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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无间》 · 二月竹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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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

和其他汗臭的青春期男生不一样,温南谦非常清秀干净。

孟既就拿温南谦做实验了。

他和恶心的孟崇礼一样,是个同性恋。

孟既接着说:“你前天说要问你哥的事,我就一直在回忆他的事,他好像有跟我抱怨过他爸,就是他养父,对他非常差,非打即骂——”

他停住了,隔着昏暗光影,沈鞘第一次专注看着他,孟既心跳加速,他喉结滚动着,“你哥没在电话里和你说过?”

沈鞘没回,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端酒杯喝完了剩下的梅子酒,“没,他从不和我提他的事。只说他有个特别好的朋友。”

沈鞘突然莞尔,孟既被这笑容晃得厉害,还在回味就听到沈鞘说:“他朋友我最近见到了,确实很不错。”

孟既笑容瞬间消失了。

朋友意味着——

潜在知道他强暴过温南谦的危险存在。

孟既掌心全是冷汗,他又笑着说:“那你还找我,你哥的事问他朋友应该更清楚。你不是已经见到了,没问么?”

沈鞘脸上已经有了淡淡的绯色,才一杯已有醉态,“问了,只是多问几个,就能多知道关于我哥的事,怎么,你不乐意告诉我?”

沈鞘可能真的醉了,还做了一个平时绝不可能的动作,左手托着下颚,微歪着头,醉眼惺忪地望着孟既。

孟既几乎就要控制不住了,他吞咽着喉结,狼狈移开目光,“没有,你愿意找我,我求之不得。”

沈鞘没再说了,一顿饭吃完,酒瓶空了,沈鞘脸上的绯红也更浓了些。

他起身取下外套穿上,说话也有着淡淡的柚子酒气。

“我没开车,不用打扰你的司机了。”

孟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死了,没办法只能送沈鞘到了楼下,雨已经停了,目送沈鞘走了两步,他又追上问:“你下周离开是回国外?”

下周过年,沈鞘是要同谁一起过年?

那个,温南谦的朋友?

沈鞘没回答,挥手走了。

转身瞬间,沈鞘眼底清明如初,他不疾不徐沿着道路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到身后目光彻底被甩开,他取下眼镜,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