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谁是大英雄之复仇天使》》 · 失控的天使 · 2026-07-25
没过半分钟,他又一次抄起电话,这回他直接拨的是泽叔桌上的那部电话。
他要听到泽叔的声音,立即。
第十卷 第八章
司徒杰夫正对着泽叔站在那宽大的办公桌对面。
“我是从江司令那里来的。”
“唔?”泽叔有些诧异,不禁抬头看了看他。
“他要我跟您说一个事。”
“说。”
“他叫我告诉您,他对这么些年来您给他的照顾表示感谢。”
“还有呢!”泽叔突然意识到这个手放在怀里的三十多年的朋友出了问题。
“他还要我交给您一样东西。”
司徒杰夫慢慢地把枪掏出来,对准自己三十多年的朋友,自己的老大。
那只非常熟悉的枪,是自己赐给他的枪。只是他又配了该死的消音器,弄得难看死了。
“我没想到你也会被他收买!”泽叔就是泽叔,望着已经顶在脑门上的黑洞洞的枪口,还能如此的镇静。
“没有办法,为了我们大家,我只有这么做。”
“你会开枪吗?”
“是有好些年没干这事了!”话说完司徒杰夫也意识到泽叔问的不是自己回答的这个意思。
“你会开枪?”
司徒杰夫点点头。会的,他比谁都清楚,当他把枪口对准泽叔的时候,就必须开这一枪了。“真的?!”泽叔又问了一句。至少有好几年没有人敢用枪指着自己,曾经敢的人都见阎王去了。
“是。”司徒杰夫知道不朝老大开这一枪,就得朝自己开这一枪。冒犯泽叔就是死罪,组织里有这条规定,虽不成文。即使老大看在三十情份上可能饶了他,那个冷面执法者也不会饶了他。如今他怕阿健已经超过面前这个人。
“你想好开这一枪是什么后果了吗?”
“都想好了。”
“他答应保护你了?”
“是。”
“他能保护得了你吗?”
“我相信他。”
“我告诉你,他保护不了你。”
司徒杰夫已经不考虑这些了,他只记得警备司令曾答应他的,“车直接送你到码头,你会在船上见到你的家人,你们将在美国一个别人找不到地方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今天一早,司徒杰夫就改变了主意,他不想再做什么老大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阿健的对手,自己手里的那几个人根本没有当老大的资格。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做的这笔交易?是魔鬼!”
和谁都无所谓,魔鬼也无所谓,汽车后备箱里那个皮包里的五十万美元现金足以说明这个问题。
“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来杀我?”
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五十万美元,做什么不值得呢?
“难道你不想想,杀了我,你还能呆在上海吗?”
“去他妈的上海,这个让人发疯的地方,我可不呆了。”司徒杰夫心道,美国,多诱人的字眼啊!
“就算你能逃出上海,逃到天边,也有人会找到你,你活不成。你不但活不成,还会背上叛徒的罪名,影响到你的家人。”
司徒杰夫知道再让他说下去,自己没准会放下枪。
他扣紧扳机。
***
就在这个时候,泽叔桌上的电话怪叫起来,吓得司徒杰夫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奇.书.网--整.理.提.供),冒出一身冷汗。
***
没人接,阿健心里有些发毛,泽叔明明地屋里,电话却没人接。
司徒杰夫也应该在屋里,他们在做什么,竟然连电话都不接。
***
司徒杰夫提起电话,又重重地撂下。
***
阿健这边的听筒里变成了被挂断的忙音。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他重新拨了过去,这回没有通。
***
司徒杰夫挂断电话后把话筒放在桌面上。
“我甚至怀疑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大门?”泽叔依然那么镇静,那口气就象在和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在聊天。
司徒杰夫努力地平静一下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做好开枪的准备。
“你将成为他们的替罪羊。”这是泽叔在人世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哥。”这是司徒杰夫对自己三十多年的老朋友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扣动了扳机。
只有轻轻“噗”的一声,一只皮球落地而已,根本无法穿过那两扇又厚又重的门。
子弹从泽叔脑门那颗痣钻了进去。
泽叔很自然地仰在椅子上,血从眉门流下来。
***
司徒杰夫最后看了一眼曾经的老大,三十多年的老朋友,即将变成了一具被放干了血的尸体。他揣好枪,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汗,整理最一下衣服,感觉没什么问题后,拉开那两扇门,走出来,又重重地关好。
外面的人都站起来。
“别打扰总裁!”他叮嘱道。
“是。”
***
阿健连拨了几次,都无法再次接通泽叔办公桌上的电话,他有些急了,又拨外面秘书小姐桌上的电话。
“总裁办公室,您是哪位?”
“我是林希,给我接总裁。”
“林部长,必须立即接吗?总裁不要人打扰。”
“是,必须立即接。”
“好的,我马上给您接。”
***
司徒杰夫一听是阿健要立即接总裁的电话,忙不叠地出去,下楼,以不被怀疑的最快速度朝大门而去。
弄得下边的警卫都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连手下人的敬礼都没顾得看一眼,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
“成了,快走!”
他的车是吼叫着离开的,可不像到来时悄悄的样子。
***
秘书小姐的电话也接不进去。
“林部长,总裁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再等一等?”
“司徒杰夫还在吗?”
“刚走。”
“就总裁一个人在里面吗?”
“是。”
“你进去问问能不能接我电话?”
“好吧,您稍等一下。”
***
秘书小姐扭着屁股来到门前,敲了敲,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再敲,还是没有动静。
“咋了?”有两个保镖站起来。
“咋没动静啊?”
“进去看看。”
***
司徒杰夫的汽车开出没出一分钟,总部的警铃大作。
电话那头的阿健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十卷 第九章
“出事了!”阿健的第一反应是。“喂,喂……”
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是女秘书的尖叫和保镖们的怒吼声,乱纷纷的没个头绪。
“是泽叔出事了!”否则绝不会有这种场面。
“秘书长,董主任,健哥……”阿健听出来那边有人正准备找这些人。
“健哥,泽叔死了。”没多会,有人抄起电话哭着向阿健报告。
一听这话,阿健心悬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困绕他多时的心惊肉跳也不见了,顿时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健哥,健哥,怎么办?”
那边的呼叫提醒了他,“是司徒!”
“就是他。”
“他跑了?”
“是。”
“不要慌,命令警卫守住,没有秘书长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出,立即向秘书长和董主任报告,请求指示。”
“是。你啥时候能到?”
“我。”阿健一时弄不好自己还应不应该去。
“你快点来吧。”
“我马上就派人支援。”
说完他丢下电话。
***
“哥,妈找你。”阿七推门进来,“你的电话咋了,老占线?”
“阿七,泽叔死了。”
“死了?”
“嗯。”
“谁干的?”
“司徒。”
“他?为啥呀?”
“不知道。”
“别管为啥了,这样倒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阿健看了看阿七,没说什么。
“咱们咋着呀?”
“你带一个大队过去支援。”
“你呢?”
“我,还没想好过去不过去。”
“你不过去咋行啊!”
“我还过去干什么?他已经死了。”
“接下来就得看你了。”
“阿七,我到觉得我应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为啥呀?”
“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如今上海是你我兄弟的了,你咋说这种话呀?”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想啥呀?”
“带着妈,带着小小,带着小浩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消消停停地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对了,你赶紧给妈回个话,等着呢。”
***
阿健拨通妈房间的电话。
云姨正等在电话边,“黑天半夜的,你在哪干啥呢?”
“没事,妈。”
“没事就赶紧回来。”
“我马上就回去,马上。”
“我等你啊!”
“你睡吧,妈,不用等我。”
“我等你。”
“好,我马上就回去。”
***
“你真不过去?”阿七问。
“嗯。”
“人家要是问的话,我怎么说?”
“你就说不清楚。”
“好吧。”
“如果我走了,这个地方就交给你了。”
“你说啥呢?”
“记住这句话。”
“开玩笑。”
“记住。”
“嗯。”阿七从阿健的眼睛里看出他是认真的。
“以后就要看你的了。”
“哥。”
“我马上回家。”
“哥。”
阿健拍了拍阿七的肩,转身离开房间。
***
司徒杰夫的汽车开过几条街,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
“怎么了?”司徒杰夫感觉有些不妙,伸手向怀里掏那把杀了泽叔的枪。
但是晚了,后面有一只枪已经顶在他的后脑壳上,是阿强那个随从。
“司徒部长,您最好一动都不要动。”阿强说,他的手里也有把枪。
司徒杰夫立刻变得规矩起来。
他作司机的保镖下了他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枪,给他拷上手铐,挂在车门上边的拉手上。
阿强的随从则用根钢丝把司徒杰夫的头和头枕紧紧地勒在一起。
车重新开动,不过不是朝码头,而是朝警备司令部的方向。
“为什么?”司徒杰夫绝望地大叫道。
“哈哈,五十万美元,还有更好的理由吗?”阿强戏弄道。
“就为这些?”
“应该是。”
“我都给你们还不行吗?”
***
“不行。”
“你们还要什么?”
“你的命,这样才安全。”
“别杀我。”
“司徒部长,你杀你们老大的时候,他求你了吗?”
司徒杰夫真有些后悔没听泽叔的话,这才几分钟,自己也落了到了这个下场。
“你,这么多年,我对你不薄吧?”他朝自己的司机哀叫道。
“泽叔对你呢?薄吗?部长!”
这句话问得司徒杰夫哑口无言。
阿强示意一下自己的随从,他不想再听司徒杰夫的声音。
那人又用力勒了勒钢丝,这回司徒杰夫只有一口气可出,什么也不能说了。
***
阿健怕妈等,直接到妈的房间里,云姨果然等在那里。
“妈,休息吧,我回来了。”
“阿健,你过来坐会儿。”
阿健坐到妈身边,仔细看时才发现妈好象突然老了许多,满脸的不安。
“妈,怎么了?”
“阿健,不知为啥,这一天都心焦马乱,象有啥事似的。”
“有人气您了?”
“谁气我呀!”
“那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没事,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嗯。”云姨见阿七没进来,就问:“阿七呢?”
“去总部了。”
“干啥去了?”
阿健楞了一下,还是说,“泽叔死了。”
“啥?”云姨眼睛睁得大大的。
“泽叔死了。”
“谁?”云姨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泽叔。”
云姨眼前发黑,从椅子上往前一张,一头栽在地上。
“妈。”阿健吓得跳起来,扑上去,抱起来,云姨已背过气去。
“妈,妈,……”
他的叫声惊得下面的丫头婆子倒水和倒水,捶背的捶背,乱作一团。
好半天云姨才缓过气来。
“阿健。”这是她的第一句话,“阿健啊!”
那凄厉的声音谁都能听出来不是在叫自己的儿子。
第十卷 第十章
“这是怎么了?”
别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阿健心里却越来越明白。
“阿健啊!”谁都不能不承认这声音里透着的是泪。
“妈。”阿健抱住母亲,在她地耳轻轻地呼唤。
“阿健啊!”谁都不能不承认这声音里透着的是血。
“妈!”
“为什么?”
“妈!”
“老天爷,这是为什么?”
“妈!”
“这回你真的不管我们了。”
“妈!”
“儿子找了三十年啊!”
“妈!”阿健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变了。
“你连一声都没让他叫啊!”
阿健一挥手,所有下人都退了出去。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谁,还当你是仇人啊!”
这字句无异于一颗颗炸雷响在阿健的耳朵里。“天啊!”
“你咋就不让我跟他说呀?”
阿健感觉心口一阵阵地发紧。
“你咋就不让他认你呀?”
阿健的心在紧剧收缩,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你让我怎么跟他说呀?”
“妈!”这个字根本没发出声音,一股腥气从嗓子冒上来,大口鲜血喷出来。
希奇的是那血竟完完全全地喷在云姨脸上身上。
亲骨肉的血唤醒了云姨。
“阿健!”这回叫的是儿子,云姨捧住阿健的脸。
“妈!”
“你没事吧?”
“没事。”阿健重新抱住母亲,“妈!”
“嗯?”
“他是我爹?”
“嗯。”
“亲爹?”
“是。”
阿健终于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迟迟不肯对泽叔动手,原来是那父子之间的血肉亲情。
“妈,这件事,您不能跟任何人说。”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云姨知道儿子想做什么。“阿健!”
“妈,不能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我去看看爹!”
“去吧!”
***
阿健没直接去总部,而是先到了外勤部下达了两道命令,一是给蚊子,一是给刺儿,命令他们立即带队返回,包括留守在苏锡常的部队全部返回。
然后他拨电话给警备司令部。
江海洋还没睡,他刚处理完司徒杰夫。
司徒杰夫被带到他的面前的时候,已经只有一口气可喘了。
“司令”好半天他最长才能连续吐两个字。
“我也没有办法,为了大上海的安定,我只能委屈你了。”
“司令”司徒杰夫的眼珠子都鼓了出来,也只能吐两个字。
“我必须得给你的弟兄们一个交待,对不对?
“司令”
“你放心,我可以照顾好你的家属。”
“司令”
“就这样吧,明天一大早,我将把你交给阿健,你去求他,好吗?!”江海洋示意把他带下去。
阿强安排好人看管他,然后又安排了几个人处理了司徒杰夫的那个随从,那个背叛了主子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比主子死得更早。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值班的那个随从告诉他,军法处长那边需要他回个电话。
他拨了阿健办公室的电话,占线。
***
“司令,我是林希。”
“你这几天在什么地方,怎么联系不上你?”
“我在医院里,刚出来。”
“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是我突然感冒,打了几天药,现在没事了。”
“噢,那就好。你接到通知了吗?”
“是泽叔那边吗?”
“对。”
“我已经得到消息,他死了。”
“对。”
“我也正是为这件事给您打电话,请您指示。”
“你立即去他们那里,维持住秩序。”
“是。”
“到那里立即命令你的手下四出抓捕司徒杰夫,明天一早,你到我这里来提他的人头,这样算你给弟兄们和何墨林家属的交待。”
“是。”
“何墨林的葬礼一定要隆重,热烈。”
“我明白。”
“林处长,以后的上海滩就看你的了。”
“谢谢您的支持。”
“不要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您放心吧。”
***
“阿健,我是阿强。”这边一放下电话,阿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强哥,你到哪儿去了?”
“你应该得到消息了。”
“你不是说行动前要通知我的吗?”
“这得我问你,你在什么地方?怎么哪儿也打不到你?”
“是谁动的手?”
“司徒杰夫。”
“你呢?”
“我等在大门外,有什么问题吗?”
“是。”
“怎么了?”
“办完泽叔的葬礼之后,我再跟你谈。”
“很严重吗?”
“是。”
“关系到你。”
“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强哥,我说了办完泽叔的葬礼之后,我再跟你谈,在这之前,除了应该说的,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我知道。”
“参与此事的人你是不是都清楚?”
“绝大部分都清楚。”
“我们内部的呢?”
“清楚。”
“我需要他们的名单。”
“我有。”
“谢谢你。”
***
放下电话,阿健按铃叫秘书道:“命令在家的弟兄随我去总部。”
“是。”
第十卷 第十一章
泽叔遇刺的消息传得相当的快,快得都叫人吃惊。
阿健赶到总部的时候,汽车已经挤满了总部外面的大街。
人们只好在汽车间来回的蹿。
“让一让,让一让。”保镖们分开挤在大门口等待着验时身份进入院的人们,也不知道他们都想进去干什么?
一见有这么多人簇拥着,知道是大人物,那些挤得不可开交的人们自动让出条路来。
阿七和他的部队守在各个重要的位置上,看样子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院里都是些大人物,组织内的不要说,政界、军界、财界、洋人,都来了,怀有不同的目的,都来了。
从这里里外外的人煞是热闹,弄得巡捕房出动大批警力来维持秩序。
那些够得上身份的大人物们就象报到那样一个个地走阿健跟前,说些得体的话。
“你,可来了。”红狼一见阿健,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那几个人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
“司徒杰夫呢?”
“还没有找到。”
“叫阿七。”
有人飞也似的找阿七到阿健这边来。
“吩咐下去,追捕司徒杰夫。”
“是。”
“松江家里人到了吗?”
“已经派人去按,估计再有个把钟头就应该到了。”红狼说。
“秘书长,泽叔的后事就得您安排了。”
“我明白。”
***
灵堂首先布置好,其迅速令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泽叔的遗体已经给整容师精心处理过,面色极其安详,就象睡着了一样。
眉间的洞处理得尤其的好,看起来还是个淡淡的痣。
阿健只看了一眼,便远远地躲到一边去,他知道自己的眼泪是不能落到父亲的身体上的。
“爹,慢走,阿健要把司徒杰夫带到你灵前亲身宰了。”
***
天蒙蒙亮,松江老家的人才到。
一向以温顺、软弱著称的朱夫人这一次行事却大出人们的意料,原本人们会认为她得哭死过去,谁知她一滴眼泪没掉,劈头盖脸地朝红狼、黑狼、凌舒民以及阿健发了一顿脾气。
“谁是杀手?”
“是司徒。”
“怎么会?”
“是他。”红狼说。
“他人呢?”
“还没有抓到。”
“那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已经派人追捕他。”
“我要见到他。”
“我去找。”阿健说。
***
“我看你还是带着人头回去。”看着阿健的神情,江海洋说。
“朱夫人非要见他。”
“那就叫他闭上嘴。”
“我不会叫他开口,您放心吧。”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在泽叔的灵前宰了他。”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吗?”
“是。”
“不好吧。”
“只能这样。”
“别闹出事来。”
“不会。”
“我过一会再过去。”
“好。那我先走一步。”阿健一摆手,几个弟兄上来架起五花大绑的司徒杰夫走了。
“他做的真像那么回事!”江海洋回头对阿强说。
“越像越好,对吗?司令!”
江海洋点点头。
***
司徒杰夫脖子上的钢丝在车进总部大门的时候给解了下来。
司徒杰夫一进灵堂,朱氏像疯了似地冲上来,后面跟着她的两个女儿和何家的老老少少。那是副要生吃了仇人的架式。
这是普通人所能进行的最痛快的复仇。
等那几十人都累得再也抬不起胳膊腿的时候,司徒杰夫已经象条死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谁再想问点什么都是不可能的了。
阿健提起瘫在地上的仇人,拖到父亲的灵前。自己跪倒在地。
“我把他给您带回来了,您睁眼看看。”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扑拉拉地落下来。
谁都想到过这个冷面杀手还会有眼泪,不禁都哭了起来。
红狼也有些楞了,忙到外面叫了阿七,吩咐几句。
阿七便进灵堂,走到阿健跟前,俯身问:“大伙都瞅着呢,你想咋整啊?”
阿健收住眼泪,说:“砍刀,托盘!”
“你想干啥?”
“去拿!”
阿七没敢再问,他听出哥声音中那种杀气,连忙到外面找了砍刀和托盘上来。
阿健恭恭敬敬地把托盘放到供桌上。
右手抄起砍刀,左手一把揪住司徒杰夫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横,饶是司徒杰夫已经给打得半死,这痛楚还是令他发出惨叫。
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明白阿健要干什么了。
抡起砍刀,丝毫不差地落在司徒杰夫已经给抻得长而细的脖子上,那声音到现在还叫每一个听到的人感觉战栗。
头给摆在托盘里,尸体则胡乱地裹起来,丢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
泽叔的家人们虽然恨极司徒杰夫,可看到这场面还是给吓得魂飞魄散。
倒是朱夫人镇定如故。
她走到阿健跟前,“告诉我,他是为什么?”
“不知道。”阿健回答道。
“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我会调查。”
“就他一个人吗?”
“应该不会。”
“别人呢?”
“我现在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一个一个找出来,他们的人头会一个一个摆到泽叔的面前。”
“你要对他发誓!”
“是。”
阿健再次跪倒在父亲面前,发了誓。
他的誓言让一些人心惊胆寒,因为他的誓言意味着要有许多的人头落地。
当然,也不有以为然的。
“哼,这小子可真会演戏。”
谁会因为一个死的老大,而得罪活着的老大们呢?
谁不清楚,干掉泽叔的人是什么量级的人物。
上海滩有几个人能指挥得了司徒杰夫呢?
阿健的誓言只不过是给死者家属一个态度,也是给组织里的弟兄们一个态度罢了。
“罢了”的意思就是泽叔统治上海黑道的历史已经结束,一个崭新的时代将会到来,至于谁来接泽叔的班,谁来作掌门人,那还未有定论。
不过阿健将是一个有力的竞争者。虽然他到达灵堂晚,但是他提来了杀手,岂不是对家属最大的交待,岂不是对弟兄们最大的交待?!
第十卷 第十二章
泽叔的丧事隆重,气派,热烈。
一切都是参照莫大先生的规格办的。
这红狼是有经验的。
不过在由谁来执幡、陵墓等几个问题上出现了小小的分歧。
小豪远在英伦,是无论如何也赶不回来的,由谁来就成了问题,这个时候,红狼提出由阿健来。
何家的老老少少说什么也不同意。
但组织上同意。
这个意见也得到了上海方方面面的支持。
江海洋最后拍板。
这样没有人再敢反对,就由阿健为泽叔披麻戴孝,行孝子礼。
按照司仪的口令,做得一板一眼,就是一个真正的孝子,谁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来。
倒让何家人心服口服,没的话说。
关于陵墓,多数人认为凌舒民的建议有道理。
那就是把泽叔安葬在马上就要竣工的为老太君的陵墓。
“那老太君怎么办?”何家人提出。
“本来这个陵墓就为泽叔留了位置的,只不过这次是泽叔先下葬而已,等过了三周年,老太君仍可以移过来。”红狼解释说。
何家人也便接受了这个安排。
***
大出丧那天,举城震动。
来自各地的头面人物、来自各界的社会名流、来自南京的达官贵人,纷纷在这个盛大的葬礼上尽风头。
总统第一待从室的康主任这次代表总统来沪,与上次大不一次,这次他是以上次失败者的身份来送葬上次的胜利者的。
“姓何的,咱们是谁笑到最后了呢?”当他站在泽叔的遗体前三鞠躬的时候,心中不免有种得意。
然而他脸上却是那种叫人动容的严肃和悲痛。
追悼会上是由江海洋致的悼词。
***
整个葬礼上阿健只想一件事,那就是把父亲安葬,别的什么都没想。
云姨几次要去看泽叔最后一眼,阿健没同意。
为泽叔办丧事期间,阿健只看到妻子一眼,就一眼。
小小当然是大仇得报的表情。
阿健知道自己和她永远不会再有和解那回事了。
他感觉这于自己倒不失为一种解脱。
阿强曾单独见过他,问他有什么事,阿健告诉他丧事过后会找他,现在还没有时间考虑。
组织里的那些大人物对于阿健在泽叔遗体前向朱夫人所发的誓心存疑虑,不免忐忑,纷纷以安慰为名前来探听消息,也不过失望而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去,一刻也不停息。
那盛大的葬礼也便在时光流逝中在为过去。
***
安葬了泽叔后的第二天,阿健约阿强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我需要参与策划谋杀泽叔者的名单。”
“做什么?”
“杀。”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那是你看。”
“参与策划的都不是普通人,难道你都要杀了吗?”
“是。”
“那会给你带来大麻烦的。”
“我不管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只要他们死,都死。”
“是,我知道,他们在组织里资格老,活着不利于你的统治,可你应该明白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杀他们会引起组织内乱,你更没法统治。”
“我不管那些,我只要他们都死。”
“那你是什么目的?”
“报仇。”
“为他报仇吗?”
“是。”
“你需要为他报仇吗?”
“需要。”
“为你的杀父仇人?”
“不,是父亲。”
“什么?”
“他是我的父亲。”
“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相信,但这是事实。”
“他是你的父亲?”
“是。”
阿强给弄得目瞪口呆。
“我二十多年一心为父报仇,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结果。”
“怎么会这样?”
“大概这就是天意。”
“老天竟跟我们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天意。”
“阿健,你真的要把参与策划谋害泽叔的人都杀掉吗?”
“是。”
“那你先杀我吧!”
“强哥,我们之间也会有一场,但绝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你帮我。”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
“名单。”
“你听好了。”
“你说。”
“江海洋。”
“嗯。”
“张树资。”
“嗯。”
“姜及丰。”
“嗯。”
“黄公美。”
“嗯。”
“闫寒。”
“嗯。”
“戴鹏。”
“司徒杰夫。”
“嗯。”
“再一个就是我。”
“没有别人了?”
“再有就是些不值的提的小人物了。”
“红狼,黑狼,凌舒民没有参与吗?”
“没有。”
“丛龙昊呢?”
“没有。”
“谢谢你,强哥。”
“你真要动他们?”
阿健点点头。
第十卷 第十三章
“阿健!”准备离开阿健办公室的时候,阿强叫阿健。
“强哥!”
“我想提醒你一句,能听吗?”
“你说。”
“仇是要报的,可这么多人一起解决,能行吗?”
“一个个的能解决得了吗?”
“我是说能不能这样,征得江海洋的支持,我们首先解决你们内部这些人。然后再想办法解决江海洋。”
“他们敢参与谋杀我父亲,势必得到江海洋的承诺,我们动他们江海洋能同意吗?”
“阿健,江海洋拉拢他们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控制他们手里的那些产业。所以只要我们答应干掉他们可以保证他更好地控制那些产业,他或许就会同意。”
“干掉他们只能谁会控制那些产业,难道他会看不明白?”
“你难道不会安排他的人接管吗?”
“这些他完全有能力办到啊!由我们办他放心吗?”
“他当然有能力办到,问题是他这么办的影响呢?假你之手,他坐收渔利不是更好吗?”
“我们以什么名义同他谈呢?”
“就以为泽叔报仇的名义。”
“这岂不是把矛头指向他了吗?”
“他会这样想吗?你如果想坐泽叔这个位置的话,没有他的支持是不现实的,所以他只能认为你是想以此为借口,铲除异己,为自己掌权扫清障碍。”
“我掌权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
“不要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军法处长!有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位,他相信可以控制住你,这一点对我们是相当有利的。”
“他完全可以扶植另外一个人。”
“那将会把你变成敌人,他可不想有你这么一个敌人。”
“为什么?”
“他对于你那两三千人部队,你所控制的那几万人的认识是非常的深。”
“所以他如果想控制上海,想对南京有个交待的话,就必须控制住我。”
“不错。”
“所以我应该接受他的控制。”
“这样他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这样我们就可以公开地对付组织里的这些叛徒。”
“不错。”
“最后呢,我怎么对付他?”
“阿健,以我们的身份,只要不惜一死,杀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阿健望着阿强,他没想到对面这个人会和自己想到一起。
“强哥,我还得考虑考虑。”
“好,有需要我的,你尽管开口。”
“强哥,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以江海洋与我父亲的关系,他竟下得了手,毕竟是几十年的弟兄啊?”
阿健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强岂能听不出来,“他们的关系可以和我们的关系相比吗?”
“江海洋的一条命是我父亲给的。”
“我能听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强哥!”
“阿健,我当时答应帮你干掉泽叔,我已经做到了。你也曾经答应我,要为我报杀父之仇,现在看你了。”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上,我就会把他找出来,杀掉。”
“我妈就有劳你了。”
“你妈就是我妈。”
“我就再也没有别的牵挂了。”
“强哥,我也没有办法。”
“阿健,你动手吧。”
“强哥,你还是自己来吧。”阿健掏出手枪,放在办公桌上,推到阿强的面前。
阿强毫不犹豫地拿起那枪,打开保险,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阿健,拜托了。”
阿健眼见着他扣动扳机。
办公室里巨大的枪声惊得外面的人们都傻了,好半天才想起往屋里跑。
***
小小一大早,叫秋千出去要了车。
对谁也没说什么就离开家。
“少奶奶,去哪儿?”司机老李问。
“去我父亲的幕地。”
“是不是带几个人?”秋千说。
“不用。”
“还是带几个吧,不太平。”老李说。
“不带。”
老李只好听她的。
吴益民的墓已经长满了苔藓,两年了。
“爹,我来看你了。”小小站在父亲的面前默默地念叨。
秋千把带来的几样供品摆好,站到小小的身后。
“我们的仇人也死了,是让人一枪崩了的。”小小走上前用手绢擦擦墓碑上的尘土,“这回您安息吧。”
……
***
给派来帮忙伺候阿强妈的吴妈刚为老太太洗了脸,回头想去倒水。却被人拉了一把。
转回身看,阿强妈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瞅着她。
“你是谁呀?”
从一张一合的嘴能看出这声音是老太太发出来的。
“您不认识我吗?”
老太太摇摇头。
“我姓吴啊?”
“我们家没请过姓吴的啊!”
“我都伺候您好几个月了,您不记得我?”
“是吗?我不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啊?不是我家呀!”
“这是上海,少爷把您接到上海来住了。”
“我怎么不知道哇?”
“您还记得原来在哪儿住吗?”
“南京啊!”
“您想起来了。”吴妈高兴得大叫起来,“快来,快都来,老太太都有想起来了。”
外面的人都跑起来,围住老太太。
老太太一个个地把从南京带过来的人都认出来。
“快,快,给少爷打电话,说老太太什么都想起来了,快呀!”
可是她们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第十卷 第十四章
阿健眼睁睁看着阿强扣动扳机。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半点迟疑。
巨大的枪声久久地室内回荡。
由外而入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到的是,硝烟弥漫处兄弟俩相对而立。阿强手中的枪依然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没你们的事!”阿健朝那些给闹蒙了的人们挥挥手。
虽然满腹狐疑,还是怎么冲进去又怎么退了出来。
***
阿健手向前一伸。
“你这是什么意思?”阿强手没放下来。
“你还想再来一枪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下吧,只有一颗子弹。”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颗空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报仇!”
阿强缓缓地把手放下来,脸上也不禁冒出汗来。
“作为仇人你已经死了。”
阿健摸出手绢,递给阿强,“强哥,接下来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报仇了。”
***
母亲恢复记忆是这段时间唯一的一个安慰,对于阿强来说。
他甚至顾不上那堆了一大堆需要处理的文件,便赶回家。
阿强冲进大门的时候,老太太站在房门外,眼睛盯住大门口,一直联系不上,她已经等不及了。
“妈!”阿强抢步上来抱住母亲,眼睛不免湿湿的起来。
“阿强!”老太太一见儿子,不禁老泪纵横。
“您终于又认出我来了!真是太好了!”阿强扶着母亲进了屋里。
老太太就象多年不见那样,拉着儿子从上到下地仔仔细细地打量好一番。
“老太太,少爷,有客人来了。”一个小丫头听见门铃响,便走到窗前,看着门房开门,一辆车进来,一个中年妇人带着两个丫头下了车。“是林太太。”
“谁?”老太太问儿子。
“妈,这回就看您认不认识了。”
阿强叫两个婆子扶着母亲向外走,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出来。
“阿强,你妈真的好了吗?”云姨见阿强接出来,就问。
“是,干妈。”有母亲在后面,阿强便叫云姨干妈。
“那可太好了。”
云姨快步走上台级,阿强母亲也接到了门外。
“妈,您看看是谁看您来了?”阿强一手扶着母亲,一手扶着云姨。
老太太盯了好一阵子,眼泪突又涌了出来。
“阿英。”
“嫂子。”
两个人紧紧地抱住,就象二十多年前互相安慰时候的拥抱。
***
第二天,阿健叫蚊子雇庆典公司筹划一个盛大的晚会,以庆祝老太太完全康复。
“阿健,这不合适吧。”阿强听到这个消息,找到阿健。
“有什么不合适?”
“你现在在服丧。”
“我服丧跟你开晚会庆祝老太太康复有什么关系呢?”
“阿健。”
“强哥,越热闹,越喜庆越好。”
“我明白了。”
***
阿强离开后,阿健叫阿七进来,交待了个任务。
***
有近二百位宾客参加了这个晚会,阿健甚至喝了两大杯酒。
“今天这小子是怎么了?”那些一直把眼睛盯在他身上的家伙们猜测着。
如今的阿健已经成为目标。
组织内外那些大人物们已经越来越对他感兴趣。
毕竟他是上海滩黑道最有希望的新霸主。
因此有阿健出现的场合都会引起他们的关注。
听说是阿健亲自操办,警备司令部副官长老母亲久病痊愈庆祝晚会的请柬就成了宝贝。
***
当然阿健能不成为老大,还要看一些人的态度,象组织里的两个实权人物,红狼和黑狼;还有各大单位的头头们。
不过外界的影响也同样的大,而警备司令部的态度是至关重要的。
这并不是说市政府方面,财界方面以及洋人方面的态度不重要,这些都是必须考虑的。
总之,方方面面的影响加在一起,才是决定因素。
***
第二天一大早,阿健还没完全从那两大杯酒中清醒过来,阿强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是我,林希。”
“阿健,是我。”
“听出来了。”
“司令要见你。”
“我就过去。”
“他要找个清静的地方见你。”
“什么地方?”
“‘乡村’俱乐部。”
“那儿?”
“是。”
“他有什么事?”
“有几个人失踪了。”
“都谁?”
“张树资他们几个。”
“我知道了。几点?”
“九点半到。”
“我等他。”
第十卷 第十五章
“乡村”俱乐部那两套奢华的套间原本是江海洋同泽叔见面的地方。
这次它迎来了新主人。
江海洋对面的位上原来坐的是泽叔,今天坐的是阿健。
“希望你能尽快接过墨林兄的担子。”江海洋的态度是非常的明确。从计划干掉泽叔那一刻开始,他就把希望寄托在阿健身上。当阿健通过阿强表示不能参与此事的时候,他能理解,让一个手染泽叔鲜血的人接替泽叔是很难令人信服的。
“我再一次向您保证,我不会令您失望的。”
“我相信这一点。”江海洋点了支烟,轻轻地吸了一口,接着说:“有件事我不得不问一下。”
“您说。”
“昨天夜里有几个人不见了,你大概听说了吧!”
“您说的是哪几个人?”
“张树资,黄公美他们。”
“都在我手里。”
江海洋也没想到阿健会这么痛快地承认。“你抓他们做什么?”
“借他们的人头用用。”
“难道司徒杰夫一颗人头还不够吗?”
“不够。”
“需要这么多?”
“是。”
“是不是太多了?”
“我答应朱夫人把他们的人头一个个摆在泽叔墓前。”
“就这么简单吗?”
“这也是对上上下下弟兄的一个交待。”
“如果只是这些的话,我希望你能留下他们。”
“司令,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难处。”
“让他们都滚出上海还不行吗?”
“谁能保证他们不回来呢?”
“小林,你是怕他们对你构成威胁!”
阿健笑了,“司令,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不是吗?”
“我保证他们不会威胁到你。”
“司令,他们连泽叔都能背叛,我还能相信他们吗?”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不能相信你,因为你和他们一样也背叛了墨林兄,不是吗?”
“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和泽叔有杀父之仇。十多年前,一次火拼中,他杀了我的父亲,我发誓要为父报仇,这能算是对他的背叛吗?”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杀他?”
“因为这十几年来他一直栽培我,于我有恩,我又下不了手。”
“他为什么要栽培你?”
“这一点我不清楚。”
“他不知道你的身份?”
“应该不知道,以他的原则,如果知道我的底,会留我?”
“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他们,毕竟他们同你没有恩怨。”
“司令,这已经不是恩怨的问题,有他们在,永远没有我的出头之日。”
江海洋承认阿健说的都是实话,这让他很为难,那几个人还有用,拉他们过来费了很大力气,阿健要一口气给干掉,他实在有些舍不得。
“那样会不会弄出乱子来?”
“我是依法行事。”
“恐怕别人不会这么想。”
“您认为他们会怎么想?”
“会说你不像个执法者。”
“那像什么?”
“复仇者。”
“您这么想?”
“我是怕别人这么想。”
“我不管。我只照我的原则做。”
“小林,我真的担心你弄出乱子来。”
“司令,您放心,我即能这么做,就能控制住局面。”
“那几个公司怎么办?”
“我正准备与您商量这几个公司的人事安排,听听您建议?”
“哈,我还能参与意见吗?”
“司令,如果您有合适人选的话,不妨推荐给我,由我提交总公司董事会,您看怎么样?”
“这好吗?”
“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再考虑一下。”
“这几个人就按照我的想法办了。”
“好吧,到此为止,仅限他们五个。”江海洋做出让步,他明白面前这个小子更有用,比起那五个来说。
***
头一个七天,有颗人头摆在泽叔墓前,是张树资。
***
第二个七天,有颗人头摆在泽叔墓前,是姜及丰。
***
第三个七天,有颗人头摆在泽叔墓前,是黄公美。
***
第四个七天,有颗人头摆在泽叔墓前,是闫寒。
***
第五个七天,有颗人头摆在泽叔墓前,是戴鹏。
***
“哥,您都看到了吧,健哥已经给您报了仇,您这回该瞑目了。”红狼的意思当然就是阿健的意思。
没有人听不出来红狼口中的“健哥”是什么意思。
“有健哥带领大家,你就放心吧。”
毫无疑问,在干掉组织里有实力竞争老大的五个大物之后,谁还敢再觊觎老大的位子呢。
***
“您安息吧!”阿健说。
谁会听不出这里边的意思来呢?
一个多月的恐怖已经结束,人人提心吊胆的日子已经过去,生活又该走上正轨,一切又照旧运转了。
没有人怀疑。
因为这是老大说的。
需要稳定,需要顺利过渡的人们看到的是希望。
需要动荡,需要乱中取利的人们看到的是失望。
***
“恐怕他无法安息。”人群背后有人大声叫道。
“谁这么大胆?”人们都这么问了句。
阿健听出是谁。
从英国赶回来的。
泽叔的儿子。
小豪。
第十卷 第十六章
站在巨大豪华陵墓前,正深浸在或悲痛、或喜悦当中的人群有些骚动。
人们回头去看。
小豪带着他的那两个随从已经分开众人走上来。
朱夫人以及其他家里人都围上去。
小豪拥抱了一下母亲,同家人们打了招呼,然后冲着阿健过来,一把把阿健从父亲的墓前推开。"你不准站在我父亲的坟前。"
有两个弟兄连忙上来架住他。
"放开我。"小豪叫道,但没人听他的。
"放开他。"阿健吩咐道。
那两个弟兄放开小豪。
"你滚!"小豪朝阿健骂。
"你应该叫我们把仪式进行完。"
"你马上滚。"
"这个场合,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打扰泽叔,让我们一起请他老人家安息好吗?"
小豪一脚踢开戴鹏的人头,"把你的头放在这儿他才会安息。"
"你在说什么?"
"凶手!"
"你说我?"
"凶手,你才是真正的凶手!"小豪的手指几乎已经顶在阿健的鼻子上。
"小豪,别乱说。"朱夫人上前来拉住儿子。
"妈,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怎么能这么说健哥儿?"
"我只能这么说他。"
"是司徒杰夫干的。"
"司徒杰夫只不过是他的替罪羊,他姓林的才是真正的凶手。"
"小豪,这么做,你父亲地下有知会不高兴的。"红狼上前劝道。
小豪回头跪在父亲的灵前,"爹,您活着的时候我没让您高兴过,希望这一次小豪能让您含笑九泉。爹,请您保佑小豪为您报仇。"
"小豪!"朱夫人对儿子的举动有些害怕了。已经失去了丈夫,她可不想再失去儿子。
"妈,你怕什么?"小豪看出母亲的恐惧。
"你不能凭空瞎说。"
"我没有。"
"难道你还有证据不成?"站在一边的阿薇插了一句。如果另外还有一个人对这件事心存怀疑的话,那就是她了。
小豪认识这个如今已经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还用什么证据?我爹一死,谁得到最大的好处?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据吗?"
"你是说你爹走了以后,谁坐他的位置谁就是凶手喽?"
"你说的对。"
"小豪,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爹走了,总有人要坐这个位置的。"黑狼说。
"我知道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怪你们。你们走吧,这里躺着的是我爹,报仇也是我一个人的事。"小豪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阿健,"你滚吧,我会找你的,你去准备吧。"
"你要我准备什么?"
"决斗,你可以用不光彩的手段对付我爹,我会用正当的手段讨回公道。"
"跟我决斗吗?"
"你敢不敢?"
"你想好了?"
"你敢不敢?"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阿健在父亲墓前鞠了三个躬,带着自己的人离开。
看着他们一行人上车走远,小豪扑倒在父亲墓上。
***
从泽叔墓地回来,阿健直接回家,见过母亲,云姨眼中的东西只有当儿子的能体会到。
母子二人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云姨说:"去看看你媳妇。"
"她有事吗?"
"她要走。"
"走?"
"她娘家那边要搬家,她也要跟着走。"
"去哪儿?"
"好象是英国。"
"走就走吧。"
"走就走,你这是啥话呀?"
"妈,她要是走的话,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就不能坐一堆好好说说,有啥大不了的?"
"有些事您不知道。"
"她要走你就让她走?"
"嗯。"
"两口子不在一堆,那算怎么回事啊?"
"离婚呗。"
"离婚?"
"啊,她要是走的话,就得离婚。"
"离婚?孩子咋办?"
"她愿意要的话,就给她。"
"不行,我不能没有小浩。"
"妈,你听我说,她要是不要的话就算了,她要的话,就给她吧。"
"她要是再找人家呢?"
"她一个人过,孩子由她带着,她要是再找人家的话,我们就打孩子要回来。"
"怕到时候你说了不算。"
"妈,你还不相信我。"
"阿健,要我看你还是跟她好好说说,我琢磨但凡能留下,就不能让她走。"
"我过去看看。"
***
阿健过去的时候,小小的行李已经都装上车了。
阿玉泪眼巴渍地跟在嫂子这边。
小小也哭过的样子。
小浩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虽然不是很清楚,但那气氛已经让他感觉不对了。
小小的哥哥见阿健过来,点了点头。
阿健也点点头,没说什么。
小小低着头回自己的房间。
阿健跟着进来。
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儿?"
"英国。"
"必须走吗?"
"嗯。"
"你需要我做点什么?"
"别的什么都不需要,我只求你跟妈好好说说,孩子我带走。"
"妈只是怕将来别人给小浩气受。"
"这个请妈放心,我一个人带着他过,不会有人给他气受的。"
"马上就走吗?"
"先到妈那边住几天,订的半个月后的船。"
"我就不能送你了,到了以后给我个信儿。"
"嗯。"
"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多加小心啊。"
"我会的。"
"保重吧。"
"你也保重。"
"嗯。"
***
"真的让她走?"阿七问。
阿健没理他这个碴,"好长时间没去'天堂'了吧!"
"嗯。两个多月了。"
"去看看。"
阿七出去叫人叫车。
***
大枣树下,霍四弟兄几个的坟前,阿健站了好半天。
***
回来的路上,阿健闭着眼睛坐在后面。
"哥,顺路到'柳城'看看?"阿七问。
"是啊,有好长时间没见二诸葛了。"阿健心道。他点点头。
司机便打方向朝"柳城大酒店"而去。
第十卷 第十七章
“你已经有整整两个半月没来了。”二诸葛掐着指头一算。
“是。”
“你这两个多月很忙。”
“是。”
“这次来是有事。”
“是。”
“说吧。”
“你说的一点都不错。”
“你找到你的父亲了。”
“是。”
“他现在呢?”
“正象您所说的那样,他被他的一个最亲近的手下给杀了。”
“是受一个大人物指使。”
“是。”
“你现在已经做好了对付那个大人物的准备吗?”
“还没有。”
“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的家人,母亲、孩子。”
“你妻子呢?”
“她已经不需要我的担心了。”
“那你依然担心她。”
阿健没回答这句话。
“说说她们的生辰八字。”
阿健把母亲、小小、小浩的生辰八字一一报给二诸葛。
二诸葛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阿健,你母亲的前半生命中多桀,这后半生倒平淡安逸。”
“您能不能仔细地给我说说?”
“至于你的母亲你大可放心,一生向善,老天也会关照她,这后半生虽背井离乡,倒有个贴心人在前前后后。”
“背井离乡?”
“嗯。”
“在什么地方?”
“越远越好。”
阿健想了好一阵子,说:“别人呢?”
“这第二个应该是你的夫人。”
“是。”
“阿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所说的。”
“您尽管说。”
“丧父丧夫,这命比你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最后呢?”
“一世苦痛,至死方休。”
“难道她就不能有什么际遇吗?”
“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先生,我知道是我害了她,您能不能帮帮我。”
“阿健,这些年你还不明白吗?”
“先生,我希望她离开我之后能有个好一点儿的归宿。”
“阿健,天命,谁能违天呢?这后四五十年她除了用心在你那个儿子身上外,就只有对你的思念了。”
“我儿子呢?”
“你父亲,你都是人杰,把一切都占尽了,你儿子只能作个普通人了。”
“作个普通人未必不是好事。”
“你能这样想就好,稳稳当当,太太平平有什么不好呢?事事占先是风光,可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想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了。”
“如果我儿子如您所说,我也就放心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她们都不需要你担心以后,你就可以放心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先生,是我应该做的事。”
“哼,阿健,我知道这都是天命,所以我不会劝你。照你自己想的做吧。”
“您一直都是鼓励我的,这一次我也需要您的鼓励。”
“我说过,你可以做成你想做的一切事,这一次我依然这么说。”
“谢谢您。”
***
回到家里,小小带着儿子已经走了。
阿健走进儿子的房间,站了一阵子,走出来。
想想走进小小的房间,站了一阵子,走出来。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站了一阵子,走出来。
“什么都不要动。”他吩咐这里负责的人说。
“是。”管事的毕恭毕敬地答道。
说完这话阿健便离开自己院子,从此再也没回来过。
***
“哥,强哥来电话要您立即到他家里去一趟。”蚊子找到阿七这里才找到阿健,向他报告说。
“没说什么事吗?”
“没有。”
“安排一下车。”阿健对阿七说。
阿七应声出去。
“我陪您去?”蚊子问。
“不用,让阿七去就行了。”
“哥,秘书长下午找我,让我请求您,什么时候搬过去。”
“你和他商量着安排。”
“是。”
“对了,你从现在就着手准备妈、阿玉、你和孩子去美国事。”
“我们去美国干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是。”
“我可能随时安排你们动身。”
“是。”
“这件事先不要和阿玉说,也不要和妈说。”
“我明白。”
“如果我不能为妈养老送终的话,就靠你了。”
“哥,您?”
“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不要问。”
***
车一到大门口,阿健就看见阿强等在房门口,没等门房出来开门,阿强亲自跑上前开门。
阿健便从门口下车,阿强一把拉住他,“找到了。”
“大娘跟你说的?!”
“是。”
“太好了。”
“我们进去说。”
阿强同阿健进了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正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听下人通报阿健进来,努力往起站。
阿健,阿强忙上前扶住。
“你们都下去吧。”阿强对下人们说。
“阿健。”
“大娘。”
“还记得你养父吗?”
“记得。”
“还记得你冯大爷吗?”
“记得。”
“他们死那年你几岁?”
“十岁。”
“二十二年了。”
“是。”
“知道他们怎么死吗?”
“是被人杀害的。”
“知道他们为什么杀害他们吗?”
“不太清楚。”
“是不想受人欺负。你爹之所以遇害是因为他坚持出庭作证给你冯大爷报仇,你冯大爷之因为他坚持同那些敲诈勒索我们的地痞流氓作对。”
“这我听我妈说过。”
“你现在知道是谁杀你的养父了吗?”
“知道。”
“如今他又被人杀了,你应该知道谁是元凶。”
“是。”
“你大概不会想到,杀你亲生父亲的人就是当年杀阿强他爹的人吧?”
“您说什么?”
“当年杀阿强他爹的人绰号‘山子’,他的大名叫王小山。”
“大娘,你不会记错吧?!”
“阿健,当年我告了他两个月呀。”
阿健转脸朝阿强,“强哥!”
“阿健!”
“这回就不是你帮我了。”
“你我兄弟这回是并肩作战。”
“为你们的父亲报仇!”
“是。”
第十卷 第十八章
自奉命去阻击总统之后,阿健就一直没到“盛大”去过,银行的业务一直由宋兴华代理。
这天阿健正准备整理着一些文件,宋兴华前来汇报工作。
“我正要去找你。”
“有什么事吗?”
“你先看看这些。”阿健把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推到他的面前。
宋兴华抽出文件,简单地翻了翻。
一些是关于资产的证件,另外一些是授权书。
“你准备处置这些东西?”
“是。”
“这东西需要请老钱看看。”
“带回去,你们两个商量着处理。”
宋兴华虽然简单地一翻,却清楚阿健已经把原来泽叔和他自己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以赠与的方式转到了小豪、小小、小浩、蚊子、阿玉、阿七、云姨的名下了。其中有一个人非常奇怪,就是二诸葛。
“就这么处置吗?”
“不错。”
“你什么也没有给自己留。”
“这个你不必管。”
“不希望别人知道。”
“就你和纬华知道就行了。”
“我明白。”
“尽快处理好。”
“我会的。”
***
正式接掌组织那天,也就是登上“大中华”公司董事长宝座的那天,整个上海的大人物都赶来道贺。
淞沪警备司令部和上海政府的有头有脸人物悉数到场。
各大财团的大亨,美英法德俄意等国的领事代表也都来捧场。
更不用说黑道人物。
这可忙坏了那些抢新闻的记者们,也忙坏了负责维护内部秩序的弟兄们和负责维护外部治安的巡捕们。
京里几位政要的代表安排在最显要的位置上。
总统第一侍从室康主任这次没能亲自来,但他还是亲自打电话过来表示祝贺。
阿健正接电话,红狼匆匆进来。
阿健撂下电话,“有事?”
“小豪来了。”
“他想干什么?”
“要跟您决斗”
“可真会找时候。”
“怎么办?”
“关起来。”
“我去办。”
“不,我去吧。”
阿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内室,奔前边来,小豪在等他。
***
“你准备好了吗?”小豪左手提枪,一支威力巨大的左轮枪,右手执刀,半寸宽的牛耳尖刀。
“那不是你玩的东西,放下。”阿健看着他有些好笑。
小豪抖了抖手中的家伙。”回到你的书房里去。”
“你怕了?”
“我今天没有时间陪你,改天吧。”
“你耍我?!”
“你照镜子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是不是害怕了?你这个混蛋,凶手!”
“如果你打算真的同我决斗,回去好好练练,我可以给你介绍个教练。”
“今天我们当中有一个倒在这儿。”
“那不是你能说了算的,把他带走。”
“谁敢?”小豪把手中的刀枪挥起来。
阿七和几个保镖几下就制服了他。
“以后我会给你机会,请你不要着急。”阿健对小豪说然后挥挥手。
几个弟兄七手八脚地拖着朝外边去。
小豪拼命挣扎,但也无法发亮被三四条大汉推推搡搡地赶出大门的结局,唯大骂不绝而已。
再想冲进大门,警卫对他来说已是难以通过的巨障。
“回去吧,要不是看在你的泽叔的小子,早就扔你喂鱼了,回去吧。”
“和健哥决斗,你怎么想的,他一个小指就能要你的命。”
小豪恨自己,刀和枪早就不知去向,他骂自己窝囊废。
***
外边的巡捕以妨害治安为名,带小豪回巡捕房八五八书房,是红狼打电话叫他们放的人。
***
耻辱。
绝对的耻辱。
不但报不了仇,连作人家的对手都不配。
一个受了侮辱的年轻人是没理智的。
因此,他第二次采取的是突然袭击。
也不知道小豪从哪弄来的一支狙击步枪。
他的射击虽然拙劣,但还是给阿健造成了麻烦。
第一枪打在座车的发动机上,把发动枪打坏了。
第二枪射在风挡玻璃上,饶是“坦克”有防弹功能,可那子弹还是钻开个洞,余势未消地擦着阿健的脸颊飞了过去。
第一波射击过后,阿健的保镖没容小豪装上子弹。
等阿健赶到近前认出是小豪的时候,那几个气得发了疯的保镖已经把他打得昏了过去。
“住手。”阿健连忙喝住。
“怎么处理他?”阿七问。
“找医院给他处置一下。”
“完事呢?”
“如果没什么大碍就关到总部去。”
阿七押着小豪去医院。
阿健换了车,赶他的路。
***
下午回来后,阿健特意到关押小豪的地方。
那是间地下室,是用来关人禁闭的地方。
巨大石条墙壁,厚重的铁门。
阴暗,潮湿。
整个总部大楼压在上面。
进到里边的人喘口气都会感觉到那沉重的压力。
“没事吧?”
“死不了!”
“今天你做的有些过分了。”
“你可以杀了我呀,那就没人找你作这种过分的事了。”
“我会考虑,但在我考虑好之前,只能委屈你住在这儿了。”
“住哪儿无所谓,只是你别后悔留着我,从今以后,我什么办法都用。”
“你不该这么恨我!”
“那你让我怎么恨你?”
“你根本不该恨我!”
“那你让我恨谁?”
这句话问得阿健也一时无语。
第十卷 第十九章
沉默了好长时间,阿健说:“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小豪,希望你不要被假象迷住眼睛。”
“哪些是假象?你告诉我。”
“我说过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阿健,我听说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为什么这次就是不肯承认呢?”
“有些事太复杂了,你不清楚。”
“可有一点非常清楚,那就是你是踩着我爹的尸体爬上来的,对吗?”
阿健心里一阵阵的痛,痛得他都有些受不住。
“你不会连这一点也否认吧?”
“是,我承认。小豪,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阿健突然变了腔调,他感觉再顺着小豪的思路走下去的话,自己会闹出病来,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有人要爬上来,就得有人作梯子,社会如此,你怎么能因此恨我呢?泽叔爬到这个位置上,不是也有许多人当了梯子嘛,他们找你报复过吗?”
“难道我爹有恩于你是假的吗?”
“这一点我承认。”
“而你却杀了他。”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能否认这一点。”
“那你还想说‘你不该恨我’吗?”
“还是那句话,‘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不该恨我。”
“证据,证据不都给你们毁了吗?为了能爬上来,你杀了我爹;为了掩护你自己,你杀了司徒杰夫;为了开脱罪责,你又杀了五个有头有脸的人作替罪羊。阿健,你的算盘打得可真精明。骗过了所有人,连我爹都没看出来,怪不得他会死在你的手里。”
“你我之间有些误会,能不能容我日后给你解释?”
“你要解释的话就是现在。”
“现在还不行。”
“你还需要做点儿什么来证明你吗?”
“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段时间。”
“我明白了,在你的眼里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你现在还不能杀我,是用我来招我爹的旧部,对吗?阿健,你可真是太聪明了!有人作梯子,有人作替罪羊,现在又要有人作你收买人心的工具,阿健,你也太聪明了吧!”
“你是这么想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想?照你的意思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阿健,我明确地告诉你,别作梦,你可以利用别人,我你休想。”
阿健盯了小豪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哼,那就由不得你了,反正我要你现在活着。”
“你别后悔让我活着。”
“我怎么会后悔呢?你好好活着对我是有用的。”
“呸,你这个人渣,……”
“你说什么都行,随你高兴。”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那我就不能让你离开这里,在我准备好之前。”
“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如果你不希望我的阴谋得逞,如果你不希望被我利用来收买人心,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自杀。”
“你不是人。”
“自杀的方法很多,可以咬舌,可以碰壁,可以绝食……”
“阿健,你不是人,你是个禽兽,你是个畜生,……”
“哈哈哈,作‘人’有什么好呢?你还年轻,等你长大了会发现,其实作什么都不要作人。”
“你……”小豪连句话都说不上来。
“在这儿比较清静,你可以好好想想发后怎么做,泽叔走了,你还得过。”
“这用不着你管。”
“你母亲将去英国,都安排好了,如果你老老实实的,也可以去,至于生活,由我负责。在那里,你们可以象平常人那样生活,安安静静,自由自在,……”
“你去死吧!”
“需要的时候,我会去。”
阿健走出那地牢,吩咐看守,“不许难为他。”
小豪此时感到的是这个叫阿健的家伙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可怕十倍。
***
远远的站在码头上,看着小小,小浩在人流的裹胁下向前移动。
过了栈桥,上了那只将要驶向远方的大船。
阿健的心里滋生出一股苦涩。
云姨几次打电话给小小,想留住她,都没能成功。
这次她逼着儿子到码头把媳妇孙子留下,但阿健只是远远地目送她们上船。
***
小小也感觉到丈夫就在某个地方看着,但她没找到。
如果她看到他的话,没准会改变主意。
“我们上哪儿去?”抱在怀里的小浩问妈妈。
“去一个好地方!”
“爸爸怎么不去?”
“爸爸以后会去。”
“爸爸呢?”
小小忍不住掉下泪来。
“妈妈,你咋哭了?”
小小擦去眼泪,“没有。”
“小浩,舅舅抱,你妈累了。”小小的哥哥想接过孩子。
小小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
江海洋精心挑选了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用以接替张树资,黄公美他们。
有这几个人,他相信自己已经可以控制那几个能下金蛋的鸡了。
至于阿健依然控制着的赌场、银行和其他企业,江海洋也想好了对策。
他按了按铃,“叫冯副官长过来一下。”
***
“司令,您找我。”阿强很快上来。
“你怎么了?”江海洋看着阿强的脸色很难看,就问。
虽然阿健一再叮嘱阿强要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还是没能做好。要不是阿健提醒他不能打草惊蛇,他早就拎着枪来拼命了。
“昨天有些不舒服,没睡好。”
“没有别的事吗?”
“没有。”
“知道林处长昨天都做什么去了吗?怎么一直不在?”
阿强心里翻了个个儿,“昨天他下午他到我家里去过,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直在忙什么?”
“好象他妻子跟他闹翻了。”
“为什么?”
“跟吴市长的事有关。”
“难道她知道林处长参与吴市长的事了?”
“这个他也不清楚。”
“小冯啊,林处长这个人是你的朋友,不过,他这个人不太好控制,弄不好会闹出乱子来,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看住他。”
“我知道。”
“有什么困难吗?”江海洋似乎觉察到阿强脸上的某种变化。
“是。”
“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
“是。我一夜都没睡好,就是想这件事跟您说还是不跟您说。”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林处长到我家去,告诉我他们内部有人提出来要我的人头。”
“有这种事?”江海洋一下子也闹楞了。
第十卷 第二十章
怪不得阿强表情怪怪的。
“他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不过从他的口气中能听得出来,如果有人坚持的话,他就会动我。”
“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现在看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他登上那个位置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我没感觉出来。”
“他对您当然不会变,我们就不一样了。”
“你们怎么了?”
“原来是平头弟兄,现在他是大老板了,可以和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平起平坐的大人物,我们还会在他眼里?”
“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所谓‘时位移人’,一下子坐到这么显赫的位置上,谁都会有些变化的,尤其是他还这么年轻。”
“司令,假如他真的动我怎么办?”
“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江海洋眨了眨眼,暗道:“这也未尝不是好事。”
“司令,您这么说的话,我怕他真的要动我了。”
“为什么?”
“您这种态度对于他来说就是默许。”
“他真的敢动你?”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有谁不敢动呢?”
“我的意思是说他真的敢动我的人?”
“如果您这么说他或许会有所顾忌。”
“我不相信他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司令,对于这个人不能以常人来揣测。”
“你是给他吓着了吧。”
“司令,不瞒您说,他这个人真是太可怕了,杀人不眨眼。”
“据我了解,他这个人只杀那些他认为应该杀的人,是这样吧?”
“您说的没错。”
“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是他们内部有人提出来要我的人头。”
“小冯,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他这个人只杀那些他认为该杀的人,所以他如果要杀你的话,只能是他认为你该杀,如果他不认为你该杀的话,那谁说要你的人头也没有用,他不会动你,应该是这样吧?”
“您说的是。”
“那你再想想,他自己有没有杀你的理由?”
“没有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过节,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妨碍啊?”
“那你害怕什么呀?!”
“司令,是不是他认为现在我是唯一清楚他与何墨林死有关系的人,要找理由杀我灭口?”
“难道他连我也杀了灭口吗,我也是清楚这件的呀!”
“我说过了,我跟您不是一回事,在这件事上,您和他是一个性质,我和死的那些人是一个性质,他有杀我们的理由,没有杀您的理由哇。再说您是他最大的靠山,吓死他也不会有动您的想法啊!”
“小冯,他怕的无非是这件事泄露出去,你会把这件事说给外人听吗?”
“我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
“关键是他会不会这样想?”
“你可以找他谈谈。”
“司令,现在这个时候我去找他谈这事?”
“哈,好象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啊?”
“司令,这事您得为我做主。”
江海洋看着阿强有些好笑,“好吧,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跟他说说。”
“谢谢您!”
“对了,何墨林那个小子三番两次地找他的麻烦,听说还给他关起来了,有什么动静?”
“还关着呢?有几个人去说情,都给他驳回来了,连红狼的面子都没给。”
“是吗?”
“司令,红狼和黑狼这两个人态度非常暧昧,何墨林死有那么多的说法,他们竟好象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就那么心平气和地给他埋了,一句话都没说。以他们在他们组织内部的地位,不应该就那么服服帖帖地听命于一个晚生后辈呀,真叫我想不明白。在这一点上那个叫凌舒民的跟他们就不一样。”
“姓凌的怎么了?”
“自阿健掌权那天开始,就一直称病在家。”
“噢。”
“您看他是不是有想法?”
“想法谁能没有呢?”
“那红狼和黑狼呢?”
“那是两只老狐狸!”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等什么?”
“不,他们两个在他们组织内部是具有相当高威望的人,不论谁掌权都离不开他们的支持,因此谁掌权也不可能不重用他们,所以他们两个根本不必在乎谁掌权,谁掌权都一样,他们都会得到重用,所以他们会心安再得地送葬一个老主子,迎来一个新主子。”
“两个看来能用来对付阿健的只有凌舒民和小豪了。”
“小豪能在他眼里,说句不客气的话,阿健拨根汗毛都比他腰粗。”
“那他为什么不借那次袭击干掉他呢?”
“对于一个根本没有什么威胁的笨蛋,留着又有何妨呢,尤其是在这个时候,留着一个笨蛋没准会有用处。”
“您的意思是阿健还能利用小豪来收买人心吗?”
“他不会想不到。”
“这么说这个家伙是要把那怕一点可利用的价值都榨出来呀?”
“小冯,仔细想想他现在在什么位置上你就可以理解了。”
“看来这个老大的位置真的不太好坐呀?”
“莫兰先生是什么人物?何墨林是什么人物?最后都是什么结果?他林希会不清楚?”
“司令,如今我只想您能为我做主,别让他杀我就知足了。”
“小冯,你是我的副官长,记住了。”
“我明白了。”
“只要你记住这一点,我想没人会不记住这一点。”
“我知道了。”
“这个你现在就送过去。”
阿强看了看信封,是给阿健的,“我去。”
“对。”
“司令,我还是少见他的好。”
“小冯,你忘了刚说过什么。”
“司令。”
“你代表的是我。”
“是。”听了这句话,阿强好象平添了许多勇气。
第十卷 第二十一章
阿强进这个大门确实有些勉强,他努力地鼓起自己的勇气。
“进去。”
司机按着喇叭,“大中华”公司总部大门的警卫们是认得警备司令部的车牌的,有人跑出来。有人给里边打电话请示。
等验明了身份,里边命令他们放人后,才打开大门。
一进这个大院,阿强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要不是阿健在这里,必须见,他绝对是不希望进这里边来的。
泽叔,阿健的父亲,在这个院子里被刺杀,自己还是主要帮凶,怎么说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
两个大门警卫跟到大楼门口,交待了楼门警卫后,由楼门警卫陪着阿强上了楼,越往上走,越不自在,走到二楼的时候,他甚至停下来,重新鼓鼓勇气。
陪他的警卫直直地瞅着他。
阿强抻了抻衣服,继续往上走。
阿健的办公室没有门牌,警卫敲了敲门,值班的秘书出来,非常客气地请阿强进去。
往那间办公室里一走,一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阿强打了个哆嗦。
往里间去的时候,阿强竟然有些迈不动脚步,“这是怎么了?”他问自己。
阿健等在门里边。
***
见到阿健,阿强的心里才稍稍平复下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怎么了?”
“一进来脑袋发奓。”
“那就对了。”
“这是不是泽叔原来的办公室?”
阿健点点头,“现在什么样他死的时候就是什么样。”
“天啊,你是怎么想的?”
“留着这一切不对吗?”
“你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呢?”
“我为什么要换个地方?”
“你坐在这里不觉得揪心吗?”
“或许我需要这种感觉吧。”
“阿健,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吗?”
“强哥,他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却一直当他是仇人;他一心一意地栽培我,我却处心积虑地要杀了他。他死了,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就要这个位置上,他被人一枪打死了,更可悲的是凶手得到了他亲生儿子的支持……”
“阿健,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好吗?”
“你说,我应不应该呆在这个办公室里?”
“应该。”
“我应不应该坐在他的位置上体会一下他在被人用枪指着头时候的心情?”
“应该。”
“强哥,你没见过我象今天这样吧?”
“没有。”
“强哥,这些话或许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说了。”
“我明白。”
“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我才能想想这件事,出了这个门,我就得扮演另外一个人。“
“我理解。”
“在这个地方,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提着江海洋的人头去祭我们的父亲。”
“这何尝不是我的愿望!”
“我父亲‘百日’那天,江海洋的人头得摆在他陵墓前的供桌上。”
“阿健,杀他必须有合适的机会,现在他的防范很严啊!”
“强哥,你说,我父亲‘百日’那天他还活着,能说得过去吗?”
“我是说正好赶在那个日子不太好办。杀早了,势必闹出大乱子来。”
“老天爷会帮我们的。”
看着阿健那架式,阿强也便放弃了劝他的念头。
“对了,这是他给你的信。”阿强把江海洋的信交给阿健。
阿健看也没看就扔在茶几上。
“你安排他的人在你们的公司里?”
“哼,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也活着,在他死了以后,这些人也得死。”
阿强在阿健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一个字,“死”,他感觉到,同样的一件事,面对的是同样的一个人,在阿健胸中和在自己胸中所产生的仇恨却是不一样。
阿健胸中的仇恨要比自己胸中的仇恨深刻得多。
***
阿强通过阿健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就能体会到他心里的活动有多激烈。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阿健接起电话,是红狼,“林总,医院来电话说阿薇要生了。”
“那边安排人了吗?”
“安排了。”
“生了以后我们再过去。”
“好的。”
阿健清楚阿薇要生的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什么人,为了能让地下的父亲安心,他必须安排好这件事,甚至对于她们的后半生他已经有了打算。
刚放下红狼的电话,另一部电话也响了起来,是外边的秘书小姐。
“林总,门卫打电话来说朱夫人要见您,让不让她进来?”
“你马上下去,请秘书长跟夫人解释,我正在处理小豪的事,用不了几天小豪就可以回家,现在先请夫人回去。”
“是。”
***
“小豪的事有象麻烦吗?”阿强问。
“他认定我的凶手。”
“这样或许对我们的有利的。”
“江海洋怎么看这件事?”
“至少现在他对你是信任的。”
“这就好。”
阿强又把自己同江海洋谈的内容同阿健说了一遍。
“如果我有追杀你的意思的话,他是不是会更信任你?”
“应该是这样,他需要我们之间有矛盾。”
“那我明天就跟他提出这个事。”
“也好。”
“让他找到完全掌控局势的感觉。”
“这样他才会放心。”
第十卷 第二十二章
小小到英国后的第二天,给阿健打了平安电话。
“我们昨天到的,小浩挺好。”
听到妻子的声音,几万里外传回来的声音,阿健的喉咙也有些堵。
“嗯。”
“家里都好吗?”
“好。”
“小浩他奶奶呢?”
“也好。”
“我可以给她打个电话吗?”
“可以。”
“你怎么了?”
“没有。”
“我的电话号给你,要是想孩子的话,就打过来。”
“好。”阿健的眼睛里不知怎么地竟涌上泪来。
记了电话号。
其实心里有那么多的话,但他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来说。
“要没事的话我就撂了。”
“那边冷,自己注意点儿。”
“我知道。”
“小浩他姥姥气管不好,少到外边去。”
“是。”
“都给代个好。”
“我会的。”
“还有,你到银行开个户,好往里边打生活费。”
“不用。”
“这次照我说的做好吗?”
“钱还够用。”
“我只是想尽一点责任,能给个机会吗?”
“好吧。”
“有事的话,告诉我。”
“好。”
“照顾好孩子。”
“你放心吧。”
停了一下,又说:“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嗯。”
“再见!”说出这句,小小哭了。
“再见!”阿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
阿薇生了个男孩,那面目极像泽叔,阿健盯了老半天,那孩子小眼睛睁得利利索索,就象能认出人一样。
“林总,我想求您个事。”阿薇说。
“您说。”
“我想请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好吗?”
“我给孩子起名字合适吗?”阿健看了看身边的红狼。
“我看没什么不合适的。”红狼说。
“那您得让我想想。”阿健对阿薇说。
“麻烦您了。”
“说不上这些。”
“将来还得你关照呢。”红狼说。
“哈!”阿健笑了一下,然后对阿薇说:“如果可能的话,我会的。不过,我倒希望他能过个普通人的生活,您说呢?”
“您说的对。”
“这些就交给我,好吗?”
“谢谢您。”
***
“哥,手续都办好了。”蚊子把阿健上次交办的有关云姨、阿玉、小国和自己去美国的手续都放在阿健的办公桌上。
“随时就可以走吗?”
“是。”
“把这些都交给阿玉。”
“是。”
“叫车,我要去银行。”
“好。”
***
“盛大”银行那间豪华的总裁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钱纬华和宋兴华在等着阿健。
阿健带着阿七往里走,两个人忙站起来。
“我上次交待的事怎么样了?”
“办妥了。”宋兴华说。
“在法律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钱纬华说。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收益已经算到他们的名下了。”
“是。”
阿健满意地点点头,“我准备对你们的工作进行一下调整。”
钱纬华和宋兴华对视了一下。
阿健站起来,对钱纬华说,“这个位子由你来坐。”
“你这是?”
阿健摆摆手,接着对宋兴华说:“你作为执行副总裁,要与他配合好。”
“是。”
“我希望你们能让她配得想她的名字。”
“会的。”
“那以后银行方面的事就全靠你们俩了,不要叫我们的股东们失望啊!”
“您呢?”
“我去做我的事。”
“这银行你就不管了?”钱纬华有些吃惊地问。
“从现在开始,由他代表我跟你们联络。”阿健指着阿七说。
阿七闹得一楞:“你说啥?”
“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总部有什么要求都要通过他与你们沟通,你们需要外勤部帮忙的时候找他。”
“你啥意思啊?”
“七哥,恭喜你呀。”钱纬华和宋兴华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啥意思啊?!”阿七也弄明白阿健是什么意思了。
“阿七,外勤部就交给你了,回去我就办这件事,你要尽快理顺一下关系,明白吗?”
“你这是想干啥呀?”
“你会明白的。现在需要你尽快理顺关系,把担子挑起来,明白吗?”
“明白。”
“以后有什么事,你们三个人要坐到一起好好商量。”
三个人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第十卷 第二十三章
钱纬华瞅着宋兴华,宋兴华瞅着阿七,阿七瞅着阿健。
“阿薇生的这个孩子是泽叔的,你们研究研究把泽叔的一部分资产划到她们母子的名下,以后好有个安身立命之道。”
“是。”
“我们回去。”阿健以阿七说。
阿七只好开门往外走。
***
出了银行大门,阿健吩咐司机去“柳城”。
“不是前两天才去的吗?”阿七回头说。
“去为阿薇的孩子起个名字。”
阿七点了下头,没说话。
“以后多关照一下她们母子。”
“嗯。”
“最好让他作个普通人才好。”
阿七眨眨眼睛,“是不是也把她们安排个地方去?”
“我想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留在这里吧,你我多上点心就是了。”
“嗯。”
***
二诸葛听到阿健进来,立即从床上下来。
“先生,是我,阿健。”
“哦,从你的声音当中我能听出来,今天不是为你自己的事来的。”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什么事?”
“我想请您为一个孩子取得名字。”
“报报他的八字吧。”
阿健把阿薇那孩子的生辰八字报给二诸葛。
二诸葛掐着手指算了好半天。
“阿健,这孩子好象与你有些渊源?”
“是。”
“应该是你的弟弟。”
“先生,的确是这样。”
“这个孩子与你,与你的父亲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从八字上看,就像你的小孩一样,只能作个常人了。”
“若能太太平平就好了。”
“这个没有问题。”
“谢谢您。”
“照家谱他应该用什么字?”
“我不希望他再受我们家的影响,就不需要照家谱起了。”
“给他取个平常的名字,你看行吗?”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
“那就叫‘长安’吧,好吗?”
“好。”
二诸葛伸出手,阿健把手递了过去,“阿健,我有请求,希望你能答应我。”
“您说。”
“阿健,我想离开这里。”
“您准备到哪里去?”
“回到家里去。”
“先生,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
“没有。”
“那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了呢?”
“阿健,我算了一辈子的命,还从没想过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昨天我突然心血来潮,给自己算了一卦。”
“结果怎样?”
“结果是我将会在不久的某个时间无疾而终,并且是非常安详地在自己家自己住了几十年的那张床上。”
“如果那样的话,我答应你,但现在不行,需要再过一阵子。”
“好。”
“先生,您尽管放心,家里一切都正常。”
“谢谢你,我知道你会照顾她们的。”
“您回去以后的生活会有人负责,这一点您不必担心。”
“谢谢。”
“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如果没有您的指点,我可能都不知道怎么做我应该做的事。”
“阿健,一切自有天意,即使没有我,该发生的也都会照常发生,不该发生的也不会发生,所以事到如今,我只能祝福你顺利完成自己的使命。”
“谢谢您。”
“你去忙你该忙的吧。”
阿健拍了拍老人的手,“那我先告辞了。”
“再见!”
“再见!”
听着阿健走出门外,二诸葛哭了。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阿健叫通江海洋的电话。
“司令,是我,林希。”
“噢,是林处长,你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您说说冯副官长的事。”
“他有什么事吗?”
“我手下的一些人提出来,他是司徒杰夫最主要的助手,司徒杰夫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他还一直逍遥法外,这好象不太公平。所以我想同您商量一下,他这个人是不是交给我们。”
“我好象听小冯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
“这个关系都不足以放他一马?”
“于私,我们是朋友,于公,他是杀害泽叔的凶手,不好因私废公。”
“林处长,你说凶手这两个字的时候,你猜我是怎么样的吗?”
“您是怎么想的?”
“我想的枪口会不会在什么时候指向我。”
“司令,您怎么会这么想?”
“林处长,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司令,您认为我做的过分了吗?”
“我是这么认为。”
“司令,我认为有些时候是不惜过分一点的。”
“你的意思是?”
“他知道的太多了。”
“如果照你的意思,我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司令,我的意思是说,以他的身份知道的太多。”
“林处长,我今天要替他说一句话,他走不了半句嘴。”
“司令,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走不了半句嘴。”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我告诉你就当他是个死人。”
“司令,他这种人有得是,何必为有得是的人冒风险呢?”
“林处长,我不同意你动他,毕竟他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副官长,如果我连他都保不住,我还配作这个警备司令吗?”
“司令,我没想到这一层,只是想怎么才能让你我能永远干干净净的。”
“我能理解。”
“司令,如果他露出半点风声,您就得答应我动他。”
“林处长,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用你动手,我会亲自处理他。”
“那就最好了。”
“对了司令,我母亲的胃病又犯了,医生建议她到美国去看看。”
“咱们的医院处理不了吗?”
“大概得动手术,咱们的医院太不保险了,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的话,我想过段时间带她去美国。”
“你不能走,现在形势你不是不清楚,万一你一走,出了乱子怎么办?”
“我会安排好的。”
“不行,林处长,这事你得听我的,如果你母亲必须去美国做手术的话,就安排别人跟着去,你是说什么都不能走的,这里太需要你了。”
“那好吧,我再安排这件事。”
“墨林兄那个小子你准备什么时候放出来?”
“他出去只会给我添麻烦,所以我准备在泽叔过完‘百日’后再放他出来。”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送泽叔的家属去法国或者英国,离得远了,我也好安生一点。”
“那他就不会回来了吗?”
“如果他一意与我为敌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你会动他吗?”
“这需要几年时间,最近不行。”
“我也是提醒你这一点。”
“谢谢您。”
“林处长,希望你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一定要考虑清楚,你现在的位置和以前的位置大不一样了,一切都需要权衡才是。”
“我明白。”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谢谢您的夸奖。”
第十卷 第二十四章
一晃小豪已经在那个禁闭室里关了一个半月了。
每多关一天,他对阿健的仇恨便增加一分。
这一个半月仇恨深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了。
***
对于这仇恨,阿健从小豪的眼睛里看得清清楚楚。
为此看守把他铐在那张大铁床上。
“看来这么长时间不但没让你忘记仇恨反而让你加深了这仇恨。”
“你说对了。”
“如果现在我把你放开你是不是会窜上来把我掐死?”
“你想呢?”
“那只能委屈你了。”
“没关系,这只能让我更恨你,只能让我在出去后更不择手段地对付你。”
“恐怕你没有机会了。”
“除非你现在就把我杀了。”
“我不会杀你。”
“那就永远把我关在这里。”
“如果你听我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
“你想可能吗?”
“你的母亲已经找我好几次了,她求我放你出去,我也答应她好几次了。”
“你说的话我不会当话听的,所以你答应她什么也不能当真。”
“我答应她过几天放你出去。”
“我提醒你,最好不要放我出去。”
“我已经答应她了。”
“我不会领你的情。”
“我并不需要你领情。”
“我不会放弃报仇的。”
“我说过恐怕你没有机会了。”
“只要我活着,就有机会。”
“你没有那怕一点点机会。”
“你也太自信了吧。”
“可以这么说。”
“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不,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
“你真以为有上帝保佑吗?”
“上帝?那可不是一个中国人应该相信的东西。”
“你上这儿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看看你。”
“看我什么?死没死吗?”
“我需要你好好活着。”
“你会那么好心,让我好好活着?”
“为什么不会呢?”
“我是谁?一个念念不忘要杀死你的人,让我好好活着?说吧,到底想干什么?”
“你现在是不会信我的。”
“现在?难道你认为将来我会相信你吗?”
“会!”
“会?”
“一定会!”
“你他妈的真是个可爱的混蛋。”
“小豪,你还记得在你离开上海去英国在船上泽叔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只记得你是我的杀父仇人,除了这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想记得。”
“他要你把我当亲哥哥,他要我把你当亲弟弟,你应该记得的。”
“你说我会听他的吗?”
“他是你的父亲。”
“如果当父亲说的都是错的,当儿子也必须听他的吗?”
“你认为在这个问题他会说错吗?”
“照你的意思他说的对喽?!”
“用不了几天,你就会相信这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泽叔说的。”
“他说什么啦?”
“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弟弟。”
“哈哈哈,你真他妈的能说瞎话,怪不得连我爹都不是你的对手。”
“不用那么大声,你希望别人都听见吗?”
“这是你的地盘,他们听见又怕什么呢?除非你他妈在骗我。”
“事关我们和家人的生死,难道不应该谨慎点吗?”
“姓林的,我真的佩服你,戏演得真棒。”
阿健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小豪跟前,压低声音道:“小豪,我希望你听好,仔细地听好,我不姓林,我姓何,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
“你放屁。”
“如果你还长的眼睛的话,请你睁得大大的看看,看看我的脸,看看与父亲有没有相同的地方。”
小豪听这话不禁认真地瞅了几眼,心中不免疑惑起来。他是看过父亲年轻时那些照片的,自己面前这张脸和那些照片真的有几分相像。
“你看出什么来了?”
越看越像,小豪有些傻眼了。
“你听着,我知道对于父亲的死我是有责任的,我会对此负责。”
“你怎么负责?”
“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如今要我要做的是把父亲最后一个仇人的人头放到他老人家的陵墓前。”
“谁?”
“江海洋!”
“他?”
“在办这件事的过程中,我不想你碍我的手脚,所以我才关你在这里。”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哥哥,你就应该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干。”
“你和我不一样,我不希望你们再生活在仇恨中,所以这一切必须由我一个人来完成。在我完成这些之后,一切仇恨都将成为过去,这些困绕我们的是是非非都成为过去。我们从新开始,去过一种平平淡淡的常人生活。”
“哼,你是不是以为找个大人物作替罪羊我就会相信你了?”
“他不是替罪羊,他只是罪有应得而已。”
“那你的罪怎么办?”
“我将为我所犯下的罪负责。”
“你怎么负责?”
“我说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现在就需要知道。”
“小豪,我希望父亲‘百日’那天你能出现在父亲的陵墓前,你能亲眼看看那一切是怎么回事。而我又怕到时候你不明真相,破坏我的安排,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
“你说的都是真的?”
“‘百日’那天一切都可见分晓,请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
“一次就足以要命。”
“小豪,如果我要伤害你的话,还用等到今天吗?我是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你真的以为我会利用你收买人心吗?”
小豪承认阿健说的不错。
“父亲的资产的大部分已经转到你的名下了,其中一小部分要我作主转到阿薇和她的离子名下,因为那个孩子是父亲的,也就是说是我们的弟弟。你和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们去英国,那里你比较熟。如果你去英国的话,我有一个请求,我的妻子和孩子也在英国,请你替我关照一下。另外我希望你能帮帮阿薇母子,我想父亲地下有知的话也会安心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准备对这些人负些责任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的责任要负。”
“那你要负什么责任?”
“我不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复仇!”
第十卷 第二十五章
江海洋对于阿健母亲去美国治病的事有些怀疑,便派李副官去做了调查。
李副官来到阿健家,代表江海洋向云姨表示慰问,顺便打听了一下病情,在什么地方检查,到美国什么地方去之类。
回来之后江海洋命他到林家所说的为云姨进行检查的那几家去。
得到的结论是,“疑似肿瘤”。
“‘疑似肿瘤’是什么意思?”
“一个专家解释说在林处长母亲的胃里面有个东西,不能确诊是什么?”
“那几家医院都这么说的吗?”
“是。”
“咱们上海就没有一家医院能够确诊的吗?”
“不知道,不过有几个专家建议到美国去进一步检查,说他们的仪器和技术比我们先进。”
“噢,你下去吧。”
江海洋把这件事放在脑子里转了转,感觉总是有点不对劲。
恰好这时阿强掐着份文件敲门进来。
“小冯啊,你以前在林处长家经常见到他的母亲吗?”
“经常见到。”
“她有过什么病吗?”
“没听说呀?”
“什么病都没有吗?”
“好象胃不大好,有两次在一次吃饭,她吃得都很少。”
“最近听说她有什么病了吗?”
“司令,最近这段时间我没太见着,怎么,有什么事吗?”
“林处长要带他的母亲去美国治病。”
“什么病?”
“说是肿瘤。”
“是吗?”
“你说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您是说林希还是他的母亲?”
“当然是林希了。”
“司令,他能有什么问题?”
“把家人都送到国外去,他是什么意思?”
“您的意思说他送母亲去美国治病是假的?”
“老婆孩子去了英国,母亲去了美国,这里可就剩下他自己了。”
“难道他有什么企图吗?”
“我对他这个人越来越不放心了。”
“本来他就不是一个叫人放心的人,既然这样,还真得加他点小心,要不然就……”
“就什么?”
“干掉他。”
“干掉他?”
“这是最好的办法。”
“谁能替代他吗?”
“这是个问题!”
“他手里有那么多的人,弄出乱子来,总统不会绕了我们的。”
“现在找个人代替他还真的不容易。”
“听说他已经任命阿七作外勤部的头头了。”
“是。”
“这个小子怎么样?”
“我对他没有太多的了解。”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在一起的?”
“好象阿七原来就是他们所说那个叫‘天堂’的人,后来林希从孤儿院里逃出来也落脚在那儿,从那以后他们就混在一起。”
“他那个妹夫呢?叫什么蚊子?”
“是,这个蚊子是和林希一起从孤儿院当中逃出来的。”
“他在孤儿院当上头头的?”
“孤儿院里原来的头头叫霍四,因为争夺一个垃圾场,跟人火拼,被打死了,后来是林希带领着他们为霍四报的仇,之后他也就当上了孤儿院的头头。”
“在这中间就没有什么矛盾吗?”
“这个我不清楚。”
“以后他们就没有什么矛盾吗?”
“好象阿七和蚊子都追求林希的妹妹,最终阿七退了出来,其中应该有。”
“在外勤部的人事任命上,会不会有呢?他为什么任命阿七而不任命自己的亲妹夫呢?”
“我去调查一下?”
“据说这个蚊子原来是他的第一助手,这次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却放弃他而任命阿七,是不是有些事我们还不知道呢?”
“我马上去调查。”
“如果我们能把这个小子拉过来,他也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司令,如果我们能把阿七这小子拉过来,干脆就干掉林希算了。”
“那我们用谁来控制阿七呢?”
阿强眨了眨眼睛,连忙恭维道,“司令高明,真高明。”
江海洋哈哈一笑。
“让他们相互制约,您就可高枕无忧。真是太高明了,司令。”
江海洋听这话是非常的舒坦。
“司令,只要能控制住他们,上海就是您的了。”
江海洋喜欢这话。
“吴孟雄自视甚高,一心要与何墨林争雄上海滩,落得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如何比得了您。”
江海洋摇头摆手,心里却是得意得很。
“他怎么会想出这么聪明的办法来呢?”
“我的脑袋很聪明,谁也比不了,有什么办法呢?爹妈给的。”
看着江海洋那摇头摆尾的模样,听着江海洋那煞有介事的腔调,阿强心里道,“你的死期快到了。”
第十卷 第二十六章
这一次云姨同意了阿健的安排,男人走了,如今只有听儿子的了。
因此让她去医院她就去医院,让她做检查她就做检查,让她表现出有病的样子她就装成有病的样子。
本来就处在极度的悲痛之中,再加上每天都有人来看望,时间一长,她也便真的以为自己有了什么病,不用故意装就真的和个病人差不多。
在距离泽叔“百日”只有十天的时候,阿健突然要求她们立即动身去美国。
虽然云姨早就做好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把儿子叫到自己房里。
“阿健?”
“妈,有什么话您。”
“我想等过了你爹‘百日’再走行吗?”
“已经都安排好了。”
“我想过了你爹‘百日’再走。”
“妈,过了又能怎样?还不得走!”
“我想到坟上去看看他。”
“不行,您说什么也不能到爹的坟上去。”
“我想看他一眼。”
“那天人很多,您去了不方便。”
“我就在旁边看看他。”
“妈,以后有机会再去吧,好吗?”
“阿健,我知道你是不打算再让我们回来了,我恐怕这是看他的最后一眼了。”
“不,您一定有机会回来。”
“我总感觉我回不来了。”
“妈,我会安排他们经常陪您回来看爹的。”
“我恐怕回不来了。”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啊?”
“我怕身体都受不了了。”
“妈,您怎么了?”
“我感觉这病怕是真的。”
“您这是怎么了,到医院检查都是给别人看的,那些结果都是我请人做的,您怎么还当真了。”
“我自己能感觉得到。”
“妈,您听我说,您的身体没有一点毛病,您感觉不舒服是因为爹的缘故,加上这些日子老是躺在床上,身体有些不适应。等到了美国,您就可以随便活动,用不了几天,就会恢复过来的。”
“阿健,我想看他一眼。”
“妈。”
“如果不看他一眼,走了我也不会安心啊。”
“我答应你,用不了一年,就让他们陪您回来,好吗?”
“我想在走之前看他一眼。”
阿健看着母亲那眼神,心里一阵阵刺痛。
“好吧,不过不能耽误行程,好吗?”
“好吧。”
“我安排您单独去看爹。”
“好吧。”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阿健便安排蚊子带几个弟兄陪着云姨去了泽叔的陵墓。
云姨一个人来到丈夫的坟前。
把一大束花摆好。
抱住那墓碑默默地流着眼泪。
好久,蚊子走上前,扶起她。
“妈,咱们得走了,天快亮了。”
云姨只好放开墓碑,一步两回头地离开。
***
返回的车上,蚊子叮嘱同来的几个弟兄,不准向任何人提云姨来上坟这件事。
***
第三天上午,阿健送母亲、妹妹、妹夫和弟弟上了船。
目送着那船向下游缓缓地驶去。
望着那船渐渐地远去,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
直到完全望不见。
心里顿时虚空起来。
***
“哥,看不见了,我们回去吧。”阿七拉了拉他的袖子。
“啊,回去吧。”
阿健此时什么也不想,跟着阿七走出码头。
上了汽车。
“去哪儿啊?”阿七问。
“回家吧。”
***
妻子走了,儿子走了,母亲走了,妹妹走了,弟弟走了,妹夫走了……
“都走了。”
阿健一个一个房间地走进来,又走出去。
母亲的,妹妹的,弟弟的。
然后到自己那边,妻子的,儿子的。
原本都住着人,可现在却空空的,一个人都没有,诺大个的房子,只有一个自己。
他在儿子的房间里站了好半天。
走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些丫头婆子都等在门口。
“什么都别动。”他轻声说。
“是。”
“经常打扫打扫。”
“是。”
***
他回到前边,坐上车。
阿七他们连忙跟上来。
“去哪儿?”
“总部。”
***
车停在大楼门口。
阿七正准备跟上去,阿健摆了摆手,“你回去吧。”
阿七便回了外勤部。
***
进了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秘书小姐沏过茶,站在一边。
“没有什么事,你可以出去了。”
“是。”秘书小姐躬了躬腰,退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人,显得异常空旷。
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的,更有股阴森气氛在。
他想起父亲那个巨大的陵墓来。
“或许他也会感到寂寞的。”
想到这儿,他按了按铃。
“请秘书长上来。”
红狼进来的时候,顺手打开灯。
“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把老太太的灵移过去。”
“这得过一段时间。”
“现在移不行吗?”
“好象是不行。”
“为什么?”
“这里边有说道的。”
“得多长时间?”
“这可以问问阴阳先生。”
“那就请您找人问问。”
“好的。”
“您现在有时间吗?”
“有,我就找人去问。”
第十卷 第二十七章
江海洋见到过阿七,但距离都是相当的远,象今天这么近还是第一次,他感觉这个年轻人的眉宇间隐隐约约地透着股和阿健不太一样气息,如妖似邪,他说不好,反正感觉不是很纯正的气息。
阿七也是第一次在这种距离看江海洋,第一次这么正面接触他,以前他没有这个资格。如今他已经是上海滩最有实力的大帮派的兵团司令,谁都得高看一眼了。
饶是如此,他仍不自觉地表现出一种谦卑来。
“应该称呼你为张部长,对吗?”江海洋把手伸过来。
阿七连忙双手握住,“您太客气了,都叫我阿七,您也叫我阿七就行。”
江海洋笑着摇摇头,“那是江湖上的称呼,在这里,最好还是用比较正式的称呼。”
“您说的是。”
“张部长今年到三十岁了吗?”
“刚好三十。”
“好哇,正是大有作为的年纪呀。”
“还得您多关照。”
“我倒是真心愿意帮助你们啊!”
听了这话,阿七眨了眨眼睛。
“张部长,司令的话您听明白了吗?”一旁的阿强说。
“江司令有需要阿七效劳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张部长爽快。”江海洋一指沙发,“坐吧。”然后回头朝阿强说:“冯副官长,今天中午请张部长吃顿便饭,你去安排一下。”
“是。”阿强应声退了出来。
***
“阿七到了。”阿强下楼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即拨电话给阿健。
“在他那儿?”
“是。”
“没看什么来吧?”
“没有。”
“那就好。照原计划行事。”
“好。”
***
江海洋也没想到事情会办得这么顺利,顺利得都叫人有点怀疑。
“小冯,你说这个阿七会不会有问题呀?”
“您的意思是?”
“他跟阿健这么多年,即使有些矛盾,按理也不应该这么痛快就答应同我们合作啊?”
“阿健在外勤部当头头的时候我们就是合作关系,这他是知道的。”
“我们同阿健的合作中间有何墨林,可他同我们之间却隔着林希呢。”
“是不是他以为林希本来就是我们司令部的人,所以没意识到哇?”
“以他这种地位的人,不应该意识不到我们背着林希意味着什么吧?”
“司令,您总是以您的水平来衡量普通人。”
这句话说得江海洋心里舒服。
“他不过是个小混混,用不着太高看了。”阿强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还是谨慎点好。你再认真调查调查他们,看看他们之间是不是就是我们已经知道的这样。”
“是。”
“最重要的是现在外勤部有多少人死心塌地地支持他。”
“是。”
“那个‘刺儿’你接触过吗?”
“我没直接接触过他,不过他的两个手下我接触过了。”
“他们都认为刺儿支持阿七而反对蚊子吗?”
“是。”
“就因为他是阿健的妹夫吗?”
“最主要原因是这个。”
“刺儿跟阿健最大的矛盾在什么地方?”
“我他们讲,刺儿在阿健没进帮派之前就是青狼的最得力手下了,后来阿健进来,地位竟爬到他们上面去,心里一直不服气。后来阿健杀了一个叫小黄的,那是刺儿最好朋友,原来也是青狼最得力手下,从此他便对阿健心怀不满。因此这次提拔过程中,他是极力反对蚊子,不过他也知道阿健是绝对不会用他的,所以他便强力支持阿七。他们一共三个支队,有两个支队支持阿七,阿健也没有办法。”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阿健心里怎么想也就非常明了了。”
“我想他一定不会很舒服。”
“如果他知道我们见阿七来会怎么想呢?”
“这个我还没考虑过。”
“如果他对阿七不是很放心,你说他会不会注意阿七?”
“您的意思是阿健会监视阿七?”
“有没有这种可能?”
“很有可能。”
“就是说这次见面他应该能知道。”
“要是他知道了就不好了。”
“他能怎么样?”
“以阿健的为人,我想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换掉阿七。”
“我还以为他会杀他呢。”
“好在我们今天只是谈合作,并没有谈到怎么对付阿健,否则让他知道,他非杀阿七不可。”
“我倒是希望他杀了阿七。”
“那我们不是白费劲了吗?”
“阿七一死,他的支队就会全力支持刺儿,刺儿不是比阿七更愿意同我们合作吗?”
“万一任命蚊子呢?”
“那外勤部将分裂,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
“如果这三个人都不用,任命另我一个人呢?”
“那时恐怕连蚊子都不会听他的了。”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不满意阿七,怀疑阿七和刺儿,我们就能控制住他们了。”
“不错。”
“司令,您真是太高明了。”
“哈哈哈!”
第十卷 第二十八章
听着阿强的汇报,阿健的心里越来越有了底。
“这棋接下来怎么下?”
“照他意思下。”
“完全照他的意思下?”
“得有点叫他意外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做?”
“阿七将重组外勤部,组织上安排他去重庆,那里有些业务需要处理一下。由刺儿代理外勤部。”
“叫他的手下放些风声出来。”
“我想江海洋会听到的。”
“一定要适度。”
“我明白。”
“他是条老狐狸,我们得十分小心。”
“你说是。”
“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没想到?”
“我会再仔细想想。对了,你是不是先把老太太安排一下?”
“嗯。”
“我看就安排到夏威夷去疗养好了。”
“行。”
“马上安排。”
“好。”
***
一早上班,阿强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大门口加了岗,哨兵对进出的人员和车辆的检查格外细致起来。
连自己的车都拦了下来。
摇下车窗。
哨兵上前敬礼,顺便看了看车里,然后放行。
大楼门口也加了岗。
阿强不免狐疑起来。
勤务兵正忙着整理一些东西,见他进来,敬了礼,站在那里等着他吩咐。
“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一大早就加了岗。”
“没有人通知吗?”
“没有。”
“搞什么鬼?”
“我去问问?”
阿强摇摇手,“司令到了吗?”
“我问问。”
勤务兵打电话到司令办公室,说还没有到。
“看着点儿,司令来了叫我。”
阿强坐下,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不大,站在窗口的勤务兵报告。
“司令到了。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车!”
阿强走到窗口,只见前后四五台车簇拥着江海洋的座车开了进来,这叫他越发感觉不对。
“把日程安排给我。”
勤务兵从桌上文件中找到递给他。
整理一下衣服,接过那份日程安排,去见江海洋。
***
在门口等了一分钟,江海洋和五六个警卫才上来。
“司令。”阿强敬了礼。
江海洋点了点头,便进了办公室。
阿强正要跟进去,有个警卫非常客气地拦了一下他,“副官长,不好意思,我们得检查一下。”“检查?”
“是司令的命令,谁都得检查。”
“噢。请吧!”
那个警卫简单地检查了一番,“您请。”
***
江海洋站在巨大的鱼缸前面,看着里面的鱼来来回回地游动。
“司令,副官长来了。”那个娇小的美人轻声在他后面说。
他转过身来。
阿强打开日程,“司令,今天上午您……”
“取消。”
阿强有些不解地望着他。
“今天的活动都取消!”
“市党部的会也取消吗?”
“我说都取消,你没听明白吗?”
“明白了。”
“从今天开始,不要安排我的日程。”
“是。”
“有事我会随时通知你。”
“是。”
“叫姜副司令来见我。”
“是。”
***
通知过姜副司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阿强左右不得要领,“今天是怎么了?”
“我去打听打听?”那个勤务兵试探着问。
“打听什么?”
那个小家伙忽扇着大眼睛瞅着阿强。
“注点儿意!”
“是。”小家伙领命出去。
好长时间垂头丧气地溜回来。
“谁都不知道。”
“上点儿心。”
“是。”
“我没事,你去吧。”
小家伙又溜了出去。
***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小家伙终于探听到一些重要情报,兴冲冲地窜回来。
“您猜是怎么着?”
“嗯?”
“有人昨天给司令算了一卦,说有血光之灾,让他加点小心。”
“是吗?”听了这话,阿强不禁倒吸口凉气。
“是司令最得意那个警卫大陈说的。”
“就没给破破?”
“破了。”
“那不就解了吗?”
“破是破了,也难免犯疑讳。”
“嗯。”
第十卷 第二十九章
阿健如今已经不再需要处理那些多得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日常事务了奇-_-書--*--网-QISuu.cOm,他把那些工作都交待给给红狼。
早上一起来先看看日历,计算一下日子,然后再洗漱,吃早饭。
他一直没有能象他的前两任那样养成好的饮食习惯,不管好坏,对口不对口,随便对付一下就行。
吃过早饭,刷刷牙便到办公室里来。
从卧室到洗漱间,从洗漱间到餐厅,从餐厅再到洗漱间,再从洗漱间到办公室,他一共也用不到一个小时。
因此在早上七点半之前,他一定是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的。
自母亲他们走了以后,他只回过一次家,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阿七呢?”他有些奇怪,每天都在这个时候要见到的阿七今天是怎么了,没有个影。
正要按铃问问,突然想起来,阿七去四川了,是昨天中午的火车。
“其实他是可以不必去的。”
他有些后悔,但转念一想,“还是叫他避开的好。”
把行动计划又重新过了一遍,感觉没有问题,这才又放下心来。
***
秘书小姐进来沏过茶,问今天有什么安排,阿健摆摆手。
她便退了出去,时间不长,又进来,“总裁,外勤部的陈代部长要见您。”
“叫他进来。”
秘书小姐出去,刺儿进来。
“唐先生找您,把电话打到我那边去了,您是不是回个电话?”
“嗯!”
“我接他?”
“嗯。”
接通美国,刺儿便退了出去。
***
唐仁先生先敲了一下云姨的船期,然后就是问问这,问问那,阿健只有嗯嗯啊啊地答应着。
“你怎么了?”听着不太对劲,唐先生就问。
“没怎么?”
“我听你的声音不对呢?”
“噢,身上有些不舒服。”
“到医院去检查一下。”
“没事。”
“别不当回事,小毛病要早治。”
“嗯。”
“阿七呢?”
“他出差了。”
“如今就他一个人在你身边,怎么还出差了呢?”
“非他去不行。”
“以后少叫他出差。”
“我知道了。”
“小小和小浩她们都好吧?”
“我也有段时间没联系她们了。”
“经常联系着点儿!”
“嗯。”
“要我看你还是想办法把她们接回上海,一家人天各一方的象什么话?”
“嗯。”
“医院我都找好了,是最好的,你不用担心。”
“谢谢您。”
“我会随时跟你联系。”
“嗯。”
“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怎么呀!”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哇。”
“阿健,要是有事,不方便跟别人说,就跟我说说。”
“是。”
“我知道你的事我帮不上,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跟我说说。”
“有事的话,我会跟您说的。”
“那就这样,你忙吧!”
“再见!”
“阿健,我不放心你。”
“没事,干爹。”
“那再见吧。”
阿健等着那边撂下电话,唐仁先生也等着他这边撂电话。
“撂了吧。”好一阵子,唐仁先生说。
“干爹!”
“啊。”
“我求您一件事。”
“我就知道你有事。”
“求您照顾我的母亲。”
“这事还用得着你说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母亲留在美国的话,请您替我多照顾我的母亲。”
“留在美国?”
“是。”
“你会让她一个人留在美国吗?”
“不,我的妹妹,妹夫和弟弟都留在那边,求您多照顾她们。”
“她们留在美国,小小和小浩去了英国,你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过去。”
“噢。”
“拜托您了。”
“我答应你。”
“谢谢您。”
***
好歹应付过唐仁先生,另一部电话响了起来。
“您好,我是林希。”
“是我。”
阿健听出是阿强的声音。
“强哥。”
“出事了。”
阿强把江海洋的事说了一遍。
阿健听了也是非常吃惊。
“我们的计划怕是落空了。”
“你让我先想想。”
“好。”
第十卷 第三十章
撂下阿强的电话,阿健轻轻地坐下。
伸手把桌上两部电话的话筒都拿下来放到桌面上。
按了按铃。
秘书小姐敲门进来,“您叫我?”
“我不叫你之前,谁也不见,谁的电话也不接。”
“是。”秘书小姐想了想问:“我给您换点茶?”
“不必了。”
秘书小姐退了出去。
***
“他听到什么风声了吗?”阿健问自己。
不过怎么想也不太可能,针对江海洋的计划只有两个人知道,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怎么可能走露风声呢?
“真的是有人指点过他?”
这一点阿健倒是相信。
虽然江海洋不是针对自己采取行动,但是他加强了戒备,于自己的计划是十分不利的。
听阿强那意思,如今连作为副官长的他要见江海洋都需要经过检查,那自己就更不可能带着武器见这位淞沪警备司令了。
只要有武器,即使他龟缩在警备司令部里不出来也没有关系,舍出一条命来与仇人同归于尽,阿健已经作好了这个准备。
可这武器怎么办?
思虑良久,也没想出个说得过去的办法。
“怎么办?”
阿健拉开抽屉,拿出一幅相片。
是泽叔。
阿健可以从父亲的眼睛里看到信任的目光。
从这目光中阿健感觉到的是力量。
“爹,我一定能为您报这个仇!”
他把那照相放回到抽屉里。
再理一遍自己的想法,感觉要带武器靠近江海洋不太现实,即使有与江海洋在警备司令部里同归于尽的机会,也会考虑自己会不会这样干,因为他不可能活着走出警备司令部,而他还要把仇人的人头摆到父亲的墓前呢,所以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把他引出来。”
通过什么办法能把江海洋引出来?
这大概得找几个与他有利害关系的家伙!
狠狠的敲打他们,这样他就会找上门来。
引出来之后用什么办法对付他呢?
***
下午两点钟,用了五个小时,一切都理清了。
阿健按了按铃,秘书小姐敲门进来。
“请秘书长来一下。”
“是。”
***
“您叫我?”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这几个人实在是不合适。”
红狼接过阿健那张纸条,上边写着的是江海洋推荐给阿健的那几个人,如今他们都坐在几个重要公司的老总的位置上。
“您想动他们?”
“是。”
“以什么理由呢?”
“不需要任何理由,下个文,直接免职。”
“江司令那边能同意吗?”
“这个由我来解释。”
“什么时候动?”
“马上就动,今天做完。”
“工作呢?”
“由副总接。”
“好吧。”
“有一点您要特别注意,就是不给任何解释。”
“好。”
“由凌部长带人协助您工作,有不服从组织安排的,交由他处理。”
“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这个您可以全权处理,我只要结果。”
“我明白了。”
***
看着红狼走出办公室,阿健拨了外勤部部长室的电话。
刺儿没在,是秘书小姐接的。
“我是林希,你们部长呢?”
“总裁,我们部长上午出去,还没有回来。”
“找他立即回来,我马上就过去。”
“是。”
***
阿健的车队进外勤部大门的时候,刺儿的车也正好赶到。
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这么急着找自己,刺儿小心地陪着阿健上楼,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叫他们等在外边。”
连想进来沏茶的秘书小姐都没让进来。
“直属队留在南京那几个人在做什么?”
“啥也没干,没您的命令。”
“今天是七号,十二号叫他们按照这个地址去,抓这些人。”
阿健把一张纸条交给刺儿。
“是。”
“一个不能少!”
“是。”
“关好了,等我的命令。”
“是。”
“这件事你亲自安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
“咱们还有多少炸药?”
刺儿掐着手指头算了算,“也就还有两千多斤。”
“再给我预备一千斤。”
“是。”
“放个安全的地方。”
“是。”
“我随时都可能用。”
“是。”
“这两件事你务必亲自去办。”
“我知道。”
第十卷 第三十一章
阿薇出院之后,搬到了一和平里的一条弄堂住了下来。
那是一幢石库门式建筑,在上海非常普通的建筑,也便非常的不显眼。
阿健有意把她们母子安排到这种地方的。
原来泽叔的一个叫阿力的保镖夫妇负责照顾。
离那个弄堂口还有很远,阿健就下了车,只叫一个人跟着自己,步行进了弄堂。
***
阿力的老婆正在门口坐着,见有生人,便迎上来。
“先生,有事吗?”
“阿力在家吗?”跟阿健来的那个弟兄上前答话。
“两位先生是?”
“我们是阿力的朋友。”
阿力的老婆眨眨眼睛,“两位怎么称呼?”
“这是林总裁。”
“哪位林总裁?”
楼上的阿薇已经听见有人来,走到窗前见是阿健,就朝楼下说:“二姐,请两位先生进来。”
***
长安正在睡觉,小模样越发象泽叔,阿健都有些不忍心再看,转过头,“都好吧。”
“嗯。”
“在这个地方还习惯吗?”
“嗯。”
“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谢谢您。”
说过这些之后,阿健再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说。
看阿健好半天不出声,阿薇就问:“您来有事吧。”
“是,有个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
“原来泽叔手里有几个爆破专家,都是由谁联系的?”
“阿力。”
“他在哪儿?”
“出去买东西。”
“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快了。”
“回来以后叫他去总部,我回去等他。”
“您不在坐一会了吗?”
“不了。”
***
他们回来时间不长,阿力就赶来了。
“您找我。”
“我需要几个爆破专家,你帮我联系一下。”
“马上吗?”
“对。”
“几位?”
“两三位。”
“我就去找。”
“你直接跟我联络,不要经过任何人。”
“是。”
***
下午六点钟,红狼才回来。
“顺利吗?”
“还算顺利吧。”
“他们会认帐吗?”
“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谁表现得最激烈?”
“田元。”
“有什么反应?”
“公开表示要到警备司令部去告状。”
“嗯。”
“您得有个准备。”
“嗯。”
“还有什么事吗?”
“您先休息一下吧。”
***
就在红狼见阿健的时候,他处理掉的那几个家伙就窜到了警备司令部。
“你们做错了什么啦?”
“没有哇,我们是大事小事请示,没做一点儿出格的事啊?”
“那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哇。”
“没给任何理由。”
“没有,姓卓的啥都没说,就地免职。”
“他叫你们滚蛋,你们就痛痛快快地滚蛋了?”
“姓凌的带着好几十人,都他妈的荷枪实弹,我们能怎么地呀!”
一看他们那副受了委屈孩子见了亲妈那个样,江海洋的气就上来了。
生这几个窝囊废的气,更生阿健这小子的气。
“司令,您得给我们做主哇?”
“到这个时候了,我怎么给你们做主哇?”
“难道说他还敢不听您的?”
“敢不听我的?你们是我推荐给他的,如今他一句话都没有就叫你们滚蛋,我还能说什么?”
“这小子想干什么?”
“谁知道?”
“我看他就是……”
听他们七嘴八舌地混说,江海洋不耐烦起来,敲了敲桌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这下都老实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
江海洋按铃叫了人喊阿强上来。
“司令,我听说出了点事?”
“林希把田元他们几个给撤了。”
“都撤了?”
“嗯。”
“为什么呀?”
“不清楚。”
“您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海洋没吱声。
“只能您跟他谈这件事。”
“我还找他?”
“别人找没用啊。”
“得弄明白他有什么企图?”
“他能有什么企图呢?”
“关键在这儿。”
“难道说他是为了阿七的事而报复咱们?”
“很难说。”
“他真的敢?”
“这个人我们有点儿小看他了。”
“再怎么说,他也得给您的面子,我感觉。”
“还是谨慎点好。”
“您的意思是?”
“放几天,看他有什么动静。”
“也好。”
“多注意他点儿。”
“是。”阿强考虑了一下,说:“司令,我感觉您找他说说,这件事好解决。”
江海洋盯着阿强看了一眼,又没吱声。
“即使他有报复咱们的心里,这次也不过是作个样子。”
“你这么认为?”
“这次他应该是提醒咱们。”
“提醒什么?”
“不要逼他过紧。”
“我们再逼进一步,他会翻脸吗?”
“没准会。”
“哼。”
“不过他这次做的明显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
“反应有些太激烈了,一下子把手里的好牌都打了出来,反而会把自己陷于被动。”
“你的意思是说他应该撤换一两个来试探咱们。”
“恐怕这样更好些。”
江海洋点点头。
“在他没有牌可打的时候,就得听您的了。”
“我再考虑考虑。”
第十卷 第三十二章
八号。
江海洋考虑是否见阿健。
考虑了一整天。
阿健等了他一整天。
***
“阿健,是我。”
“强哥。”
“他还没有动静吗?”
“没有。”
“就这么干等着吗?”
“是。”
“万一……”
“强哥,没有万一。”
“今天已经是八号了。”
“我知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两手准备?”
“有。”
“噢。”
***
九号。
江海洋在中午的时候还在考虑。
下午一点钟田元和那几个被撤换的家伙又找了来。
“司令,您得赶紧拿主意,要不损失就大了。”
“怎么回事?”
“昨天林希下发了一个文件,要求各公司提前召开公司董事会。”
“什么?提前召开董事会?”
“是。”
“干什么?”
“主要研究今年的股东大会的有关问题。”
“难道股东大会也要提前吗?”
“十有八九是。”
“他想干什么?”
“他是想撇开我们。”
“司令,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江海洋一摆手,“都去吧,让我想想。”
***
秋天到了,有人要抛开自己去收获果实,这是江海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容忍的。
为着那大笔的银子,他决定马上见阿健。
让江海洋恼火的是他想找阿健的时候竟然找不到。
“必须给我找到他。”
就是这样,他也没能在九号哪怕听到阿健的一点儿消息。
***
十号一早,有人报告他阿健找到了。
“立刻让他来见我。”
可惜这命令竟严重地打了折扣。
阿健只是答应与他通电话,不肯来见他。
江海洋恨不得派宪兵队去把这个敢跟自己扯皮的家伙干掉,但考虑再三还是屈就来听电话。
他压着火气,尽量用和气的腔调讲话。
“是林处长吗?”
“是我,江司令。”
“江司令”这个称呼叫他火窜上顶门,差点把电话摔了,不过他还是忍住,“我想见你,有时间吗?”说完他就后悔竟说了这么句没种的话,正常的这话应该是“立即来见我”。
果然这话叫人家钻了空子,“对不起,江司令,我现在很忙,等我安排一下好吗?”
“得什么时候?”既然说到这块,江海洋也只能耐着性子又说了句没种的话。
“我马上安排,尽量快一点,好吗?”
“好吧!”
江海洋等了月亮都落了,也没有等着人家的消息。
气得他连饭都没吃。
“去把他给我抓来。”
阿强见江海洋真是有些急了,“司令,到租界里去抓他吗?”
听这话江海洋差点骂娘。
“叫人去把他给我弄死。我不能见着活的,还不能见着死的?!”
“司令,是不是再等等,看他明天能不能有信?”
手下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他。
***
“阿健,是我。”
“强哥,他怎么样了?”
“他要派人去杀你。”
“他是要疯了。”
“差不多。”
“再逼他一步。”
“万一他真的翻脸怎么办?”
“不至于。”
“你小心点儿。”
“嗯。”
***
十一号上午八点钟,就在江海洋马上要发作的时候,阿健的电话终于过来了。
“江司令,我安排了一下,十五号有时间,您看可以吗?”
这句话没把江海洋的鼻子气歪喽,“你到底想不想来见我?”
“江司令,这是我能安排的最早的时间。”
“是不是得我亲自去请您啊,林处长?”
“江司令,您得体谅我的难处,公司出了问题,我总得处理呀,对不对?”
“我不管那些,我现在就得见到您。”
“江司令,如果您肯屈尊的话,我可以要今天安排时间同您见面。”
“您在说什么?”
“我实在是离不开这里。”
“您要我去见您。”
“如果今天必须见的话,只能是这样。”
“您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司令,对不起,如果您不能屈尊的话,那只能等十五号我去见您。”
“林处长,您知不知道我有些生气了。”
“江司令,真没有办法,如果您生我的气的话,十五号可以处理我,不过,现在是说什么都没有办法过去。”
江海洋把电话直接摔到窗户上,砸得玻璃碴子四溅,吓得屋里人恨不得跟着那电话飞到楼下去。
“滚,滚出去。”扔完电话才发现屋里有好几个人看到了这种失态,不禁叫江海洋恼羞成怒,对着手下大骂起来。
手下人一个个木头似地呆在那里,谁也不知道是滚出去好,还是在这挨他骂好。
江海洋足足骂了一个小时,这才收了声,一屁股坐在那儿。
手下人连忙上来又是倒水,又是劝。
江海洋真恨不得掏出枪来把这几个该死的东西都毙喽,才解恨。
第十卷 第三十三章
十一号余下的时间阿强做了一件事,就是让江海洋明白事情到现在这个份上,不要说他个淞沪警备司令,就是总统也无法叫阿健低头。
“照你的意思我得向他低头了?”江海洋眼皮都不撩。
“司令,关键在于咱们的目的是什么?至于谁低头不低头还在其次,您说呢?”
江海洋撩了撩眼皮,哼了一声。
阿强知道这句话有效果了,便接着说下去,“这次咱们就算给他脸,过后再跟他好好算帐。”
“他叫我到他那儿去,太过分了。”
“这个事可以再跟他交涉。”
“已经闹到这个份上,还怎么交涉?”
“司令,我看您是不是请几位有头有脸的从中调停一下。”
“还有那个时间吗?”
“总比僵着好哇。”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
江海洋感觉这次如果不放下身段的话,那个该死的家伙是不会让步的。
虽然日后自己可以收拾他,但这次自己会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因此最终接受了阿强的建议,请市长出面斡旋。
***
十二号。
市长同阿健进行了一场相当艰苦的电话谈判。
到了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阿健终于在时间上作出让步,同意在十三号上午七点同江海洋见面,但关于地点无论如何也谈不拢。
江海洋坚持在警备司令部,第一出于安全考虑,第二阿健毕竟还是警备司令部的军法处长。
而阿健坚持要在自己的地盘,至少不能出租界。
这让市长非常为难。
谈判持续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江海洋也作出让步,他可以出警备司令部,但必须由自己决定地点。
下午五点,双方勉强达成一致意见。
十三号七点在徐家汇的“东坡茶楼”见面。
***
“东坡茶楼”是家相当有名的茶楼,出出进进的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喜欢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它在喧闹的都市中所能提供的乡村农庄般的清幽、恬静。
江海洋之所以能选中这里,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一距离警备司令部较近,二茶楼规模不大,属独立建筑,三周围又没有超三层的高楼,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掌握之中。
饶是这样警备司令部还是派出一连的兵力,十二号下午进驻,不但对茶楼进行清理,还在周边布了岗。
***
十三号一早六点,江海洋在又一个连的保护下开进茶楼。
他选择了一个临窗的房间,这里适合观察,便于指挥。
***
六点五十五分,一支车队从租界方向向这里开过来。
“司令,是林希的车队。”阿强说。
江海洋清点了一下那支车队,两辆军用吉普车开道,紧接着是六台小汽车,最后又是两台军用吉普车。
就算都坐满人,也不过五六十人,不够自己两个连填牙缝的。
“叫崔连长密切注意周围的可疑人员。”江海洋朝李副官命令道。
“是。”
“叫林希的车停在离大门一百米以外的地方。”他又朝一个副官下了道命令。
“是。”
“叫林希一个人进来见我。”这回他是朝阿强下的命令。
“是。”
阿强虽是心里七上八下的,还是传达了这道命令。
阿健的车队果然就停在很远的地方。
阿强看着阿健经过检查后一个人进入警戒圈,朝自己走来,他迎上去。
相互敬了礼,阿健的神情坦然,叫阿强镇静了不少。
在茶楼门前,警卫再一次对阿健进行了检查。
由阿强带着进入江海洋所在的房间。
***
“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江海洋这回又恢复了被压制了三天的神气。
“您也终于肯出来了。”阿健淡淡一笑。
这一笑叫江海洋吃了一惊,他从这一笑中看到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影子,那活脱脱的是个小“何墨林”,“你是谁?”
“阿健。”
对面的人板上脸,那个影子立即消失了。
江海洋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阿健注意到了这一点。“江司令,您这么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噢,坐下谈吧。”江海洋指着一把椅子说。
“谢谢。”阿健坐好,指着窗外说:“这地方真不错。”
“当然。”
“若能葬于此,后必有达人。”
不但江海洋,连门口那两个警卫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处长在说什么?”阿强从边上插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如果江司令葬在这里的话,江公子将比司令更有前途。”
“你在说什么?”江海洋有些恼怒。
“江司令,如果您不想葬在这里的话,就跟我走。”阿健还是那种淡淡的腔调。
“跟您走?”
“对。”
“干什么?”
“把我们之间的事了一下。”
“什么事?”
“您找我为什么事呢?”
“如果是这事,在这儿就能解决。”
“不行,我不能受别人的要挟订城下之盟。”
“那你想到什么地方?”
“一个您非常熟悉的地方。”
“林处长,开在玩笑?”
“你看我象在开玩笑吗?”
“林希,你今天是有目的的。”
“您说对了。”
“针对我来的。”
“您又说对了。”
“带我走?”
“您真明白。”
“哈哈哈。”
随着江海洋的笑声,门口的两名警卫抽出枪,对准了阿健。
“江司令,您先不要笑,请看看外面。”
江海洋随着阿健的手指望去,只见阿健车队最后面的那辆吉普车慢吞吞地朝前边来。
警戒圈内的士兵都举起了枪。
“江司令,您还记得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军营的爆炸案吗?”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江海洋有些慌了。
“我提醒您,这个车上装的可是两千斤炸药。”两千斤炸药,能把这方圆几百米都夷为平地。
这一点江海洋可是清楚。
还有一点他更清楚,这种事对面这个小子干得出来。
“叫他们把枪放下。”阿健说。
“快去呀!”江海洋朝阿强大叫起来。
没出五秒钟命令就得到了执行。
里里外外这两个连的官兵得到原地待命的命令,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辆吉普车依旧是慢吞吞地向前开来。
“江司令,叫他们把枪也收起来,万一走火,就成了信号了。”阿健说。
江海洋轻轻哼了一声。
阿健笑笑,“我把这杯子扔出去呀?”
“收起来,收起来。”江海洋知道这个时候一点儿差错都不能出。
两名警卫只好收起枪。
眼见着那辆吉普车就到了跟前,车上两个家伙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了,副驾驶位置上的家伙开门下来,手里拎只枪。
阿健朝他们举了举手,他们朝阿健举了举手。
后厢里钻出一个家伙也朝阿健举了举手。
“我的弟兄要上来,叫你们的人老实点儿。”阿健说。
这就是命令。
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个家伙上来,押着江海洋下去。
阿健看着他们上了吉普车的后厢,自己则从江海洋的警卫的腰里拿了把枪大摇大摆地下来,用枪指着阿强,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跟在吉普车的后面出来。阿强给人押上一部车,阿健上了那辆吉普车的后厢。
***
“江司令,看看。”阿健打开车上的几只大箱子,打开一只小箱。
江海洋头都晕了,那可是贷真价实的TNT炸药。
第十卷 第三十四章
警备司令部的两个连试试探探地尾随在阿健车队后两三百米的地方,不敢太靠近也不敢太落后。
“停车。”在一个人烟稀少,地面开阔之外,阿健叫住车。
***
后面跟着的卫队见前面停了下来,也只得停下来。
眼见着几个人从吉普车上卸下一堆大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大道上。
“他们要干什么?”
“谁知道?”
“他们要跑。”
“跟上。”
“等等。”
“李副官,再等就追不上了。”
“那也得等等。”
***
李副官那句话救了许多条性命。
那些大箱子在阿健的车队走远之后发生爆炸,把大道完完全全地炸断了。
望着那个大坑。
警备司令部的警卫们只能无耐地望着前面的车队渐行渐远。
***
“林处长,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海洋终于忍不住问。
阿健再次地朝他微微一笑,江海洋则再一次地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你到底是谁?”
“难道您还看不出来吗?”
“你跟何墨林是什么关系?”
“你猜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猜不出来。”
“他是我爹。”
江海洋中了风一样,僵在座位上。
阿健再一次叫了停车。
前边的车也都停了下来。
“把江司令装到我的车上去。”
有两个人拖着僵直了的警备司令塞进阿健的“坦克”,并用手铐铐在拉手上。
“把冯副官长也装到我的车上。”
阿强也被铐在“坦克”的拉手上。
“老三。”阿健叫过自己最贴身的保镖。
“何总。”
“带着弟兄们走。”
“何总?”
“照我昨天跟你说的做。”
“安排他们走,我跟着您。”
“何总,我们都跟着您。”
“如果你们还认我,今天谁都不能跟着我,另外,从今以后,要服从阿七的领导。”
“何总。”
“我的话说得不清楚吗?”
“清楚。”
“清楚就照我的话做。”
“何总。”
阿健脸一黑,“老三,执行命令。”
“何总。”
“执行命令。”
“是。”
阿健上车,“坦克”轰鸣着冲了出去。
***
“江司令,您认识这个人吗?”阿健一边递钥匙给阿强,一边朝江海洋说。
“江司令,您认识我是谁吗?”阿强把脸凑到江海洋的面前说。
江海洋瞪大眼睛盯着阿强。
“还记得您原来叫什么名字吗?”
“我?”
“还记得‘王小山’吗?‘山子’这个绰号呢?”
“我!”
“还记得您为什么离开上海的吗?”
“你是?”
“还记得一个被您捅死的水果店老板吗?”
“你是!”
“不错,我就是他的儿子。”
江海洋再次中风,僵得比上次要厉害得多。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听的份了。
***
“阿健,是不是太冒险了点儿?”
“我需要今天把他带到父亲的坟上去,早了迟了都不行,也只能如此了。”
“万一他宁可被炸死在茶楼上呢?你真的会在那个地方引爆炸药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坏了吗?”
“强哥,第一,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冒那种风险,他的命金贵;还有他的几个宝贝儿子和几个大大小小的老婆在我手里,不怕他不跟我听我指挥。”
一听自己的心肝宝贝都在阿健的手里,江海洋差一点没犯心肌梗塞。
“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的人头必须摆在我父亲的面前。”
“他的家人呢?”
“我只要他一个人负责。”
听了只要自己的命,不牵连到自己的家人,江海洋算是缓过来半条命。
***
“阿健,这是去哪儿?”见走的路不太对劲,阿强问。
“去冯大爷的坟上。”
***
阿强父亲的坟上长满了青草。
阿健和阿强拖着半死的江海洋来到坟前。
“强哥,他的人头留给我爹,他的心留给冯大爷。”
听这话,阿强都一阵阵不寒而栗。
“你下不了手吗?”
看着阿健那双眼睛,阿强的心也强硬起来,手上的尖刀挟着仇恨刺进仇人的胸膛。
阿健等阿强把那颗血淋淋的心钉在供桌上后,抡起板斧,一下子,利利落落地把江海洋的人头从那具无心尸体上剁了下来。
***
“阿健?”阿强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健把那头包好,装到准备好的匣子里,再把那具无头无心的尸全装到后务箱中。
“上车。”
车到个热闹的地段,阿健停下车,“强哥,下车吧。”
“阿健?”
“回去想好怎么跟别人解释,照顾好冯大娘。”
“你呢?”
“我已经安排好了。”
“阿健!”
“下车吧。”
看着阿强打开车门,阿健举手一枪打在他的腰上,抬脚把他蹬出车外。
然后踩油门,不顾而去。
***
阿强住了三个月的院,作为受害者之一,他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
尾声 写在最后面的话!
阿七从离开上海那一刻起就感觉不对劲,越走越不对劲。因此在船到武昌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一刻都没耽搁地往回赶。
然而他还是晚了,等他赶到泽叔的陵墓的时候,人们已经抬起了阿健的尸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阿健派他去四川了。
“哥!”阿七眼前一黑,一头裁在地上。
***
心里再怎么不情愿,阿七还是拨通了美国的电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通报这个事。
“阿健?”唐先生听不到声音,就问。
阿七哭了。
“阿七?”
“是,干爹。”
“你哥呢?”
“他走了。”然后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听了这话,唐先生都傻了。
“出了什么事?”蚊子接过电话喊。
阿七只得把电话交给红狼。
***
小小知道在丈夫的胸膛当中有一颗自己永远也无法理解的心。
所以自己才痛苦。
她恨透了他。
当听到阿健开枪自杀的消息之后,她终于看清楚那颗距自己最近的心里面藏着的是什么。
痛!
常人难以承受的痛!
没有一个人可以分担的痛!
只有用最极端的手段才能清除的痛!
***
“爸爸吗?”小浩凑过来问。
“你想爸爸了吗?”
“嗯。”
“他也在想你。”
“爸爸来看我吗?”
“来。”
“什么时候?”
“现在。”
“在哪儿?”
“在这里。”小小摸了摸儿子的心口窝。
“妈妈,你想爸爸吗?”
“想。”
“那爸爸在不在你这里?”
小浩倚在妈妈的怀里,摸着妈妈的心口窝。
“在!”
“我听听。”小浩耳朵贴在妈妈的胸膛上,小小哭了。
***
没有谁能理解阿健,包括他这些最亲最近的人。
这一点在最后的时刻他自己也逐渐意识到。
当一切都想通了,可以坦然面对死神的时候,阿健产生了重新理理这梦样人生的念头。重新认识一下那些陪自己走过一生的那些或爱或憎的人,虽然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总得消磨掉死神上来拉自己的手,带自己走之前这段时间。
养父,
母亲,
阿玉,
霍四,
阿七,
蚊子,
小小,
小浩。
想到儿子的时候,他突然嘟囔了一句,“我他妈的是不是犯了个最愚蠢的错误?”
他害怕起来,感觉阿七在自己身边,便张大嘴呼喊。
但为时已晚,整个世界象被台风卷走一样,瞬间在他面前消失,他能见到的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救命!”
那是没有人能够听到的声音。
***
这大概就是死神尤其伟大之处,她要叫顿悟了的人永世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的人还得承受永恒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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