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6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关于明栀要出国这事儿,贺伽树是早就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见他面色阴沉,好似能滴出水来,周围围坐的人更是大气不敢喘下,生怕被波及到风暴中央。

那天,他终于得到消息,明栀在分手之前,见的人正是倪煦。

虽然在意料之内,但贺伽树还是怒不可遏。

他去了倪煦正在光顾的美容店,在经理战战兢兢地带领下,到了她所在的房间。

倪煦原本在闭目养神,按摩师则是轻柔地为她梳着头发,见门被突然打开,进来一个冷面阎罗,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倪煦察觉到有人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照旧没睁开眼。

她没发话,按摩师也不敢离开,只得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不颓废了?”

最终还是倪煦先开了口,问道。

这些日子听说他没去公司,不知去了哪里发泄,引得贺铭对他颇为不满。

贺伽树懒得和她废话,直白问道:“你去找明栀,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闻言,倪煦一声轻笑。

“我还能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对她说,可以帮她申请国外的大学,而且可以承担她在国外读书的所有费用,她便直接答应了。”

一字一句,说得轻描淡写。

贺伽树的双拳紧握住,发出关节的闷响声。

来到这边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倪煦给了明栀丰厚的物质条件,他也有足够的信心,能比其给出好多倍。

然而,她却被这点小恩小惠就打发了。

让他觉得可笑。

这一刻,贺伽树竟然怨恨明栀,怨恨她并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于他而言甚至更好。

反正他也有花不完的钱,而她就算为了钱,应该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

“伽树,我和你爸爸不是早就教导过你吗?”

明明倪煦此时就在他的身侧,可她的声音却像是来自很远。

“凡事只看结果就好了,至于追究结果背后的原因,还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分手呢?

不是因为倪煦对她说了什么,而是她早就想远离自己了,而出国这个条件只是帮助她远走高飞的借口罢了,对吗?

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她都要抛下自己。

在想清楚这一点后,贺伽树的心,在这一刻才终于全然破碎了。

许是因为贺伽树长久的沉默,倪煦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贺伽树。他漠然的外表下,已然被一丝震惊和不可置信击裂,从而展现出罕见的、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倪煦露出了和那天与明栀谈话时,一模一样的悲悯神情。

“可能是因为命运的交叉点,让你们短暂地在一起过。”

“只是,你和那孩子,注定没什么缘分。”

没缘分吗?

贺伽树倏然笑了。

他垂眸,用淡漠的眼珠扫过倪煦。

“妈妈。”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叫出过这个称呼,让倪煦也意外地怔忪一瞬。

“我现在的心情,特别不好。”

他缓声说着,明明语调没什么起伏,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气场。

“原本光霁给谁,我都是不在意的。”

他笑了笑,继续道:“可惜了,现在不能给你儿子了。”

倪煦的表情终于变得难看起来。

“这件事和之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了?”贺伽树笑的很好看,“要不是他那天非要站出来,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怨天怨地,他都没法怨到明栀身上。

可对于她的恨意却是有的。

恨她没有那么爱他罢了。

思绪恍回。

贺伽树盯着那行字看。

「明小姐将乘坐明日KL898航班,抵达米兰的利纳特机场」

擂台上已经又响起了拳脚交加的打斗声。

刚上场的新人果然势头极猛,像是不要命似的只进攻,不防守。

不过十分钟,胜负已定。

台上的血腥味已经顺着空气,弥漫开来。

印在贺伽树的眸中,净是狠戾的幽深。

-

明栀的行李并不多,将一个24寸的行李箱托运后,身上也就只剩下一个背包了。

“那就先送到这里吧。”明栀转过身,笑着向夏宁和孟雪打着招呼。

夏宁还好,倒是孟雪的眼眶已经微红。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报一声平安。”孟雪事无巨细地嘱托着,“欧洲那边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女孩子一定要注意。”

这话倒像是长辈说的。

明栀笑了笑,心里却被暖意充盈着。

她依次和两人拥抱后,背上背包前往安检口。

原以为海关出入境会花费很长时间,没想到一气呵成,很是顺利。

倪煦给她的机票是头等舱,所以可以在VIP候机厅等待。

明栀想起上次和贺伽树一起出行,偌大的贵宾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当时她并没有这么局促。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将背包放在身边。距离登机时间尚早,她刷了一会儿手机,便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此时,贵宾候机厅已经陆陆续续有工作人员在准备餐食。

明栀出发的时候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有些饿了,便准备去拿点餐点。

至于她的背包则是被她留在了原地。

毕竟这个厅内坐着的人,谁的包都看起来要比她的包贵上不知多少倍,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偷走的问题。

这边的餐点是自助的形式,她端着盘子逛了一圈,准备回到原来位置。

脚步,在看清座位情况的瞬间,倏然钉在原地。

男人坐在她的位置上,身体深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长腿交叠。

而他修长的手指间,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捻着那只挂在她背包侧面的、小小的包挂。

是有些日子没见的贺伽树。

他今日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衬得肤色愈白。

此刻,兔子玩偶的绒毛在他指尖被揉搓得有些凌乱。

揉搓的是兔子,可明栀的心脏却像是被那只手猛地攥紧。

她呼吸一滞,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发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以为,那天他与自己擦肩而过,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那现在出现在机场不说,还是同一个候机厅。

如果说是巧合,恐怕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明栀缓慢地挪步,将餐碟放在座位面前的桌上。

她垂下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中像是卡着东西,什么都说不出口。

倒是贺伽树,他的视线终于从毛茸茸的包挂上移开,手上却依旧把玩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是两人某次逛街时买的。

有个一模一样的情侣款,至今还在他常开的车上挂着。

如果明栀决定抛开一切准备离开,那她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和她一起走。

见他也没有说话。

明栀终于还是坐下来,沉默地慢慢咀嚼着食物。

而贺伽树则是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她鼓起腮帮,像只小兔一样。

等到她终于吃完,刚想将餐盘放到回收处时,却已经有工作人员前来帮忙收走。

再没有别的事情要做,明栀只能低垂下头,祈祷着登机时间能够快一点到。

“明栀。”

她听见贺伽树叫她的名字,却没有立即抬头。

“不走了好不好。”

因为她没有抬头,所以也就没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眸,不再是惯有的冰冷或掌控,而是翻涌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脆弱的暗潮。

“如果你想去国外的学校读书,那等这边毕业了,我到时候陪你一起去。”

他刚刚接手家里的事宜,实在没法跟着她去国外。

等到两三年后,他能掌控的东西更多,选择的余地也会更多。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明栀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份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垂

着眼睫,贵宾厅里温暖的空气,此刻却让她感觉如同置身蒸笼,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似乎都暗沉了几分,久到他指尖那只兔子玩偶几乎要被揉碎。

明栀终于极其缓慢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掠过他紧抿的薄唇,掠过他眼底那片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涌。

最终,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后的、不容转圜的平静。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才继续说道:

“机票已经订好了。”

“学校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她没有说“我不爱你了”,也没有说“我们之间完了”。

她只是陈述着两个无法更改、也无法被他的意愿所动摇的、冷冰冰的事实。

说完,她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残忍的拒绝,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说出的话语。

只有明栀自己知道,桌下那只紧握的手,指甲已经掐入了皮肉,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痕迹。

再一次的卑微请求,换来的,依旧是如此结局。

贺伽树放下所有骄傲、露出脆弱内里,只配得她的决绝。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清晰而冰冷的登机通知,正是明栀航班的那一班。

像一道赦令般,明栀终于有了逃离的借口。

可贺伽树将包上那只玩偶死死攥在掌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与她有关的实体。

明栀抿了抿唇,不再等待,直接走了过去,将玩偶挂件的卡扣直接取了下来,而后背起背包。

在取下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皮肤,引得他几不可查地一颤。

只见她转过身,走出候机厅,最终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贺伽树依旧僵坐在那张沙发上,姿势甚至没有变过。

那只被揉搓得有些变形的玩偶,与她一起,被明栀遗弃到了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架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载着无数离别的故事,最终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