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星期日上午, 林晓和许卓去看房。

因为交通便利，两人也不讲究，就由着中介带领, 每看完一个小区出来就坐地铁。

一直到把四个小区所在的意向住房全部看完，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中介讲的口干舌燥，看对面的小情侣面色如常，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心里气馁。

看样子又是白忙活的一天。

唉，也是, 这些豪宅动辄上千万, 哪里是普通人买得起的。

在中介眼里, 林晓和许卓更像是大学毕业没多久出来租房住的男女朋友，或许手头上有点钱, 或许男的想要装大款，是以租房说成买房, 也就打脸充胖子罢了。

但心内活动再丰富, 面上依旧十分热情，言语也很恭敬。

“这几个小区的房子咱们都看完了，地段是没得说的, 就是价格相对来说有那么点点贵，无论是买还是租, 都挺考验人的。

“这是我的名片, 上面有公司电话和我的私人电话, 你们如果有意向，可以随时和我联系。”

临走前，中介去了一趟街口的便利店，买了三瓶矿泉水。

其中两瓶, 递给了林晓和许卓。

等人一走，林晓才说话，“这个中介看着还算老实，比昨天那个少了些滑头。”

同小区不同楼层的房子，他们在星期六已经找别家中介公司的人领着去看过。

但是那家中介油嘴滑舌，报价也是虚高许多。

许卓在沪市待了快四年，又对经济形势时刻关心，每个区甚至每个地段的房价变动和原因，基本上都能知道一些。

两相对比，这做人的“好坏”可就一目了然。

“坐地铁回去？”许卓喝了大半瓶水，笑着说：“这中介挺注意细节，给你的那瓶水竟然是常温的。”

只因为在看房途中，女朋友说了一句要去厕所，不太方便。

林晓今天恰好来例假，也因此在看房过程中稍有耽误，但没想到的一个陌生人竟然给予小小的关心和温暖，这确实让人心里高兴。

“回去把信息整合一下，如果还可以，就定在他那里买了。”

对于买房这件事，林晓也学得和章若梅一样，喜欢速战速决。

当晚，两人各拿一台电脑，一个核对数据做住房利弊分析，一个估算资金价值，以及清算可提出的现金流有多少。

忙活两小时，最后得到一个还不错的结果。

许卓：“就徐汇这边现在所看的地段，你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老牌高档区，最大面积差不多260平，单价8万左右。”

顿了顿，又说道：“二是选择新兴时尚区，配套设施和绿化都是没得说，但口碑如何有待商榷，那边有大平层也有联排，单价6万到10万不等。”

许卓不知道新造的豪华高档小区口碑如何，但林晓却是听过这个建筑公司的，至少在之后的几年里并没有暴雷。

可她的目光却是落在第三类上，“师兄，你觉得这个小区怎么样？”

许卓转头看去，发现女朋友指的竟然是附近一片算是蛮老旧的小区，但比起筒子楼却又好太多。

“这一片交通便利，绿化面积够，小户型可能刚需单价高，但如果房屋面积越大，单价越便宜。不过安保这块，不如高档小区。”

“那肯定的，那片安保只能说一般，但胜在烟火气。最主要的是，这一片的别墅都带院子，差不多的价格，我能多买一个大院子。”

说到这，林晓也犯难了，“在金陵住惯了别墅，我还是不大喜欢住套房。”

也是因为有的选，所以才烦恼。

许卓盯着片区地图看了很久，最后划出来一个新的小区地理位置。

“晓晓，你看这个地段怎么样，超出徐汇在静安，但居住品质很高，距离你上班的地方也不远，不输我们今天看的那些高档小区。”

可以说，这是许卓找到能替代的最佳小区选择。

林晓有些看不懂。

许卓：“买，你既然喜欢的话，那就买两套。徐汇这边在老小区买一套别墅，带院子的，你按照自己喜好重新装修。另外在静安这边买一套大平层，如果资金没法周转，我借你。”

“？”

“！”

林晓听出话外音，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不买房了？”

“你需要的话，优先你。”

“可是，我们不一定……”

“就当是投资，我对我们的未来有信心，你可是我看中的绩优股。”

见林晓没说话，许卓干脆把人抱住，轻轻拍了拍对方，“理性来说，感情也算一种投资，有赚有赔很正常，我对自己的选择很有信心，即便最后……那就当我投资赔了呗。”

如果最后老婆也没了，那房子也不过是小事情。

许卓坚持不肯在房产证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但林晓买了老小区的别墅后，第二套房首付不够，60%都是许卓出的。

她心里挺过意不去，最后写了一张借条。

“等等，这个利息就不要算了，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许卓能接受借条，但附上利息就不愿意了。

两人好歹是情侣，当真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可是师兄，你亏了呐，你的学区房没了，未来出现了一个不确定性。”

许卓手上还有周转的资金，但再拿出来去买房，就动其根本了。

流动的现金远比固定资产有价值，他更愿意钱生钱。

“那你就别让我亏本啊！”许卓笑着说道。

林晓也笑了，把两个房本一收，“那肯定不让你亏的，说不定还能暴富。”

买房的事情，林晓只简单跟家里说了一句，但是和许卓之间的金钱“交易”却是没提。

一是觉得没必要，她已经是成年人，能自己处理好钱财关系往来。

二是不想让家里人觉得欠了许卓的，日后相处起来不自觉矮一截。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林晓自始至终认为，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并不涉及双方家庭。

“那你手头上还有钱吗？”

章若梅一听女儿在沪市一连买了两套房，即便是贷款买，也是心惊不已，“你这刚转给我200万呢。”

这是前年说好的，额外借的妹妹们的钱，两年后要还。

林晓提前还了金陵那边的房贷，干脆就转给了她妈。

章若梅：“要不我再转给你，另外我服装生意挺好的，我这边还能……”

“妈，不用的，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林晓本想安慰，却不想她妈直接感慨一句，“我的囡长大了，比你妈有能力了。”

从小到大，一直被孩子所需要，章若梅已经习惯付出。

即便是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你能赚钱了，慧慧写小说卖版权也能赚钱，佳佳在学校拿奖学金又参加比赛拿奖金，虽然赚的不算多，但也比同龄人强，没我和你爸，你们的日子也能越过越好。”

“妈，这样不好吗？”林晓不知道怎么说。

章若梅却是先回神，“好，当然好，你们有出息我们高兴，就是你工作也别太拼了，自己注意身体啊！”

简单聊了两句，电话挂断。

林晓心里感觉有点空落落，好像不知不觉中，她往前走的每一步都不需要再回头看父母。

这就是长大了吗？

所以她长大了，父母是不是就慢慢变老了？

“想什么呢，我让你做的预估模型呢，我要舌战群儒去了。”

吴宏胜冷不丁出现，直接打断林晓的思绪。

再听这话，这夸张的表情，林晓笑岔，“完美的模型，还有最精准的数据，相对风险也做了预测，预祝吴工大杀四方。”

吴宏胜拿过翻了翻，满意点头，“等着，今天非要出一个结果不可。”

中午吃饭，吴宏胜缺席，林晓和其他三个同事坐一桌。

近段时间，她和郭冉的关系变得不错。

此时郭冉就开始担心了，“吴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老大不会没了吧，我还等着向他做汇报呢。”

论技术论人情世故，郭冉都算吴宏胜的“小徒弟”，且进了中院后，这份师徒关系就更明显了。

吴宏胜去开会，走了差不多快五个小时，一众同事中，就属她坐立不安。

魏琴年纪稍长，算是老大姐，安慰说：“别担心，吴工这人滑头又不失稳重，我们有事实依据，不怕院方不答应。”

说完，魏琴看向林晓。

林晓回忆自己做的报告，点头，“嗯，没事的，反正吴工吃不了亏。”

孙兴文也跟着说：“没准我们吃完饭回去，吴工就回来了。”

这话还真是灵验，四人吃完回实验室不过十分钟，吴宏胜迈着二五八万的步子就进来了。

那架势，那神情，都不需要再用言语说明。

“吴工，成了？”魏琴离得近，笑着问道。

吴宏胜：“也不看是谁出马，这事算是定下了，回头会有第二个负责人过来，我们抓紧时间准备，进行第二批人员筛选。”

“第二个负责人？所以洪副院长没换？”郭冉一脸惊讶。

吴宏胜：“……”小姑娘怎么这么天真呢。

再看差不多年纪的，哦也不是，也有老成的，甚至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

吴宏胜拍拍郭冉肩膀，“小郭啊，做人不能太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郭冉还想再打听，魏琴已经把人拉走，开始干活。

吴宏胜溜达到林晓办公桌旁，敲了敲桌面，“长进了，喜怒不形于色，我还记得你大三来华中实习，被冯工骂哭过。”

林晓抓紧做事，同时回道：“吴工，你也说是大三了，这都过去五六年，我要是还傻乎乎的，你不得骂我？”

“嗯，也是。这份是二次测试人员名单，你负责收集数据，然后做一个比对分析。”

林晓接过，看了名单成员后面的备注，发现有一半是主治。

这和第一批测试人员可是差距巨大。

吴宏胜：“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耗损，先从小手术模拟开始，这就需要主治上场了。”

大家各退一步，也算是达成友好合作。

至于送过来的名单里面有多少人情世故，就不关他们的事。

之后两天，林晓都在负责人体数据收集，计算耐力值的同时，还得关注证券市场动态。

不得不说，13年真是个好年头，只要不是太贪心，一般操作都不会出错。

其中互联网、计算机、证券等板块，更是涨幅较大。

林晓根据上半年的操作经验，对下半年的3000万做了分级处理，确保第二年有20%的涨幅同时，至少抽调30%的资金用于风险档口。

牛市当前，不赚白不赚。

只要不贪心，赶在庄家前撤退，基本没有危险性。

“林工，第一批和第二批的数据比对结果出来了吗？吴工那边要安排模拟实验了。”有同事过来催。

林晓翻了翻桌面，抽出三份报告，连同一份电子版的U盘递过去，“你给吴工吧，手术时间定下，再跟我说一声。”

连续三个月，实验室模拟手术项目持续进行，每天至少保证三个医生进入虚拟操作台。

手术类型也从最简单的一二级上升至三四级，其中个体耐受度也是稳步增长。

又一次小组会议，林晓根据反馈提出，“既然数据合规且有成效，那就该对接真实患者数据了。”

此话一出，会议室顿时安静。

郭冉还有点没回过味，“真实患者，什么真实患者？”

魏琴：“就是自愿参加实验的患者，和新药研发时的临床试验是一样的。”

“这能找得到吗？”郭冉挺担心。

林晓却是说道：“正相反，这样的患者可能数量极其庞大，只是因为信息差，他们根本不了解具体事项。这方面得靠医院进行宣讲和科普，不过吴工，我建议一开始不要上难度，先从原本可治愈的病患开始。”

原本就能通过手术治疗，那这些患者的身体数据就可直接采集估算，医生先通过模拟手术操作，规避可能发生的术中风险和意外，同时可进行更高难度的手术模拟。

只要成功，再进行实际操作，将会大大提高患者的手术成功率，并降低术后各种并发症。

即便术中有突发情况，主刀医生因为有了模拟的经验，也能更从容应对。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没事愿意让医院采集人体数据？”有同事提出疑问。

吴宏胜沉思一会儿，说道：“付不起医疗费用的那批普通人吧，这是一个渠道。”

年前，吴宏胜亲自去找两个项目负责人，把实验升级的事情告诉他们。

两个负责人态度不一致，一个全力支持，一个却要再考虑考虑。

“还得是大科室主任，医者仁心，考虑清楚是对的，咱们先等等吧。”

吴宏胜把细节做交代，然后又让实验室的其他人记住一点：就等主任的反馈意见，洪副院长就当他是吉祥物。

“干行政的这么积极，我就心里不踏实。”吴宏胜总结一句。

林晓找到自己的车子，开门前说道：“我也觉得，这事还得专业人士来评估，我们在这方面也不懂，具体手术操作，还得看樊主任。”

中院心外科大科室主任樊力，国内首屈一指的专家，曾成功做过复杂先天性心脏病根治术、终末期心衰人工心脏移植术、主动脉夹层累级全弓手术（孙氏手术）。[1]

这些可都是被归为四级手术中最高级别的外科手术。

林晓和这位主任有过接触，知道对方对全息模拟手术操作的支持，但同时，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大概是还不能完全相信科技吧。

“反正过年前是没有大事情了，不出意外，我能回家过年了。”林晓和林志成聊起工作，最后忍不住说道。

谁知林志成一听这话，就是“呸呸呸”，“不出意外这话一听就不吉利，你就什么也别说，默默地上班，等到你们单位宣布放假了，等你买好车票了，才能安心。”

“那万一买好车票又被临时召回呢？”林晓不禁说道。

林志成：“……”倒霉孩子，嘴里没一句好话。

但最后也是无奈回了句，“那你就认命吧，人算不如天算。”

林晓立即哈哈大笑，“爸，你可真逗，现在越来越迷信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父女俩聊完后的三四天，大家工作特别积极，且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春节。

吴宏胜甚至为此大出血，自掏腰包买了好几箱水果，准备分一分。

樊力所在的医疗团队其中一个主治医生，却是急匆匆跑来实验室，“吴工，樊主任三天后要做一个手术。”

吴宏胜一脸疑惑，“那就做呗，和我们实验室有什么关系？”

对面的主治医生一头汗，解释说：“樊主任想要提高手术成功率，需要在三天内进行至少三次全息模拟手术实验。”

“他疯了吧，这小老头多大年纪了，吃得消么！”

“肯定吃不消，四级手术呢，而且我这个外行看了患者病情报告，也觉得夸张。”

林晓已经拿到患者资料，是个23岁的年轻女性，因先天性复杂心脏病一直吃药保守治疗。

但最近心内结构严重紊乱，血管走形异常甚至出现狭窄畸形，已经严重危及生命，不得不进行手术治疗。

之所以拖到现在，一是患者没钱，而是樊力没有十足的把握。

“小姑娘很年轻，刚大学毕业，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是樊力一直在跟踪的病患，对方在他这里看病次数不下一百次，可以说是樊力看着孩子慢慢长大的。

人难免有点私心，樊力就想尽自己所能，给对方创造一个未来。

“樊主任，咱实事求是，你现在的年龄和体力，耐力值测试也就在中等水平，这么高难度的手术，即便是放在虚拟空间模拟，也很耗费精力的。如果手术失败，对你真正上手术台，这打击……”

吴宏胜说不下去，这事情整的，过年前怎么还来这么一遭。

谁都想过个好年，可万一！

樊力点点头，表示明白，但依旧坚持要做模拟手术。

“小吴也答应了，完全配合你们取数值样本，希望林工你能多费心。”

林晓知道，这场手术势在必行。

于是干脆点头，“放心吧樊主任，我一定尽我所能，也请主任你让我采集一份数据，我得为你也做一个评估。”

人一走，吴宏胜坐在座位上不说话。

林晓看大家心情挺沉重，于是打开箱子准备发水果。

这一看，豁！

“谁买的这么多芒果？”林晓拿出一个，单手差点没握住。

吴宏胜：“我买的，贵得很，高品质金煌芒，纤维少肉质多，吃起来汁水丰富特别嫩，我女儿最喜欢拿这个芒果做杨枝甘露。”

林晓：“吴工，咱好歹在医院里上班呢，芒果什么的，以后还是算了吧。”

吴宏胜没听懂，倒是一旁郭冉疯狂点头，“是有点说法的，邪门得很，我昨天下午买了罐旺仔牛奶，刚喝一半，就被吴工扔了一叠数据，后台维护到大半夜，差点留实验室通宵了。”

魏琴：“听说他们医生护士都不吃芒果火龙果的，也不吃旺旺饼干这些，值夜班还有忌讳说辞……”

叭叭叭，各种八卦频出。

吴宏胜后知后觉听明白，气得拿出手机，下单七八杯加了芒果的奶茶。

“吴工，你这是干什么？”魏琴看不懂。

林晓倒是瞧出来了，这个春节大概不能够按时放假了，吴工原本答应陪女儿去三亚玩的，估计得食言。

现在？

大概率发疯耍脾气了。

“反正都忙起来了，吴工请客喝奶茶，大家就喝呗。”林晓率先接受事实。

等奶茶送到，人手一杯喝起来时，所有人又心平气和了。

甚至有人开玩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要不给樊主任他们那边也买些奶茶送过去？就那个芒芒小芋泥。”

林晓默默咬着吸管，不说话。

这事情可做不得，回头要被“报复”的，做人还是得有良心。

只是刚买的高铁票要退掉，林晓还是有点头疼，怎么和爸妈说呢。

这都第三个年不能回去了，村里不会开始传流言，说她跟人私奔跑非洲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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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内容摘自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