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洪荒元道》》 · 辕三 · 2026-07-25
《洪荒元道》
作者:辕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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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一章 前缘之始
傍晚时分,孤阳斜照,血色残红倾洒万里海域,为东海那无边无际的浩渺苍茫又添了几分凉意。此时东海之外不起波涛,万顷海域一片安宁,粼粼波光泛着夕阳残照的淡淡血色。
东海之外数千里许,有一处海岛孤悬于万顷碧波之间,不过数里宽广,却是这方圆千里之内唯一的一处海岛。
在那孤岛西侧约摸五里许,却有另外一番景象,只见那里波涛如柱,一股股百米高低的水柱自海面冲飞而起,与周边宁谧的海面相较,很是突兀!
海面之上,那窜飞水柱之间,隐约显出一处硕大的漩涡,越转越大,已有数百米方圆,只将周遭碧波扰得一片浑浊,波涛翻涌,也看不清那海水漩涡之下到底是怎样一般景象。兼之海浪翻滚,水柱穿流之间,波涛声浪滚滚,更带起周边海风呼啸,哪里能听得出下面的动静?
过得顷刻,漩涡越剧,波涛海风之音也越急。
忽然有一声低沉嘶吼之音自海面下传出,直撕破了海风波涛之声,传遍周遭数里海面。
那嘶吼之声越来越大,漩涡波涛也是越来越巨大,水面之上的漩涡已有里许方圆。
猛然之间,漩涡停滞,自内里起了一道冲天水柱,水柱粗达数十丈许,在那水柱之中,有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翻滚腾挪,随着那黑影在水柱之内窜升而起,嘶吼之声也越发巨了。
无声无息之间,海面之下又起了一道清光,清光看似徐徐,却瞬息便升到了海面之上百米许,悬空停于那处高空,清光褪去,内里显出一个白衣白发的老者,身穿麻布长袍,脚踏麻鞋,凌空而立,好一派仙风道骨。
接而乌光一闪,在那清光之畔,又显出一人,却是一个少年,身上也穿了白色麻布长袍,面相倒无多少出奇之处,只是双目之内泛着丝丝淡然,全然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眼神,让人看上一眼,心头就隐约生出寒气。
“天启,你不喜灵气,便先退开,待我降这水怪!”那白发老者双目清光流转,盯着不远处那一道冲天水柱,口中却是向身侧的少年人吩咐。
“祖父小心!”少年人微微点头,脚下一步虚空踏出,便已出现在数百米外的西侧,同那白衣白发的老者散开两方,正围着当中的那道通天水柱,两人都默然不语。
老者看得孙儿天启不在身边,目光一动,一道清亮光华便自身周蔓延开来。他右手探出虚空一握,在那右手之中,便显出一点清光,越来越盛,那清光并不怎得刺目,只是让人觉得浩渺无边,让人一看,心头顿时就生出几分渺小之叹。
如此手段,天下少见,正是苍莽山大衍宗门秘传的乾罡降魔神光,乃是以玉清道法辅之以大衍法门而成。
而这白发老者能施展这等手段,自是大有来头。他乃苍莽群山之中大衍宗门的现今掌教天衍道人,那大衍宗乃是中土修行正道之中数一数二的大派。而这老道也早在百年前就融了气魄,前些年更是踏入灵慧境,乃是道门正派的顶梁之柱,况且其精修大衍神算,道行之深,难以测度。是以,这天衍道人于道门之中地位尊崇,直可谓掌正道之牛耳。
闲话少提,只说天衍道人手上乾罡降魔神光一出,只是轻轻一晃,那神光便入了前方那粗大水柱之内,向着内里窜升的一抹黑影射去。
震天嘶吼之中,水柱四散而去,一个浑身漆黑的水怪显出身形,那漆黑水怪约摸有七八丈高低,通体缠绕着一根根四五丈长短的触手,竟然是一只少见的巨章,且看这巨章七八丈许的身躯,便晓得这巨章只怕还有些道行,成了妖物。
这巨章水怪虽然被天衍道人从深海之下追了上来,却依旧凶猛无匹,远远朝着天衍道人嘶吼。
不过这巨章虽有些修行,然而却未脱去妖身,在天衍道人眼中不过一爬虫尔,如何能躲开天衍道人那乾罡降魔神光?
水柱刚去,那清色雷光已经到了那巨章水怪的十多丈开外。那巨章生性凶猛,也不躲闪,硕大脑袋上的眼珠子内凶光四射,血光缠绕,竟然向那清光乾雷通体撞了上去。
天衍道人见了如此,不禁笑道:“爬虫愚蠢!”
只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声爆起,那乾罡降魔清光化雷,炸成了一团亩许的青色雷罡,声动百里。
周边里许之内都是水波荡漾,波涛滚滚,那巨章水怪身处清光雷罡之中,怎能逃脱?只怕早已经炸成了一摊粉碎。
天衍道人面上带笑,正欲向那天启孙儿开口说话,忽然面色一变。
只见那清光雷罡的爆炸之处竟然飞出一团黑影,带着剧烈啸声向天启冲了过去。
天衍道人看得清楚,那模糊黑影竟然是炸得仅剩光秃秃身躯的巨章残躯,没想到清光雷罡如此威势,这巨章竟然也不曾被炸死,只是毁去了周身触角,好强悍的肉身!
就是那脱了妖身得了妖道的妖物,也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肉身啊?天衍道人心头疑惑,却也不及思索,马上就向着天启飞去。不过看他神色,倒也并不着急,却是他知晓自家孙儿有些古怪神通,当不惧此。
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巨章残躯,那白衣少年天启也不躲闪,眉宇之间微微一变,右手前伸,也无法门催动,只是凭着一肉掌拦在了那飞来的黑影残躯之前。
噗一声闷响,那天启竟以一手之力死死挡住了数丈大小的巨章残躯,那巨章飞扑而来激起的风声带起了下方层层海浪,波波远去,呼啸不已。
这当儿,天衍道人已经到了天启身边,扬手就是一道清光打出,将天启挡住的那巨章残躯包裹进去,带出了百多丈外,而后内里一阵阵雷罡闪动,清光化雷,这一次,天衍道人恼恨巨章惊了孙儿,下手又加了几分劲道,虽威势内敛,可威力之大却比刚才还甚。
清光散开之后,那巨章水怪的残躯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衍道人看了看那面上带笑的天启,微微摇头苦笑,这孙儿如此肉身,怕比适才那巨章水怪还要强悍几分,他所修行的那黑木经内神通,也不知到底是何来历——
原来天启生来就不喜灵气,是以虽然自小便跟随了天衍道人左右,却是只修神算之法,参悟天道变化,却未曾聚集道家灵气,不曾修行道门神通。
几年以前,两人游历海外,在东海之外的一处孤岛上偶然得了一块黑木。那黑木古怪非常,坚韧之极,不似凡品,且仙灵气息难近左右,天衍道人屡次以元神相探,都未探清楚黑木里面蕴含了何等讯息。反倒是天启与那黑木颇有缘法,他喜欢那黑木气息,日夜拿在手中,久而久之,就莫名得了黑木内里的讯息,不由自主地按照黑木讯息开始修行,得了一身古怪的神通本事,修行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天衍道人想到此处,止住回忆的思绪,遥遥向着远方那处海岛一指,身形一闪,就飘飞过去。
而少年天启自然也跟了上去,脚下一动,就是近千米。片刻间,两人就到得海岛之上,找了方青石坐定下来。
“天启,今日所遇妖物很是古怪,这妖物连妖身都未脱去,显然修行境界不高,然而却有如此强悍的肉身,闻所未闻。”一经坐定,天衍道人就向着天启言道:“今日你我在此处深海的海谷之外就见了数十条巨章,恐怕海谷深处还有更多这等可怕的巨章水怪,此处大有玄奥,那些巨章水怪环绕海谷之外,也不稍离,显然是护卫着海沟内里深处的什么东西。据我今日推算,只怕这里的古怪玄奥与你还有一些渊源,不过这缘法却当是应在数年之后。只是具体有何等渊源,会应在何时,我也推算不清,你自己留意就是。”
天启心头一动,他自那古怪的黑木经内所得的修行神通不同与佛道两家,也能修得极为强悍的肉身,莫非今日这巨章水怪竟然同自己的神通法门有关?那巨章之群所护卫的海沟深处到底有何玄妙?是否同这功法有甚关系?
天启想到此处,自然心动,不过一来海沟深处还有百十条巨章,不易突破入内,二来天衍道人以神算之法推得此时并不是合适时机,那也就暂且罢了,日后定然得一探此处。
他心头虽微微觉得有些可惜,不过他性情随了天衍道人,尊天运命数,淡然无牵挂,也不多做计较,只是向天衍道人笑着道:“祖父,如你所讲,何等缘法,日后便知。”
天衍道人本因推算不清而为天启担忧,此刻听得天启所言,哈哈一笑,心头烦愁尽去。
笑得片刻,天衍道人言道:“你我已在海外搜寻了数年之久,却依旧不曾找到当初得了黑木的那海岛,应当是时机未到,只怕你我再寻下去,也是枉然!不如你我这便折返苍莽山,回归山门,如何?”
原来天启修行那黑木经内神通法门数年,虽得了不少神通,却发现那黑木经残缺不全,是以方才想要寻找当日那海岛,去海岛之上细细探一个究竟,只可惜,搜得数年,行遍四海,却是再也找不到那处海岛,近几日,两人才从海外回返,今日在这海岛上歇息时,却发现了海岛下有水怪踪迹,于是他二人才会入海探寻,正发现了下方的巨章,还引出一尾巨章,正是那漆黑水怪。
天启也知道再寻找下去,也是枉然,便点头道:“自然听从祖父安排!”
*****
第二天,两人便从东海折返。
因为他二人一直以来都是四处游历,增长见闻,各自体悟参道,所以能走路就是走路的,不想运那御空飞行的法门。所以进入内陆之后,他二人就停了术法,降下了云层。
即便不施法门,这祖孙两人脚下的速度也是不慢,走了一两日,就到了秦岭。
这一日傍晚时分,两人进了秦岭周遭的群山之中。天衍道人身上依旧穿着那一件浅白色的麻布长袍,头上的道簪却摘去了,满头白色的长发用了一根麻绳系在后面,微风轻荡,看上去好不飘逸。
小天启同祖父一般的穿着打扮,也是一件白色的麻布长袍,黑色长发用麻绳束了在肩后,右手拿着一段木根,时不时地举起来看看,手上摸索着木根纹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天衍道人同天启整日在一起,自然晓得孙儿平日里喜好木雕,此刻正在琢磨如何下那第一刀,是以他也不开口讲话,只是默默地行走着。
两人的脚程都飞快,顷刻之间,已从山脚上到了半山腰处,这里道路狭窄,两侧都有高大的树木。此时已经是深秋时分,山林小道之上铺着一层枯萎的落叶,厚实松软。夕阳散发出来的淡红阳光透过周遭的树木缝隙撒落下来,照得那些落叶不显得枯黄,反倒是泛出淡红的光泽。
天启忽然停在那过道上,蹙着的眉头一展,右手一晃,原先的那黝黑木根已经出现在左手之上,而右手中却多出了一柄黝黑的圆柄刻刀。
天衍看着孙儿如此动作,晓得他心头有所得,也不讲话,站定那里,微微笑着,看着小孙儿。这小孙儿自从得了那卷木质古经之后,便多了许多他看不明白的变化,不仅肉身越发强悍,参悟得一些神通法门,参悟天道更有大进,平日刻木雕根,皆有所得。
天启双眼盯在左手的木块之上,一眨不眨,那本来甚是平淡无奇的双眼之中渐渐显出了古怪的蓝黑光华。他右手握着刻刀,悬于半空,往那木块的顶部横削了过去,不过刻刀便要沾及木块之时却停了下来,微微变动着方向角度,其中蕴含着的劲力也随之变化着,却是未曾下刀。
一时间,天启仿佛定在了那里,粗布白衣上映着斜阳洒下的斑斑点点的淡红碎光。
碎光从木根之上的扫过,以天衍道人的修行自然看得清每一点纹理变化,甚至碎光飞跃之间的轨迹也入心头,天衍老道微微一愣,一丝玄之又玄的感觉从他心头闪过。
便那一瞬间,天衍道人感觉到这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几分,冥冥之中的那缥缈仙道似乎又近了几分。那种奇妙的感觉恍惚一闪,接而便消失了,然而天衍道人却知道那绝对不是幻觉,而是他的修行又进了一步。
自从跨入灵慧境后,老道便隐约察觉到灵慧境的修行与之前不同,固然需要采集天地灵气滋养道体元胎、元胎催动天经以冲灵慧窍融灵慧魄,同时更加重要的却是冥思参悟天道玄机。如此参道有成,自然能更进一步,得窥天冲境。是以他便停下了先前的修行功课,乘着抚养孙儿,再度四处游历,静心参悟天道玄机。果然心境修为日进,道心越发圆满,至今终而又有突破,老道感应到只要经过一段时日的静修,接而再采集灵气打熬道体元胎,定能顺利跨入灵慧境之大成境界,现在他已有所感悟,这灵慧境本就是一个坎儿,只要能冲破气境,跨入灵慧境,再入天冲妙境便容易了许多。现如今他便察觉了己身变化,似若数年之内便有望进窥天冲境,这也是他为何要回归山门的原因所在。
天衍道人强自压住心底那缕马上飞回山门闭关入定修行的欲望念头,勉力恢复平静,注意力重新聚集在眼前的孙儿身上,此时天启还未下刀,右手依旧悬浮半空。
这当儿,天衍道人忽然眉头一皱,他察觉到从此山的另外一侧奔过来几人,看那几人奔行的方向,正是冲着这边来了。
天衍道人看了看远近道路,知道那几人若是行过来,定要经过此处,而此处如此狭窄,他们难免打扰到正冥思的孙儿,道人右手前指,就要使出神通,幻出迷阵先且将那几人困住,等孙儿结束此次的冥思之后再撤了幻法,放出那几人。
不过他幻法还未使出,心头就是一动。
天衍神念略展,那几人的状况尽皆入目。只见一中年男子背着一苍发老人在山路上疾走奔行,身后还跟着两男三女,其中有一男一女该是老人的孙辈,年纪较小,都紧跟在先前几人的身后,面色担忧紧张。那苍发老人本算光洁的额头上带着黄豆大小的汗珠,一粒一粒的,面色煞白,嘴角的肌肉不停地抽动着,显然紧咬着牙齿,疼痛难耐得很,最古怪的就是那老者的额头时不时地变换着三色光华。
几个人的步子都飞快,脚下一点,就是数米开外了,飞速腾挪,在这崎岖山路之上丝毫不显得吃力。
老道这么微微一犹豫,便停下了幻法心诀,看着聚精会神的孙儿,叹了口气:“只怕是要可惜了天启的这番参悟!”
片刻的功夫,那几人已经跨越了半山腰,直接从侧面转了过来,直往前望,已经可以看得到那几个黑点,正迅速逼近。
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一行七人已经到了十米开外,嗖呼一闪便到了天衍身前。
“麻烦让一让——”那先头背着老人的中年人尚未到了跟前,焦急的声音已经传入了天衍的耳中。
天衍注视着天启的面色神思,脚下微微一动,堪堪把天启挡住,然而这里的通道着实太窄,饶是天衍闪避,只给那些人留下了一个窄小的过道。
那人眉头一皱,奔行的速度却也没有减少,只是尽量从那缝隙之中钻了过去。而他后面的那五人却都被阻了下来,这几人尽都眉头紧皱,沉着面色。
“你这人怎得如此不讲道理?霸占在这大路上不知与人让路?”被天衍挡住的后面几人中的那一个年轻小子心中本就紧张担忧,心情不好,此时看到前面这两个古怪的人竟然站在道路正中央,却不闪躲让道,心下顿时大怒。
那年轻人嚷了一嗓子之后,狠瞪了一眼天衍与天启这两人,便跟着前面四人走上来要穿过这窄小的通道。
天衍面色微变,以他的身份地位,莫说是普通的修行之人,就是那些有大修为的道门宗主见到他都无不恭恭敬敬,尊称一声天衍前辈,何曾被人如此不敬?
不过,天衍虽然不快,却也没有言语,只是淡然站定,一来眼前几人不过是凡人罢了,二来他今次为了不扰天启参悟站定此处,也有些许过错,不能完全怨这年轻小子。
不想,最前面的那中年人身后背着的老者却听到了那年轻小子的无礼言语,那老者强忍住体内三气乱转带来的钻心疼痛,咬牙低声喝道:“停!”
背着老者的那中年人听闻老者叫停,微微一愣之后马上便停了下来。
“转回去!”老者说了一句话之后,额头上的冷汗直冒,黄豆大小,一粒一粒得冒将出来,面色一片蜡黄,甚是可怕。
那中年人面色一变,却也不敢违抗老人的命令,只得飞身蹿了回来,飞到天衍两人的身前,狠狠瞪了一眼刚才无礼的那年轻后生。
那后生给中年人一瞪,身子不由一抖,显然是怕极了这面相威严的中年人。
这当儿,天启微微一叹,右手的刻刀收了起来,他被这几人一扰,心神之中那丝灵感消失无踪,这一刀,是怎么也刻不下去了。
收了刻刀之后,心头不喜的天启重把那黝黑的木头拿在右手把玩。眼神自然落在已经站在跟前的那些人面上,平凡暗淡的目光略微扫过那七人,最后定在那被人背负的老者面上,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他虽然不采灵气,不过他天生便开了天眼,这些年跟着祖父天衍,又常听天衍讲解这道门修行,是以对修道法门了解颇深。
经他天眼一扫,便发现那老者的丹田之内存有一脉薄弱灵根,色泽暗淡,显然先天不足,不知是如何修行而成。此时那灵根之上盘旋着的三色灵气左冲右突,颇不安稳,那先天不足的灵根自然受不得灵气的如此变化,上面已经出现了些许的暗斑。灵根乃丹田之本,灵根受损,丹田自然受损,随之,那老者全身积累的灵气都会混乱。身上手足经脉受损,自然不能动弹,而且形势愈演愈烈,前景颇不乐观。
天启自小就跟随天衍道人修行大衍神算,参悟天道,心性淡然,视万物变化皆为天道,只尊天道,等闲不插手外物运转。
是以他虽然看出那老者病患,却依旧面色淡然。
那老者强忍着痛苦,到了天衍身前,微微一愣,显然惊异于天衍道人祖孙的衣着打扮,接而他便忍着体内疼痛,出声道歉:“这位——老先生,是我们冲撞了,对不住!”
接而老者转身向着适才那少年人厉声喝道:“定清!”
那被唤做定清的年轻少年随之鞠躬道歉,面上都是惶急后悔之色。
道歉之后,老者的头微微一点,接而低声道:“我等先且告辞!”面色越发难看。
言罢,那中年人转身便飞奔而去。
看着那几人飞奔而去的背影,天启心头忽然一动,不知为何,竟然窜出了一个念头,不忍见那老者如此。
他尊天数,体心性,凡事随心而为,无有羁绊,也不思索为何会有这等念头,却是轻轻拉了一下天衍道人的袖子,低声道:“祖父,这老者当得一救!”
言罢,他便默不出声,只是看着天衍。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二章 大衍道末
天衍一愣,他对天启了解颇深,晓得这孙儿一心求道,只尊天数,虽然没能达到视万物为草木枯石的境界,却也等闲不为外物羁绊,此刻怎会忽然生出这等念头,要插手他人缘法?当真古怪。
他内心思索间,再看一眼天启,见天启依旧那般默默地看着他。
天衍道人不禁微微苦笑,他从小修行的就是这大衍神算之道,至今已是五百余年,知晓万物变化自有玄奥,轻易影响变动不得,所以向来只是清静修行,等闲不愿干涉外物,任他外人生死轮回,尽都不过是天道变化之中的沧海一粟,不值一提。所以按着一向的心境,他自然是不会干涉这凡俗事情,不过此刻见了孙儿那等目光,他也只能苦笑着点点头。
天衍迈出一步,等步子落下之时,已到山脚之下,而天启虽然不懂道门缩地成寸的法门,却也有自己的神行本事,脚下一步也随着天衍道人,到了山脚之下。
不多时,先前那几人也都行到山脚之下。
猛地看见天衍道人祖孙,那几人都是一愣,晓得今番遇上了高人,心头都是一惊,不知是不是刚才晚辈的言语得罪了这两人,是以这两人前来阻挠。
“暂且停下脚步,听我一言!”天衍道人脚下一动,便到了那几人的眼前,天启自然跟在祖父身后,他私下里再打量了一番那面带痛苦的老者,心头总觉得跟这老者有些缘法,也正是因此他才会生出救助的念头,否则按着他的如水心性,哪里会理会身外闲事,去干涉那天道变化?
那几人看着天衍脚下步法如此神通,再一愣之下,都定住了身子,谨慎得看着天衍道人,天启一直跟在天衍身边,他们倒没有在意,只道是被那道人带着的。
天衍看着几人都停了下来,微微一笑,看着那老者道:“你头顶天灵三色变换,灵根受损,乃是因你先前修行不得法,强行灌溉五华植入灵根,如今身遭痛苦,乃是因果报应,以后切忌。”
那老者本来心头忐忑,此刻听得天衍道人如此清楚得指出了自己的痼疾所在,连忙从儿子的背上挣脱了下来,推开前来搀扶的儿孙媳妇,瘫倒在地上,忍住痛苦出声道:“仙长神通,后辈柳阳明,望仙长指点!”
那老者身后的儿孙也都赶紧随之跪倒,同声道:“望仙长慈悲!”
天衍也不答话,右手一招,几人便被一股柔气掀起,难以跪下。
他看了看身边的天启道:“你且退开,待我凝聚灵气为其医治!”
天启点点头,回身走出十多米,右手把玩着那截未曾雕刻的黝黑木根,双眼却看着这边的景况。
天衍看着天启走开之后,右手隔空一抓,一道道的灵气汇聚向他的手心,盘旋停聚在他的手心之中,瞬息之间便凝成了一团浓厚的灵气,闪着奇异的光华,他右手轻握,将那灵气团捏在了掌心之中,一运道法,再张开掌心之时,那团灵气已经化成了一点六色灵液,天衍道人也不用道体元胎出窍,直接利用元胎中早已开启的六处灵窍,将那灵气通过道体元胎化出了六色灵液。
“入定静修,灌溉五华,重塑灵根!”天衍言罢,右手在那老者额头一拍,已经将那点六色的灵液拍入了那老者的天灵,直接打进了那老者的丹田灵根之上。
那老者晓得机缘难求,盘膝而坐,专心运用法诀,引导那点灵液灌溉五化,重塑灵根。这一来,却是成就这老者的一番机缘,一般人修行,灌溉五华植灵根之时,用的不过是自己凝结灵气打熬而成的单色灵液,此次这老者经过天衍道人一番救治,却是用六色灵光重塑灵根,不仅去了之前修行的痼疾,对日后修行也大有好处。
旁边那六人看着老者就地打坐,面上虽然依旧痛苦,但是却渐渐安静下来,都晓得眼前这白衣白发的高人前辈使了神通救治老者,心头都感激的很,连忙又要拜谢,却被天衍抬起,跪拜不下。
“尔等去看护他即可!”天衍指着盘坐于地的那老者。
那几人都是聪颖机灵之辈,看天衍的神情知道他不喜如此,也不坚持,各自躬身行了一礼之后,就围在了那柳姓老者的身周了。
天衍本欲这便离开,可他一看孙儿的眼神依旧在那柳姓老者的身上扫过,他心头一动,暗暗琢磨,这天启孙儿平素也参悟大衍神算,明白天道变化之理,怎得今日却如此牵挂这柳姓的娃儿?
心里这般琢磨着,天衍右手恰指就推算了起来,这一细细推断,心头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天启在日后还与这柳姓娃儿有些牵扯缘法,难怪性情淡然的天启这次会如此顾念此人。
天衍道人心头一动,暗自道:如此说来,这柳姓娃儿与大衍宗也是有缘,不如——
心下略微思量,天衍道人便定了主意,走到孙儿身边,祖孙二人静静站在那里,尽都看向了月牙东挂的方向,与这里便开始日行一次的天道参悟。
天衍与天启祖孙两人观那月行天际,星光变化,参悟天道玄奥,自不再提。
月起星转,转眼之间就是一夜过去了,这一夜之间,天衍和天启祖孙各自参悟,静立于道旁树下,动也未动。
等朝阳初起时,天衍运起道体元胎,收敛全身精气,并没有吸纳那朝阳初升时天地之间的活跃灵气,而是看准朝阳初升的刹那,吸纳了那一点太炎之精,其间灵气没有半点外泄,可见天衍的修行已经到了极高深之境界。
天启在朝阳初升之际,也仰首东望,他自然没有化出道体元胎,只是直接张嘴一吸,顿时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烈白光直接投进了他的嘴中,速度极快,旁人看着只是白光一闪,到了天启身边就没了踪迹。这炽烈白光与那太炎之精不同,乃是朝阳初升之时喷薄而出的一点赤炎真火,炽烈无比,比修行之人凝练的三味真火还要炽烈许多,是以一般的修行之人根本无法吸纳如此炽烈的赤炎真火,只敢吸纳那弱上一些的太炎之精。
早些年,天衍开始察觉到天启吸纳那赤炎真火时,骇得心胆俱裂,以他的修为尚且不敢如此凝练那赤炎真火,天启毫无修行积累,怎敢吸纳那炽烈无比的真火?不过,骇然之后,他却大惊接而大喜,因为天启吸纳了那赤炎真火之后,并无丝毫不适,身体却更见康健。
后来他渐渐发现,天启不仅早晨吸纳赤炎真火,到了傍晚更是吸纳那极其阴凉的太玄精气,那太玄精气性极阴寒,一般没有大修行的修士碰都碰不得,却依旧被天启孙儿直接吸入了口中。由于事情着实匪夷所思,天衍也曾仔细询问过天启这其中的缘由,不过其时刚四岁大小的天启自然也不大明白,只是摇着手中的那卷黑木经。
天衍道人越发知晓这黑木经内神通的古怪,于是便一直吩咐天启要万分小心,别被外人知晓他的修行法门,否则怕是能引来奇祸。
天启虽然不懂这些关碍,却也听从祖父的安排,平日里从不在人前显露这些法门,今日早上在这荒郊野外,却是因为那几人皆不是修士,所以才运起法门,吸纳了那赤炎真火。赤炎真火入体,也不繁杂转化,直接便化进了天启肉身,消失无踪。
这等琐碎来历之事讲到此处便罢,再说围在老者身边的那六人虽然都有些功夫在身,却都不算修行之人,不懂得修行一道,所以也只知道天衍和天启这老少两人在修行仙法,却看不出什么门道,只是惊奇罢了。
赤炎真火化入肉身,不需凝练,天启也旋即停下了修行,转身过来,看着那盘膝而坐的老者。他天眼本开,自然看得清楚,那老者丹田之内的灵根本来色泽黯淡发灰,经过了天衍所聚六色灵液的滋润和这一晚上的调息,那灵根色泽光鲜,隐隐发出六色光华,丹田之内的三色灵液完全恢复正常流转,更是隐隐生出了一丝第四色的灵液来。而他全身上下的经脉也都调理妥当,该是已经恢复了大半。
那老者早在静修调息时便察觉到了丹田之中的变化,晓得自己机缘巧合,得高人相助,不仅痼疾全消,更是凝出了第四色的灵液,只待再凝出三色灵液便可聚齐七色灵液,而后七液洞流冲庐间,寻求金丹大道。他功行九周之后便收功停歇,睁开了眼睛,刚好碰上了天启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虽然比一般的孩童还要黯淡几分,平凡普通,不过却让老者心底一动,不过这颤动却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幻觉一般。
不过,看着那白衣长发的少年童子,他心头就是一阵无由的欢喜,他隐约看到那孩子嘴角似乎也撇过了一丝微笑,不过那笑意旋即消失,面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淡定。他这才记起,这孩儿先前乃是随同救助自己的那世外高人,定然也不是一般人物,心下便生出了几分敬意,不过却还是难以压制心头的喜欢。
柳阳明,也就是那老者收了功法,站了起来,没有理会身边的六个晚辈,径直前行到天衍道人的身前,拜倒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道:“谢仙长慈悲!”
天衍道人没有闪躲,受了柳阳明的大礼,微微点头,他清晨冥思时,又运起神算法门为柳阳明卜得一卦,虽不清晰,然却看得到此人日后与天启渊源匪浅,与自己综门有大有干系。
他默然片晌,接而开口道:“柳阳明,我问你,可愿入我门下?”
那柳阳明听了顿时一愣,接而狂喜,连连点头,又磕了九个响头,唤道:“谢师尊慈悲!”
天衍微笑颔首,接而道:“以你的年岁,本来不易修道,不过你与我宗门有缘,我便收你入门,日后功果如何还得看那天命机缘。”
“请师尊赐名!”柳阳明压住心头狂喜,低垂着脑袋。
“你乃是为师的最后一个弟子,便叫道末吧,也希望你能自知入门最晚、修行最浅,能够发奋修行,早日修得上乘境界,参那无上仙道!”天衍略微思索便赐了柳阳明道号。
“道末谢师尊教诲!”柳阳明再拜一次,方才起身侍立在天衍身旁。
天衍指着身边的天启道:“此乃为师的孙儿,号天启,你便直呼天启可也!”
柳阳明向着天启点头招呼:“天启师侄!”
“道末师叔!”天启打了一个稽首,看着道末,心中琢磨,莫非刚才的亲近之感就是由于这一份师叔侄的缘法因果?他毕竟道行还浅,难以揣透其中的因缘关系。
天衍看两人互相行过礼,旋即开口道:“道末,你尘世间尚有缘法未了,暂且便在尘世间修行,待得他日了结缘法,为师再度你上山修道,至于山门师承,日后自知!”
渴望早日随天衍修道的道末柳阳明闻言虽然微微失望,却也只能点头应是。
“你且带为师回你住处,我先传你一卷道法。”
天衍此言一出,让天启眉头一簇,心头一动,暗道这是为何,天衍祖父从不与世俗间不曾修行的凡人交往,带他四处游历的这些年,也只是带着他夜宿海岛荒野,日栖奇山古境,即便行走尘世间,也都在人迹罕见的荒野外,从不入那城镇之中,为何今日却要随这新入门的道末师叔去他在凡世间的住处?当真是古怪,他却不知,天衍今日的一言一行,尽都是为了他日后入世之时的那段缘法。
道末闻言自然是大喜,连忙点头,先且告罪了去那边通知几个晚生后辈,没经天衍同意,却没敢说他拜了师尊,只说这两位救他性命的世外高人被他请动,愿意随他回去小住几日。道末柳阳明的几个后生晚辈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他们也都感激那白发高人救了长辈一命。
于是柳阳明带了天衍和天启两人,一路从秦岭赶回了京城首府。
诸人一路行来,倒也没甚事端,安稳回了北京城。
进了京城,一行人便直入了郊区的一处住所,内里小院阁楼散落,布置别致,景色秀丽。
入得内里,柳阳明亲将天衍祖孙二人送到了一栋清幽小院的门口。
柳阳明将两人迎入小院之中,穿过了中间的一个天井,一处园门,进入到后面的一个幽静院落之中,有草,有树,还有石桌椅,院落外侧一道石台,颇有古风。
柳阳明尽心安排那两人住在此处,而后自然是严令任何人去打扰天衍祖孙。之后他自己也早早得便去休息了,这一次外出,在秦岭一番颠簸变故,差点要了他的老命,而后又陪着天衍,自然不曾休息片刻,此时安顿妥当,顿时感到通心劳累,所以一旦安排妥当天衍祖孙,他马上便去静坐疗养。
那随行众人各自回了住所休息,自是不便再提,如此,就是一夜。
第二日清晨,按着天衍的吩咐,柳阳明早早得就来了天衍祖孙静修的幽静小院。
等他到了之后,却发现天衍早已在院落外侧的石台上盘膝坐着,柳阳明赶紧上前拜见:“师尊恕罪,道末来晚了!”
天衍不语,只是面朝东方静坐着。
柳阳明不敢打扰,只是垂首盘坐在一旁,却发现在小院内侧的石椅上,坐着一白衣长发的少年人,却是那天启师侄,此刻天启亦是面东而坐,静坐不语,神色不动。
过了片刻,等朝阳初生,金光突现的刹那,道末发现一个光点从东方瞬息而至,被天衍道人吸入了天灵之中,这才晓得原来天衍是在做晨间修行。
而另一边的天启虽然心中也着实想吸纳那一点赤炎真火,却碍于柳阳明在附近,而这柳阳明也是修行之人,所以就没有运行功法,只是一直静坐参悟,运转本元木灵,这同时,一些怪异的元气自周遭空间之中涌入他周身万千毛孔,这些元气一入体内,尽皆被他的本元木灵化去,融入了肉身之中,庞大的元气炼化之后,肉体之中荡起一丝元气化去后剩下的精炼元灵,淬炼着本元木灵。
道末自然察觉不到那元气波动,就是因着元气流动带起了一些灵气流转,他也分辨不清其流转始末。莫说是他,即便天衍道人也察觉不出天启周遭的元气波动,不过到了他那等境界,总能察觉出一丝微妙的不同来。
等过了片刻,天衍行功完毕,回身看着那道末柳阳明言道:“你刚才所见就是我道门的早课,吸纳朝阳初升时的那一点太炎之精,与修行大有好处,可助你打熬肉体,凝练灵液,以结金丹!”
道末点头受教,接而,天衍天衍道人面上神情一整,道:“修行一道邝日持久,随个人机缘和资质各有不同。一般人被引入修行一道后,只要勤勉修习,刻苦功课,随着时日积累,功侯的进步,自然能灌溉五华,植入灵根,凝出本命金丹,修至合精期大乘境界。而要想再进一步,由本命金丹化出道体元胎、跨入合神期却很是艰难,有些人修行一生,也化不出道体元胎,终生都无望去融合本体七魄。而化出道体元胎跨入合神期的修行之人则登堂入室,得以开始真正的道门修行,开始融合七魄。虽然按着各人的资质、修习功法以及辅助的丹药不同,修行速度总有些差别,不过大多得乐道体元胎之修士只要勉力而为,总能融合英魄、精魄、中枢魄,达中枢境,这已是中乘道境。”
天衍道人微微一顿,接而道:“少数天资聪颖之人可融力魄,冲破气窍,修至气境,开始融合气魄。到此时,寿元大涨,除了修士劫运之外,几乎有无穷寿命。只不过,若要想再进一步,冲破气窍跨入灵慧境,却比当初由本命金丹凝出道体元胎、由合精期跨入合神期还要困难百倍不止。所以,大多数修行之人终生都无法冲破气窍,比之凡人也不过多出一些寿命,在那无穷劫运之下,终究还是难脱轮回之苦。而若可冲破气窍,跨入灵慧境,则修行步入上乘道境,仙道可期,有望飞升上境,成就天仙大道,享有无量寿!”
讲到此处,天衍道人看向如痴如醉的道末道人,言曰:“你年岁已大,虽有些根基,却是薄弱之极,修行要较他人艰难许多,日后务要勤奋修行,一心参道,方有可能得上乘境界,你可明白?”
道末道人连连点头:“道末定然不敢辜负师尊栽培!”
天衍道人点头道:“如此甚好,今日我便先为你讲解本门合精期的修行道法!”
这一卷道法开讲,就是整整一天,直到得傍晚时分,天衍方才将这一卷道法尽数略讲了一遍,那道末有甚不明之处,先且记了下来。
等天衍停讲,道末退出小院之时,他才注意到那天启竟然一整日都坐在那里,右手上拿了一把圆柄的黝黑刻刀,左手中却是一块黝黑的木头,似乎是要雕刻,然而这一整天下来,天启也未刻出一刀。
道末刚刚入门,与天启并不熟悉,是以不便相询,只是心下觉得古怪,也暗自记住了这天启小师侄喜欢雕木。他感激天衍道人授他道法,心下也喜欢天启,便暗自琢磨:日后要好好留意一番,看哪里有上好的木头,也好搞来送给天启,这孩儿看着着实让我喜欢。道末心中有这念头,自不会提出来,只是躬身告退出了这小院。
当晚回去,道末便打坐调息,心境越发通明,灵根调和,四道灵液各循其道。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三章 净土黑木
虽然日头仍未出来,天却已亮了,天光淡然而清冽,在秋风之中微微飘荡着,破碎的荧光将天地之间映照得一片清明。
这已是第三日的清晨,道末柳阳明依旧在日升之前便到了那小院之中,小心得侯在做晨间功课的天衍道人之畔,余光也注意着一旁面东盘坐的小天启,他对这孩儿着实投缘。
有了道末柳阳明在旁,天启自然不便吸纳赤炎真火,不过他心中倒也不恼,对这道末道人,他心中莫名得也怀着几分亲近。这却是前缘因果牵引了,这是后话,此处先且按住不提。
天衍吸纳了那一点太炎之精后,行气半晌,随后转身过来,指着石台的一角,要道末盘坐下来。
道末依言盘膝而坐:“师尊,我昨晚打坐行气,功效非常,四色灵液尽皆循其规矩,不过灵根之上四色灵液的孕育元窍却难以辨别得清楚,难以巩固这四色灵液之根本,不知是何缘故。”
天衍运心念道法,开了天眼,细细一看,便看出了几分端倪,心中了然,于是开口道:“你无须惊慌,尽都是由于你先前修行法门不对,只要你循着我传你的这卷道法潜心修行,重铸灵根,一切自然回归正规。”
道末听了天衍教导,知道师尊一切了然,心下也就少了惊慌,垂首恭声道:“谨尊师父教诲!”
而后道末又请教了几个不解之处,便告退了出去。
道末出了小院之后,心头还是思索适才师尊所讲的那几处精义,越是思索,便越是觉得师尊所传道法玄奥之极,只领悟得其中一二,便让他有茅塞顿开之感,心中着实欢喜,到了他这般年纪地位,尘世间已无甚留恋,而今仙道有期,当然免不得欢喜。
他这一沉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僻静处,身前不远有一红木小楼。
仰头看到红木小楼,道末微微一愣,此处乃是他早先里每日都来的藏经之所,乃是他这些年搜索而来的各种经书奇物,之前他未遇天衍,天天都在此处参悟,今次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看着那红木小楼,道末心头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一桩事情,面泛喜色,赶忙就快步走了进去。道末径直上了二楼,走到那后堂里侧的一张紫木大桌前,看着桌上摆着的一个红木小盒子,盒子上面画着一些经文,他打开那盒子,里面显出了一截黑色枯木。
这黑色枯木卖相不佳,表面上坑坑洼洼,便仿佛一截枯木树枝一般,不过细细一看,就能发现那枯木表面的坑洼之中其实隐隐流动点点黑色光华,很是是奇妙,若是哪在手上,更是让人大吃一惊,因为这么小的一截不甚起眼的枯木,竟然有近百斤的重量,即便是一个成年人,若没有修行,都难以一手拿得起来。最奇妙的就是,这截枯木总让他有些害怕的感觉,采气修行时,必须得将它置入原先的那红木小盒之中,否则心头总是惶恐不安,难以入定。
道末此刻却没有多想那许多,只是觉得这木质特殊,可能那天启师侄会喜欢,他却忘了这木质让他难以入定修行的古怪,只觉得天启可能喜欢这怪木。他一手将那黑枯木取了起来,看了几眼,而后装入小盒中,笑着取了,便下了楼。
道末下了楼,便又沿着来时的原路返了回去,到了那清幽小院之前,叩门轻呼:“师尊,弟子有物相呈。”
院中的天衍自然知晓道末过来,不过他却不知道末此来何事,只觉得心头忽然一跳,细细一推,却也推算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中惊异,以他的修为,推算道末如此修为之人,本该是有极大的可能推算成功,而先前的推算也尽都不错,不想今次却推算不清了。
等到道末叩门说有物相呈,天衍灵光一现,眉心灵光大放,顿时了然,今次的异常定然与道末要呈送的物事有极大关系,不知到底是何物,竟然能有如此奇效。
*****
再说天启,自道末走了片刻之后,他终于收起了手上那两天也未曾雕刻的木根,运起黑木经法门,冥思入定。过得半晌,他忽然心头一动,却是感应出这附近有一处木灵旺盛之所,他那黑木经神通乃是木灵法门,对木灵敏锐之极。
是以,天启马上便细细感应查探,几个呼吸之间便探得那木灵之源在一幢红木小楼之上,他开了天眼,遥通感应一看,正看到那小楼之内的桌上有一方红色小盒,内里放着一截黑木。
天启一经看到那黑木,马上就是心头大震,原来那黑木同他所得的那黑木经完全是一般模样,他与天衍道人在东海之外搜寻多年未果,没曾想到今日竟然在此处遇到,他怎能不喜?
心头欣喜,天启马上便以神通向那块黑木感应而去,不想,他气息一经接触到那红盒之内的黑木,黑木之内木灵气息一抖,竟然化作了一条巨大独角黄蛇,黄蛇身形巨大,头生独角,身上化出密密的金色鳞片,腾挪飞闪,周遭云雾随行,很是是煞气天威,气势迫人之极,只是腹下无脚,否则天启真要当那黄蛇是那九天神龙了。
黄蛇气势很是骇人之极,天启全身上下猛地就是一滞,身体丝毫动弹不得,一直隐藏在体内的本元木灵也被压制得纹丝不动,使不出半分力道,便连神思心念也仿佛被镇了住。
黄蛇只显出一个瞬间,下一刻,那黄蛇便从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却是那不知情况的道末将红木小盒的盖子盖了住,那红木小盒将枯木的气息遮掩隔绝起来。
天启浑身是汗,不由气喘吁吁,微风一吹,全身冰凉,那粗麻布所制的长袍竟然也已经湿了。
此时天衍在做那推算之事,也不曾注意到孙儿身上的异状,且古怪的是,那黄蛇那等强悍气息,以他修行,竟然没有察觉。
天启运转法门,调和呼吸,半晌方才恢复了原先的状况,只是心头却难以平和下来,刚才那黄蛇腾挪之间带起的威势依旧在脑海之中遗留。他暗暗震惊:这到底是何等物事,怎得具有如此威势?就是祖父给我的感觉都不及其一分。祖父而今已快要突破上乘灵慧境,距那仙道也是一步之遥,难道刚才那黄蛇竟然是天仙那般境界不成?
而且那太古凶兽独角黄蛇的气息一起,天启心神深处竟然马上就出现了一片混沌,内中有一片蛮荒大地,大地之上的景象却看不清楚,只听得内中有嘶吼咆哮之音。那一片蛮荒大地对天启而言,很是熟悉,自从他修行黑木经功法以来的这些年,每每他行功入了定境,冥冥中都能感受到这一片蛮荒大地,收功之后,脑海中也能余下这片蛮荒大地的影像!
天启正思索间,忽然门外的叩门之声响了起来。
天衍道人应道:“进来。”
接而,道末捧着一个红土小盒走了进来,走到天衍身前三尺后,便停了下来:“师尊,弟子早些年得了一古木,看天启师侄甚喜雕木,故而取了来,想要将之送与师侄。”
天启看着道末手上那红土小盒,双眼猛然就是一亮,透射出一股蓝黑光华,让那道末道人心头大惊。
旋即,天启察觉失态,连忙收敛气息,双目依旧成了先前那般淡然模样,只是内里兴奋却是隐藏不住。
天衍看得天启一眼,右手轻招,那红土小盒便飞了上来,稳稳落在他身前的石台之上。
天衍看着那红木小盒上面经文遍布,眉头微皱:“这是佛教的菩提护持经文。”
他右手一指,打出一道淡色的清气,当那清气便要撞上红木小盒的时候,小盒上面那一圈圈经文忽地绽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将那道清气挡了开来,而后金光收敛,经文依旧。”
道末心头一震,他修行低浅,还激发不出那经文的威力,所以这也是第一次见识那经文的利害,心头暗道这盒子果然有古怪。
天衍虽然晓得那经文附有法力,却也没想到那经文如此轻易就消去了自己的一波清气,看来那加持这经文的僧人修为深厚,定然还在自己之上,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略微沉思,天衍不再驱使道法,伸手开了那木盒,现出了一截黑色枯木。
天启看得枯木,气息不由再次扫过那枯木,顿时,在他感应之中,那尾独角黄蛇又冲天而起。
这一次,他看得分明,那黄蛇气息就是从黑色枯木上蹿了出来,经过上一次的震撼之后,天启早有准备,法门运转护持心境,不敢大意。
其实天启本也不必如此,那黄蛇只是元灵气息而已,不是元神不显法力,也不属三魂七魄,除非仙道之中那些开了顶上三花的高人,莫说一般人,就是普通仙人也看不到这等元灵气息!天启也是因为修行法门同那古怪黄蛇有甚深渊源,方才能感到那元灵气息。
而且若是他隐去木性气息,不显木灵,那黄蛇元灵气息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压制影响。不过天启不知晓这些关键,还是运起法门木灵,黑木受到天启身上气机牵引,内里古怪气息又奔涌而出,独角黄蛇自然窜出,马上气机牵引,便压住了天启心神,让他丝毫都动弹不得。
因那黑木上的恐怖气息古怪,天衍虽有大修行,可却完全感应不到天启所察觉的独角黄蛇元灵气息。
不过天衍修为深厚,能从那黑色枯木周边的外围气息摇晃中察觉到一些古怪,觉得那有股气息隐隐压迫着体内的灵气。
“咦?”天衍道人正惊异与那古怪气息,忽然便发现了身边天启似乎有异,定睛一看,却发现天启双目神光变幻,面色苍白,显得很是艰难,不过身上却没有明显的法力波动。他经验阅历丰富,马上便晓得这其中的关碍在黑色枯木上。
便在天衍道人要伸手闭上那红木盒子的时候,忽然又起变化。
只见黑色枯木之上也泛起了一层金光,朦胧金光之中生出朵朵金莲,金莲之后生出尊尊佛陀、罗汉法相,有梵音禅唱,同那红盒之上的菩提护持佛阵一般。
随着佛陀梵音之后,又显出一道金色佛光,金光周边,依稀有金身巨人,手持韦驮杵,双目雷电闪烁,威势骇人,巨人身边有金光天龙飞舞,飞花流萤之内妙龄少女轻纱曼带,凌空九转,妙音叮咚,其下有五戒夜叉,身高百丈,夜叉之顶盘了一金刚巨鸟,头生硕大黑色毒瘤,更有修罗呈现厉鬼之形,另有妙音七闪的紧那罗,还有蛇头人身之摩呼罗迦众,却是佛门八部天龙众法相,似虚还实。
等这天龙八部众显出,中间一捧冲天佛光之内更是显出了一尊硕大金翅大鹏法相,那金翅大鹏一声长鸣,睥睨天下,庞大威势让天衍道人的面色一变,这乃是八部天龙与明王法相,只怕也只有那舍利大成、修到大乘净僧境的佛教僧人方才有能耐召唤其法身护持吧,这般想着,他心头越发震动,需要明王法相护持,这枯木到底是何物?
原来是黑色枯木上残留的独角黄蛇气息被天启身上的木性法门气息近距离得一激,黄蛇气息膨胀半晌,这才激起了镇压这黑色枯木的佛教封印,以致于金莲现形,显出佛陀罗汉,更有八部天龙众,明王法相。
天启能清晰感应到那黄蛇气息,而且天生天眼,自然看得清楚。佛门法印一现之后,那金莲化形、罗汉和佛陀法相纷纷显现,八部天龙众站定八方方位,摆出阵势,大鹏明王法相驻了阵眼,生出一股奥力,将那枯木整个从这一空间中隔绝了出去,如此一来那一丝黄蛇元灵气息没有了凭依本体,其气息又无实体,并无法力,自然就随之消失了。
天衍修行深厚,也看得出来,虽然那黑色枯木依旧摆在红盒之中,可那气息却被阵势从空间隔绝出去,他心下奇怪,不知这黑色枯木之中到底有何玄奥,值得佛门僧人如此费力封印。
再说那黄蛇气息随黑色枯木被封印而消失之后,天启身上顿然没了压力,神情松动下来,看着那佛光包裹下的黑色枯木,心头满是惊奇和兴奋,晓得这段黑色枯木定然是同那木质古经一般来历的存在,或许还要奇妙一些。
天衍看着天启神色恢复正常,知道孙儿明晓这之间的变故,传音问道:“适才究竟有何变故?”
天启略微整理思绪,便将刚才之事讲了一遍,天衍沉思片刻,琢磨其中的关键奥妙,忽然传音道:“依你所言,似乎是气机牵引,那黄蛇怪物只是一缕气息,该是受了你气息牵引方才显出法相,却没有法力,你只需收敛气息,只开了天眼去看,便当无事。”
天衍虽口中淡然,心头却很是惊讶,没想到那股气息如此怪异强大,而自己竟然全然感觉不到,如此推测,或许是命窍元灵气息,只是这等命窍元灵不是魂魄,而是命窍之内的真灵,需要开了顶上三花,能看透幽冥六道轮回之时,方才能看得到。而天启此时修为虽然怪异,却也不可能到了那等境界,或许又是那古怪法门之因,他心头揣测,倒也八九不离十。
这般思索,他心头一面想那到底是何物的气息,另一面不禁有些担心天启,不晓得天启所行的这条路到底通向何方,他如此想着,看了看天启微显得兴奋的面色,心头隐约觉得忧愁,仙道修行虽然清苦孤寂,却还有众多同道中人,前辈指引,而小天启走得这条路却不知通向何方,也无前程指引,孤孤零零,自己也全然帮他不上。
天启却完全不知道天衍在想些什么,他看着那截黑色枯木,手慢慢便摸了上去,不想却仅仅能接触到那层佛光,他平心静气,将身上的气息完全收敛起来之后,整个人又成了原先那个略显得平凡的少年。
半晌之后,感应到那被隔绝在封印之中的黄蛇不再折腾挣扎,那明王法相和佛光也就渐渐得消去了,黑色的枯木落入天启的手掌之中,天启手上微微一沉,面上却是一笑,果然如此,他之前所得的那卷木质古经也是很重,看来这二者应该有不浅的关系。
“师叔,这古木,你是从何而得?”天启抚摸着那古木,抬头笑着问道,言语之间也恭敬得很,让道末听得心头舒畅。
道末心里舒心,笑了笑赶紧说:“这古木也有些来历,不过不是我道门之物,却同佛门有些渊源。”
“哦,你且细细说来。”天衍指着身前石台,让道末坐下。
道末恭敬行礼,而后坐了下来,开口讲道:“这古木乃是我前些年从江西东林寺得来。”
“东林寺?可是那江西庐山的东林寺?”天衍眉头一动,那东林寺乃是佛门净土宗的发祥地,在修行界上也有盛名,不过想来道末去的东林寺只是前山寺庙,定然进不得那后山的密境之中。
道末点头,而后接着道:“就是江西庐山的东林寺,那寺院颇有些声名,不过其中的僧人却没有多少神通——”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想起了刚才那红木盒以及黑色枯木上显现出来的佛光,觉得之前是自己修为低浅,看不出人家寺院僧人的神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红,轻咳了声,接着道:“也是我修为低浅,看不出那些僧人的神通!”
天衍笑笑:“那前山寺庙之中也没有几个有修行的僧人,你且接着往下说。”
道末听不大明白前山寺庙究竟是指什么,不过也不敢细问,接着说:“我前些年依靠世俗界的势力金钱,四处搜寻古籍。有一日,一个和尚寻上门来,说有一古物,愿意卖给我,我开始看那和尚眼神飘忽不似良善,便没有在意,只是含糊答复,若有奇物,定会依了他的价钱。”
“过了几日,我都忘记了那事情,那和尚又来了,却是携带了这小红木盒与我,我看过之后,果然是一件稀奇之物,虽然不晓得有何妙用,却明白定然是了不得的东西,马上就出高价买了下来,过后我又参祥了好些天,却没有丝毫进展,于是我便上了那江西庐山东林寺,想要探寻这古木的隐秘。”
道末顿了顿,接着讲道:“我在东林寺查询了好些时日,期间又捐上了一大笔钱作为寺庙修缮之用,才打探到一些资料,原来那两个卖古木的和尚竟然已经去了别的寺院挂单去了,提起他们,接客的知事僧人都不愿多谈,后来经过多番打探,才知道那两个僧人前些日子在寺庙后山水潭禁地侧地的一棵罗汉古松下面掘走了寺里的一桩古物便逃出去了。”
道末自然会询问古物的来历,后来还是又加上了一笔香油钱,才从那知客嘴里掏出来,原来那禁地本是当年东林寺的道生大师的禅房所在,后来道生大师反出净土宗佛门,那一处禅房便被东林寺白莲社的慧远祖师下了封禁,不许门下弟子擅自进入其内,相传那一片禁地之中有当年道生和尚留下的一些物事,还有一个隐秘说法,就是那禁地之中被慧远祖师封禁的邪恶古物就是当初将将道生大师迷了心智的邪道物事,正是那物事让道生大师后来叛出了东林寺净土社,也叛出了整个中土净土宗。
道末说话间看了看天启手上的黑色枯木,也开始觉得那木头有些玄乎,可能那传说还真不假,起了这个念头,他不由有些担心,这物事别也迷了天启的心智才好,否则自己的罪过就大了。
“道生大师——”天启口中喃喃自语,心头暗暗打定主意,一定得好好打听一番这道生大师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盒中黑木定然与自己的修行有大关系,想来这道生大师可能也与自己是同路之人,他后来修行得那无仙无佛法门,或许就是——天启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定了心思,日后要探个究竟。
似乎晓得天启心中所想,天衍道人缓缓开口道:“道生乃是千六百年前净土社始祖慧远的得意弟子,继承了慧远祖师心脉一宗的衣钵。听闻此人在百岁之前,就已经修成了净僧境的中乘功果,踏入了净僧境的上乘修行境界,乃是当时修行界中天才横溢的人物,颇为了不得。”天衍言语之间,赞誉非常,虽然佛道不同流,但是修行却是一样艰难,要想修到上乘境界难之又难,一般的僧人修行都须得好多世的积累,能以一世之功就修出上乘功果的少之又少,道家修行也是一样艰难,他修行了五百多年才机缘巧合得跨入上乘境界。
“不过道生修入上乘境界之后,竟然忽然提出了佛无净土的大逆观点,更是宣扬苦修佛道证那仙佛功果乃是愚不可及的行为——”天衍道人说着,微微摇头叹气:“听闻前辈所言,这道生僧人后来被净土慧远赶出了净土社东林寺,不容于佛道两派,后来便没消息了,听闻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了,不过具体如何,却是没人知晓。”
天启心头记下祖父所讲的这些典故,点了点头,将那黑色枯木放入红木小盒之后,向着道末躬身行礼:“天启谢过师叔的厚礼!”
说着,他便将他小盒收入怀中。
天衍道人看了看道末和天启,心头暗道:难怪我先前推算总觉得两人之间还有其他机缘,原来便落在了这黑色枯木上。
道末知机,看着师尊与天启两人都不讲话,旋即就退了出去。院落之中便又剩下天衍道人的祖孙二人。
天衍看了天启良久,才开口道:“道生后来的变化定然与那枯木有干系,你日后修行参祥须得小心,莫要被迷了心智。”
接着,他心下叹气,如今天启所走之路只怕已经非是佛道之流,怕是同那道生和尚真得一般了。
天启看着天衍面色,微微一笑:“祖父莫要担心,万法同源,殊途同归,我自参悟天道玄奥,己身外物皆乃是道,又如何会被外物所迷?”
这般说着,他感受着袖中那红木小盒内的微弱气息,心头竟然有些兴奋,似乎连本元命窍也随之兴奋得战栗,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由自主地战栗,不过他却隐约感觉到,似乎就是那些不起眼的枯木承载了他这一轮回的命运!
天衍也笑了笑,心中还是担心,他不是拘泥守旧之人,不过还是始终相信仙道乃万妙之门,只是,这孙儿身上有太多的未知让他惊奇,他也隐隐感觉天启自然有他自己的道路,是以这些年才会默许了天启的这些怪异修行。
至此,已是傍晚时分,两人打坐参悟,修晚间功课。
*****
第二天清晨,道末再到了小院之中,却发现两人早已不在了。
他在院中的石台上发现了一封道末留下的信笺,其中当先写了:‘春秋五转,你与天启另有机缘。’
而后是留了一句偈语,曰:‘灌溉五华植灵根,七液洞流冲庐间。回紫抱黄入丹田,幽室内明照阳明。’
道末收好了,喃喃自语:春秋五度,那就是五载之后了,师尊神机妙算,我却是难以揣测了,罢了,还是好好修行就是!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四章 苍莽大衍
再说那清晨离开的天衍祖孙二人,此时已经回到了苍莽群山之中,大衍宗门之外。
天衍祖孙二人进入苍莽群山之时,正是朝阳将升未生之际,两人寻了一处山颠,便各自运起法门采太炎之精和赤炎真火,等采气行气之后,方才回到山门之外。进入那护着山门的幻阵,幻阵乃是山中灵气所化,天启不喜灵气,是以便运起法门,将周身上下所有毛孔窍穴尽都闭了,灵气自然不得入体。
言及此处,不得不提及天启修行之法与仙道修行之法的一点不同之处。
天启的这控制身体穴脉的法门与道家修仙法门大是不同,道家修行,周身经脉窍穴依着七处命魄寄存之所分化为七大体系,修行之时乃是一处一处得依次修行,采气入体之后,尽都导入丹田气海,炼气养丹,孕育灵根凝练外气,而后再以凝练紫烟一处一处得去疏通七大体系穴脉,疏通一处穴脉,那采来的灵气紫烟便化出一色灵液,等化出七色灵液,凝周身的穴脉方能全部疏通,至此才能控制周身穴脉。
而天启这修行法门却大不相同,采集气息不是道家灵气,却是元气,且不炼经脉,却修周身上下万千毛孔,采气之时无须经天灵等要穴,外气入体也不经丹田气海炼化,修行之时周身上下随处皆可采气,直接化入身体,由本元炼化,周身合修。这种修行法门虽然绝佳,然而修行起来却比仙道修行固定经脉之法难了千倍万倍不止,想想也知其艰难,人体经脉之中本流动有先天之气,采气修行疏通之时自然简单许多,平日经那经脉导气炼气也自简单,而要从肉身上下的万千毛孔采气,却无异于在肉体之中另开万千窍穴。即便有了特异法门指引修行,也非短时可以凑效。
不过这黑木经法门却似乎是为天启量身定做,他尚未降世之时,周身经脉就堵塞不通,只能控制周身毛孔采气,才得以存活下来。
是以那黑木经功法最为艰难之处,对他却是最为简单易行。他修行那黑木经法门不过几年,就已经小有成就,周身上下毛孔越发灵动,控制心随意转。当真是机缘命数,早有所定!
这些暂且不提,却说祖孙二人入了幻阵之后,便先回了天衍清修的后山湖边。
两人都是入定修行,天衍将先前所采的那点太炎之精从气海之中吞吐数次,尽数精炼,以之打熬了一番道体元胎。而天启却从怀里取出了一片乌黑色的枯木,握在手上入定修行。那叶状枯木也是淡黑色的枯木,凝神细看能发现枯纹其间闪动着一丝紫黑色流光,与他从道末那里得来的黑色枯木完全一般,正是天启早年在海外所得的黑木经。
过了半日之后,天启先从入定之中醒转,他修行还不足,虽然采气炼化占了天生身体禀赋的优势,肉体打熬速度快极,然而木灵却是两年前才从那叶状枯木经内提炼出来,化入本元,本元木灵的修行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步一步地打熬,自然慢了许多。
入定醒转之后,天启便取出了圆柄刻刀和一块木根,独自到了湖边静坐思索,观察那木质纹理,参悟其玄奥变化,以期能将这木块的上下左右前后尽皆修整平衡,这许多年来,他依照木质纹理参悟了不下千万种变化,虽多有所得,不过却始终不甚满意。
往日里,天启一经参悟就是数天的时间,不过今日回到了山门之内,他心情也颇不平静,内心牵扯着久已未见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不多讲话的兄长,总不能安心参悟,难入空冥定境。他性子本就随便,既然空冥之境难入,他便不再尝试入定,收起了刻刀。
正有些心思烦乱,忽然他心头一动,从怀里头取出了一个红木小盒。
话说天启取出了那红木小盒,便要打开之时,想了一想,为求稳妥,又从四周的树上取了几段树枝,大都枯萎不堪,他也不在乎,只是将那枯枝拿在手上,用了法门异术,导引体内的本元,分出一丝木灵进入那几段枯枝之中,那些枯枝经木灵一转,竟然发出淡淡的黑亮光泽,隐约散出几分怪异的生机,却又不似一般树木,很是奇异。
天启将几段枯枝一一变成那般模样之后,运起神算之法推算一番,而后按着将那几段卖相怪异的树枝插在地上,再运起了法门,向其中一段枯枝上打出了一道暗淡乌光,顿时枯枝笼罩的区域起了淡雾。天启步入雾中,那淡雾渐渐得就更淡了,最终消失无踪了,连带着,天启和那几段枯枝也消失不见了,四周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微风从湖上吹来,将那地上的枯黄草儿都吹得向后一倒,让人即便看到天启适才的动作,都不由怀疑适才所见乃是幻觉。
布了这独特幻阵之后,天启放心坐了进去,这幻阵法门所取乃是元气,却非是灵气,所以修行仙道之人完全无法察觉。
等天启入了幻阵坐好,便忍不住取出了那红木小盒。
他担心激发黄蛇,是以就收敛周身气息,木灵修行的踪迹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这才缓缓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了那段黑色的枯木,这一段黑色枯木入手感觉与他先前所得的黑木古经完全一样。
天启略微思索,将那叶状枯木古经也取了出来拿在手上,两木放在一起,尽都散出了淡淡的紫色光芒。天启仔细拿着两木对照了片刻,发现两木纹理相近,似乎同属一体,不过二者却连接不上,似乎中间还缺了一些。
天启心头暗道莫不是还有这般枯木散落在外不成?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动,竟然多出了几分兴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定然要将这些神秘枯木具全。这个念头是如此地突兀,突兀得便仿佛从灵魂深处直接冒出来的一般,天启看着眼前的枯木,强自压住那种不知根源得蠢蠢欲动,收敛心神,细细比较。
比照了片刻,天启将原先那卷叶状的木质古经放入怀中,只将新得的那一截黑色枯木拿在手上,按着先前参悟叶状枯木的法子,散去周身气息,开了天眼,松了心神,尝试着以心神运转那参悟法门,不过刚刚将心神探到这黑色枯木上,还没运行心法,便被一股力量将心神荡了开来,那黑色枯木上闪出一道金色佛光,却是加持在黑木上的佛光将他的心神荡了开去。整个过程,天启没敢散发出丝毫本元木灵的气息和元气,只怕再引起那黄蛇的庞大气机,招惹麻烦。
便如此摸索参悟半晌,天启心中渐渐有了几分名悟,看来这黑色枯木之中也存了一些古怪的修行讯息,似乎同那叶状的枯木乃是同源,携带讯息应当也是相同出处,只不过这一段黑色枯木却被佛门秘法加持封印,将那黄蛇的讯息连同着黑色枯木的本体讯息都封印起来,他的心神难以接触。日后还得想法去了这佛门封印才是,天启又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枯木,喃喃自语。
忽而,他心头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茅屋门外站了一道人,白衣飘乎,白发飘然,正是天衍参悟结束,站在屋门之外。
天启站起身子,先且将那黑色枯木放入刻有菩提经文的红木小盒,收入怀中。而后右手一拨,从那几截插在地上的树枝上收回了一道乌光元气入体,顿时幻阵便撤了去,而那几截枯枝却依旧闪着淡淡的黑色光泽,他也将那几截枯枝取了起来,各都断去尖细头尾,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黝黑木块,同他往常握在手中用来雕刻的木块一般模样,同样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之后,天启从湖边走了回去,径直走到天衍道人身边。
“莫要勉强,顺应自然便好!”天衍道人今日便准备要去那无量山上闭关修行,心下很是有些担心天启日后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不过每每思及此处,他却也无能为力,只是在心头叹息,上天竟然让这孙儿携天象而生,那便必然有他的路。
天启点点头,也不做声,蒙着脑袋,尽管参悟天道玄奥已有所得,他到底还是小孩习性,有些不舍天衍道人。
“走,随我去前山寻你父母。”天衍言罢,当先便行,旋即停住,将天启的小手一拉,嘱托道:“日后记得莫要在外显示你的修为,今日也得我带你过去,小心为上,你且记住。”
天启点头应是,随即天衍体化清风,旋即消失于后山湖畔。
却说大衍宗的山门设于苍莽群山之中,内中有八山,山上各有一殿,殿名按着周易的八种卦相命名,分别是乾殿,坤殿,震殿,巽殿,坎殿,离殿,艮殿,兑殿,每殿各驻了一位管事,总揽各山的弟子修行及其他物事。全宗上下有五百余人,在修行界也是有名望的大派。
八殿以乾殿为首,乾殿之主也就是宗门掌教,本门名号是天乾道人,修行界内的同道送了他一个天衍道人的称号。艮殿之主、兑殿之主也都是天字辈的道人,分唤做天艮道人和天兑道人,乃是天衍道人的师弟,不过这些年四处云游,不知去向,殿中事情尽都由门下代为处理,坎离两殿的主管本来也都是天字辈的道人,不过现在俱都闭关修行,而那坤、震、巽三殿近百年来都是道字辈门人掌管。
天衍带着天启,化为一道清风飘到了坤殿之外。携着天启,抬脚便进了殿门。
两人刚入殿门,便被遇到了一位女子,一身淡蓝衣裳,淡雅素净,质朴之中带了几分典雅高贵,正是天启的生母,朱云灵。
朱云灵见了这两人,心头猛然一震,目光先是扫了一下天衍身边的天启,强忍住心下欢喜,接着赶紧向天衍行礼:“师尊安好!”
“进去说话。”天衍点头,当先携着天启走了进去,朱云灵紧紧跟在身后,目光却一直盯在天启全身上下,仔细打量着,而天启自然也心下激动,默默得打量着又是两年未见的母亲,只觉得心下暖流游荡,不比体悟天道玄奥之后的快感稍差,世间亲情,很是奇妙。
……
天衍道人带了天启,过了大殿前面的简单厅堂,再穿过中间的回廊,便到了一处院落的前面,虽是深秋时节,院落里却还是飘出了淡淡香气,不知是花香还是草香,这香气却不像一般灵气汇聚所成灵物那般‘香’得让天启讨厌,反而简简单单,一闻就是那种纯朴的山野味道。
朱云灵一直注意着自家孩儿的面色表情,看着他面色虽然不动,可眼神之中却有欢喜,顿时心下也是开心满足。这院落里有一处小泉眼,泉眼之中原先是安置了一小块被仙灵之气温养了千年的玉精,那泉水经玉精润化,自然灵气迫人,且小院之中先前种植的都是些移植过来的灵花异草,作炼药养神之用。自从上次两年前天启来过这小院之后,细心的朱云灵便发现天启似乎有些不喜此处,她这才花了心力,将院落之中原先的布置尽皆挪到了大殿另外一侧的一个花圃之中,而将院落里栽种上一些自然而生,无需灵气浇灌的植被,那泉眼之中的含蕴仙灵气的千年玉精自然也被撤开了,院子里头显得清新自然。这一切尽都是为了这天启孩儿,如今见他欢喜,那朱云灵自然也是开心满足的。
天衍进了小院之后,看着小院布置,转身向着朱云灵微笑点头,而后便在那院落之中的一处石椅坐了下来,按着往日习惯,天启自然便要同坐下来,不过他抬头一看,自己母亲朱云灵还恭敬得站在天衍身前,所以也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也站在了天衍身前,小心打量着丝毫不显变化的母亲。
天衍看着天启的表现与往日不同,没有当即便随之坐下,略微一愣,旋即笑道:“都坐下说话。”
朱云灵恭敬应是,而后坐在了一旁,而天启却等朱云灵坐下了,方才坐在天衍身边。朱云灵在一旁看得清切,天启那形态动作与天衍竟然完全一般,而且两人又都是一身粗布白袍,看着都有些恍惚重合之感。这孩儿得到父亲的如此关爱,她心中自然越发开心,而且她打量着天启这两年,身子虽然没有强壮,但是看着却似乎比之前康健了许多。
“灵光孩儿正凝金丹,道元正在为那孩儿护法!”朱云灵坐下之后略微整理思绪便开口解释夫君的去处。
天衍微微一笑:“不必扰他,灵光还须月余才能完功。”
朱云灵应了是,暗道自己糊涂,父亲神通如此,怎会不知夫君的所在。
“我今日来是将天启还与你二人。”天衍微微笑着,目光却落在了天启身上,本来淡然清和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难去的慈爱,接着言道:“我近日参悟天道有所得,灵慧境将近圆满,须得闭关修行一段时日,参那上乘功果!”
“恭喜父亲!”朱云灵一听,面色大喜,她本出自大雪山缥缈宫的修行世家,对修行一道了解之深非一般人可比。她祖父乃是缥缈宫的白眉老祖,比天衍道人的辈分还高出一辈,不过老祖这百五十年来也不过在融合气魄大成,隐约到了灵慧境的门槛之外,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不曾想掌教老爷竟然无声无息得就修入了上三乘境界,已经要突破灵慧境,跨入天冲妙境,至此之后,仙道便在其眼前了,天衍掌教也成了修行正派这近五百年来距离仙道最近的修行者,极有可能得证上乘功果,白日飞升。
天衍笑而不言,眼神之中忽然也闪过一丝傲然,接而闪过几分悲意,他大衍宗门自从前两代前的祖师飞升之后,这六百多年一直没人能修到上乘功果,他师尊因为正魔相争时有了些恨事,折损了心境,也在百年前兵解,终前只修到了灵慧境的门槛,却没有最终突破,临终之前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们这八位天字辈的师兄弟能有人修入天冲境,得证仙道。
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之中驱除出去,天衍的眼神回复清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竹制道书,交与朱云灵道:“这是我这些年参悟天道玄奥的一些所得,交给仲儿,他虽然修行不低,可在参悟玄奥一道上却没什么耐性,长此以往,日后要想修入上乘难上加难,让他常看这卷道书,参悟玄奥才是正道。”
朱云灵恭恭敬敬得接了过去,而后天衍又道:“此道书你等可与其他同门共参。”
朱云灵自然点头应是,接着天衍道人站起身来:“如此我便去了,日后门中有事,只需按着此卷道书所载法门,焚香告知,我便知晓!”
说到这里,天衍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天启:“你前途波折颇多,不过须得谨记天道演化之理,如此方能保全自身,得证大道。”他顿了一顿,传音给天启道:“你道行参悟虽勤,却比不得你之体门法术之妙,如此虽有抵御劫数之法力,然终是不妥,日后需得勤加参悟修行,莫要一味得修行法门,否则终归难得上乘,切记我的嘱托,小心为上。”
天启听着祖父之言,晓得祖父可能是演算出了自己将来的一些缘法,便点点头,记在心里。
言罢,天衍道人又叹了口气,虽天启那法门神通不小,然而不知来历,终究不妥。他想到此处,却也无能为力,微微摇头,便化了清光离去了。
朱云灵面想着天衍道人消失的地方又恭敬得行了一礼,而后将道书收入怀中,这才转身看向了自己孩儿。
天启一身麻布白衣,黑发用麻绳箍了起来甩在背后,面色微微显得淡然,肤色虽然并非红润,看着却也康健,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也不言语,只是用眼神小心得打量着母亲。
“孩儿,过来让母亲看看。”朱云灵笑着招手,说话间,眼角已经湿润了。
她这孩儿生来就周身经脉不通,险些胎死腹中,出生后身体也不健康,这些年一直跟着天衍道人在外,她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心疼孩子,此刻终于能与孩子待在一起,心头一时激动,就落了泪。
天启本来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看这母亲掉了泪,顿时慌了,赶忙走到母亲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母亲,小手刚刚举起来,却停在半空之中不晓得该放到哪里去了。
朱云灵也修行了百多年了,可是看这便在眼前的天启,依旧控制不住心绪,将手足无措的天启一把拉入怀中。天启微微挣扎了一下,接着也没动作了,他在母亲怀中体会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先前他见到父亲母亲时都是随着天衍道人一起,母亲从未抱过他,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那感觉初起还有些古怪,接而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便连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母子俩人互叙别情,直至深夜。
第二日傍晚时分,因为凝丹的灵光道人一切平稳,已经开始温养金丹,没了危险,护法的道元道人就停下来功法,回了坤殿,见到了天启。
当晚深夜,坤山殿堂深处,朱云灵从内堂取出三日前天衍所赐的道书,递给道元道人,说道:“这是父亲要我传给你的参悟心得,要你好生参悟,平日注重天道玄奥参悟,不要只顾着法力修行,否则日后只怕难证仙道。”
道元道人接了道书过来,心下涌过一股暖流,他笑着点点头道:“自该如此。”
而后,他便打开了那卷道书,那卷道书之内还夹着一张白纸,纸上写了一句话,却是关于天启的,道元道人一看,顿时愣了。
道元道人开了天衍所传讯息一看便愣了,面上升起了失望之色。
“天启有大造化,却与仙道无缘,你等切记勿要迫他修道炼仙,他有大机缘,前途却颇多坎坷,历重重劫数,卦相不清,却取九死一生之意,你等也不必过于担心,随缘就是。”
道元道人看了这张传讯白纸,眉头微皱,又递给了夫人朱云灵,朱云灵看过之后也是一愣。
道元道人愣了半晌,终于还是长长一叹:“父亲神机,天启这孩儿看来果真没有仙缘了,先前还想——罢了!”
朱云灵虽然也略微黯然,不过她所担心的却是天衍道人的后半句所言‘天启前途颇多坎坷’,天衍道人神机妙算,既然留下此言,自然是推算出了天启日后的路途颇多凶险,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担心,不过她担心也没有办法,以天衍道人之能尚且无法,何况是她?
“随缘,那便随缘吧。”道元道人沉默半晌之后,叹了一声,而后身形虚化,进了静室去修行了。
朱云灵将手上那纸讯息收了起来,自在院中盘膝静坐,开始驱除杂念,入定修行,只是她心中有事,如何也安定不下,来回反复,一夜就过去了。
第四章苍莽大衍
再说那清晨离开的天衍祖孙二人,此时已经回到了苍莽群山之中,大衍宗门之外。
天衍祖孙二人进入苍莽群山之时,正是朝阳将升未生之际,两人寻了一处山颠,便各自运起法门采太炎之精和赤炎真火,等采气行气之后,方才回到山门之外。进入那护着山门的幻阵,幻阵乃是山中灵气所化,天启不喜灵气,是以便运起法门,将周身上下所有毛孔窍穴尽都闭了,灵气自然不得入体。
言及此处,不得不提及天启修行之法与仙道修行之法的一点不同之处。
天启的这控制身体穴脉的法门与道家修仙法门大是不同,道家修行,周身经脉窍穴依着七处命魄寄存之所分化为七大体系,修行之时乃是一处一处得依次修行,采气入体之后,尽都导入丹田气海,炼气养丹,孕育灵根凝练外气,而后再以凝练紫烟一处一处得去疏通七大体系穴脉,疏通一处穴脉,那采来的灵气紫烟便化出一色灵液,等化出七色灵液,凝周身的穴脉方能全部疏通,至此才能控制周身穴脉。
而天启这修行法门却大不相同,采集气息不是道家灵气,却是元气,且不炼经脉,却修周身上下万千毛孔,采气之时无须经天灵等要穴,外气入体也不经丹田气海炼化,修行之时周身上下随处皆可采气,直接化入身体,由本元炼化,周身合修。这种修行法门虽然绝佳,然而修行起来却比仙道修行固定经脉之法难了千倍万倍不止,想想也知其艰难,人体经脉之中本流动有先天之气,采气修行疏通之时自然简单许多,平日经那经脉导气炼气也自简单,而要从肉身上下的万千毛孔采气,却无异于在肉体之中另开万千窍穴。即便有了特异法门指引修行,也非短时可以凑效。
不过这黑木经法门却似乎是为天启量身定做,他尚未降世之时,周身经脉就堵塞不通,只能控制周身毛孔采气,才得以存活下来。
是以那黑木经功法最为艰难之处,对他却是最为简单易行。他修行那黑木经法门不过几年,就已经小有成就,周身上下毛孔越发灵动,控制心随意转。当真是机缘命数,早有所定!
这些暂且不提,却说祖孙二人入了幻阵之后,便先回了天衍清修的后山湖边。
两人都是入定修行,天衍将先前所采的那点太炎之精从气海之中吞吐数次,尽数精炼,以之打熬了一番道体元胎。而天启却从怀里取出了一片乌黑色的枯木,握在手上入定修行。那叶状枯木也是淡黑色的枯木,凝神细看能发现枯纹其间闪动着一丝紫黑色流光,与他从道末那里得来的黑色枯木完全一般,正是天启早年在海外所得的黑木经。
过了半日之后,天启先从入定之中醒转,他修行还不足,虽然采气炼化占了天生身体禀赋的优势,肉体打熬速度快极,然而木灵却是两年前才从那叶状枯木经内提炼出来,化入本元,本元木灵的修行没有捷径可走,只能一步一步地打熬,自然慢了许多。
入定醒转之后,天启便取出了圆柄刻刀和一块木根,独自到了湖边静坐思索,观察那木质纹理,参悟其玄奥变化,以期能将这木块的上下左右前后尽皆修整平衡,这许多年来,他依照木质纹理参悟了不下千万种变化,虽多有所得,不过却始终不甚满意。
往日里,天启一经参悟就是数天的时间,不过今日回到了山门之内,他心情也颇不平静,内心牵扯着久已未见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不多讲话的兄长,总不能安心参悟,难入空冥定境。他性子本就随便,既然空冥之境难入,他便不再尝试入定,收起了刻刀。
正有些心思烦乱,忽然他心头一动,从怀里头取出了一个红木小盒。
话说天启取出了那红木小盒,便要打开之时,想了一想,为求稳妥,又从四周的树上取了几段树枝,大都枯萎不堪,他也不在乎,只是将那枯枝拿在手上,用了法门异术,导引体内的本元,分出一丝木灵进入那几段枯枝之中,那些枯枝经木灵一转,竟然发出淡淡的黑亮光泽,隐约散出几分怪异的生机,却又不似一般树木,很是奇异。
天启将几段枯枝一一变成那般模样之后,运起神算之法推算一番,而后按着将那几段卖相怪异的树枝插在地上,再运起了法门,向其中一段枯枝上打出了一道暗淡乌光,顿时枯枝笼罩的区域起了淡雾。天启步入雾中,那淡雾渐渐得就更淡了,最终消失无踪了,连带着,天启和那几段枯枝也消失不见了,四周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微风从湖上吹来,将那地上的枯黄草儿都吹得向后一倒,让人即便看到天启适才的动作,都不由怀疑适才所见乃是幻觉。
布了这独特幻阵之后,天启放心坐了进去,这幻阵法门所取乃是元气,却非是灵气,所以修行仙道之人完全无法察觉。
等天启入了幻阵坐好,便忍不住取出了那红木小盒。
他担心激发黄蛇,是以就收敛周身气息,木灵修行的踪迹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这才缓缓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了那段黑色的枯木,这一段黑色枯木入手感觉与他先前所得的黑木古经完全一样。
天启略微思索,将那叶状枯木古经也取了出来拿在手上,两木放在一起,尽都散出了淡淡的紫色光芒。天启仔细拿着两木对照了片刻,发现两木纹理相近,似乎同属一体,不过二者却连接不上,似乎中间还缺了一些。
天启心头暗道莫不是还有这般枯木散落在外不成?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动,竟然多出了几分兴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定然要将这些神秘枯木具全。这个念头是如此地突兀,突兀得便仿佛从灵魂深处直接冒出来的一般,天启看着眼前的枯木,强自压住那种不知根源得蠢蠢欲动,收敛心神,细细比较。
比照了片刻,天启将原先那卷叶状的木质古经放入怀中,只将新得的那一截黑色枯木拿在手上,按着先前参悟叶状枯木的法子,散去周身气息,开了天眼,松了心神,尝试着以心神运转那参悟法门,不过刚刚将心神探到这黑色枯木上,还没运行心法,便被一股力量将心神荡了开来,那黑色枯木上闪出一道金色佛光,却是加持在黑木上的佛光将他的心神荡了开去。整个过程,天启没敢散发出丝毫本元木灵的气息和元气,只怕再引起那黄蛇的庞大气机,招惹麻烦。
便如此摸索参悟半晌,天启心中渐渐有了几分名悟,看来这黑色枯木之中也存了一些古怪的修行讯息,似乎同那叶状的枯木乃是同源,携带讯息应当也是相同出处,只不过这一段黑色枯木却被佛门秘法加持封印,将那黄蛇的讯息连同着黑色枯木的本体讯息都封印起来,他的心神难以接触。日后还得想法去了这佛门封印才是,天启又看了看手中的黑色枯木,喃喃自语。
忽而,他心头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茅屋门外站了一道人,白衣飘乎,白发飘然,正是天衍参悟结束,站在屋门之外。
天启站起身子,先且将那黑色枯木放入刻有菩提经文的红木小盒,收入怀中。而后右手一拨,从那几截插在地上的树枝上收回了一道乌光元气入体,顿时幻阵便撤了去,而那几截枯枝却依旧闪着淡淡的黑色光泽,他也将那几截枯枝取了起来,各都断去尖细头尾,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黝黑木块,同他往常握在手中用来雕刻的木块一般模样,同样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之后,天启从湖边走了回去,径直走到天衍道人身边。
“莫要勉强,顺应自然便好!”天衍道人今日便准备要去那无量山上闭关修行,心下很是有些担心天启日后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不过每每思及此处,他却也无能为力,只是在心头叹息,上天竟然让这孙儿携天象而生,那便必然有他的路。
天启点点头,也不做声,蒙着脑袋,尽管参悟天道玄奥已有所得,他到底还是小孩习性,有些不舍天衍道人。
“走,随我去前山寻你父母。”天衍言罢,当先便行,旋即停住,将天启的小手一拉,嘱托道:“日后记得莫要在外显示你的修为,今日也得我带你过去,小心为上,你且记住。”
天启点头应是,随即天衍体化清风,旋即消失于后山湖畔。
却说大衍宗的山门设于苍莽群山之中,内中有八山,山上各有一殿,殿名按着周易的八种卦相命名,分别是乾殿,坤殿,震殿,巽殿,坎殿,离殿,艮殿,兑殿,每殿各驻了一位管事,总揽各山的弟子修行及其他物事。全宗上下有五百余人,在修行界也是有名望的大派。
八殿以乾殿为首,乾殿之主也就是宗门掌教,本门名号是天乾道人,修行界内的同道送了他一个天衍道人的称号。艮殿之主、兑殿之主也都是天字辈的道人,分唤做天艮道人和天兑道人,乃是天衍道人的师弟,不过这些年四处云游,不知去向,殿中事情尽都由门下代为处理,坎离两殿的主管本来也都是天字辈的道人,不过现在俱都闭关修行,而那坤、震、巽三殿近百年来都是道字辈门人掌管。
天衍带着天启,化为一道清风飘到了坤殿之外。携着天启,抬脚便进了殿门。
两人刚入殿门,便被遇到了一位女子,一身淡蓝衣裳,淡雅素净,质朴之中带了几分典雅高贵,正是天启的生母,朱云灵。
朱云灵见了这两人,心头猛然一震,目光先是扫了一下天衍身边的天启,强忍住心下欢喜,接着赶紧向天衍行礼:“师尊安好!”
“进去说话。”天衍点头,当先携着天启走了进去,朱云灵紧紧跟在身后,目光却一直盯在天启全身上下,仔细打量着,而天启自然也心下激动,默默得打量着又是两年未见的母亲,只觉得心下暖流游荡,不比体悟天道玄奥之后的快感稍差,世间亲情,很是奇妙。
……
天衍道人带了天启,过了大殿前面的简单厅堂,再穿过中间的回廊,便到了一处院落的前面,虽是深秋时节,院落里却还是飘出了淡淡香气,不知是花香还是草香,这香气却不像一般灵气汇聚所成灵物那般‘香’得让天启讨厌,反而简简单单,一闻就是那种纯朴的山野味道。
朱云灵一直注意着自家孩儿的面色表情,看着他面色虽然不动,可眼神之中却有欢喜,顿时心下也是开心满足。这院落里有一处小泉眼,泉眼之中原先是安置了一小块被仙灵之气温养了千年的玉精,那泉水经玉精润化,自然灵气迫人,且小院之中先前种植的都是些移植过来的灵花异草,作炼药养神之用。自从上次两年前天启来过这小院之后,细心的朱云灵便发现天启似乎有些不喜此处,她这才花了心力,将院落之中原先的布置尽皆挪到了大殿另外一侧的一个花圃之中,而将院落里栽种上一些自然而生,无需灵气浇灌的植被,那泉眼之中的含蕴仙灵气的千年玉精自然也被撤开了,院子里头显得清新自然。这一切尽都是为了这天启孩儿,如今见他欢喜,那朱云灵自然也是开心满足的。
天衍进了小院之后,看着小院布置,转身向着朱云灵微笑点头,而后便在那院落之中的一处石椅坐了下来,按着往日习惯,天启自然便要同坐下来,不过他抬头一看,自己母亲朱云灵还恭敬得站在天衍身前,所以也就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也站在了天衍身前,小心打量着丝毫不显变化的母亲。
天衍看着天启的表现与往日不同,没有当即便随之坐下,略微一愣,旋即笑道:“都坐下说话。”
朱云灵恭敬应是,而后坐在了一旁,而天启却等朱云灵坐下了,方才坐在天衍身边。朱云灵在一旁看得清切,天启那形态动作与天衍竟然完全一般,而且两人又都是一身粗布白袍,看着都有些恍惚重合之感。这孩儿得到父亲的如此关爱,她心中自然越发开心,而且她打量着天启这两年,身子虽然没有强壮,但是看着却似乎比之前康健了许多。
“灵光孩儿正凝金丹,道元正在为那孩儿护法!”朱云灵坐下之后略微整理思绪便开口解释夫君的去处。
天衍微微一笑:“不必扰他,灵光还须月余才能完功。”
朱云灵应了是,暗道自己糊涂,父亲神通如此,怎会不知夫君的所在。
“我今日来是将天启还与你二人。”天衍微微笑着,目光却落在了天启身上,本来淡然清和的目光之中带了几分难去的慈爱,接着言道:“我近日参悟天道有所得,灵慧境将近圆满,须得闭关修行一段时日,参那上乘功果!”
“恭喜父亲!”朱云灵一听,面色大喜,她本出自大雪山缥缈宫的修行世家,对修行一道了解之深非一般人可比。她祖父乃是缥缈宫的白眉老祖,比天衍道人的辈分还高出一辈,不过老祖这百五十年来也不过在融合气魄大成,隐约到了灵慧境的门槛之外,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不曾想掌教老爷竟然无声无息得就修入了上三乘境界,已经要突破灵慧境,跨入天冲妙境,至此之后,仙道便在其眼前了,天衍掌教也成了修行正派这近五百年来距离仙道最近的修行者,极有可能得证上乘功果,白日飞升。
天衍笑而不言,眼神之中忽然也闪过一丝傲然,接而闪过几分悲意,他大衍宗门自从前两代前的祖师飞升之后,这六百多年一直没人能修到上乘功果,他师尊因为正魔相争时有了些恨事,折损了心境,也在百年前兵解,终前只修到了灵慧境的门槛,却没有最终突破,临终之前最大的期望就是他们这八位天字辈的师兄弟能有人修入天冲境,得证仙道。
微微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之中驱除出去,天衍的眼神回复清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竹制道书,交与朱云灵道:“这是我这些年参悟天道玄奥的一些所得,交给仲儿,他虽然修行不低,可在参悟玄奥一道上却没什么耐性,长此以往,日后要想修入上乘难上加难,让他常看这卷道书,参悟玄奥才是正道。”
朱云灵恭恭敬敬得接了过去,而后天衍又道:“此道书你等可与其他同门共参。”
朱云灵自然点头应是,接着天衍道人站起身来:“如此我便去了,日后门中有事,只需按着此卷道书所载法门,焚香告知,我便知晓!”
说到这里,天衍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天启:“你前途波折颇多,不过须得谨记天道演化之理,如此方能保全自身,得证大道。”他顿了一顿,传音给天启道:“你道行参悟虽勤,却比不得你之体门法术之妙,如此虽有抵御劫数之法力,然终是不妥,日后需得勤加参悟修行,莫要一味得修行法门,否则终归难得上乘,切记我的嘱托,小心为上。”
天启听着祖父之言,晓得祖父可能是演算出了自己将来的一些缘法,便点点头,记在心里。
言罢,天衍道人又叹了口气,虽天启那法门神通不小,然而不知来历,终究不妥。他想到此处,却也无能为力,微微摇头,便化了清光离去了。
朱云灵面想着天衍道人消失的地方又恭敬得行了一礼,而后将道书收入怀中,这才转身看向了自己孩儿。
天启一身麻布白衣,黑发用麻绳箍了起来甩在背后,面色微微显得淡然,肤色虽然并非红润,看着却也康健,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也不言语,只是用眼神小心得打量着母亲。
“孩儿,过来让母亲看看。”朱云灵笑着招手,说话间,眼角已经湿润了。
她这孩儿生来就周身经脉不通,险些胎死腹中,出生后身体也不健康,这些年一直跟着天衍道人在外,她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心疼孩子,此刻终于能与孩子待在一起,心头一时激动,就落了泪。
天启本来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看这母亲掉了泪,顿时慌了,赶忙走到母亲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劝慰母亲,小手刚刚举起来,却停在半空之中不晓得该放到哪里去了。
朱云灵也修行了百多年了,可是看这便在眼前的天启,依旧控制不住心绪,将手足无措的天启一把拉入怀中。天启微微挣扎了一下,接着也没动作了,他在母亲怀中体会着这种奇异的感觉,先前他见到父亲母亲时都是随着天衍道人一起,母亲从未抱过他,此刻被母亲抱在怀里,那感觉初起还有些古怪,接而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便连心里也是暖呼呼的。
母子俩人互叙别情,直至深夜。
第二日傍晚时分,因为凝丹的灵光道人一切平稳,已经开始温养金丹,没了危险,护法的道元道人就停下来功法,回了坤殿,见到了天启。
当晚深夜,坤山殿堂深处,朱云灵从内堂取出三日前天衍所赐的道书,递给道元道人,说道:“这是父亲要我传给你的参悟心得,要你好生参悟,平日注重天道玄奥参悟,不要只顾着法力修行,否则日后只怕难证仙道。”
道元道人接了道书过来,心下涌过一股暖流,他笑着点点头道:“自该如此。”
而后,他便打开了那卷道书,那卷道书之内还夹着一张白纸,纸上写了一句话,却是关于天启的,道元道人一看,顿时愣了。
道元道人开了天衍所传讯息一看便愣了,面上升起了失望之色。
“天启有大造化,却与仙道无缘,你等切记勿要迫他修道炼仙,他有大机缘,前途却颇多坎坷,历重重劫数,卦相不清,却取九死一生之意,你等也不必过于担心,随缘就是。”
道元道人看了这张传讯白纸,眉头微皱,又递给了夫人朱云灵,朱云灵看过之后也是一愣。
道元道人愣了半晌,终于还是长长一叹:“父亲神机,天启这孩儿看来果真没有仙缘了,先前还想——罢了!”
朱云灵虽然也略微黯然,不过她所担心的却是天衍道人的后半句所言‘天启前途颇多坎坷’,天衍道人神机妙算,既然留下此言,自然是推算出了天启日后的路途颇多凶险,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担心,不过她担心也没有办法,以天衍道人之能尚且无法,何况是她?
“随缘,那便随缘吧。”道元道人沉默半晌之后,叹了一声,而后身形虚化,进了静室去修行了。
朱云灵将手上那纸讯息收了起来,自在院中盘膝静坐,开始驱除杂念,入定修行,只是她心中有事,如何也安定不下,来回反复,一夜就过去了。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五章 前尘旧事
一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天启除去每日早晚要去后山修行一番元气功法,其余时间都回了院中,独自静坐,参神算之法,悟修行之道,本元木灵更是日日锤炼,心境越发淡定。
这一日,天启自后山做过早课之后,便到了坎峰附近,却是因着前些时日与门中长辈天坎道人和天离道人二老有约,要再赴此请教一番。
坎峰之上,坎殿上下的弟子尽都在外做修行功课,满山淡紫氤氲笼罩,内中更有坎殿弟子的飞剑法器流光。如此时刻自然不好驾驭法器横空而过,所以天启在山门外就早早收了坎离阴阳,拾阶而上。
大衍宗门虽重体悟道行,修行大衍神算,然而却也很重视降魔法门的修行,早课之后,按着惯例,就是弟子之间相互切磋精炼道门法术。
天启到了坎脉升云台时,升云台上正有几个年轻弟子切磋法门,精炼手段。只见飞光流转,身形飞舞,在朝阳之下一派流光溢彩,刹是美妙!
那几个年轻弟子忽然察觉有人,便停了下来,向着升云台外一看,便看到了正向上行去的天启。
“这小子是哪脉的弟子,如此不懂礼数,见了师兄们练功修法,也不停下来问声好,当真气人!”有一身形瘦高的年轻人看着天启,面色不愉。
另一身形高大的年轻弟子前些时日曾见过天启与朱云灵二人相携至坎峰后山拜见祖师,是以知道天启身份,向那瘦高年轻人笑道:“邱师兄,此人可大不简单!”
“哦?不简单?”那邱师兄哧然一笑,嘴角上撇:“难不成他是那位得了天字辈道号的天启不成?哈哈!”
众人闻听此言,也不由哄笑,他等都有些根基,自然察觉得出天启身上无仙灵气息,显然无修行在身,又怎能是那传闻中最得掌教喜爱的天启?
听着众人哄笑,那身形高大的年轻弟子却无丝毫不愉,目光扫过天启背影,笑道:“正是掌教幼孙天启,传闻此人得掌教悉心调养,岂能是无能之辈?!”
许是这身形高大的弟子平日里言行必信,众人一听此言,都不怀疑,马上便信了,都看着那天启身影,纷纷议论起来,此时他等却不敢小看天启,只是以为那少年深不可测,他等修行也难察觉感应云云。
就是那邱姓师兄也是面色一滞,看向了升云台外那天启的身影,他心头虽未怀疑天启身份,却也不信那少年能有什么大修行,心头暗道:这小儿体质纤弱,又无灵气萦绕,只怕是因着身份,才会被各门长辈重视。
在这几人居中,有一个少年道人,面色如玉,气度不凡,乃是坎殿之主道玄道人的孩儿,道号灵根,此人也是修行一脉的奇才,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便已经修出了六色灵液,只待修出第七色灵液,便可结出金丹,得合精期大成。
这灵根道人向来自恃甚高,听着众人言语之间多为推崇那天启,虽然面上并无变色,可双眼深处却闪过一丝厉芒,心头起了嫉妒之心。
邱师兄心窍玲珑,马上就注意到灵根道人双目之中的神色变化,心思一转,转身向那身形高大的年轻师弟骂道:“这等无用小儿,你也能将他看成天启师弟不成?哼,片刻之后,待他下山之时,我与灵根师弟相试一番,便知他是否深藏不露!”
灵根道人一听,双目一亮,转身看着那天启渐渐远去的背影,道:“那坤殿的天启师弟想来也不该是这等模样,邱师兄,你说如何相试?”
那邱师兄嘿嘿一笑,在灵根道人耳畔耳语,如此如此。
*****
天启到得坎峰后山,入了八角凉亭,也不跪拜,他性子本就淡然,一心求道,不受那些礼法约束。
在凉亭之中坐着两位道人,正在对弈。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且都穿淡灰色的道袍。不过一人的袍袖处显出一道黑色坎脉卦象,双眼之中流动着淡淡的水光,晶莹剔透,这道人正是天坎道人。而另一人道袍袖上显出一道红色卦象,双眼流动着火光,乃是天离道人,这两个道人都是天衍道人的师弟,天字号的前辈。
天坎道人和天离道人看着天启从凉亭外漫步而入,那步伐之间,隐约透着一股不凡气度,心下都是暗赞。
入得凉亭之内,天启按着天坎所指,坐在了两人侧面,看着两人微微一笑,手上不自觉便取出了那已被木灵元气感染过的木根来,摸索纹理变化。
他此时年纪虽幼,笑容之中却是淡然无羁,让人看着,丝毫不能将之与十岁小儿联系在一起。
天离道人向来心直口快,又对天启喜爱非常,等天启坐下,他便笑着道:“才几日未见,心境却越发淡定了。”
天启一笑,看着天离的如火双瞳,接而道:“师叔祖不必说我,倒是我该恭喜师叔祖修行又有所进。”
“哦?”天离道人微微一愣,转身与天坎道人对视一眼,目射奇光,笑道:“怎么讲?”
天启对这两个长辈甚是亲近,除了不敢透露自身修行一事,其他倒也不加掩饰,马上笑着回复道:“我虽限于体质,不能采气修法,然跟随祖父之时,却也时常听他老人家讲经说道,对仙道修行有些了解。看师叔祖双瞳火光已全然收敛,该是修行又进,融了大部气魄,煅去了火性外象,气境大乘指日可期。”
说到这里,天启目光之中难得的显露出一丝孩童的得意神色,笑道:“师叔祖,我所言可对?”
天离道人与天坎道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片刻,天离道人才指着天启,曰:“我修离火一道,以火性真元炼体,双瞳早成了红色,那火性外象隐藏其中,一般人哪里看得出其中气息变化?你这小家伙当真厉害,虽没有法力修行,却比那些日日修道的弟子强了百倍不止。”
天坎也是笑着点头,但凭天启能看穿天离道人的表象火瞳,便知这孩子颇有几分道行,修心见性一道,强过了那些同辈子弟百倍不止。
“你手上所拿是何物?”天坎道人目光扫过天启手上那黝黑木棍,初始还未曾在意,只是心下忽然闪过一道灵光,双眼就是光华大放,紧紧地盯着那黝黑木根打量。
天启心头一动,将那黝黑木根递了过去,口上说道:“我自幼喜欢木雕,跟随师祖四处游历之时,便常会搜集一些质地上好的木材,这块黑木乃是我在一处海外荒岛上发现的,质地坚硬古怪,我便一直留了下来,舍不得随便雕刻。”
他这说法亦真亦假,黑木经自然是从海外荒岛所得不假,然而这木块却是他以寻常木根经过了独特法门催化所得,经络之间多了些许元气,是以显得有些古怪。
天启说完之后,试探着问了一声:“怎得,师叔祖可是认得此物?”
天坎道人还未讲话,那天离道人也凑了过来,看着天坎手上的木块,面色一变,脱口而出:“这不是那邓木山上的古怪木头么?你是怎么得来的?当年为了砍块木头,连我那飞剑都差些个毁了。”
天启赶紧又把适才对天坎道人所讲的话重复一遍,接着问道:“师叔祖可能给我讲讲那邓木山之事?孩儿一直都在搜寻这等木头,却未有结果,若师叔祖知晓哪里有这等木质,我定当去上一遭!”
天离道人连忙摆手摇头:“那地方凭得古怪,入了山林深处,气息混乱古怪,难以吸纳道家灵气,林中猛兽更是闻所未闻,厉害非常,当年我兄弟二人去了那里,都是处处危险,何况是你身无修行?”
说到这里,天离道人转身跟天坎道人说:“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天坎道人没有回答,却将手中那一块黝黑木块递给天离道人,天离道人拿了在手中,只是片刻,便眉头一皱,交与天坎道人,口中说道:“这木块气息古怪,让人难受!”
天坎道人接过了木块,又递还给天启,问道:“你终日带着这木块,身体可有不适之感?”
天启微微摇了摇头。
天坎道人似早有所料,笑着点头:“这就是了,可能你与那邓木山还有些缘法!”
“即便我二人今日不同你细讲那邓木山一事,以你心性,日后定然还是要去寻找的,是否?”天坎道人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天启,天启只觉那目光清澈,心中不想掩饰,便点了点头。
天离道人也明白天坎之意,微微皱眉,接着道:“既然如此,还是将那处所在告知与你,也好让你日后有些准备。”
天坎道人笑着道:“正是如此!”
听了两位师叔祖的言语,天启心头激荡,不为那邓木山,却为两位师叔祖待他的这片心意,他心头有好些秘密不敢出口,此刻只是感觉内里激荡,站起来退后几步,跪拜于地,异常恭谨认真得叩拜三次,那两道人似乎知他心意,也不拦他,笑着任他叩拜,了去这份心意。
天启拜完之后,便又回到适才所坐之地,道:“还请师叔祖指点!”
天离道人刚想开口,瞥见自家兄长,连忙道:“还是你来讲,我头脑糊涂,莫要忘记了什么重要之处。”
天坎道人笑而点头,转身看着天启,面显回忆之色。
他回忆得片刻,方才开口道:“百多年前,魔道自在宫有一凶名昭著的道人,法号啖魄,这道人乃是大日老祖的二弟子,修行魔道法门,噬魂啖魄,收取吞噬猛兽精怪的生魂修行,厉害非凡,正魔争斗之际,更是时常将一些正派道友的道体元胎生生吞食炼化,乃是正道大敌。等大日老祖走火入魔之后,天下正道大兴,这魔头知晓罪孽深重,便再不敢露头,不过他魔性深重,依旧会找一些势单力薄的落单修士,吞噬生魂修行。”
“师尊仙去之后十多年,三位于正魔争斗期间受创的师兄弟伤势越发严重,我二人受了大师兄法旨,去北海之外寻葵水之精,想以葵水之精配合门中药材炼一味丹药,为那三位师兄疗伤。经了一番波折总算寻得了葵水之精,归程途中,我等在北海之畔正好遇到了那魔头在袭击一个五行宗道友太厄道人。”
“那太厄道友修行本不弱,也有化精境的修为,不过却抵挡不住这啖魄魔头,尤其这魔头早年以众多生魂凝炼了一杆聚魂幡,被大日老祖以梵天魔火祭炼,厉害非常,一经展开配合着他那噬魂啖魄的功法,便让人命魄不稳,难以争斗,到了最后只能落入幡中,化作其中一道冤魂。当日我二人到达之时,那魔头已经展开聚魂幡,将那道友困了进去,却被我二人从外破了聚魂法阵,搅了此事。”
“若不是那魔头狡诈,当时以我三人之力,定能降伏与他——”天离道人恨恨说道。
天坎笑了笑,接着说:“那魔头谨慎,知道不敌,也不耽搁,马上化作一道阴风就跑,我等猝不及防,被聚魂幡所招来的阴风冤魂阻了一阻,便失去了那魔头的踪迹。我二人身上带了葵水之精,身负重任,也不好追赶,于是便辞了太厄道友,折返山门。孰料,刚走出百里开外,心头就有不安,推算了一番,便晓得不妙,赶紧追赶那独自回山门去的五行道友。等追出百多里地,便看到那道友被折返回来的啖魂道人将道体元胎收入聚魂幡。我二人自然大怒,便要上前夺幡,可那魔头机警,晓得不是我二人敌手,又化了阴风逃走。这一次,我二人都感应着魔头气息随后追赶。”
“我等循着魔头踪迹到了中原腹地,来回弯转,于一处荒野群山之中,竟意外发现了一处山峰,山上多黑林,唤做邓木山。处于邓木山外,丝毫感应不到其中的异常,只有入了那邓木山的林地深处,才能感应到气息古怪混乱。深处林木颜色发黑,就是你手上木头这般模样。由于四周气息古怪,我二人走了片刻,就感到心头烦躁,天离便催动飞剑斩那四周树木。不想那深处树木越来越坚韧,更有古怪气息侵入飞剑,斩得几处林木,便再斩不断了,还差些个毁了天离那把飞剑。”
天启心中暗道:那元气甚至可以生生烧尽了道家灵焰,自然厉害非凡,不过那里的林木能坏飞剑,定然受了长期的元气滋养,否则难有那等质地,这么想着,他对那邓木山更是生出想法。
天坎道人接着言道:“天离斩了几遭,更惊动了林地深处的一些妖兽,那些妖兽虽然都未脱妖身,然而肉身却是强悍非常,几乎可挡飞剑,我二人一时不查,险些吃了大亏。”
“后来虽然退了妖兽,却发现无论怎生行走,前方都是沉闷一片,没有丝毫变化。那邓木山不过方圆百里,而我等脚程,一阵行走就是数百里,怎可能还在林中?”天坎苦笑着:“我等这才知道,这山林内里大不简单,恐是有阵势环绕,因着身有重任,不敢造次,只好退了出来。”
天坎道人接着道:“我等二人出了邓木山,却发觉在林中受那古怪元气影响,不知不觉就受了些伤势,道家灵气消损剧烈,竟然所剩不多。于是我二人便准备去寻一处僻静地方疗伤。不想,那啖魂道人竟然忽然出现,指着我二人哈哈大笑,状极猖狂得意。我等这才知晓,原来竟是中了这魔头的诡计,这魔头定然是早先发现了林地的古怪,这才引我二人入内,他却在外面埋伏,等我二人元气大伤之际方才现身出来。”
“那魔头看着我二人都是元气大伤,便不将我二人放在眼里,现身出来。三言两语之后,自然免不得拼斗一番。我兄弟二人心意相通,自幼就练有合击之法,配合道诀,水火相合,威力倍增,那魔头不知我等厉害,开始便吃了些亏。不过我二人元气大伤,法力不足,否则定让他命丧当场。我等拼了半日之后,依旧难分胜负。那魔头到底生性谨慎,不肯以命相搏,最后我二人虽硬受了他一击,却也破了他的聚魂幡,退了那魔头,只可惜没能除了他去。”
“我二人强忍伤势回了山门,将葵水精华交给师兄之后,便各自闭关疗伤!”天坎说到此处,想起了三位师兄终究难逃劫数,唏嘘不已。
天启这才了解前后因缘,他沉默半晌,等天坎道人神色平和之后,方才问道:“师叔祖可知那邓木山如何去得?”
天坎思索半晌,最后道:“那邓木山所在,该是河南境内,数百里外有个镇子,唤做灵宝镇,不难寻找,不过你万要小心才是。”
天启点头应是,恨不得此刻便出了苍莽秘境,去寻那邓木山。
那天坎道人看着天启眼神变化,晓得天启心情,面色一整,道:“你需应我二人一言,修行不足之前,定然不能去那邓木山犯险!”
天启无法,只能苦笑应是。
接而天启又向两人讨教了一番神算之法,便告退了去,此时已是日落西山。
再说灵根道人几人在升云台外一番等候,却始终不见天启出来,直到日落西山之境,方才见那天启自后山行出。
灵根道人皱着的眉头一松,与那邱师兄使个眼色,同时运起法门道术,御剑横空,切磋开来,都是右手剑指虚空劈划,只见两道身影之间多了两道飞剑光华,流光飞英。
两人对得几式,忽然那灵根道人身形停在半空,头顶悬了一团绿汪汪的水波,向那瘦高年轻人喝道:“师兄小心了!”
接而,他向那瘦高年轻人使了一个眼色,左手换印,右手剑指向对面已经悬停的瘦高年轻人虚空一点,只见头顶悬浮的那团水波光华之内嗖得一声轻响,一道晶莹剔透的剑光水气便从那水波光团之中射了出去,这剑光水气虽然看着美妙,然而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气。原来这灵根道人之母朱云霞和朱云灵同为大雪山的后辈姐妹,而灵根道人手中那飞剑也得了大雪山缥缈宫的法门加持,带有雪山寒窍气息。
邱师兄见了剑光水气飞来,连忙一个闪躲,连连呼喊:“好险,好险!”
剑气水光被邱师兄躲了开去,接而便直直向着远处的天启飞去,剑气速度快极,瞬息就到了天启身前。
天启此时正思索那邓木山一事,心头百念杂生,也未曾在意周边之境,忽而察觉了剑气凌空而来,只当是坎山同门练习飞剑之时不小心散落的剑气,脚下微微一动,便闪了开去。
远方那灵根道人低哼一声:“哪有这般容易!”
只听得一声轻响,那剑光水气竟然在天启身后炸裂开来,内里射出一道道寒气,凌空化了冰锥,向着四面八方炸开,眼看便到了天启身上。
天启也不在意,脚下一动,身形便到了十丈开外,却是不自觉地施展了神行法门。
等施展了神行法门,他才暗道:不好,却是显露了神行之法。
这般思索间,天启抬头一扫,正看到了远方那灵根道人几人,他心头一松,这几人修行不高,该察觉不出什么端倪。
天启淡然目光扫得一眼,便依旧行了开去。
升云台上那些年轻人一直注意着天启反应,见了天启轻易便闪躲开那剑气冰锥,都是惊叹天启修行,他等不识神行法门,只当是天启速度快绝之故。
待天启淡然目光一扫,这些弟子心头都不禁生出一丝不自在,目光躲闪开去,等天启走开,众人方才舒了一口气。
灵根道人目光之中神色变幻,既惊于天启那闪躲速度,又是震怒天启的目中无人,那小儿从头到尾竟然未正眼看他一眼!
这那灵根道人自小便天资聪颖,修行之快门下罕见,便被父母双方长辈誉为天才一流,自然傲气非常。不想前些年竟听闻掌教真人赐了一个同辈弟子以天字的道号,心头自然不服,想要见那天启比划一番高下。
此番设计相试,不仅未曾摸出这天启深浅,反倒遭那小儿以淡然目光轻扫,他何时受过这等无视?面上虽然不变,心头却是生出了嫉恨来,这一嫉恨,便招惹出以后的一桩祸事,那是后话,此处暂且不提。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六章 本元木灵
宗门之内,天启日日修行参悟,倒也清闲自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过了两月时日。
因为中土魔道近些时日又有异动,山门各殿之间在商量如何自处,道元道人总领坤殿事宜,终日繁忙。而灵光道人抱成金丹不久,也未曾出关,只是修行巩固,只有朱云灵一人每日里准会抽空来陪伴天启,却是怕他年纪尚有,心生孤寂。天启虽然习惯了清静,不过得了母亲关怀,倒也心头舒适非常。
这一日,天启正持了那黑木经运转法门,借由黑木经内的木灵锤炼本元,心头忽然便生出一点灵光,却是近两月来修行有进,本元木灵再有突破的迹象。
天启心头大喜,马上便想要按照黑木经功法参悟修行,凝练本元。
不过,旋即他便想到自己参悟玄奥向来耗时颇多,经常一坐就是月余,若让父亲母亲担心,那便不好。
想到此处,天启自后山行出,找到母亲,道:“母亲,我近日参悟天道玄奥,又有所得,须得在后山闭关参悟一段时日,特来禀告一声!”
朱云灵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孩儿刚刚回来,便又要静心参悟,她心头也诧异得很,一般小儿,即便修行世家子弟,也都是仅懂得采气炼体,至多不过修行简单道诀,由于其心性年纪,鲜有能静心参悟玄奥的,自家这孩儿果真不凡,不过她旋即黯然,却是猜测到天启经常静修参悟神算的原因该是因为他无法如他人那般采气修行道家法术。
这些只在朱云灵的一念之间,她点点头道:“一切顺起自然,莫要强求。”
天启晓得她是安慰自己,要自己不要介意不能采气修行,他微微一笑,心下一暖,点点头,转身出了院子,运起法门催动法器元灵,双色光华一闪,天启已经被载到了后山小湖。
到了那后山小湖之畔,天启照旧布设了幻阵,走入幻阵之中,打出元气激发了阵法。
他从怀中取出黑木经,而后微微思索,又将那红木小盒也取了出来。
此番他修行有进,要依照黑木经法门凝聚本元,炼化木灵,自然如往昔修行一般,要持了那黑木经在手,方能借助内里木灵,得事半功倍之效,因为先前又得了红木小盒内的黑木,虽然不能破去佛光封印得到内里讯息,他却生出念头,要借助黑木本身的木灵气息修行,只是却有一桩难处,一旦他修行时释放出本元木灵气息,自然会惊动那独角黄蛇凶兽,那如何能静心修行?
只是若因此便放弃这个念头,天启又不舍,他皱了眉头思索一番,忽然双目一亮,心生一念。
马上天启便运转本元木灵,主动将那小盒中黑木内的古怪气息激起。一经运转本元木灵,那黄蛇气息瞬息便腾空而起,化作独角黄蛇般太古凶兽模样,腾空而起,张牙舞爪,恍若要择人而噬,一股凶悍霸道的威压让天启心神一滞,难以运转。
天启强忍着不适,赶忙收敛本元木灵的气息,果然,没了气息交感,那独角黄社的威压便难以触及到天启本元,只是即便以天眼看着那独角凶兽,天启依旧心头震颤。
几个呼吸之间,八部天龙众又起,佛光闪耀,金莲朵朵,内里大鹏明王御魔法阵运转,又将那凶兽残留在黑木之上的一缕气息隔绝了起来。那金光阵势带起的佛光梵唱让天启好不自在,却也无法,只得忍受。
再过得半晌,大鹏明王相退,八部天龙众隐,佛光金莲也渐渐得散了开去。
等佛光散去,天启又将那黑木持在手中,运转得一遭本元木灵,而后立即收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得看着那黑木的变化。还好,一切果然如天启所料,那黑木之中的凶兽气息此番未被激发,该是因为适才被佛阵隔绝,暂时不能再度激发。
天启见果然如自己所料,心生欢喜,却是笑着拿起了那黑木,仔细端详,只见其黝黑无光,只是运转天眼看去,却能见到内里纹理之间有一丝古怪乌光流动,同黑木经一般。
端详得片刻,他另一手将原先那黑木经也拿入手中,这才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法门,开了周身窍穴毛孔,吸纳元气,牵引手中两方黑木之内的木灵入体,缓缓牵引,入命窍本元。
此番体外元气入了万千毛孔,都不再如之前那般化入肉体,而是随了法门在体内运转,竟然接近了命窍所在,万千毛孔引了大量元气入体,被法门运转凝练,等近了玄奥命窍,那海量元气已被炼成一点蓝色光点,内里泛着乌光,却是被这古木经中的木灵炼化,成了巽风木灵精华,与赤炎真火和太玄之精一般,乃是木灵之精。
这一点巽风木灵精华到了天启命窍外围,又经天启以法门催动,便在命窍外围沉淀下来。
巽风木灵精华凝聚颇为困难,往往一日修行采气才能凝炼一点光华。如此这般,天启于混混沌沌之中便去了心思神念,一切但由黑木经牵引,借由两方黑木之内的木灵,炼化巽风木灵精华,命窍外围凝聚的精华光点也逐渐积累,越发光亮,日复一日。
终有一天,那巽风木灵精华已经凝成了一拳头大小的光亮小球,便自飘浮于命窍外侧。
天启执了黑木经的手上陡然黑光一闪,就是一道神识从这古木经上传了出去,那玄奥神识直入了天启玄奥命窍之中,顿时本元木灵运转又生变化,命窍内里隐隐渗出一点点玄奥之光,而外围那巽风木灵精华的黑蓝光华大放,将一切掩盖了去,天启整个人都成了一团黑蓝光火,元气疯狂得涌入那光火之中,流转不息。
那光火持续了好些时日,最终光芒敛去之时,天启元神却是一动,自冥冥定境醒转。一丝明悟传入元神心念,晓得那巽风木灵精华已同命窍内流出的命元玄奥凝结,成了本元木灵之体。
他微一动念,一道蓝黑光火便从天灵出窍,沐浴于他周身环绕的元气之中,闪烁变化,终究成了一团寸许火苗,悬浮在额头之上,而此刻在天启额头之上也隐约显出一朵火焰图腾,内里光焰变幻,煞是古怪。
本元木灵火在天灵之上悬得半日,凝练元气越发迅即,丝丝元气直被那本元木灵引转,终究也成了一点巽风木灵火,化入其中。
久而久之,天启心神又入冥冥定境,浑浑沌沌,自参玄奥。
天启一入冥冥定境,在那混沌命窍深处,又显出那幅经常于入定深处显现的幻象。
一团纵横数千里的耀眼火光窜行于远古蛮荒大地之上,一经掠过,下方山川崩裂,江海干涸,地层皲裂,万物生灵都在火光中化作虚无,在那亮芒火光之中,隐约有九点赤红光泽,内里有声声嘶鸣响彻天地。
有一万里高下的洪荒巨人赤着上身,持了柄漆黑木杖,脚踏万里蛮荒,足下飞奔,一步就是数十万里开外,跨江越洋只是等闲,追赶着前方那团千里火芒。
那洪荒巨人面相模糊,头颅之上飘荡了滚滚乌云,不知内里有何景象,在他双耳与双腕之上,也都是层云激荡,云层之中或是火光四射,或是黑森透亮,或是金光闪耀,或是混沌苍黄,都有猛兽嘶吼之音,惊天动地!
在冥冥定境之中,那洪荒巨人追逐火光之景恍若无穷无尽,久久,便成了一团模糊,回归混沌,又是虚虚渺渺,虚渺之内有支离破碎之景,也有甲骨篆文符咒之音,不一而足,层层之间,恍若相隔了百世之遥。
……
岁月如水,浑沌之中,不知过得多久。
这一日,天启双目睁开,蓝黑光华一闪即逝,他天灵之上悬浮的那蓝黑光火已经有尺许高下,运转如心,大有所进。
天启一醒转过来,幻境之中所见的诸般景象就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心神中只余下那一片远古蛮荒大地。
他心神恍若依旧停留在那蛮荒大地之上,怔怔思索半晌,却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混沌一片,他摇摇头,自语道:为何入定之后总是见到这蛮荒大地,醒来后却想不起到底还见过什么,当真苦恼!
天启叹了口气,也不再想,心念法门一转,天灵之上的本元木灵火焰顿时便散开成了亿万光点,光色闪烁,他全身亿万毛孔大开,法诀催动,那亿万光点冲入亿万毛孔,恍若元气一般在肉身之中散开化去。
至此,天启这本元木灵的修行已有小成,那本元木灵以巽风木灵精华之体化入肉身,从今之后,本元木灵火须散就散,须合则合,控制如心。
本元木灵散入肉身上下,天启只觉身体及那本元木灵控制都更加精妙,且经这段时日闭关修行,肉身也越发强悍。
虽然修行有进,不过他心头却生出了一桩心事,他这一次参悟玄奥,从黑木经中又获取了些许神识讯息,得了些古怪法门不说,又有了明悟,这黑木经中的法门神通残缺不全,下一步的本元修行法门却是没有了,今后只能先按着现在的法门凝练本元木灵,等此境有成,却需要后续法门才能继续修行。
撤了采气之法,闭上全身上下毛孔,天启将那黑木经收入怀中,只看着红木小盒中取出的那方黑木,心头暗道:下一步的修行法门一定就是落在这方黑木之内了,只不过那佛门封印好生讨厌,屡次阻我探询!
天启略微思索,心中就定下主意,暗道:等过些年,拜过了雪山老祖的大寿,我就去那庐山东林寺净土宗一探,寻找机会破了这封印,也好参悟黑木内中妙法。正好也打探一番那道生和尚,那日听闻道末师叔的言语,那道生或许也修行了这黑木经一脉的法门。
天启这么想着,将黑木放入红木小盒之内,也揣入怀中。
他站了起来,旋即觉得身上一阵别扭,低头一看,却是身子长大了,那衣袍相对就小了,他不由苦笑,却也无法,只得先且如此。
旋即,他掐指一算,却是大惊失色,原来这一次入定,竟然几近三载!
当真是修行不计岁月,求道难分甲子!
微微摇头,天启右手一拍一吸,法门运起,便收了那道激发幻阵的元气,顿时幻阵消散,他收了几段木棍之后,琢磨了片刻回去该如何说辞,忽然神念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平和清凉,天启识得出正是坎殿的师叔祖,天坎道人的神念传声。
“天启,你怎么搞得如此模样?先到我这里来!”
天启微一点头,心神催动法器元灵,那双色太极从袖口飞出,变化大小,载了他化作一道流光便朝着坎山离山之间的山坳去了。
当天启在那凉亭之前落地之时,微微一愣,怎得还有他人在此。
不过天启行动之间却不曾耽搁,收了那双色太极,上前进入八角凉亭。
原来今日清早,天坎门下大弟子道玄道人引了最小的孩儿前来拜见师祖,这后辈子弟也是修行奇才,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却已经于月前凝结金丹,比坤殿的灵光道人凝结金丹时还要小上几岁,乃是大衍宗门这一辈子弟之中的佼佼者。
道玄道人喜他的资质,一待他凝丹出关,便带了他前来拜见两位师祖了,希望得到两位师祖的指点。
天坎道人和天离道人也颇喜这后辈的资质,于是便留下了灵根道人,为他讲解道法。
他二人神念强大,笼罩遍山,所以天启一出了幻阵,他二人就有感应,神念一聚,就看得三年未见踪迹的天启显身于后山湖畔,身上的白袍破裂不堪,狼狈之极,形状诡异,天坎道人心下一惊,马上便传音便让天启先行过来。
再说天启入得凉亭之内,天坎道人看着天启的狼狈模样,微微皱眉:“你闭关三载未出,怎生成了这般模样?”不等天启开口,他便开了天眼,对天启一通细细察看,看了半晌,却发现天启并无异状,经脉依旧堵塞不通,反倒是肉身越发康健。
“罢了,你先换身衣物吧,免得过会儿让你父母担忧。”天坎道人晓得这孩儿身上颇多隐秘,也不深究,只是伸手从袖中取了一件衣裳出来,那衣裳闪着淡淡的光华,显然并非一般材质。
天启本来担心天坎所给的衣袍过大,接过飘飞过来的衣袍之后,展开一看,竟然只比天启原先的袍服大了几分,他微微一试,却是弹性上佳,可大可小,随了身躯大小而变化。
天启晓得这衣物不凡,不过他性子淡然,只是将这情意记在心中,也不多言。
这当儿,天离道人也开了天眼,看过天启无碍之后,方才笑着道:“三载未见,你这小子倒是康健不少,来,再陪我杀上一局,我这几年棋力大有长进,看我如何胜你。”
天启还没应声,那天坎道人已经将天启拉到身前,指着被冷落在凉亭之中的灵根道人,言道:“这孩儿乃是我门下道玄的幼子,道号灵根,算起辈分,你该唤他师兄。”
天启虽然曾经见过灵根,然而却对此人无甚印象,微微点头,接而淡然道:“天启见过灵根师兄!”
灵根道人月前凝了金丹,今日特来拜见两位师祖,得两位师祖的青睐,被留下听道,不想却被天启打断。他对天启早有嫉恨之心,此番再被打断听道,对天启越发不喜。
他看着天启行礼之际,目光淡然,显然对自己全无印象,心头那嫉恨之火越旺,一时间失了分寸,对天启行礼也不怎搭理。
天离道人看得分明,眉头一皱,便要训斥,却被天坎的话语抢了先。
天坎道人看着灵根道人,淡声道:“你今日就先回去吧,好好参悟道经,不要一味强求法力,将来也有望得成仙道。”
灵根自然不敢违抗天坎道人训斥,赶忙拜过,而后转身退出了凉亭,走出了这山坳。出了山坳不久,他面上的恭谨之情便消减了,暗道:天启小儿,气煞我也———
见那灵根出了山坳,天坎道人看着天启道:“不要在意,灵根天资聪颖,性情自然有些傲气。”
“自然不会。”天启微微一笑,面色淡然,毫不在意。
天离也笑着道:“若非师兄阻止,适才我便得训斥那灵根小子,虽然资质上好,却有些傲气,未免不美。”
天启微微笑着,淡然道:“灵根师兄修行深厚,傲气也是应当。”
坎离两道人看天启面色,自然晓得这孩儿其实半分也未将那灵根放在心中,如此一来,自然更不在意灵根举止。
天坎道人笑着道:“我却忘记了,以你道行,又怎会在意与他?”
天坎笑而不语,天离道人却懒得理会这等杂事,连忙道:“不谈这些,不谈这些,你且过来,与我对弈一局,不过我却得执先手。”
见天离说出这等话,天坎道人不禁莞尔,也暗自羡慕天离的天真性情,如此性情,自然心无杂念,越到仙道修行后期,越是难能可贵。心下这么想着,也就没有阻止天离的心思。
等一局对弈结束,天坎才道:“今日便到此处,你先行回去,我已通知你母你已出关一事。”
“谢过师叔祖!”天启心头感激天坎对他的关心,辞别了两人,运行法门,驾驭着双色光华飞遁回坤山去了。
等天启离开半晌,天离道人的目光才从棋盘上转了下来,苦笑着道:“这孩儿,每次总是比我多出几目。”
天坎道人也看了那棋局半晌,笑着道:定然不止于此,天启虽然不修法力神通,但跟了师兄参悟得天道玄奥,道行不浅,看他行棋便可见一斑。
“行棋便行棋,说那道行做甚。”天离道人嘀咕着。
天坎一滞,接而叹道:“真不知你如何修得那等境界的推算之法。”
……
再说天启驾驭着天坎天离赐下的双色太极回到了坤山后侧的那小院门前,他一面心头思索着如何说辞,一面上前开了门。
天启进了院子,看着朱云灵在院中石台上相望与他,目光之中满是欣喜,顿时心头就生出了一股暖意,看着朱云灵更是亲切,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朱云灵身前道:“劳母亲挂念了。”
接着,他也觉着自己的话说得未免见外,心血一涌,不等朱云灵讲话,自便上前靠在了母亲身边,更是温暖。他向来性情淡然,此刻做出这等举动,自己也有些奇怪,不过却觉得舒心,便也不想那许多了。
朱云灵也被天启忽然的举动搞得一愣,不过她旋即面泛喜色,她这孩儿从小不在身边,所以见了面总感觉有些疏远,不甚亲近,这尚是第一次主动贴身靠过自己,着实让她心生欢喜,只觉参悟仙道也不及如此感受。
他母子二人三载未见,此时相见自然都是欣喜,朱云灵知道自家孩儿与众不同,异于常人之处颇多,所以也不问天启这三载参悟何事,有何所得,只是谈论些闲杂话题,此处便不细提。
过了许久,忽然门外一阵轻响,却是有人走了进来。
“母亲!”那人进门之后,看到石台之上的两人先是一愣,旋即心下明了,弯身行礼。
“灵光,你且过来,见见你这天启兄弟!”朱云灵看到进来的乃是灵光,便欢喜得说道,她这两个孩儿很少见面,三年前天启回山,灵光正闭关凝结金丹,等灵光出关,天启却又闭关参悟,这一别,就是三载,等到今遭,两兄弟才有了相见之机。灵光和天启两人俱都生性淡然,她甚是担心两兄弟相交寡淡,这一直都是她的一桩心事,此时看到灵光进来,自然连忙介绍两人相见。
灵光自走过来,看着天启也不说话,只觉得心头一阵亲切,很是舒适。
天启看着那不言语的灵光,心下也是一般心思,静静注视着灵光。
两兄弟如此寂然对视着,倒让一边的朱云灵眉头一皱,暗道果然如此,这两兄弟都是性子淡然之人,只怕不好相处。
不想,朱云灵刚生出了这等念头,那一直对视的灵光和天启两人就相视着笑了起来,两人也不行道门师兄弟之礼,而是相互执了对方的手,相视而笑。
朱云灵看着天启和灵光两人相视而笑,状极欢愉,显然兄弟之间极为相得,便放心下来,也笑了起来。
……
过了两日,道元道人便带了灵光道人出外赴会,去了东昆仑,玉清殿。
原来这两年魔道越发蠢蠢欲动,修行正道都起了防范之心,几个正道门派之间通了讯息,相互之间的交往又多了起来,那些往日不常来往的高人修士也相互走动起来。
道元道人与当今玉清殿主紫罡道人本是旧识,百五十年前外出行道曾经结伴历练,私交甚厚。
两人谈及当今魔道欲兴,都有些担忧。
如今的正道低辈弟子不晓得魔道厉害,但是他们却生于魔道兴旺之时,自然清楚魔道修行虽然不重体悟天道玄奥,然而采气炼体和魔道法术尽皆不弱,兼之行事毫无顾忌,拼斗起来,同等境界怕是魔道占先。百多年前,若非魔道自在宫的那大日魔祖修行出了问题,闭关不出,以那大日道人的才华和横行天下的修行,只怕如今的天下形势未必会如此。
这些顾虑担忧,自然不能对低辈弟子明讲,否则还未争斗,当先就失了气势,是以他等长辈也只在心头暗自担心。
两人商谈几日,最后决定同去大雪山拜见那缥缈宫的白眉老祖,盖因天衍道人闭关修行天冲上境,惊扰不得,而除去天衍道人,中土道门之中只有那白眉老祖有大威望,乃是当年正邪对抗时的中坚人物。再加上白眉老祖大寿将近,此时去见,时机正是合适。
出发前一日,道元道人却将灵光道人托付与玉清殿的一位同辈道友紫气道人。
那紫气道人乃是紫罡道人的师弟,今次出外乃是应了友人相邀,去南荒之地对付一个有八百年修行的银尸。紫气道人还带了几个玉清殿的弟子,外出历练修行,而道元道人早有让灵光出外修行的念头,却不放心他一人外出,此时正好碰了如此机会,自然就托付紫气道人带了灵光出去。
下一日,道元道人与紫罡道人一同御剑飞遁,去了那大雪山中的缥缈宫,拜见白眉老祖参祥应魔道劫数之策,具体细处,此处便不再提。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七章 雪山同门
如此,又过了几日,大雪山缥缈宫白眉老祖的大寿之期便在眼前了。
朱云灵便带着天启,偕同朱云霞母子一同出发去那大雪山缥缈宫。一行四人,在罡风云层之上行了半日,过了方圆数千里的沙漠戈壁,便到了西北方向的大雪山。
只见那瀚海黄沙的尽头先是一小片绿洲青水,再往西北方向,温度骤然降低,不知不觉,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绵山脉,在那天光之中,尽都闪现着耀眼光华,让人不敢直视,间或闪烁着七彩光泽,从此,便已经算是入了大雪山。那朱云灵姐妹便降下了云层,在这一片连绵雪山之上百丈外飞行,她二人已有多年不曾回来,看着脚下飞过的连绵雪山便觉得亲切。
一行四人再行片刻,入了大雪山数百里,便遇到一处千丈高峰,其上覆着一层厚厚积雪,阳光一照,很是是光彩迷离,雪峰形状清奇,陪着那迷离光彩,不显得突兀,却更是让人心生欢喜。
尽管看着连连赞叹,天启却知道这一处千丈高峰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上面灵气并不充裕,显然非是养道修真的妙境,况且天启曾经随天衍道人来过此处,怎会不知其中玄奥?
果然,朱云灵两人只是看了那千丈高峰一眼,而后便绕了开去,到了那高峰北侧的一座相连雪峰,那雪峰不及前方高峰的一半高低,外形也是普通,阳光被前面的高峰挡了去,看着微微有些阴暗,不起眼的很。
不过,朱云灵带着天启便降落在这雪峰之上。
朱云霞和灵根道人也旋即收了法诀落了下来,两人落地之后,只是想着朱云灵微微一笑,而后运了法门,各自打出灵诀,身形便化入了脚下的积雪之中,消失不见了。
“你无修行,跟着我便好。”朱云灵嘱托天启拉着她的衣袖,而后也运了法门打出灵诀,顿时两人也化入了积雪。
只是一瞬,四人便进了大雪山之中的修行秘境——缥缈宫山门所在。
眼前景观变换,原先那雪峰门户早已隐去,只见远近连绵着百里山脉,俱都披挂白雪,散发出晶莹光泽,峰中房屋大都在半山腰处,其间灵气充沛,自是不提。
在这百里山脉雪峰之间,飞剑法器光泽时常显现,这缥缈宫弟子门人众多,以此也可窥的一二。
众人开了山门幻阵,即刻便引来了看守山门的弟子,两道剑光闪过,面前已经多了两个年轻弟子,皆是女子,气度不凡,见了朱云灵二人之后微微一愣,旋即喜道:“原来是苍莽山的两位师叔回来了,师傅知晓,定然高兴。”
原来这两女子俱都是两姊妹那大哥的弟子,她们口中师傅自然就是当代缥缈宫主的独子朱云空,道号就是云空,同云霞云灵一般。
那两女领着朱云灵一行四人过了前面的几峰,到了云空道人所在之处,却是在缥缈宫的主峰之侧。
那两个女弟子在师尊居所不敢放肆,在山腰处就催动法诀降下了飞剑,飘行而上,朱云灵自然是拉着天启,让那两个女弟子俱都暗自思量,这小少爷难道不懂得道门之术?当真可惜了这份出身,她二人自然也免不得注意朱云霞身侧那衣襟飘飞的灵根道人,那灵根道人御空而行,飘行之间霎是飘逸,显然修行不低,她二人修行低于灵根道人,自然看不出灵根道人的修行。
几人尚未到峰顶,便听得一阵笑声,旋即眼前现出一人,体形健壮,身穿一件道袍,大笑着行走了过来,大是爽朗。
两个领路女弟子见了那道人,欠身一拜:“师尊!”
朱云灵两女也都盈盈拜下:“妹妹见过大哥!”
言语之间,笑意盈盈,俱都欣喜。
“灵根见过舅父!”灵根道人识得这道人,也恭谨拜倒。
天启自然也依足了礼数,拜了一拜道:“天启见过舅父!”
那云空道人先与朱云灵、朱云霞两人笑了一笑,接而目光转到两个随行少年身上,仔细看了几眼那灵根道人,笑着言道:“灵根几年未见,已得了金丹之道,修行迅速,比你那几位兄长都强了许多。”
灵根心中得意,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低头连道不敢,只是言行之间自然有几分傲气。
云空道人素来喜欢灵根资质,也不在意灵根的傲气,只觉傲气也属正常,毕竟以这半年纪得了金丹之道着实少见。
看过灵根道人之后,云空目光转到天启身上,看了几眼这麻衣长袍的少年,笑着道:“你就是那天启了?”他早先也听闻云灵妹妹育有一子,得天衍前辈厚爱,常年带与身边,四处游历,心中早对天启有了好奇之心,想看看这孩儿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能得天衍掌教如此垂青,还得了天字道号。
此刻见了天启,目光一扫,顿时大感惊讶,这孩儿全身上下经脉不通,丝毫没有半点道家灵气孕育,显然是没有丝毫的修行,这怎能不让他心头惊讶?
“正是天启!”天启笑着点头,笑容中自有一股淡定从容,让那云空道人更是惊奇,暗道这孩儿果然不凡。
一行四人,当日见了云空道人之后,又去见了其他两个早已过来的自家姐妹。此外天启还得知一事,父亲竟然早先几日便随同昆仑山玉清宫的紫罡掌教到了大雪山,同缥缈宫掌教玉德道人和白眉老祖商谈一番之后,便又匆匆离去了。
当日傍晚,朱云灵自然携天启回了原先在缥缈宫中的住处,住所自然早已收拾妥当。
前后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晚课时分,朱云灵寻了地方,静坐修行,等日落月生的片刻采集太阴之精淬炼本体元神。
天启也自在居住院落后方寻了僻静处,又觉得依旧不甚妥当,便布了那幻阵遮掩形体气息,那幻阵奇妙,乃是元气催动,修行仙道之人无法感应元气波动,即便修行超出天启,也看不出那其中的玄妙。
入了幻阵,天启便运了法门,开启全身万千毛孔,吸纳周遭元气。这缥缈宫驻地范围之内布了阵法,聚集道家灵气,灵气充沛异常,让天启心头不喜,是以这才迫不及待得要吸纳元气。
天启运了法门,只是全身毛孔的一次吐纳,便觉周遭元气汹涌而入,那元气浓烈程度竟比其他地方还要强上几分,这让天启心下一愣,他修行这法门已近十年,自然知晓一般灵气充裕之地,这古怪元气都较为稀薄,没想到今次竟然见了一处灵气元力尽皆充沛之所。尤其古怪的是,此处元气入体,竟然让天启感应到一丝火气,他从未遇过这等情景,往日吸纳元气修行炼体,都只感觉那元气混沌不清,没曾想到今日元气入体,竟然生出了一丝火气,同往日吸纳赤炎真火感觉相似,莫非此处有那等极火气息不成?
他心头一生出这念头,便皱了眉头,大雪山缥缈宫乃是建在大雪山寒脉之上,怎能有那等级火气息?当真古怪!
不提这些心思念头,但说天启法门运转,浓烈元气从万千毛孔涌入,顿时通体生寒,只觉心境越发空明通透,那元气入体被分散周身四处的本元木灵各自炼化,化入了本元木灵,分散身周四处。
正是月初时分,天启吸纳元气之间,忽然心头一动,猛地便向着东方张口一吸,一道淡色光华从东方初月之上喷薄而出,直直冲了过来,瞬息便至眼前,竟然是一点黑色晶体,就是那寒极的太玄之精。
便在天启吸纳太玄之精的片刻时光,这大雪山缥缈宫主峰之底却有一道人感应到了秘境那一刹那的异常。
在大雪山缥缈宫的主峰底部有一洞,唤作潜阴窟,潜阴窟通了大雪山的地下寒脉,乃是缥缈宫秘境的根本所在。
此刻,那潜阴窟中盘坐了一白眉道人,一双低及耳垂的白眉散发着丝丝寒气,额头天灵之上悬浮了一颗玄光珠,正对珠吞吐。
这道人正是中土正道前辈,大雪山缥缈宫的上代宗主,白眉老祖。
白眉老祖正修行间,忽然查觉大雪山内有一峰顶的太阴之气猛地一盛,寒气迫人,却只是一个刹那便没了踪迹,那道人心下一惊,他对大雪山内外了如指掌,从未见过这等情景,自然辨得出异常。
稍一思索,他便辨得那气息乃是太阴星散出的太玄之精,性极阴寒,只是不知为何入了这缥缈宫的驻地所在,这等纯粹极性的星力,若是不经引导,自然便在喷薄而出的刹那化入虚空,哪会如此遁入世间,若是那太玄之精那类纯粹极性的周天星力都能自由遁入世间,只怕每日都有生灵遭殃了,如此于自然之道不符,自不可能。
白眉老祖思索间,散出神念,瞬息扫过那处山巅,却无甚异常之处,只是太阴之气稍稍浓厚一些,他搜索片刻无所得,便在心头演化推算,却始终推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虽然修行深厚,却因着性情火爆,不擅推算之法,倒也难怪。
推了半晌,白眉老祖也晓得白费功夫,自顾笑了笑,心头却是记挂起了这事,暗暗记住了那太玄之精闪现之地,而后再度入定,冲着天灵之上悬浮的那颗玄光珠吞吐,借大雪山寒脉炼化太阴之精,以之淬炼道体元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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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山的黄昏之景没有苍莽群山之中那般苍凉,也不似东昆仑山脉之中那般凄美,却显得温顺而柔和,晚霞披照,雪峰处处透着淡淡红芒,那红芒之中烟霞流动,经了几番映照之后,色彩不似天边那等血红,却显得淡然,烟霞流动之间也不显仓促,透着娴静平和之美。偶尔几道晶莹剑光闪过,更是将这雪山秘境衬得梦幻迷离,只觉仙境也不外如是。
又是整整一日的淬炼,天启收了功法,便看到了这黄昏之景,或许是因着如今道行修行尽都不同,他只觉今日所见比之当年越发震撼,那夕阳残照,雪峰烟霞尽都让他有感天道变幻,着实玄妙。
他略微感慨,便出了幻阵,昨日朱云灵便交待与他,今晚要带了他去见各家姐妹,是以虽然他舍不得片刻后的太玄之精,却也不敢继续修行,只得收了元气法诀,撤了幻阵。
刚刚撤了幻阵,天启便感到心头一动,心神倾出,恍若水银泻地,猛然察觉到一股强横神念正窥伺左右,他心头大惊,连忙心念运转,强自将那已经发出的心念收了回来,免得露出更多破绽。
他只当毫无察觉,转身便往不远处的屋舍去了,袖中掐指,运了大衍神算之法,一番推算却无所得,这也在天启意料之中,能窥得自己异动之人,功力道行自非等闲。
这当儿功夫,天启已经入了那雪峰屋舍,进了屋舍他便见到母亲正与云霞姨母交谈。
两人见了天启进来,便停了交谈。
朱云霞上午便来了此峰,却一直未见天启,她性子耿直,心头有话便开口讲了出来:“这一日未见,你却是去了哪里?”
天启微微笑道:“孩儿去了后山静坐,参悟神算。”
朱云霞讶然,如此年纪便能静心参悟神算,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她家那灵根孩儿也是天分甚高,不过也只是修行道法快捷,却不曾参悟得半点道行,平日里尽都是采气炼体奇Qisuu.com书,修习各种道法术诀,奇_-_書*-*网-QISuu.cOm哪里会去静坐感悟天道变化,参那神算之法?只怕在那孩儿心中,这神算一术还不如一道御水诀来得有用实在。
惊讶之后,云霞旋即也便释然,天启自幼跟随天衍道人,得其悉心指导教化,虽然由于天生体质所限,无法修行道法,却传了天衍道人的神算之术,他性情淡然,想必也是因着整日静坐参悟玄奥而成。
朱云霞这一番推测,倒是对了十之八九,天启早先修行神算之法,参悟道行,果真是因着无法采气炼道的因由,不过到他四岁之后,得了那黑木经,便开始修行那古怪法门,采元气炼道。他得了采气炼道的法门之后,非但没有将那大衍神算放下,反倒越发喜欢。而且因着采气炼道,修行法门,结了那本元木灵,心神越发空明,参悟天道变化,常有所得,神算之法随之越发精进。
不说朱云霞心下的思量,但说这两姐妹见了天启,便止住了交谈,携着天启出了屋舍,三人俱都运法门御空而去,天启自然是催动了那双色太极法器。
雪山秘境虽大,然三人御空飞行何等迅速,只是几个呼吸,便到了一座雪峰,在这秘境之中最是低矮,不过却绵延最广,山体的边沿甚至出了这缥缈宫的秘境所在。
等天启收了宝光法器,便见到两个女子相携行了过来,步子飞快,几个闪落就到了眼前,这两个女子相貌同云灵相似,却都是云灵的表姐妹,小的一个唤作云星,另一个唤作云月。
云月早先嫁予了蜀山剑派的掌教齐冥真人,而云星则在大雪山潜心修行,一心问道,不曾婚嫁。
天启早得了朱云灵的指点,知道云星姨母平素一心修行,不懂世事,往常都是一幅冰冷神情。所以等那两女一到跟前,他便依着礼数向那个笑意盈盈的女子拜到,言道:“月姨母安好!”
而后他又依着刚才所为,向着云星拜倒行礼。
“这就是天启了吧?”云月笑道:“这孩儿看着就让人欢喜。”
那云星果然如朱云灵所言一般,面上一直冰冷淡然,只是姐妹相逢,眼神之中自然带着几分柔和暖意。天启行礼拜倒之后,她双眼便泛起淡淡晶莹寒光,扫过天启全身上下。
天启知道云星姨母是运法诀开了天眼,依着她的性格,定然是查探自己修为的。
果然,云星双眼从天启身上扫过之后,眼神之中尽都是吃惊失望之色,她没想到这天启孩儿竟然没有半点修为,全身经脉堵塞,混沌一片,身体状况简直比那从未修行的凡人还要糟糕。
云星微微摇了摇头,双瞳之中的晶莹光芒敛去,目光从天启身上移了开去,没有说话。
几个寒暄着,边谈边走,片刻光景就穿过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峰弧,过了峰弧,目光刹那开阔起来,视线之中出现了几栋简单的屋舍,表层都挂着一层冰晶雪花儿,经前方雪峰反射的光芒照在这连绵雪峰四起的峰峦,而后再经反射,照在那些屋舍之上,直把那简单的屋舍点缀得如梦如幻。
屋舍不远处,有一片山地略微平坦,附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那片宽敞的平台之上,此刻正有几人言笑。
云月看着那正在谈笑的几个年轻少年,笑着对天启道:“那边几人,三位是你表兄,另两位是你表姐,我这便带你过去见过。”
说话间,便已经到了那屋舍边沿,那边正谈笑的年轻人看到长辈行来,也便停了交谈,从平台上走了过来。
诸人立定,天启目光从那五人身上一扫而过。
三位表兄之中自然有一个是那灵根道人,另两人天启从未见过,一位身着蓝色长袍,背负一柄长剑,剑柄雕着青花,简单却大气,一股凌厉气势隔着剑鞘传了出来。另一位身材高大壮硕,穿了一身白色丝袍,看那质地却也熟悉,乃是大雪山的冰蚕丝织就,这少年身体肌肤尽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显然是修行了什么厉害的炼体功法,这两位表兄年纪都与灵根道人相仿。在他三人左侧,另有两女,一女穿着白色丝袍,同是冰蚕丝织就,身材高挑,天启天眼扫过,便看出这女子体内灵根早生,灵根之上已经聚集了六色灵液,那六色灵液都显晶莹剔透。看得这些,天启晓得这女子定然是大雪山一脉。
目光扫过最后一位女子之时,天启微微一顿,略为惊奇,那女子同云星姨母一般,面色冰冷,但却生得绝美,一身淡蓝袍服,背负长剑,与这雪峰之顶飘然而立,面貌目光尽都如峰顶冰晶一般寒冷,气质高华,让人心生爱慕之时,又不敢靠近。
不过天启惊得自然不是她的容貌气质,却是她的修行。
这女子气海之中已经化了灵根,充斥着淡青色的真元气芒,脊柱底很是海底轮窍穴之外流动着一股青光光华,那青色光华忽隐忽现,时而化为虚无,时而显出剑形,散出犀利的气息,却都在那海底轮周遭流转。
天启随天衍道人多年,对仙家修行之道了解甚多,自然清楚这就是有名的剑修,化了金丹之后凝成的不是道体元胎,却是剑婴。看这女子海底轮周遭剑光流转,该是初凝剑婴,正在冲海底轮中的英魄窍,看她年纪不过十六岁,却已经有如此修行,当真是千年难见的修行奇才,天衍道人尝与天启讲述典故,这近千年来,道家修行一脉中修行最快的奇才乃是七百年前东昆仑玉清宫的雷霄道人,那道人十三岁凝了道体元胎,百岁便冲破了气窍,步入灵慧境,参悟上乘道法。而这蓝衣女子虽然不如那道人,却也是罕见的奇才了。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八章 八瓣雪莲
天启思量着这些,目光不自觉地就顿了一顿,目光变化自然被他人察觉,旁人只道天启被这女子的容光所惊,而那女子已凝了剑婴,感应敏锐,却感觉到天启目光扫过时,海底轮英魄窍外的剑婴微微一动,她心下大惊,晓得眼前这白袍少年的目光古怪。
那女子念及与此,便运了法门,仔细察看天启的修行,她虽然凝成剑婴,但未开始融合命魄,自然没开天眼,只是运了法门按着气息感应,小心察探天启修行,这一察看更是惊讶,这少年体内没有丝毫的道家灵性气息,恍若那毫无修为的凡人。联想适才那牵动了自己剑婴的古怪目光,怎能不心下惊奇?
这当儿,朱云月笑道:“这天启是你等表弟。”
说着她又指着那灵根道人,笑着道:“这是苍莽山的灵根孩儿,你自然是认识的。”
天启点头,微微笑着向灵根道人点头道:“师兄!”灵根点头不语,心头自然不喜天启。
朱云月又指了那穿着白色丝袍的一男一女:“这两位都是雪山缥缈宫门下,风玉是云空大哥的孩儿,风莹是云空大哥的弟子。”
天启接而微笑行礼:“天启见过风玉师兄,风莹师姐!”
那两人自然还礼。
礼毕,朱云月指着那背负古剑的年轻男子道:“此乃我义子,蜀山蓝光。”
接着她指了那背负古剑的女子,也就是适才让天启留意的女子,面上透着慈爱娇宠,道:“此乃我女,蜀山蓝玉。”
天启一般行了礼数,那两人也都还礼。
诸人都见过之后,朱云月笑着道:“你等年轻人自去说话,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便不打扰你等了。”
等她刚刚转身,又马上转身过来,笑着对几人道:“天启年纪最小,你等几人需得小心照料!”
几人都愣了一愣,接而却都体会得朱云月的意思,原来朱云月不好直接说天启无修行,所以只说天启年纪尚幼,要众人照料。
风莹心思良善,看着一身白袍的天启,心头也是喜欢这个素未谋面的小表弟,听了朱云月所言,便笑着走到天启身边,对朱云月笑着回话:“几位姑姑尽请放心就是。”
虽然心下并不担心这向来不凡的孩儿,朱云灵还是感激得看了一眼朱云月,又笑着向那风玉点头,而后四人便进了屋子。
忽然一阵风起,白雪茫茫一片,尽都压了上来,几人俱都修行不弱,自然不会惧怕这等风雪,风莹怕天启遭了寒气,伸手舞动,那风雪之间的灵气便都按着她的手势挥舞,从天启身子两侧吹了过去,没有占到天启分毫。
等风雪过后,那风玉笑道:“待在此处也是无聊,我带诸位兄弟姐妹去看我大雪山的雪莲如何?”
他虽是对众人讲话,目光却是看向了蓝玉。蓝玉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恍若未闻,倒是那蓝光笑了笑:“那便去看看大雪山闻名天下的雪莲。”
几人于是便起身驾驭法器飞剑飘然而去,天启怕招惹旁人注意,惹些麻烦事端,也就索性没起双色太极法器,只是随了风莹,被她带了遁去就是。
一行六人,随着风玉到了雪山秘境后侧一处由四周雪峰环绕而成的微型谷地,那谷地之中也是积了厚厚的冰雪,气温不见多少升高,不过比之谷外却少了那凛然寒风,谷中四处生长着一些雪山特有的灵草宝物,两侧峰壁上生着一些雪莲,大都有四瓣,五瓣,寒气迫人,散出一股清新之气,不过这雪莲乃是由灵气催生,让天启不喜,不似那完全自然生成的雪莲,虽然不似这般硕大,不过却清新可人。
风玉带着众人从一条小径进了谷中深处,内中曲径通幽,竟然另有乾坤,沿路尽都灵花异草,还有一些冰貂小兽,都散出迫人灵气,自是不提。
一行人渐行渐远,脚下地势也越行越高,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垒,那一圈土垒高约六七米,其中散出迫人寒气,其中夹杂着阵阵清香,风玉笑道:“便在上面了。”
言罢,他当先上了土垒,随行几人也都随之上去,站在土垒的边沿之上。
刚上了土垒,便能感到一股森然寒气携带者迫人灵气迎面扑来。
天启自然不喜那迫人灵气,只是此时此刻他只能隐忍心头,只盼着这几人莫要一直待在这里便好。
他心头这般思量着,自然没发现其他几人的神色变化。
那土垒之中恍若一处峰中峰,位置特异,又被人以法力设了聚灵阵法,将这雪峰的灵气引与此处,日夜滋润。时日一久,其中便有一朵六瓣雪莲生出了第七瓣叶片。七瓣雪莲通体晶莹,散出的寒气让这几个修行有成的年轻人都身子发颤,心头自然惊异,晓得这七瓣雪莲果然不同凡响。
风玉看着各人表情,自然心中得意,目光扫向那天人一般的蓝玉,却发现她的目光之中并无多少惊异之色,依旧淡然,如此,风玉心头便有几分失望。这当儿,他耳中听得一声轻笑,转头一看,却是那蓝光道人。
这蓝光道人一向将宛若天人的师妹视为禁域,此刻看着风玉如此讨好蓝玉,自然心头不喜,所以尽管被那七瓣雪莲花惊了一惊,却依旧轻笑出来,故作不屑,对身边的灵根道人轻笑:“灵根道兄,我蜀山之中有一灵圃,内中有前辈移来的一株红玉芝,植根于千年红灵玉之中,色泽鲜红如血,吸纳千年玉乳,吞吐天地精华,已经生出了八叶。这八叶红玉芝只是一叶便可导一采气期的修士凝出七色灵液,窥得金丹大道。”
周边几人尽都是各门精英,自然听出了蓝光道人的话中的讽刺意思,那蓝玉眉头微皱。风玉更是面色大变,怒气中烧,强忍片刻,终于将那怒气憋了下去,面上泛着淡淡紫光,却是玉光五德法门自然运转,散出的表象。
“呵呵——”风玉干笑两声,心头一动,面上紫光闪烁,看着那蓝光道人言道:“蓝光道兄所言的八叶红玉芝的确是天下一等一的灵草,不过红玉芝内中依旧有一丝先天浊气,比我大雪山的八瓣雪莲却还差了一些。”
“道兄只怕是搞错了,这雪莲分明就是七瓣,若要生出第八瓣,怕在百多年之后了。”蓝光道人也笑着,一股剑气从背后剑鞘之中闪现而出,忽隐忽闪,也是心头怒气充盈。
“哼,我便带你去看看我们大雪山的八瓣雪莲,也好让你长长见识。”风玉说完,当先便走。
蓝光道人面色一变,剑气盘旋,却被蓝玉一声冷哼将那剑气压了下去。
这当儿,灵根道人不好说什么,他也乐得看见这蓝光道人和风玉道人相斗,笑了笑,随着那风玉道人飘飞而去。
那风莹听了风玉之言,又看着风玉飘飞方向,面色一变,便要追赶上去,却忽然想起了没有修行的天启,只好将天启带上,然后才运了法门,踩着晶莹光泽追了上去。
看着前方几道光影,蓝玉和蓝光两人也只好随之而去,只见两道剑光一闪,两人便到了前方几人身侧不远,速度当真快绝。
剑修法门独辟蹊径,同一般修士修炼飞剑法器大是不同。剑道修士与剑同修,每日早晚,人剑同修,共同吸纳天地精华,以法门淬炼剑体人身,等剑道修士金丹凝婴之时,那剑中凝出的一道剑灵便凝入婴身,得出剑婴,自此人剑一体,以己身为剑身。所以剑道修士的飞剑都比一般修士的飞剑强横许多,因着人剑同修,御剑法门更是非比寻常,御剑速度自然快绝。
风莹与飞行之中,面色紧张,嘴唇微动,却是向着前方的风玉传音说着什么,不过那风玉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便不再反应,只是独自飞行。
片刻光景,几人便沿着先前那低矮的雪峰飞到了雪山缥缈宫秘境的尽头处,前方虽然依旧是一片雪山胜景,几人却知道前方之景尽都是幻阵所化。那风玉也不停止,法器微微一滞,便带着开启幻阵的灵诀从那幻阵之中穿了出去,将那环境撕开了一条缺口,后方几人尽都从那缺口之中穿行而出。
在那风玉带领之下,几道光芒向着大雪山更深处飞了过去。
约摸一个时辰之后,风玉方才停了下来,收了法门,剑光一闪,降落在一座雪峰的山脚之下。
后方跟随诸人,除了大雪山出身的风莹,都惊讶于这大雪山的宽广,要知道几人都是御剑飞行,速度奇快,如此飞行了一个时辰,此时放眼看去,前方依旧是一片茫然无际的雪景,白茫茫的一片,接着远方的天际,让人觉着这大雪山似乎真个儿无边无际。
天启心头暗道这大雪山只怕同苍莽群山一般,也是广阔无边了,缥缈宫所占不过其中一隅,心头怀了这个念头的还有那蜀山的两位师兄妹及灵根道人,只有风莹道人面色焦急,一收了法诀落地,便追上前去,到了风玉身边,顾不得传音,只是言道:“你这要如何?难道不记得掌教真人的话么?”
“你这要如何?难道不记得掌教真人的话么?”因着情势紧急,风莹也顾不得许多,当面质问那风玉道。
“哼——”那风玉微微愣了一下,便沉下了脸,面上不愉,接而言道:“你休要再说,我只是带他几人来此见识见识,又没要去采摘,自然不会违背掌教真人的法旨禁令。”
说到这里,他自当先走了出去,风莹喊了两声,那风玉也不答应。
风莹气急,转身对身后跟随的几人道:“我们回去,莫要理他,这前方乃是掌教真人所划出的险地,我等不要轻易涉足其中,否则当有凶险。”
“师妹此言差矣,我等都是修行之人,怎能畏惧凶险?再者,修行之道自然须不断磨砺。”蓝光道人笑着道,那风玉已先行出去,当着蓝玉的面上,他自然不会就此退缩,随之跟了上去。
灵根道人也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不舍得退去,何况他自持技艺修行,便也笑着点头称是,也跟了上去。
风莹看这两人也一般心思,便转身看那蓝玉,却不见了蓝玉的踪影,再转身时,却看到那蓝玉早已走在了前方跟了上去,速度快绝,她竟然没有发现。
看这几人都跟了上去,风莹微微一叹,也不放心就走,便也跟了上去,心头惴惴,只是对身边的天启叮嘱:“你跟紧了我,万要小心,前方定有凶险,哎,此番回去定然要被责怪。”
天启点了点头,他对那八瓣雪莲一点兴趣都无,随之此处主要也是为得不引他人注意,随众罢了。
风莹看着天启点头,便不再说话,当先走去。
这一行人跟着风玉在雪峰脚下绕了几个弯儿之后,发现此行方向竟然不是往那雪峰上行去,便心有疑惑,那雪莲乃是日夜精华孕育,俱都是生长在阳光可及的阴寒处,这风玉带着我等越行越低,光线暗淡,这却是怎的?
不过,风玉没有解释,众人也都没有发问,只是跟在后面,那风莹走在最后,越向着里走,面色就越发忧愁,天启随在她身边,面上渐渐得起了一丝惊异之色,他走在最后,是以这惊异之色也未落入他人眼中。
风玉带着诸人在山中穿行半晌,竟然到了一处阴气森森的洞口之外,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转身便走了进去,众人自然是越发惊奇,难道这雪莲竟然是生长在了洞中不成?不过已经到了此处,自然是要进去一观的,否则岂不让他人小看。
风莹在洞口微微犹豫,方才走了进去,神色紧张,经脉之中真元流动,元神遍布身周方圆,甚是戒备。
洞中光线甚是昏暗,行了几十米外便完全没了光线,一片黑暗,众人虽然都是天之骄子修行精英,不过到底年岁尚轻,就连修为最深的蓝玉也没开了天眼,在这纯粹黑暗之中,只能靠着元神感应周遭事物,一时洞中显得异常沉寂,只有微弱的脚步声。
天启却是天生一双天眼,四周的黑暗丝毫未能阻碍他的目光,他在洞中穿行之际,目光始终看着前方的通口处,目光之中闪烁着的惊异之色越来越盛,面色也越发古怪,不过众人都被黑暗阻了目光,自然看不到他的面色神情。
蓝玉修为最深,元神感应也最是清晰,她在前方走动,元神放开,一面感应着四周状况,一面却注意着走在最后的天启,开始还不觉如何,到了后来,却是惊奇,盖因天启在洞中行走之态甚是随意,脚下步伐快捷轻松,每一步都自然避开脚下冰层石块,似乎洞中一切尽都在掌握之中,哪像一个没有修行的人?倒像是那些开了天眼的派中长辈。她将这些记在心中,对于这天启更是多了几分好奇。
又向前走了百多米,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众人知晓前方不远就是洞口,脚下都加快了步子,几个呼吸的时间,光线大亮,诸人走出那一团光亮包裹着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四顾一扫,却是一片雪谷,方圆怕有十多公里,一眼望去甚是开阔,四周皆被高耸的雪峰围住了,这谷地之中温度极低,比适才的冰峰雪洞还要冷上几分,甚是奇怪。
风玉进了这谷地之中,谨慎得向着四周一扫,而后转身对四顾的几人说道:“大家都不要驾驭飞剑法器,传闻这谷中有一妖物盘踞,对于灵气法力波动甚是敏感,莫要招惹了他,那边麻烦了。”
众人这才明白,想来刚才风莹劝阻他们就是因着这妖物吧,他们心头都不在意,盖因之前跟随着长辈也铲除过一些僵尸妖物,并不惧怕妖物,且因为平日所知的妖物大都修行不高,所以心头甚不在意。
叮嘱一番之后,风玉身形拔起,向着峰壁上攀了上去。
众人也都跟随着攀了上去,约摸五百米之后,诸人都停了下来,感应着身周那盘旋围绕着的寒灵之气,心头大震,看着前方百多米外那一颗约摸有一米高低的雪莲,那雪莲生出八瓣,外围萦绕着一股股的寒气,那些寒气几乎成了实质,内中包裹着灵气,隐隐泛出彩色光华,笼罩在那雪莲周边,映着日光,更是显得不凡。
所有人都被这八瓣雪莲的绝代风化所震慑,一时间都没了语言,只有天启的目光一直都望着那雪谷后侧的一个幽深洞穴,目光闪闪,他察觉到那洞穴颇为古怪,内中泛出元气,寒气森森之中,还透着一丝燥热,与他在缥缈宫中吸取的元气非常相似,却浓厚许多,或许这古怪洞穴就是源头。
忽然,天启眉头一皱,轻轻咳嗽了一声。
风玉诸人都沉浸在那雪莲的绝代风华之中,甚至连一直小心谨慎的风莹都沉醉其中,不能自拔,这八瓣雪莲果真是仙府奇珍,不同凡响。
天启的一声咳嗽,将诸人都从那失神之中惊醒过来。风玉注意到诸人面上未尽的震惊,嘴角挂起了一丝得意的笑意,那蓝光道人面上的震惊退去,多了几分恼羞和不自在。
便在这时,那蓝光道人忽然面色一变,低喝一声:“小心。”
随即她手上捏了剑诀,剑指一挥,一股凌厉的剑气瞬间从她身后的剑鞘之中爆发出来,激起了四周雪雾,一片朦胧,从这一片雪雾朦胧之中爆出一道紫色光芒,瞬间便闪现在下方的数百米外,紫光爆闪,一道剑光向着虚空劈了下去。
众人看得清楚,那一剑劈下的方向,本是虚空一片,竟然忽然一阵扭曲,如同水波一般,从中显出了一个几乎透明的身影,那奇异身影张嘴喷出一股晶莹寒气,在这雪地之上几不可见。
蓝玉发出的那紫色剑光吃那晶莹寒气一扫,竟然退了回去。
随之,那几乎透明的身影显出身形,却是一只一人高低的巨大玉蚕,身子两侧一排黑色圆孔,吞吐着浓烈寒气,腹下四对长足吸盘一般定在峰侧的积雪之中,三对小足在胸前摇晃摆动,泛出丝丝寒气,褐色的脑袋上转动着一双触角,六只眼睛寒光四射,不断转动,众人却觉得每一只眼睛都在盯着自己,心头不禁就泛起了丝丝寒意。
蓝玉发出的剑光被那冰蚕一口寒气给喷了回来,心头顿时大惊,低喝一声:“大家小心,这妖物厉害!”
那风玉心头生出了悔意,他早知这妖物厉害,三百多年前就修成了妖道,结出了妖婴,如今更是不晓得厉害到何等程度,自己一行人中,只有那蓝光修出了剑婴,或许还有一拼之力,其他诸人都不堪一击。
众人都施展法诀,各自放出了法器宝光护体,那蓝玉道人身周围绕飞舞着一道凝实的紫色剑气,恍若实体一般,乃是体内剑婴催动了真元灵气所化成的剑气。刚才一次交手,她便知道这妖物厉害非凡,右手指着剑鞘,随时准备将鞘中祭炼的紫元宝剑祭出,对付这妖物。
蓝光道人身周散发出一道道的剑气,身后剑鞘之中的青元剑早已出鞘,悬浮在头顶上空,他知道妖物厉害,又没有凝出剑婴,靠着法门化出的剑气自不如蓝玉那般强衡,所以只好出了青元剑的本体。
灵根道人祭出波光剑,层层水光带动着周围的雪雾摆动,护住了自己的身周,手上捏了御水法诀,准备召唤水元法术对付这怪物。
风玉道人周身散发出紫色光华,早就运起了五德法门,他手上还拿了一件云空道人传与的法器,色泽黑紫,乃是取了雪山寒铁,先行以真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将一些炼制法器的法门阵术用真火刻于其上,再以地下深处的煞气和寒冰之气日日淬炼,如是四十九年,吸纳煞气和寒冰之气方才成型的宝贝,唤作寒煞梭,因着煞气太重,所以云空道人这些年便不常用,赐给了自家孩儿危急时刻防身之用。
风莹取出一面七彩霞披,念动法诀,那霞披神光四射将她和天启亮人护住,自己驾驭着飞剑在头顶盘旋,面色紧张得注意着那冰蚕的动向。
那冰蚕看着诸人放出宝光法器,也没动静,六只眼睛看着诸人,其中尽都是嘲讽之意。
过了片刻,忽然身形摆动,一阵寒光暴射,让诸人睁不开眼睛,以宝光护了身体,元神感应着那寒潮。
天启开了天眼,自然不惧那一阵寒光,他看得清切,只见寒光之中,那寒蚕身子一摆,便化作了人形,却是一个面色冰冷的男子,肤色晶莹,一双眼睛闪动着六个瞳孔,每一眼三瞳,却是本体六眼所化,一头褐色的发丝随风飘扬。
第一册 洪荒法相 第九章 千年冰蚕
片刻光景,耀眼寒光散去,诸人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那巨大冰蚕的身影,却多了一个肤色晶莹的褐发男子,诸人只是微微一愣,旋即都是心神大震,晓得这是妖物所化。
妖物修行艰难,早先吞吐天地精华,从本体化出妖丹才算踏入妖道门槛。而后只有刻苦修行,再凑上机缘巧合,才能凝结出妖婴,这才能化出人形,开始中乘道境的修行,融合七处命魄,证那上道。
这冰蚕妖物能化为人形,至少也是凝结出妖婴的妖怪,而且看他刚才只是一口寒气就迫退了蓝玉的紫剑气,只怕这妖怪早已开始凝魄修行,胜过蓝玉多多,更别说他们这些未凝道体元胎的道人修士。
褐发男子哼了一声,目光扫过诸人,落在蓝玉身上:“小辈修行不错,这等年岁就得了道体元胎——哦?竟然是剑婴,你等不是大雪山缥缈宫的小辈?”
蓝玉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那男子,她性子高傲,怎可能对一妖怪恭敬回复。
褐发男子也不在意,转头看着风玉和风莹一眼,目光落在风玉身上:“你这小辈修行的玉德道人的五德大法,自然是大雪山的弟子,难道不知道这里乃是大雪山中的禁地不成?”
还没等风玉回答,他已经冷笑两声,自言自语道:“看来三百多年没有出洞,倒让你等大雪山的小辈们淡忘了爷爷。”
风玉听得这妖物言语之间对大雪山甚是不敬,心头大怒,大喝一声:“你这妖物,竟然敢对我缥缈宫如此不敬。”
他说话间,已经将一道剑光绞了过去,那飞剑虽然也不是普通货色,然而其本是以大雪山的寒气祭炼,又哪里能对这冰蚕起得了作用?
褐发男子见了一道晶莹白光飞过,只是右手一举,手上生出了一团白雾,白雾之中隐约化出一条黑褐色的触角,乃是他本体的后足吸盘所化,配合着修行祭炼的本命寒气竟然生生得将那道剑光吸住,风玉心头大震,急忙催动法诀,剑光在那白雾之中乱闪,却始终难以摆脱。
这时,另外一道晶莹剑光也劈了过来,却是风莹看着状况如此,驭了飞剑去劈那冰蚕妖,只希望能将风玉的飞剑救回而已,所以她那飞剑也不敢靠近褐发男子,只是催动法诀劈出一道一道的寒性剑气,遥遥劈下。
随之,蓝玉、蓝光还有那灵根道人三人都各自御剑劈了过去。
蓝光道人看着那妖人手上白雾之中的黑褐色触角厉害,自然舍不得将飞剑攻了过去,飞剑本体只是遥攻。却催动了蜀山密诀从飞剑上激出一道道青色剑气,配合了剑阵法门,本体化出八道剑气,从四面八方各个方位劈了下去,隐隐约约将冰蚕所在之处都笼罩起来。这法门本来精妙非常,是蜀山弟子配合群攻的法门,不过他此时只是一人施展,修行不深,剑气不强,哪里能对那冰蚕妖人造成伤害?
八道青色剑气生成之时,那褐发男子本来还微微一惊,看出了这法门微妙,将自己所有逃逸方向尽都封起,不过等那剑气临体,他便哈哈大笑起来,也不躲避,身上白袍两侧生出了两排密密麻麻的黑洞,却是他本体的气孔所化,那黑洞之中窜出一阵白雾,将那男子包裹其中,白雾乃是这妖物的本命寒气,窜到身外却是不散,只是吸纳周边雪山寒气,更为浓烈,实质一般将褐发男子包裹其中,随之化出一条条的触手,向那八道青色剑气抓去。
那八道青色剑气虽然配合精妙,奈何蓝光道人修行实在不深,所以八道剑气不过是斩断了那白雾化出的许多触手,却被不断凝结出的触手给挡在了外面。蓝光道人催动法门,那八道剑气旋转飞舞,在周边砍劈,只是却始终难以突破,颜色越来越淡,最终化为虚无了。
这当儿灵根道人的波光剑带着粼粼水光劈了过来,他这飞剑自然也不敢过分靠近,所以只是劈到近处,飞剑便转了方向,向着其他方向劈了下去,一道道的水光携带者风雪劈头盖脑砸了下去,不过这等风雪怎么能对在此处得了妖道的冰蚕造成伤害?
一道紫色光华猛地一闪,蓝玉身形已经到了半空,虚空而立,手捏剑诀,紫元宝剑的本体从身后出鞘,一道耀眼的紫光没有经法门幻化,便那么被蓝玉的法力催动着直接劈砍过去,也不躲避冰蚕妖人的触手,反倒迎了上去。
这一剑,乃是神剑本体,气势惊人,耀眼紫光还未至跟前,剑气已经将冰蚕妖人包裹着触手的本命寒雾切开了一条条微小的缝隙。
那褐发男子微微一动,暗道:好利的剑!
因着妖人厉害,众人中修行最高的蓝玉道人也不敢留手,马上便以紫元剑本体施为,剑光大涨。
“好利的剑!”
如此神剑,褐发男子也不敢以身相试,他那本体的触手不一定挡得住这利剑一削,若是本命寒雾被利剑切过,或许那触手就得毁在剑下。他自然舍不得如此硬拼,哼了一声,将白雾之中触手相吸的晶莹飞剑抛飞出去,速度惊人,携带着风雪狂潮直直地向着蓝玉的那紫元宝剑撞了过去。随之,他的身子一闪,化为白雾,白雾忽闪,化作了虚无,人已经消失了,蓝光和灵根等人的飞剑俱都击在空处。
那风玉看得分明,知道被妖人甩出的晶莹光泽乃是自己的飞剑,看着紫元剑那耀眼神光即将撞在自己飞剑上,口中便轻呼出声。
蓝玉也微微吃了一惊,她没想到以这妖人如此强悍的法力修为,竟然会不知脸面地躲了开去,她却不知妖物成了妖道之后,依旧如以往一般,不似人类那般好脸皮面子这等虚无之物。
蓝玉强自逆转法门,将紫光一闪,掠了过去,把那道晶莹光泽让了开来,风玉心头大喜,连忙催动法诀,将飞剑收了起来。
看着蓝玉以紫元剑本体攻击,也丝毫没奈何那冰蚕妖人,蓝光几人都生出了退意,一面小心戒备,一面相互传音商量着如何退去,那风玉此时收回飞剑,也想着赶紧从这里面退出,便与几人传音商量着,打算以父亲赐下来的寒煞梭阻那妖人一阻。
蓝玉双眼闪烁着凌厉剑光,四处扫视,紫元剑本体悬浮在她头顶虚空旋转,闪射出凌厉的紫色剑光,一道一道地四散飞射。
忽然,蓝玉猛地转身,手捏剑诀遥遥一指,那紫元剑带着一道紫光便向着后方一处虚空斩了下去,紫气飘逸,剑气纵横。
紫光一闪,剑气纵横十数米,那紫元剑猛地向着虚空斩下之时,天启目光也早已盯在那里,他天眼之中自然看得清那妖物踪影。
那虚空之中显出褐发妖人的身影,看着蓝玉怒哼一声:“小娃娃,休要仗着宝剑猖狂,莫以为爷爷怕了你这口剑?!”
说话间,那冰蚕妖人也不躲闪,身子一摆,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弯弯的尖锥,那弯曲尖锥化为米许长短,周身都闪着黑亮光泽,尤其是尖锥的顶端一点,更是闪出黑紫色的亮光,让人心头颤动,不过因为他修行深厚,尖锥祭炼有成,其中黑亮紫光只是闪现,并没有散发出外气势。
原来这冰蚕心头生出怒气,便化出了自己本体的尾后尖锥,这尾尖锥在他得了妖婴化去本体之后,又单独在地洞深处的阴寒脉气中祭炼数百年,本体的寒毒加之以地底阴寒煞气,很是是厉害非凡。
他以手中弯曲尖锥向着那紫元剑来的方向扫了过去。
风玉道人见了这尖锥,虽然因为那尖锥气势收敛,没有感应到其气势,却也隐隐觉得这弯曲尖锥非同一般,连忙喊了一声:“退!”
随之念出口诀,将手中的寒煞梭一甩而出,那寒煞梭经口诀催动,见风便长,瞬间化作了数米大小的巨梭,周身闪着黑色煞气和冰寒之气,其中符咒发亮,向着冰蚕妖人冲了上去,煞气惊人。
这当儿,那黑亮尾尖锥已经扫在那团紫色的光芒之上,黑亮光芒忽然大盛,便冲开了紫元剑的紫色剑气,那尾尖锥上黑亮煞气浓稠滚滚而出,将紫元剑包裹其中,蓝玉一惊,再催动法门,那紫元剑却没有反应,却是已经被煞气割断了与她之间的联系。煞气一污,剑体受创,蓝玉嘴角已经冒出了一丝血迹。蓝玉顾不得擦拭血迹,凌厉目光大盛,身上忽然剑气纵横。
天启感到剑气忽盛,转身一看,不由一惊,他天眼看得清楚,那蓝玉体内一直盘旋于海底轮的剑婴竟然受了法门催动,从海底轮转了出来,顺着经脉流动,似乎马上便要冲出蓝玉天灵,他晓得蓝玉丢了紫元剑,心头着急,这是要剑婴出体,与这妖物拼命。
天启晓得蓝玉剑婴出体只能更加凶险,那剑婴乃是她的性命交修之灵,岂是寻常?他虽然不欲显露修行,却也可惜蓝玉这身修行,马上眉头微皱,右指轻轻一弹,一道元气已经打入蓝玉的护体剑气,准确地打在她胸腹经脉之上,这一点取得精妙非常,一点元气下去,刚好将那处的经脉一震,此时剑婴正好运行到那一点,经脉被震,牵引剑婴的灵气顿消,剑婴便停了下来,法门顿时断了,剑婴又回返了回去。
蓝玉催动剑婴出体,却遭遇了这般变故,心头大惊,面色一变,四顾却没发现有何异变。
蓝光道人早先看着蓝玉身周剑气纵横便知道不妙,此时看着她身周剑气忽然停滞,晓得法门停了下来,连忙飞上前来,拉住了蓝玉便拽住了,喝道:“师妹快跟我回去。”
接着他便催动飞剑向着来时的路折返。
其他几人也已经折返,风莹带了天启也是往回飞遁。
冰蚕妖人扣下了紫元剑,顾不得高兴,看着眼前飞来的紫黑巨梭,晓得其中的煞气厉害,不过他也不惧,他手上的这尾尖锥就是煞气打熬,时日比那寒煞梭长久了两百多年,一经催动法门,那尾尖锥也飞涨,成了与紫黑巨梭一般大小,这便撞了上去,瞬间黑光大盛,煞气四射。
冰蚕妖人在黑光大盛之时,忽然想到那八瓣雪莲,身子一闪,遁到雪莲之外,运起法门,全身白雾大涨,瞬间将那八瓣雪莲笼罩起来,硬生生得挡住了外面的黑光煞气。
等黑光闪过,煞气弥漫雪谷,四周的雪峰表面竟然被震塌了一片,一片狼藉,这妖人因为最后关头才想起护着雪莲,也搞得颇为狼狈,心头大怒,转身寻找那几个小辈之时,发现那几个小辈已经快钻入来时通口,身子一闪,化作一团白光,瞬间便追了上去。
前面的几人早感觉到身后的煞气四射,都受了一点牵连,不过却都越发快捷得向通口飞回,哪敢停留,风玉道人虽然舍不得自己那宗宝贝,也自然不敢回去取。蓝玉此时也冷静下来,晓得不是对手,还是先行回去再想办法,也就剑遁而回。
风莹带了天启,她修行又是几人之中最弱的一个,于是便落在了最后面。
等那寒光一闪,冰蚕妖物就到了她的身后,她本来已经要钻入洞穴之中,此时却停了一下,面色大变,伸手要将身后的天启给拉到身前,她生性良善,虽然害怕,先想到的却是护住天启。
天启处于这危机之中,倒也不惧,他虽然看不透这冰蚕妖物的修为,晓得这妖物修行比自己强横许多,不过他有那独门修行法门,也是不惧。此刻看着风莹一手拉来,要将自己送回去,心头着实感动,手上却不配合风莹,反倒向前一推,将风莹推了出去,他这一下完全靠着肉体力量,风莹只是感觉身子一轻,身后莫名得就没了天启的身影,前行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天启——”风莹赶忙运转功法,将向前冲去的身子停了下来,回身喊道。
风玉等人听得风莹的喊叫,也都停了下来,运转神念感应,却发现风莹身边已经没有了那天启,众人都是一惊。
灵根和蓝玉几人心头大惊得同时,尽都小心感应着洞穴通道的动静,眉头一皱,却是害怕那妖人追上来,暗自埋怨风莹还有那不见了的天启。
蓝玉却是心头一震,心头担心那天启。
再说风玉入了通道,便心头安定,此刻他听得风莹的喊叫,晓得天启不见了,马上心头也是大惊,刚停住身子,却感应到风莹竟然回头跑了回去,心头更是糟糕,飞身而上,连忙拦住了风莹,喝道:“你疯了,还要回去送死?我等回去也斗不过那妖怪,还是赶紧回去才好禀告长辈为好!”
他这话倒也说得没错,他背着门中长辈带着几人到此禁地,现在出了事情,心头早是惊吓万分,自然不敢让风莹再进去,运了功法,死死拉住风莹不放手。
灵根道人也上来劝道:“天启师弟定然被妖人抓去,我等还是赶紧回去禀告师长,让他们前来救援才是,否则进去也不是敌手,白白费了自己性命。”
风莹目中含泪,却是不听,猛得使了法门,一道白色寒光从内而外散出,挣脱了这两人,便向着里面飞去,他们两人被风莹挣脱,都惊讶风莹的修行,不过此时情景特殊,这惊讶自然只是一瞬,两人一愣便飞身而上,还要再劝,忽然听得一声冷哼:“要回,你们回去就是。”
同时,一道剑气闪过,却是蓝玉相跟着风莹飞了回去。
那几人在原地呆了半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都是心头埋怨那天启,尤其是灵根道人更是连蓝玉和风莹也给咒骂上了,心头忿忿。
等他们几人到了出口处,小心翼翼进去,却发现那雪谷之中已经没有了天启和妖人的踪迹,倒是风玉道人发现那柄寒煞梭的气息,赶忙运转法诀收了回来,虽然被冰蚕妖的那尾黑尖锥破去了一些煞气,不过却也没有损及根本,心头也是一松。
再说风莹和蓝玉两人,没发现天启所在,都皱着眉头不知怎么是好。
收起寒煞梭之后,风玉连忙上前道:“为今之计,还是赶紧回去禀告长辈,让他们前来救师弟才是,不可在耽搁时间。”
眼中含泪的风莹和面色依旧漠然的蓝玉撇了这风玉一眼,一言不发,转身从洞口进去,加快了速度飞了回去,蓝玉道人此时也不等速度稍慢的风莹,施展剑遁法门,化作一道紫色剑光,嗖呼消失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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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天启,适才他手上微微发力将风莹送了出去,自己的身子自然微微一顿,他身子还在半空之中,毫无来由得就是一转,面对着已在眼前的褐发六瞳冰蚕妖,这妖物修为比天启要强横许多,而且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借寒气而遁,速度奇快无比。
天启转身之际,这妖物的右手已经抓了上来,五道凌厉的寒气指风虚空罩了下来,让天启感觉浑身一滞,周遭空气似乎都被冻结一般,自己在其中难以动弹,他面色不变,也不施展法门,只是使了劲力,一晃身子,顿时那五道凌厉寒气所结成的寒气囚笼便震了开来,四周一阵咔咔响声,却是真有寒气冰晶散开。
那褐发六瞳冰蚕妖看着天启竟然挣脱了出来,手上就是一动,忽然便多出了两只手影,似若虚幻,天启的天眼之中却看得分明,这两只手影都是实体,该是这妖物本体成了妖道时自带的触足,平日里隐藏于虚空之中,心念已动,便运转开来,同双手一般运转自如,随心所欲,甚是厉害。这妖物也是心头震怒之下,方才施展出来。
三只手影带着凌厉风声寒气,向着天启抓了下来,隐隐约约,四周的气流寒气尽都被这三手带动起来,一个硕大的气旋瞬间就将周遭雪景笼罩其中,而这气旋中心正是那三只晃动的手影。
天启的天眼一扫,看得那三手摆动之间,法力运转有一个微小的间隙,却是这妖物的一个破绽,他右手瞬间提到胸前,运转元气,本待施展法门,便要向着那一处间隙排出一掌,不过旋即灵光一闪,想起这冰蚕妖物适才就是从那古怪洞穴之中钻出来的,心头一动,已经运转开来的元气忽然一收,任由那三只手影抓在身上,那三道手影一抓之下都挟带着凌厉之极气劲,散出的几丝气劲嗖得打在了那通道洞侧的黝黑岩石上,竟然打出了几个吭眼,碎石瞬间被寒气凝冰,很是是厉害非凡。
不过天启的肉身果然强悍非常,经那三道爪影直接抓在身上,竟然丝毫无事,就连经过元气祭炼的白袍衣物都没有破碎。
那妖物看着这一抓下去竟然没将天启的身子撕碎,顿时呆了一呆,旋即冷哼一声:“这娃娃皮肉倒是结实得很,待得把你带回洞里用那寒气冻上几日,看你怎生忍受,哈哈!”
他心头一直记着三百年前白眉老祖与他的仇怨,兼之这三百年因着咒誓不能离开此处,仇怨更是越积越深,今日抓到那白眉老祖的后生晚辈,自然不能轻易杀了,总得好好折磨一番,再生吞了肉体元神,方才能稍解心头这口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