兵，不仅吓了文武百官一跳，就连几个孩子也吃了一惊，说要一起来。

陆沉珠拗不过他们，只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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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辛苦了，夫君

陆沉珠、柳予安领兵出城并没有特意隐瞒，很快上京城的百姓们都知道了。

几大院更是议论纷纷。

“这……两位太尊为何要突然出去啊？”

“不知道，两位太尊已不管事实多年，突然要出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是的，我看到皇上、长公主和王爷也一并出去了。”

“这……”

这等议论落入了陆灵霜的耳中，她原本想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但是不知道为何，心中一片不宁。

沉默了许久，陆灵霜也悄悄跟了上去。

不仅如此，早已退休的陆丞相闻言，也是坐立不安，最后也决定去看一看。

陆沉允拗不过自家老爹，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一行人就这么一个跟着一个，一路到了护国寺。

护国寺早已不复曾经的辉煌，无数藤蔓和植物占领了这里，破败的神像、凋零的香火……让这座曾经代表了国运和天下的寺庙，成了废墟。

陆沉珠走在其中，莫名感觉道一股阴森冰冷的感觉。

就仿佛是被什么人盯着看一样……

只可惜，就算陆沉珠和柳予安带来的人将护国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们想要找的人。

但那种恶臭的味道就在空气中缠绕着……

陆沉珠确定自己不会认错才对。

这种味道，哪怕她再次死亡也不可能忘记……

柳予安凝眉道：“找找，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秘密通道”

“是。”

白曦、白琰、陆耀三人也赶到了，然后三人见陆沉珠不断搜索，似乎愈发焦虑，遍也加入了一起寻找的行列。

陆沉珠这才看到三人都来了，蹙眉道：“胡闹，你们怎么都来了，有危险！”

白琰先是向陆沉珠行了一礼，这才道：“娘亲，儿子已经长大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您在保护我们，现在也应该论道我们保护您了。”

哪怕白琰已经继承了帝位，但是在陆沉珠和柳予安的面前，他永远不会自称为“朕”。

因为他永远尊敬他们，永远爱戴他们，是超过皇位和皇权的。

“不行，你们赶快走！”柳予安冷声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和你们娘亲来解决。”

这个味道……

如果活下来的人真的是陈树人！

那该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当年这么多火炮都不能将他轰死！

那他们现在又应该怎么杀死他？

柳予安甚至想过了，如果是在没办法，他们就同归于尽……

总而言之，他一定要保护陆沉珠和孩子们。

白曦脸色沉了下来：“爹爹、娘亲……哥哥说的对，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要保护你们！”

陆耀也是同样的眼神。

他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少说话，但是他对陆沉珠和柳予安的爱和尊敬，可不会比白曦和白琰少。

陆沉珠和柳予安无奈对视一眼，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道：“太尊！找到了！这个地板地下是空心的。”

因为陆沉珠和柳予安并没有真正继承皇位，所以喊他们太上皇和皇太后都非常不妥。

而且两人的功绩可不是简单的一个皇位、一个称呼就能代表的。

所以文武百官和百姓们称呼陆沉珠和柳予安为太尊。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尊称。

陆沉珠连忙走了过去，还没蹲下敲地板，就被柳予安一把拉了回来。

“你也在一旁等着。”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

柳予安蹙眉看她，得了她一个嗔怒的眼神。

柳予安不得不败下阵来。

陆沉珠和柳予安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处于下风的。

陆沉珠紧紧扣住柳予安的手，和他十指相扣，道：“就算要有什么意外，我们也要一起。陆沉珠和柳予安，要在一起。”

柳予安心想，这可能是他这一辈子所听过的……最最美丽的情话了。

“好，陆沉珠和柳予安要在一起。”

两人手牵着手寻找空心地板的秘密，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鸣动。

众人抬眸，发现从山巅有无数巨石滚落！

而且这些巨石并不是普通的滚落，而是什么东西“爆破”之后，滚下来的！

“快让开！”

陆沉珠大喊！

千钧一发之际，白曦突然找到了一个凸起的机关按钮，轻轻一按，地板果然“轰隆隆”打开了——

原来在护国寺的地下，真的还别有洞天！

“都进去！”

随着陆沉珠一声令下，几人快速冲入了通道，只是最最骇人的是他们冲入信道后，这信道就被滚落的巨石堵死了……

这一下陆沉珠和柳予安他们带来的“军队”彻底派不上用场了！

“你们没事吧？”

陆沉珠轻声道，掏出火折子轻轻吹亮，发现四周的通道雕刻满了复杂的图腾，若细细观察，会发现这些都是凤纹和龙纹。

自古能雕刻龙纹和凤纹的，就只有皇室！

但这种雕刻的技艺并不是非常精巧，显然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陆耀上前观察了片刻，道：“爹爹、娘亲，这是前朝留下来的，和百越的那个古墓中的纹路一样。”

这几年陆耀四处游历，也去了百越，看到了那个最后的“前朝古墓”。

陆沉珠和柳予安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前朝人竟然躲在大盛护国寺之下！

但仔细想一想，也不奇怪……

毕竟北燕地宫，也有前朝的人。

也是，这必要当过皇上的，谁愿意接受陨落呢？

更别说他们手中还有金龙蛊这种诡异的东西……

说不定他们觉得自己不死不灭的帝王呢。

陆沉珠深吸一口气道：“你们跟在后面。”

“可是……”

“你们爹爹走最前面。”

柳予安：“？”

陆沉珠笑眯眯亲了亲柳予安的脸颊，道：“辛苦了，夫君。”

这些年来陆沉珠和柳予安相处，几乎不怎么喊他夫君。

这一生“夫君”，别说让他走前面，哪怕让他去死，他也甘之如饴啊。

柳予安轻笑：“是，夫人。”

三个巨型崽崽：“……”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秀恩爱吗？

第551章 为师等了你好久啊

石头堵死了入口，随后赶到的陆灵霜和陆学屹等人都找不到入口。

“怎么回事？他们人呢？”陆学屹连忙喊来了方才的禁卫军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陆学屹已经退了下来，可他依旧是大盛备受人尊敬的丞相，这禁卫军统领道：“刚才我们发现这片区域有地下信道，正想找这里的入口，突然有巨石从山上滚落，然后长公主找到了开关打开了这机关，两位太尊和陛下、殿下们都进去了。臣等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巨石堵住了。”

“就这么巧合？”

“是、是的……”

陆学屹满脸焦虑，突然发现有人站在自己不远处，正蹙眉看着这开关。

“你是……”

陆灵霜抬眸看向了自己曾经的父亲，心中不由得有万千感叹。

但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他的女儿了，而且她这等容貌，他也应该认不出来才是。

陆灵霜恭敬行了一礼，道：“回禀丞相，我是璇玑院的人，看到两位太尊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请教两位太尊，所以才跟了过来。”

“你是璇玑院的？”

“是。”

“那就跟着我一起，莫要随便乱走，以免发生意外。”

陆灵霜没想到，对于一个陌生人，陆学屹都有善心。

那么当年呢？

他对她这个庶女，为何不多一点关心？

陆灵霜垂眸冷笑，面上却恭敬行了一礼。

“是。”

最后赶到的是陆沉允，他急忙道：“爹爹，我知道一个入口可以进入这里的地宫。”

陆学屹根本没有怀疑，忙道：“好，你快带路。”

“好。”

只是不料陆沉允刚刚转身，就被陆灵霜用匕首抵住了喉咙，冷冷道：“你不是陆沉允，陆沉允人呢？”

“陆沉允”大惊，自己只是一露面，这个女人怎么知道自己不是陆沉允？

陆学屹怔怔道：“你确定？”

“确定。”

因为他们身上那股恶心的味道，陆灵霜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她让禁军们上来扣住了“陆沉允”，很快就找到那人皮面具的界面，一扯就扯掉了。

在那之下，果然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这张脸陆灵霜却是熟悉的，因为在她还是大齐“女帝”的时候，这个人曾是她身边的太监。

呵呵，原来自己一直都在范国师的算计中锕

男人阴冷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陆灵霜勾唇一笑，不急不缓从腰间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拔掉盖子后里面冒出了极其刺鼻的味道。

“范国师跟你说过吧？浓硫酸这种东西，你说，你如果把这东西吃下去，会怎么样呢？聂东福。”

听到聂东福这三个字，男人身躯一僵，猛地抬眸死死盯着陆灵霜。

陆灵霜也不藏着掖着，果断也扯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看着本应该化成碎片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那种冲击力让聂东福整个人都颤抖。

除了聂东福之外，陆学屹也同样死死盯着陆灵霜。

“你……你……你还活着！？”

陆灵霜回眸看了陆学屹一眼，“对，让您失望了，我还活着。哦对了，陆沉珠知道，也默许。”

当然，陆灵霜这些年也没少付出“保护费”。

虽然陆沉珠从来没要求她设计什么，或者做出什么东西，但她想做……

因为每次当她弄出什么东西来，来和她对接交流的人，是陆耀。

没错，陆耀已经接手了璇玑院和医学院。

他非常聪明，也非常优秀……

陆灵霜看着这唯一一个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从前种种浮上心头。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

哦不对，可能在他心里，他连一个母亲也不是。

因为他当年，已经用自己的血肉还了那所谓的“生育之恩”。

只是……

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因为太羡慕陆沉珠了……

她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靠近陆耀……

仅此而已。

她只是靠近，只是看看，比没有别的渴求了。

聂东福瑟瑟发抖，因为这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个疯子。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聂东福给陆灵霜磕头，得了她一抹冷冷的笑，“别叫我皇上，我不是大齐的皇上了，入口在哪，陆沉允呢？你们一共还有多少人？”

“陆将军被我们的人拦在了半路，我的任务就是过来，将陆丞相一个人带过去……我们里面人不多了，一共就几百人了，绝大部分都在山下牵扯陆将军他们，山上人不多，只有十几个。”

“知道了，把面具贴上，带路。”

“好、好……”

陆学屹当即对禁军道：“你们都别跟过来，远远看着。”

禁军统领忙道：“可是老大人……您又会有危险的。”

“没事。”陆学屹摇头，“我一把骨头了，无足轻重，你们若是跟得太紧，那些人不敢现身的。”

陆灵霜淡淡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学屹冷冷回眸，苍老的面容上是难掩的愤恨：“你去干什么？你还想害我女儿不成？！”

陆灵霜：“……”

陆灵霜本以为自己不会介意什么，但是今日听到这句话才晓得……

原来自己当真把他当过父亲的。

陆灵霜不理会陆学屹，只让聂东福重新戴好了“陆沉允”的面具然后带路。

聂东福不敢不从，乖乖戴好面具，佯作已经得手的样子，一路带着陆学屹兜兜转转，到了一处秘密入口。

他轻轻四处摩挲，看似在找机关，实则是在让里面的人开门。

里面的人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门。

就在开门的瞬间，陆灵霜将浓硫酸泼了出去……飞快冲了进去，将守门人一刀割死，这才抬眸道：“聂东福，带路。”

聂东福怕得差点走不动路，显然留在陆灵霜身边那段时间，给他带去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是、是……”

禁军们也迎了上来，一同进入了密道。

……

另一边的陆沉珠等人正顺着通道一路前进，似乎是专门留给她的标记，一路过去，陆沉珠都能看到她年幼时曾用过的东西。

有书籍，有笔墨纸砚，有鸡毛毽子，有以前的药箱等等等等……

若陆沉珠的意识不强大，说不定会被这些东西影响自己的心情。

甚至会对自己曾经炮轰陈树人一事产生愧疚。

但陆沉珠紧握着柳予安的手，这两辈子的“模糊”记忆，已经不再影响她的心情了。

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越往下走，竟然就越是灼热……

四周的温度不断拔高，就像是有人用火焰在灼烧他们一样。

“怎么会这么热？”白曦喃喃道，“这里热得不正常。”

白琰眉头紧锁：“我曾看过一些书，说有些山体内部温度格外高，是因为这里从前是火山……”

“火山？”

陆耀也蹙起了眉头，“娘亲，您闻到了硫磺的味道吗？”

陆沉珠的确闻到了……

这么说来，这护国寺的下方，竟然是个火山口！

只是现在于步欢、欧阳若都在陈树人的手中，刀山火海他们也只能过去看一看……

众人一路向下，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笑声，温柔又轻缓，一如陆沉珠两辈子记忆的一样。

“小沉珠，你怎么才来？为师等了你好久啊……”

第552章 昏迷多年的二人终于悠悠转醒

陆沉珠等人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狭小的通道所面对的，竟然是一个无底大洞，陆沉珠他们只要再向前几步，就会跌入洞穴之中。

洞穴的正下方，众人感觉有滚滚热浪扑面而来，裹夹着刺鼻的硝烟的气息。

而那声音的来源，就在陆沉珠正对面，那一个极其窄小的，似乎只能站着一个人的“岩石”之上。

陈树人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衫，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儿，眉目清雅，笑容和煦，就仿佛他和陆沉珠的一切折磨，都是“假”的。

他们师徒二人，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叙旧。

陆沉珠冷冷看了陈树人一眼，然后四处寻找着什么，陈树人莞尔一笑：“你是不是在找他们？”

随着陈树人打了个响指，巨大的洞穴中有一只只火把凭空出现，原来从四面八方都有通道通往这里……

斜对面的洞穴处，昏迷不醒的于步欢、欧阳若就在那。

两人的身后都站着人，他们正单手抓着这两人的腰带，只要一松手，于步欢和欧阳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若是寻常的地方，或许还有救一救的可能，可这深渊的深处，是滚滚的热。

能见人瞬间烧成灰烬的热！

陆沉珠从未如此愤怒过，她死死盯着陈树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树人微笑道：“没什么，你既然救了这个世界，救了天下的百姓，还平定了一切的战乱……你毁掉了我苦心经营的一切，那么我也要报复你，仅此而已。”

“若你要保护我，对着我来！为什么要抓走他们！”

陈树人莞尔一笑：“我是对着你来的啊，现在，只要你跳进去，我就放了他们。”

陆沉珠：“！！！”

陈树人目露鄙夷：“你看，你不敢了吧？你既然不敢，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呢？真的好让人恶心啊……

你可知道，当年我得到了国师的预言之后，可是着实观察了你和陆灵霜有一会的。

你知道为何我会在陆灵霜和你之间，选择陆灵霜吗？”

陆沉珠：“……”

陈树人：“因为你太虚伪、太恶心了……让我觉得想吐，我问你，你恨不恨你的娘亲、爹爹和兄长、弟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的吗？你说你不恨，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不恨呢？你怎么能不恨呢？你当时都成了那般的模样，你为什么不恨他们？”

陆沉珠：“……你这个疯子！”

陈树人啧啧啧地摇头：“我不是疯子，你才是疯子，在这个丑陋肮脏的世界里面，你陆沉珠凭什么做出一副不染纤尘的样子？真让我讨厌啊，所以我帮着陆灵霜去压榨你，去欺辱你，我就是想看一看，你会怎么样。

只要你奋勇反击，让整个陆家都付出代价！我才会认定你天命之女的身份！

可是啊，你一次又一次让我失望……果然，哪怕是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杀陆学屹，没杀陆沉允，没杀叶佳楠，甚至连陆灵霜，你也没杀！哦，对了，就连那几个男人，那几个背叛你、羞辱你的男人，你也没杀？

你啊你，为何如此让我厌恶！

你到底想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不直面自己心中的仇恨，为什么不让仇恨主导你的思想？！

你明明想要将他们所有人都碎尸万段！

为什么不这么做？！

为什么！！”

……

厌恶！

太厌恶了！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陆沉珠这样的人？！

为什么！！！

“跳下去吧陆沉珠！”陈树人盯着陆沉珠那张备受时光眷顾的容颜，大笑起来，“让我来拆穿你的真面目，你这个胆小、懦弱、沽名钓誉、恶心丑陋的家伙！”

陆沉珠死死盯着昏迷的两人，突然道：“我不会跳的。”

陈树人果然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果然不会跳，我就说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好人呢？哈哈哈……”

“不是。”

一句“不是”，成功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柳予安他们是害怕陆沉珠跳，陈树人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是害怕陆沉珠跳下去……

“你不是什么？”

陆沉珠挑眉：“陈树人，虽然我不了解那个虚假的你，但是我了解真实的你，你这种卑劣的人，对谁都是满口谎言，满眼算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两个人万一是你的人伪装的呢？所以我不信……”

陆沉珠说着，自顾自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两个人一定是你的人伪装的，他们一定不是我师叔和弟弟，差点就被你骗了。”

陆沉珠转身，淡淡道：“我们走吧，这两个人只是幌子而已。”

陈树人没想到陆沉珠会这么看他，他冷冷道：“这两个人是真的。”

陆沉珠头也没回：“我不信。”

“他们就是于步欢和欧阳若。”

陆沉珠已经牵住了柳予安，准备离开了。

“你站住！”陈树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大喊，“我让你站住！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于步欢和欧阳若吃解药！快！”

于步欢和欧阳若身后的两人果断掏出了解药，喂入了两人的喉咙中。

没过多久，昏迷多年的二人终于悠悠转醒……

第553章 你不是李自在的儿子

于步欢和欧阳若的脑子还有些晕，似乎没明白眼前的局势，只隐约感觉到自己身前很热。

陈树人眉梢挑起：“陆沉珠，你不是怀疑他们的身份吗？你可以亲自问问于步欢和欧阳若，看看怎么说。”

于步欢头痛欲裂，好不容易才看清巨洞对面，陆沉珠的模样。

还有不远处那个，站在崖边的男子……

“小沉珠？师兄？你们怎么了……”

欧阳若也连连倒抽冷气：“姐……您的样子怎么……”

不是说陆沉珠老了，而是说陆沉珠的气质和从前不一样了。

等于步欢和欧阳若两人看清跟在陆沉珠、柳予安身后的三个孩子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曦儿……琰儿……耀儿……你们怎么……怎么长得这么大了？！”

“这……”

陆沉珠细细辨别他们的神情，终于确定这两人就是于步欢和欧阳若。

那一块压在陆沉珠心口多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轻轻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道：“小师叔，弟弟……你们终于醒了，我们等了你们很久很久……”

于步欢忙道：“不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欧阳若尝试挣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陆沉珠淡淡道：“杀害师祖、师叔祖的人就是陈树人，因为陈树人是李自在和那个女子的孩子，那个女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陈树人，所以陈树人不仅知道了自己前朝皇族后裔的身份，还痛恨我们所有人。

痛恨为了复国所以养育金龙蛊，从而将他当成药引的师祖，痛恨从来不爱他这个儿子的师叔祖，也痛恨你这个一无所知，一直活在宠爱之中的师弟。

哦对了，陈树人当年收留我，不过是因为一个可笑的预言。

陈树人想要报仇，想要杀了他们，想要毁灭师祖他们过去的坚持的、所谓前朝皇室的荣耀，甚至想摧毁前朝皇室们留下来的一切，所以他相信了那个预言。

预言说我是天命凤女，乃天命所归的，所以他才到了我的身边……

但是他又发现，陆家竟然还有另外一个比我更像天命凤女的人，那就是陆灵霜。

所以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暗中帮助陆灵霜，打压我、砥砺我、折磨我……想让我成为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人。

若是我没有变，他就会杀了我……”

所以上一辈子那个懦弱无能的她，才会因为被舍弃。

因为上一辈子的她……

太懦弱、太可笑、太无能了……

于步欢怔怔看着陈树人，突然笑了。

那笑声极其惨烈，极其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道：“陈树人，立刻知道……你不是李自在的孩子，也不是那个承受了命运和厄难的人……”

陈树人一愣，勃然大怒：“你放屁！我就是！”

于步欢摇了摇头：“我这次去找你，其实就是想把真相告诉你……其实我才是李自在和那个女人的孩子……而你，是我们师父收养的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

陈树人哪里能接受这种说法：“你放屁！不可能！”

“证据很简单，我和师尊一样，都性于，而你性陈。”

“这能表示什么？！”

“你可知道，师尊一直一直……都对师叔……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他让我随他姓……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既没办法原谅师父，又深爱李自在，所以她一直处于矛盾和痛苦之中，她想要报仇，又不想李自在和她的孩子被仇恨所囚困……一辈子凄苦，所以她对你说谎了……”

“你骗人！你骗人！”

陈树人眼神惊恐扭曲极了，仿佛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这一点。

“不可能！不可能！！！”

“我找到了那个女人，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她在师父和李自在死后，到过逍遥谷来……我就是那个时候遇到的她……”于步欢抬眸，眼中不知何时聚满了泪水，“我得知真相之后，一直想要找到你，可我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你，你却不让我开口说话……”

“不可能……不可能……”

陈树人快疯了。

怎么可能？

母亲不可能骗他！

他是前朝皇室之后，他是李自在的孩子，他身上布满了仇恨，所以他要报仇！

要报仇！

要毁灭一切！！！！

李自在深吸一口气，突然解开了自己衣服，露出了自己胸口的一块皮肤，他轻轻扯掉上面的覆盖物，露出一块龙纹标记。

“你亲手撕碎了李自在的尸体，应该在他心口看到了这个……这个是前朝皇室才会留下的印记……如果没记错，你吞噬的几个金龙蛊的主人的胸口，应该都有这个……”

当年前朝破灭，前朝血脉们各自为政逃亡，一共有五支血脉。

这五支血脉，每一支都有一条金龙蛊。

前朝皇帝是想着让自己的后裔们凭着金龙蛊的加持，东山再起……

但是，金龙蛊带来的只有不幸，只有杀戮，只有诅咒，只有痛苦……

将自己的龙纹标记展示出来后，于步欢不知不觉满脸都是泪水，哽咽道：“我们对不起你，师兄，您的身体为何会逐渐散发出臭味，不仅仅是因为您吞噬了太多的金龙蛊，还因为……您不是前朝血脉，所以金龙蛊不认可你，它们在反噬……”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生母的谎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师父的偏心……

这一切的痛苦和折磨，其实都应该是他的。

是他的。

是他的。

他应该承受这一切，而不是让师兄代替他去承受。

对不起！

真的！

对不起……

言罢，于步欢对着陈树人深深行了一礼，突然纵身一跃跳入了脚底的深渊。

“不要！！！”

“师叔！！！”

“于步欢！！！”

欧阳若根本想也没想，跟着一起跳了下去，哪怕他浑身都酸软无力，他还是死死拽住了于步欢的手。

“不要放开我！！！”

于步欢抬眸看着这张愈发英俊的脸蛋，轻笑道：“你的母亲如果知道你成长成了如此优秀的人，一定会开心的……”

欧阳若睚眦欲裂，死死拽着于步欢，可他昏迷多年，陡然醒来，浑身的骨骼都非常脆，并且整个人都异常虚弱。

这么死死拽着他，是一种超过了他生命界限的痛苦。

但即使如此，欧阳若也不想放手。

“你不准下去！不准下去！我还没有成家立业！我还没有娶妻生子！我还没有保家卫国！我还有没有位极人臣！你不准死！等我把这些都做到了！你再去告诉我娘亲！在此之前！我不准你死！！！”

不放手！

欧阳若无法放开他于步欢的手……

说来可笑，他和他的母亲，都能没逃过这段命运……

既然逃脱不了，那就和他一起去死吧！

于步欢的泪水不断滚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他的心……

“欧阳若，放开我。”

“我不！”欧阳若咬牙切齿，像一头暴走的雄狮，“我欧阳若永远不会放开你于步欢的手，永远永远，都不会！！！”

第554章 女儿……对不起……

陈树人后知后觉回神，发出了极其恐怖和狰狞的笑声。

这笑声应该是恶心的、让人呕吐的。

但是陆沉珠却从那张扬狂放的音调中，听到了破碎的、痛苦的、可怜的低吼……

陆沉珠不知不觉也泪流满面，但她不知道如何开口，面对这种局势……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等陈树人笑够了，他突然飞掠而起，像一只厉鬼般从运起轻功，从山崖的对面朝陆沉珠扑了过来。

他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都杀了！

都杀了！！！

“让开！”柳予安冷下脸色立刻迎接而上，但仅仅只是一个对掌，柳予安就被陈树人震裂了脏腑，鲜血瞬间从他的口中吐出。

五条金龙蛊！

其中一条都有一甲子的实力，更别说是五条！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陈树人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他们所有人！

陆沉珠被柳予安推得一个趔趄，还想上去帮忙，被白曦一把拉了回来。

“娘亲！我去！”

白曦、白琰、陆耀之中，武力最高强的就是白曦。

她是兄妹三人之中，唯一一个从小到大都是爹爹教养的孩子，爹爹在小时候不仅仅代表了父爱，还代表了母爱。

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爹爹！

小家伙冲了上来，力有万钧，和柳予安前后配合，竟然当真让陈树人没占得好处。

陈树人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力气一对上白曦竟然使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

他又尝试了两次，竟然果真如此！

柳予安和白曦都是身经百战的人，特别是柳予安，立刻学会和自己的女儿打配合，而就在此时，山洞后方竟然有人出来了——

是禁军们！

在聂东福的带领下，禁军们都涌入了地道，并且兵分多路，一路杀到了这里。

一看到禁军，欧阳若大喊：“快！去帮助王爷！”

禁军统领恰好就在欧阳若背后，他立刻将欧阳若和于步欢都拉了上来。

欧阳若上来之后，死死抱着于步欢，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是于步欢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激战之上，但见父女二人哪怕配合无间，但是这空间太小根本让他们施展不开。

很快陈树人就知道自己在这父女二人的身上讨不到好处了，立刻掉转了矛头，对准了陆沉珠。

“去死！！！”

白曦想要上前，被陈树人一把拽着柳予安，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娘亲！哥哥们！快退！”

白曦眼眶猩红，柳予安更是气得一个侧身，拼着被陈树人一爪击穿腹部的危险也要去救陆沉珠。

“噗嗤……”

亏得白琰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柳予安一把，让陈树人的利爪恰好和柳予安的咽喉擦肩而过。

另一边的陆沉珠狼狈翻身，从腰间掏出了火枪对准了陈树人的胸口——

“嘭！”

一枪射中他的腹部，但是陈树人竟然毫发无损？！

“哈哈哈哈哈！”

陈树人真的没受伤？！

这怎么可能？！

但见陈树人脚下一点，化成恶鬼般的模样扑了过来——

“你以为同样的错我会犯两次吗？！这鬼东西可是伤不了我的——”

说着，他五指并拢，如同利刃般刺向了陆沉珠。

陆沉珠轻功了得，自然不会轻易被陈树人得手。

只是这狭小的遂道很快就堵死了陆沉珠的退路。

“去死！！！”

最后，陈树人的利爪瞄准了她的心脏。

“娘亲！”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柳予安、白曦根本赶不过来。

陆耀也拼命往那边冲过去——

突然，一只苍老的手死死拽着陆沉珠的胳膊，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

陆沉珠看到了血色的花在自己面前绽放！

一切都似乎慢了下来……

她看到了满头白发的男人，就这么缓缓倒在了自己面前，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落叶……

但这个男人啊……

可是曾经能主宰一个王朝生死的男人啊……

“咚……”

陆学屹重重砸在了地上，胸口的窟窿正潺潺冒着鲜血，下一刻陆学屹的身体就被人一脚踹飞，随之而来的，是陈树人极其狰狞的神情。

“去死！去死！！！”

“咚！”

白曦和柳予安终于赶了过来，两人合力一脚把陈树人踹开，陈树人在落地的瞬间扭曲一动，阴冷的模样，让人发自灵魂的感到寒意彻骨……

“可恶！”

三人再次纠缠在一起，陆沉珠已经手脚并用爬到了陆学屹的身边。

他的身体都因为方才的一脚变了形，扭曲得很……

但他依旧竭力地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女儿。

自己这个应该被当成珍宝一样……捧在掌心的女儿啊……

因为自己的愚昧和过错，因为自己的虚荣……竟然受了这么多的苦……

“噗嗤……咕噜噜……”

鲜血不断喷涌，可是陆学屹似乎想要说话。

陆沉珠立刻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唇边，听到他轻轻道：“小沉珠……女儿……对不起……”

陆沉珠红着眼摇摇头，死死抓着他的手，想要捂着他胸口的鲜血。

“我……没有对不起……我其实早就原谅你了……真的……我早就原谅你了……”

第555章 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别再相遇了

陆学屹知道陆沉珠是骗自己的……

在她心中，已经不把自己当真父亲了，又何来原谅不原谅一说呢？

但即使如此，她也愿意在最后的时刻说谎骗一骗自己。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啊……

陆学屹露出了非常平和的笑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沉珠的泪水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根本挡不住……

但下一刻，突然有人一把拽了她起来，大喊：“快起来啊！你干什么！想死吗？”

陆沉珠抬眸，发现是陆灵霜。

“你……”

“别废话！”

陆灵霜将陆沉珠拽了起来后，远处的陈树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歪歪脑袋，死死盯着陆灵霜，猩红的眼睛似乎要浸出鲜血来……

“你还活着？”

陆灵霜面上对着陈树人冷笑，暗地里将身上仅存的一个瓶子悄悄递给陆沉珠。

陆沉珠一看那瓶子，不由地愣在原地。

但两人没交谈，陆灵霜还在吸引陈树人的注意力。

“对啊，我当然还活着，就凭你这种只知道pua的脑残想杀我，差得远呢。”

陈树人想起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设计”，火枪、火炮、织布机等等……突然紧咬牙关怒吼：“那些东西都是你搞的？”

陆灵霜咬牙道：“当然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你！”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历史的齿轮要向前，天下大势要一统，你以为这是你和我就能改写的事情吗？”

“啊啊啊啊！！！”

被陆家两个“女儿”愚弄的愤怒直冲脑海，他浑身内力爆发，将白曦整个震飞，柳予安哪怕浑身是伤，也还是飞身接住了自己的女儿。

“噗……曦儿……你没事吧？”

白曦眼眶含泪，眼瞧着柳予安胸骨都碎了，大喊道：“二哥！你快来！”

陆耀拖着受伤的身体飞快冲到了柳予安身边，颤抖着掏出自己做的保命丹药给他。

“爹爹，你快吃了……”

柳予安努力咽下，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哪怕对手只有一个，但他们显然都无能为力。

这就是金龙蛊吗？

难怪可让人数百年长生不死……

这种妖物，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陈树人歪歪脑袋，发现陆灵霜的目光落在了陆耀身上，突然咧嘴笑了，脚下一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向柳予安三人——

柳予安为了保护两个孩子，一把将他们推开，抽刀迎了过去。

但下一刻，陈树人身躯以非人的弧度扭曲，突然躲过孙彻，一把抓向了……陆耀！

陈树人的爪子，哪怕是巨石也能轻易斩裂！

更别说是肉体凡胎。

“不要！”

眼瞧着陆耀要被陈树人撕碎，陆灵霜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力量，飞快冲了过去，紧接着，陈树人突然点地扭头，抬手一手贯穿了陆灵霜的肚子——

“噗嗤——”

鲜血瞬间涌出，陆灵霜痛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一步之遥外，陆灵霜的鲜血喷了陆耀一脸。

陆耀呆呆看着这个女人……

脑海中浮现的，是她狰狞的、丑恶的、恐怖的模样……是她要用他来填命，要剥夺他血肉的神情……

明明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

明明是这般卑劣无耻的人！

为什么最后要救他？！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就此厌恶她、憎恨她、唾弃她！？

陈树人一把扣住了陆灵霜的喉咙，将半死不活的她抓在自己身前，扯着脑袋睇她，“桀桀”嘲笑道：“陆灵霜……你装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应该惜命地逃跑啊，怎么，和陆沉珠在一起久了，她的病也传染给了你？

都以为自己是伟大的、无私的……啧啧啧，真是愚昧啊，陆灵霜。”

陆灵霜似乎想说话，可出口的都是“噗嗤”、“咕噜噜”这样的闷响。

她竭力抬起双眼，看向不远处被她的血喷了满身的少年……

其实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来。

是啊……

她从来都是苟且偷生的，从来都是为了活命不惜牺牲所有人的……

为什么要出来？

为什么？

哦……

可能是……陆耀追在陆沉珠的身后，喊她“娘亲”的声音太刺耳了吧？

也可能是她早就活够了。

这里的一切，她都讨厌，都厌恶，都恶心……

她想要回家，回去自己的世界……

“呵呵……”

陈树人见陆灵霜要说话，便好奇将耳朵凑了过去，不料被陆灵霜吐了一口的血水，然后她开始大笑。

“哈哈哈……我呸……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丑陋的东西……”

陈树人怒极而笑，扣着陆灵霜的脖子道：“比起现在的你，我更喜欢以前那个你，那个你聪明多了，你从小就聪明，否则我怎么会以为你才是天命凤女呢？但现在，去死吧——”

陆灵霜早已没看陈树人了。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的陆沉珠，口中无声道：“杀了我……”

杀了我！

陆沉珠！

杀了我，让我用我的性命，来偿还过去欠你的一切！

这样，我下辈子就不会再背负债务了。

这样，我下辈子就自由了。

“杀了我……”

陆沉珠看着那宛若破布一样被陈树人高高提了起来的陆灵霜，眼中不由得溢出了泪水。

不仅仅是为了她而流。

还因为她自己。

这两生……她和她的命运不断纠缠、挣扎……

也是时候，让一切落幕了。

就此一别，希望我们生生世世都别再相遇了。

陆灵霜……

就在陈树人即将掐断陆灵霜的脖子的时候，一阵枪声响起——

“嘭！”

陈树人以为陆沉珠要杀自己，连忙抱头一躲。

可下一刻他才知道，陆沉珠杀的是陆灵霜。

随着陆灵霜慢慢阖上双眼。

两人交错相织的命运，谎言、真实、仇恨、欢喜、交心、怨恨……一切一切，都归于尘土。

第556章 师父。

陈树人没想到陆沉珠真的会杀了陆灵霜，要知道他太了解她了，她就是个心慈手软的废物！

只是陆灵霜已经彻底没了气，这也代表她没了利用的价值。

没关系，反正这里的人，一个一个，他全部都会杀死。

陈树人丢开陆灵霜的尸体，一把揪起了呆若木鸡的陆耀，咧牙笑道：“下一刻就是你。”

“放开我哥哥！”

白曦突然从后面冲了过来，手中三角棱狠狠刺入陈树人的大腿，在重重一扭。

既然陈树人身上穿了铠甲，那就攻击他的地盘。

至于雅观不雅观什么的，根本不在白曦的考虑范围之内……

“啊……”

陈树人恨极了白曦，他不明白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能让他的功力丧失，他不得不放开陆耀，用另一只手一拳打在白曦的脸上，把她整个人抽飞。

陆耀回神，立刻一把抱住了白曦，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坐了肉垫。

“噗嗤……”

两个孩子，每一个好受，特别是陆耀，他感觉胸骨都断了，太痛太痛了。

是的，就是骨折的痛……

就是身体的痛……

他是不会为了陆灵霜的死心酸、心痛的。

那个连死亡都格外自私的女人，她根本不配死在娘亲的手中，也不配以为自己谁也不欠的，就此解脱。

她欠了太多太多的人，欠了太多太多的事。

最后却如此狡猾，用轻飘飘的死亡，就像偿还所有的罪孽……

做梦！

做梦！

陆耀紧咬牙关，起身将白曦死死抱在怀中，看着陈树人一步步朝他靠近，就在此时，陆沉珠突然道：“陈树人。”

陈树人没理她，陆沉珠又唤他“师父”。

“师父”这两个字似乎戳中了陈树人的某处，生疼生疼……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满身是血的陆沉珠，道：“想求饶吗？”

陆沉珠摇头，将火枪丢在了自己脚边，道：“你不是恨我吗？我可以去死，哪你能饶了他们吗？师父。”

陈树人嗤笑：“你以为呢？”

陆沉珠又道：“你不是奇怪吗，为什么我突然清醒，我为什么突然看穿了这么多人，看清了这么多事，我告诉你好吗？”

陈树人眉头紧锁：“你说。”

“师父，其实你做到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成功做到了。”陆沉珠目光沉沉看着陈树人，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破绽百出，为什么柳予安他们都怀疑你，我却不怀疑你吗？因为上一辈子，我以为你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陆沉珠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树人扭了扭头，不解道：“上一辈子？。”

“对，上一辈子。”陆沉珠轻轻地笑了，“我能避免所有的灾祸，我能扭转乾坤，都是因为我其实活了两辈子……

上一辈子的我在长公主的山庄，被陆灵霜成功陷害，还有了孩子……对，就是小火把，是白琰，不，应该说，上一辈子的他叫陆琰……

上一辈子柳予安没能活下来，死于毒发。

而我因为他们的设计，被整个上京城的人唾骂，说我是为了权力爬床的下贱女人，我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后来幽云城爆发瘟疫，我将方子交了上去，那方子却医死了人……

我获罪，师叔和我以为的你，为了救我死在了幽云城……

我亲眼看着你们二人的尸体，在幽云城上挂了很久很久，我哭、我喊、我无助、我痛苦……但我却偏偏无能为力，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就是废物。

后来在你和陆灵霜的安排之下，药方成了何记淮的东西，连虞执那些废物也能羞辱我……

我生下了小火把，可惜小火把中了蛊虫，对，就是当初陆灵霜中的那个，然后，我们母子二人一起死在了丞相府门前……

师父，你想要的一切，其实上一辈子都有了。

上一辈子，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四国大乱，逍遥门全灭，于步欢身首异处……战火和硝烟，充斥了天下……”

陈树人莫名整个人陷于错愕之中，并非是他相信陆沉珠的话，而是他的脑中，开始划过无数的画面……

一帧一帧、一幕一幕……

他的一生，陆沉珠的一生，都在一幕幕中沉浮。

他看到了，陆沉珠所说的那个未来……

一切都毁灭了，所有人都死了。

成山的尸骸，成海的鲜血……但是在梦中的他，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为什么……

他正想着，陆沉珠已经做到了他的面前。

看着这张一如过去般精致漂亮的面容，陈树人脑中浮现的，是她稚嫩的笑容。

“师父，我今天找到了新的药材！”

“师父，我今天遇到了一条蛇，好大好大啊！”

“师父……为什么爹爹和娘亲都不爱我？”

“师父幸好有您在！”

“师父……徒儿会一辈子保护您的……师父……”

“师父……”

“师父……”

……

一声声、一句句，似乎化成了尖锐的利齿，狠狠扎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师父。”

陆沉珠突然唤了一声，在陈树人怔怔抬头的瞬间，然后突然将身后玻璃瓶中的液体对着他，狠狠泼了过去——

“啊啊啊啊……”

浓硫酸立刻腐蚀了陈树人的眼睛，让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而陆沉珠则毅然决然一把抱着陈树人，朝着那滚烫的深渊跳了下去——

“陆沉珠！！！”

柳予安仿佛有了感应般，立刻跟着跳了下去，他一把拉着她的手，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下坠的过程中，陆沉珠放开了陈树人，放开了仇恨，与自己此生最爱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笨蛋。”

她在心中轻轻说着，泪水不断滑落，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轻笑着拭去她的泪，没说话，而是温柔吻了吻她的眉心。

接下来。

生也好，死也罢。

他们还有彼此，这已经是老天爷对他们最好最好的眷顾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之时……

陈树人突然凭借着极其恐怖的内力，一手狠狠刺入了岩壁之中。

“轰隆隆……”

碎石不断滚落，而柳予安看到了他的这般恐怖的力量，突然求生欲爆表。

一把扣住了陈树人的腿。

“啊啊啊……陆沉珠！！！！我要你死！！！！”

陈树人疯了一样，又替又踹，但奈何他两只眼睛都看不到，根本不知道陆沉珠在哪。

第557章 这不仅仅是重生，还是新生【完结】

趁着陈树人疯狂进攻时，柳予安便忍着被他捶打的疼痛，一边抽出长刀，一刀刺入了石壁之中，生生在上面凿出了一个可以攀爬的凸起，然后让陆沉珠紧紧抓住那里。

陆沉珠看到柳予安的动作，一颗心狠狠地跳动着，她看着他，惊恐道：“你……你要做什么？”

柳予安承受着陈树人的攻击，嘴角不断鲜血不断落下，道：“我听到下面是水声，应该是暗河，你在这里等他们来救你，我会活着回来的！”

“不！”

“相信我！”

“不！”

“你好好的，我会回来的！”

柳予安郑重在她眉心印下一吻，然后抬手，一刀劈掉了陈树人紧紧刺入石壁的手。

“啊啊啊啊……”

陈树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就这么被柳予安拖着一起坠入了深渊……

柳予安说他会回来，并不是说说而已。

因为他想起自己应该来过这里……

和银烛一起。

银烛身为一条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大蛇，这附近所有的地域都是他的地盘……

柳予安小的时候，银烛为了哄他开心，也曾像它哄白曦一样，驮着他到处走。

他会活下来的！

他能活下来的！

一定！

“噗通！！！”

果然如同柳予安所说的一样，山洞的尽头是暗河，而且与四周翻滚的热浪不同，这暗河极冷极冷……

寒彻入骨。

柳予安身上的骨骼早就被河水拍得粉碎，不仅仅是她，陈树人也一样。

两个人就像是浪潮之中翻滚的小石子，浮浮沉沉，沉沉浮浮……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予安感觉有什么东西爬到了自己身上。

他艰难睁开眼睛，发现是一条红得发紫的蛊虫。

这条蛊虫正在他的胸前翻滚，似乎想要钻入他的腹中。

一旁的陈树人不知什么时候也醒了，他身体已经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般的东西，正“桀桀”盯着柳予安笑：“咳咳……你想活命吗……”

柳予安：“……”

“你想活命，就只能接受它……”陈树人表情十分狰狞，“但一旦你接受了他，你就会变成像我一样的怪物了……桀桀……到时候陆沉珠死了……你的孩子死了……你会承受永恒的孤独……仿佛被世界抛弃了一样……但是你如果不就接受它，你马上就会死……选择吧……”

柳予安轻咳一声，艰难挪动自己的手，一把捏住了金龙蛊。

就在陈树人以为柳予安选择了一条和他一样的路时……

他突然用力，狠狠捏碎住金龙蛊，似乎想要将它捏碎！

“叽叽叽——”

金龙蛊发出脆弱的鸣叫，奋力挣扎，吓得陈树人疯狂大喊。

“你干什么！你放手！你这个疯子！！！”

“这是金龙蛊啊！”

“是长生不灭的金龙蛊！”

……

柳予安不断收紧手中的力道，嘶吼：“它不是……它是贪欲的化身而已！什么长生不灭！都是谎言！这只是贪欲！”

柳予安心急如焚，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竟然都无法破坏金龙蛊的外壳。

陈树人蠕动着想要过来夺回金龙蛊，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陈树人看到了一条通体银白的大蛇。

大蛇慢慢游弋到了柳予安的身边，慢慢将他卷了起来，连同他手中的金龙蛊一起。

那双极其漂亮的兽瞳，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柳予安，似乎在说着什么。

柳予安看懂了，艰难道：“你想要它？”

银烛点了点头，柳予安苦笑道：“它有毒……”

银烛轻轻贴着柳予安的脑袋，冰冷的鳞片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柳予安断裂的骨骼不再疼痛。

“嘶嘶嘶……”

柳予安笑了，道：“那就给你吧。”

大蛇露出獠牙，轻轻调走了小小的金龙蛊。

然后柳予安和陈树人便看到，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金龙蛊，轻易被蛇牙碾碎。

“不——”

陈树人开始疯狂抽搐。

金龙蛊的死不仅仅是死亡而已，这还代表陈树人这些年来的所有坚持，全部化作泡影……

等金龙蛊的鲜血流入蛇腹后，银烛原本平坦的脑袋上缓缓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尖角。

它又蹭了蹭柳予安表达感恩，这才不急不缓游走了。

柳予安有种预感……

或许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看到银烛了……

柳予安喘了喘气，又回头看了眼陈树人，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他的胸口有个巨大的洞，应该是金龙蛊咬出来的。

因为它知道这个宿主是个废物，已经没用了，果断抛弃了他。

或许它以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被长生不死、武功盖世、智谋无双所吸引吧……

没想到柳予安偏不。

因为对他来说，没有陆沉珠的长生，只是折磨罢了。

可是现在……

柳予安看着眼前的神秘空间，四周布满了奇形怪状的晶石，空中还飘散着浅浅的光点。

这个地方柳予安没来过，也不知道回去的路。

他暗忖自己可能要食言……

因为跌入水的巨大力量，让他浑身没剩几根好骨头，他根本动弹不得，小云朵知道他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恨他？

柳予安苦笑着闭上了眼，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

但最后他等来的，是一个极其热烈的拥抱。

他缓缓睁开眼，才发现拥抱自己的人正是陆沉珠。

柳予安呆呆道：“我在做梦吗？”

陆沉珠疯了一样捧着他的脸颊，给他热烈缱绻的吻，如同细雨，落在他的眼角眉梢，落在他的脸颊唇瓣。

仿佛他是她这一生唯一的珍宝。

但因为陆沉珠满脸都是泪水，所以不知不觉糊了他一脸。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心都软成了一团。

柳予安轻笑，喃喃道：“我以为我死定了呢……”

陆沉珠红着眼睛，瓮声瓮气道：“是银烛带我来的。”

“银烛？”

“嗯。”

陆沉珠轻轻将柳予安搂在怀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静静眺望远处……

在这片玄妙的空间里，银烛已经爬到了高处。

它高高扬起了头颅……

身上的鳞片逐渐雾化，化成星辰和光辉，围绕在两人的身边……

像雾、像雨又像风……

像山川百越。

像江河大海。

像世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陆沉珠紧紧抱住柳予安，另一只手和他慢慢十指相扣。

这一刻，两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为何陆沉珠可以重生……

为何这个原本毁灭了的世界可以重生……

陆沉珠喉咙微微发紧，在银烛彻底消失前突然大喊：“谢谢你，银烛。”

银烛轻轻摆了摆尾巴，仿佛毫不在意。

但最后那双兽瞳里流露出来的，是慈爱和悲悯……

“谢谢……”

真的。

谢谢。

重生之处，陆沉珠也好奇过，为什么让自己重生……

她在复仇之后，陷入了无限的迷茫。

现在，她心中只有感激。

因为这不仅仅是重生，还是新生……

陆沉珠勾唇轻笑，突然侧头给了柳予安一个响亮的吻，然后蹲在了他面前。

“走，我背你回家。”

柳予安感觉到了，在银烛消失后，自己七零八碎的身体似乎好了很多。

虽然还不能马上行动自若，但这应该是银烛给自己的，最后的祝福了吧？

柳予安可没想什么“大男子汉”主意。

他果断趴在了陆沉珠的身上，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和未来，全部都交给这个最爱最爱的女人……

“夫人，我好痛哦……”

“嗯，回家给你呼呼。”

“还要亲亲。”

“好，还有亲亲。”

“每天都要亲亲。”

“好，每天亲亲。”

“还有……”

“喂，你够了啊，别的得寸进尺！”

“这才多久，夫人马上就不爱我了吗？也对……我现在可是个废人，需要夫人来照顾和疼爱呢……”

“……”

陆沉珠脸颊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气的。

“爱爱爱，行了吧。”

“巧了呢，为夫也很爱夫人。”

很爱很爱很爱……

陆沉珠回眸，嗔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的爱和笑意，是柳予安一生的归宿。

【完结】

番外一

陆耀最后还是亲手安葬了陆灵霜，没有人来参加葬礼，只有他和陆沉珠两人，直到此时，陆耀才从陆沉珠的口中得知了陆灵霜的身份。

原来她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来至于一个高度文明、男女平等的世界。

在那里，没有皇权、男权和父权。

在那里，哪怕是女子也能穿着短衣短裤短裙出门。

什么封建礼教，已经不再是陆灵霜身上的枷锁。

陆耀静静看着陆灵霜的坟墓，许久后道：“你的世界的确很好，但总有一天，我们的世界也会变成那样的。

还有……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无论陆灵霜一开始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她的确给了自己生命。

让他感受了人生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虽然他的生母不爱他。

但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人在爱着他，他不会孤单的。

正想着，一只小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他回眸便对上了白曦灿烂的双眸。

这双眼睛里面的星辰大海，是他这一生用性命也要保护的宝贝。

“走吧二哥，我们回家。”

陆耀轻笑一声，道：“好，我们回家。”

第558章 我们成婚吧(鲁忆瑾、柳观夏番外)

陆沉珠把柳予安“救”回去后，他结结实实在床榻上躺了三个月。

虽然有银烛的“力量”保命，避免了柳予安的致命伤，但银烛离开之后，其他的伤势还是要靠慢慢养。

有些时候柳予安不听话想要起身活动，都会被陆沉珠瞪回去，并附赠一句：“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此时芳龄三十八，正直青春美貌的柳予安：“？？？”

陆沉珠重生已经十八年了，孩子们都及笄了，柳予安可不是就老了吗？

不仅柳予安老了，就连陆沉珠也觉得自己老了。

柳予安当日夜里，愣是拖着还没完全康复的身躯，身体力行告诉陆沉珠自己并没老。

翌日他就老老实实又躺回了床榻，得了陆沉珠好几个白眼。

白琰、白曦和陆耀来看柳予安，后者还愣是转虚弱，甚至还可怜兮兮地看自家夫人，愣是骗了三个崽崽好多好多的同情心。

崽崽们见陆沉珠对柳予安爱答不理的，还鼓起勇气来做“和事佬”，规劝陆沉珠呢。

陆沉珠闻言真的是哭笑不得。

但又没好意思告诉三个孩子，说你们爹是因为在床上胡闹才旧病复发的吧？

最终陆沉珠只能继续回去照顾柳予安，得了柳予安非常多的亲亲。

看着二人立刻恢复如初的三个崽崽：“？？？”

亏得三个崽不懂得后时代的用语，否则肯定能晓得，他们也是夫妻情趣y的一环啊。

在柳予安身体恢复到八、九成时，灵夙宫突然热闹了起来。

理由很简单，柳观夏突然从研究院“离职”，并且躲入了灵夙宫，说什么都不愿意出去。

而灵夙宫外，鲁忆瑾每日都会来报导，但碍于陆沉珠和柳予安的颜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和点卯一样，早上来、下午也来。

这种情况太诡异了啊……

陆沉珠索性找一日将陆耀打发到一边，带着自己亲手准备的糕点到了柳观夏的院子。

陆沉珠也没什么厨艺天赋，就是糕点做的还不错。

她记得柳观夏和鲁忆瑾都非常喜欢来着。

不料平日里非常喜爱糕点的柳观夏这次却没碰它，甚至还眉头轻蹙，似乎有些难以忍受的样子。

陆沉珠心细如尘，眉梢微挑道：“需要我给你把个脉吗？”

没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也没问其他的，只是站在她的立场去想。

如果她愿意将这件事情公开，就会同意。

柳观夏抬起双眸，目光复杂地看着陆沉珠，后者脸上是温柔和煦的笑容，不急不缓的，那是千帆历尽后沉淀下来的气韵，是一下就能让柳观夏落泪的包容。

柳观夏眼眶一下就红了，起身走到了陆沉珠身边，并且一头扎入了她的怀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表嫂……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从没肯定地表达过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爱我……还是因为这个孩子，不得不和我在一起……”

是的，柳观夏怀孕了。

孩子自然是鲁忆瑾的。

那日范国师总终于“死”了，他们太高兴、太感叹了，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

然后就……

陆沉珠轻叹一声，轻轻抚摸她的鬓角道：“如果他喜爱你呢？”

柳观夏脸颊微红，“那我们就成婚。”

“那如果他对你只有责任呢？”

“……”

“这个孩子你还会生下来吗？”

“我会。”柳观夏深吸一口气，抬眸坚定道，“我会……就算这个孩子没有父亲，我也可以把她教育成人，给她最好的一切，我发誓，我一定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陆沉珠轻叹道：“你可能会面对许多流言蜚语。”

“那又如何？”柳观夏早已不是过去那个小女孩了，现在的她有事业，有能力，也有自己的谋划，“现在的大盛不是过去那个腐朽的王朝，现在的大盛包容、强大、欣欣向荣，这么好的世界……我想让孩子也看一看。”

陆沉珠轻笑道：“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么我们要做的第一步，是不是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

“嗯。”

“等你调整好情绪了，我们再去找鲁忆瑾，要一个答案。”

“好。”

柳观夏说着，再一次将脑袋靠在了陆沉珠的怀中，但她没有允许自己懦弱太久。

三日之后，柳观夏约了鲁忆瑾在灵夙宫相见。

得知柳观夏终于要见自己了，鲁忆瑾兴奋得一夜没睡，翌日早早起来找出自己从前最骚包的衣服，仔细打扮了一番，不来却被鲁大爷一番冷嘲热讽。

“哟，你这是终于舍得倒腾倒腾了？你若是不倒腾，别人还以为你是柳姑娘的爹呢……”

鲁忆瑾：“……”

因为研究院里有不少东西要他费心，所以鲁忆瑾鬓角都白了。

明明他和柳予安是一个年龄，但看起来就是比那骚包的男人老上许多。

偏偏柳观夏还面嫩，现在看起来也是眼神清亮的小姑娘。

他们两站在一起……差距颇大。

这也是为何鲁忆瑾迟迟不敢下定决心的原因，他怕将来柳观夏会后悔。

等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他说过娶她，她却说不用他负责，还说自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能承担自己的未来。

听柳观夏拒绝了自己，鲁忆瑾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没了……

说到底，他就是一个胆小的废物。

若不是知道柳观夏怀孕了，他想他现在还在踌躇……

等陆沉珠来信大骂了他一顿，他才知道自己龟毛啰嗦的个性，给柳观夏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不是男人，他是窝囊废！

这一次，他可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如果柳观夏不接受他，他就跪着求她！

总而言之，一定要让她心软为止！

到了约定的这日，鲁忆瑾早早就到了灵夙宫，然后发现大门前站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男人……

此人是当朝最后影响力的首辅大人——柳裴！

一看到柳裴，鲁忆瑾便晓得自己的追妻之路没有这般容易了。

但现在，无论容易不容易，他都要硬着头皮上啊。

“下官拜见首辅大人。”

“哎呦呦呦……”柳裴在官场混久了，早就成了老油子，那阴阳怪气起来，是个人都受不了，让他原本儒雅俊美的容貌立刻打了个对折，“本官可担不起啊院长大人，院长大人您日理万机，两位太尊都说了，您可是我大盛的基石和未来，可不敢叫您给本官行礼呢，快快请起。”

鲁忆瑾：“……”

但鲁忆瑾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没搞技术开发之前，他可是想过去做军师的啊，轻咳一声道：“首辅大人此言差矣，于公，您是下官的上级。于私，您是观夏的兄长。无论如何，我都要以礼相待。”

看着鲁忆瑾仔细收拾之后，温润如玉的面孔，柳裴是恨不得跳起来打这傻逼一顿。

好泄一泄心头之恨！

但自己妹妹苦恋这大傻逼多年，若自己一顿打把他打怕了、打跑了，妹妹怨他怎么办？

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啊……

柳裴冷冷道：“以礼待我就算了吧，你若是将来能以心待观夏便可了。”

鲁忆瑾知道，柳裴是看在柳观夏的面子上才不与自己计较的。

他真的是……

有愧啊！

“首辅大人请放心，等下官得了观夏的原谅，一定再亲自登门拜访您。”

“哼，那肯定要。”

若是这家伙还敢像以前一样，搞这种乱七八糟的，看他不狠狠打断他的腿！！！

“进去吧。”

“是。”

等鲁忆瑾进了灵夙宫早已是满头大汗了，进来后才发现还有两位大佬等着呢。

陆沉珠一如既往的秀丽雍容，而久未露面的柳予安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隽秀，抬眸间有浓浓的煞气在眉宇间环绕，让鲁忆瑾不由得一愣。

他立刻上前：“拜见两位太尊。”

柳予安抬手一拦，道：“不必称呼我们为太尊，我们今日坐在这，是以柳观夏兄嫂的身份，我们只问你一点，你日后是否会爱她护她，胜过自己？”

“自然。”

“好，记住你的这段话。”

陆沉珠也笑：“快进去吧，她在等你。”

“多谢表兄、表嫂。”

鲁忆瑾行了一礼，匆匆走了，让柳予安莫名一愣，回神后骂骂咧咧的。

“这臭男人，我说什么了我？他一开口就敢叫表兄、表嫂？”

陆沉珠没好气道：“又是你让人家别喊你太尊，要不然呢？”

柳予安又委屈上了，握着陆沉珠的手道：“我不管……你因为别的男人凶我……”

陆沉珠：“……”

这越来越作的柳予安就是陆沉珠自己“宠”出来的，她能怎么办呢？

只能继续宠着了……

……

内院。

鲁忆瑾紧张地整理了自己的发型、衣物，这才抬步走入了柳观夏的院子。

在一株灿烂的藤花之下，柳观夏正在品茶。

眼前甚至还放好了鲁忆瑾的那一杯……

感觉到他的到来，她抬眸微笑道：“来了？来了就坐吧，茶都要凉了呢。”

鲁忆瑾感觉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僵硬着身躯，左脚还差点把右脚绊了，可真真丢脸……

“观夏，我……”

柳观夏就这么直直抬眸看他，似乎想看穿他的灵魂。

鲁忆瑾脸颊通红，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了，大喊道：“观夏！我心悦你！求你嫁给我吧！！！！”

第559章 我们成婚吧(二)＋越城(番外)

鲁忆瑾的吼声可真是……震耳聩聋，就连陆沉珠和柳予安两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柳观夏也被吼得一愣，然后就是脸颊通红。

她飞快上去一把捂着鲁忆瑾的嘴，大喊：“你这么大声作甚？”

鲁忆瑾眨巴着一双温润的眼睛，低声道：“可是我知道，如果这次我再支支吾吾、小小声音，只怕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柳观夏！我心悦你！我们成婚吧就！”

柳观夏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你还吼！”

“就要吼！！！”

鲁忆瑾这下可真是突然“机灵”了，因为他发现柳观夏虽然在“嗔”他，但是眼底并没有愤怒，也没有烦躁，充斥其中的，是淡淡的欢喜。

她是喜欢他的……

很喜欢很喜欢……

哪怕他踌躇、犹豫、胆怯……但只要他走出了第一步，她就能义无反顾的朝他扑来。

他何德何能呢？

鲁忆瑾眼眶突然就热了，然后紧紧地、静静地拥抱住了自己心爱的人，亲吻她的发梢，低声呢喃：“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柳观夏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可突然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来。

她回拥抱这已经两鬓白斑的男人，一颗心软得像是泡在了酸水之中……

“如果下次还敢让我等这么久，我就不等你了。”

“不会的。”鲁忆瑾亲吻爱人的脸颊，眸光像是盛满了星星，“你若是不想等了，就换我等你……”

“噗嗤，这可是你说的。”

“嗯。”

“要等我一辈子。”

“好，等你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

只是希望若有来生，我能早早看清自己的心，早早与你相逢，早早告诉你“我心悦你”。

“柳观夏。”

“嗯？”

“我心悦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别说了……”

“就要说，说一辈子。”

——

陆沉珠要建越城的时候，多少人不看好，多少人嘲讽，多少人鄙夷，可当初的众人都没想到，不用五十年、一百年，越城仅仅用了三十年，就成了整个大盛最著名的经济中心，甚至还和世界各国沟通、往来的重要枢纽。

因为越城的强大、繁荣、包容，它以极快的速度吸纳来自于各国的黄金、白银和物资。

这些物资和钱银，又成了推动越城、大盛兵力发展的重要来源。

海军、大炮、船只、远洋军等等……

大盛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源源不断吸收着世界的营养。

越城不仅自己成长，还反哺大盛，让大盛的文化和产品、工艺品等等，源源不断流传到海外，又从海外带回了许许多多的新物种、新技术。

例如玉米、红薯、橡胶树、化工、数学、微积分、物理学……

再有陆沉珠、柳予安以“科技为脊梁”的国策，新鲜的事物、新兴的科技在大盛的国土上开出了一片又一片繁荣无尽的花朵。

他们滋养着这片大地，滋养着大地之上的百姓，为这片古老的国度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陆沉珠和柳予安手牵着手，哪怕白发苍苍，他们还是紧紧相依，就这么静静站在越城宏伟、繁荣的码头，遥遥眺望一望无垠的大海，以及海上一艘艘往返的巨轮。

无人知道，那一只想要改变个人命运的、小小的蝴蝶，最终重新编写了历史和文明。

洪流的齿轮滚滚向前，执笔之人前仆后继，以身躯为笔，以鲜血为墨，不停书写新的篇章。

是你。

是我。

是我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