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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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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就连明栀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听见什么答案。

她只知道,在听见常阿公说出“伽树不在,已经回去了”这句话后,她虽然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某处,也空落落的。

“这孩子,我让他多待几天,说你马上就来了。”

常阿公摇了摇头,似是觉得贺伽树执拗。

“可他说还有事情,执意要走。”

那可能就是故意想要避开她吧。

明栀这么想着。

也难怪,贺伽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在被她提出分手后,恐怕心里全是对她的怨气。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两个人见面后又不知该如何自处。

明栀表情微妙的变化被常阿孃注意到,但她还是笑着招呼:“囡囡先坐,晚上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时隔一年再尝到常阿娘的手艺,明栀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实在比她前段时间吃的泡面要好吃太多倍。

吃完饭后,她主动承担起洗碗的任务,而常阿孃也走进厨房。

她随口说道:“今年回来,感觉家里暖和了不少呢。”

“多亏了伽树呀。”

谈起贺伽树时,常阿孃的眉眼不由自主夹杂了几分柔和。“你和那孩子去年在这边住过一阵子,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他让人来给全屋都装了地暖。”

“他说人老了要住在暖和些的地方,可我们一辈子都这么过来的,早就适应这边的气候了。”

“所以他呀,就是怕你冬天再来的时候冷到了。”

明栀正在洗锅的动作一顿。

她垂下头,一侧的头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她的表情。

常阿孃语气温和,“你跟阿孃说,你和伽树之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已经成了明栀心口上的一根贯穿始终的长刺。

如果又要提及往事,这根刺无异于在她的心上反复拉磨。

已经足够鲜血模糊了。

她不愿再说。

只道:“可能就是没有那个缘分吧。”

见她没说具体原因,常阿孃也不强求。

“让我老婆子多嘴一句。”

她笑着说:“你说没有缘分,我看未必。”

-

清晨,常阿公问她要不要去镇上的集市。

明栀正好也想为这个家添置些什么,便坐上要前往郇镇的面包车出发了。

她跟着常阿公转了一圈,购入了不少东西。

在经过卖烟花爆竹的摊贩前,没想到去年那位摊主还记得她,打着招呼:“咦,上次那位姑娘没和你一起来呀?”

可能是当时的夏宁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明栀笑着摇了摇头。

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常阿公在前面和人砍价买肉,她便上前过去帮忙提东西。

谁知,不多时,那位摊主竟然跟了上来,递给她一袋子的烟花爆竹。

明栀有些讶异,道:“不好意思,我家今年可能不放炮。”

摊主挠了挠头,“没事的姑娘,这是送给你的。”

过年的烟花爆竹可不便宜,明栀扫了一眼那袋子盛的东西,少说也有大几百块钱。

就算去年她们光顾过这家小摊,摊主恐怕也不至于这么大方。

见她不肯收下,摊主干脆将袋子直接放在她脚下,向着反方向匆匆跑去。

明栀想要追上他,身上却无奈提了太多袋子,等拿着东西想还给他时,那摊主竟然已经收摊了。

明栀觉得奇怪。

而且,在接下来的逛集市中,但凡是她分出视线去瞥一眼的商品,在她走了没多远后,摊主都会追上来,要将东西送给她。

是那种不由分说地送,她想拒绝都没有余地。

常阿公也觉得疑惑,调侃着她:“是我们囡囡太漂亮啦,人见人爱嘛。”

明栀当然没有这么自恋。

她只是想起了,当时在斐济苏瓦那个市场,似乎也经历了同样的事情。

她站在集市的出口位置,张望四周,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恰逢回宏村的班车时间也到了,她先扶着常阿公上了车,又将东西都放在后备箱,这才坐上车返程。

除夕当天,常教授终于从外地赶回。

从常教授的口中,常老夫妇才知道她要出国的消息。

这回的距离就不是几百公里了,再见亦是不知什么时候。

常阿孃偷偷抹着眼角的泪花,“你们这群孩子,一个两个都想往国外跑。”

好生劝慰一番,餐桌才重回喜气洋洋的氛围。

明栀向来喜静,从那些烟花爆竹中意外找出一盒仙女棒来。

她没走太远,就在院内点燃了仙女棒。

小小的烟花依旧耀眼。

只是去年还在肩侧的人,已经不在身边。

-

明栀是在返程的途中收到米兰理工大学的正式入学电子offer的。

意英双语的版本,在落款处甚至有校长的电子签章。

对于意大利语全然陌生的她,不由得产生了许多担忧的情绪。

整个寒假她几乎没怎么学习专业课,一门心思全扑在学意大利语上。

好在网上资源丰富,什么授课教程都能找到。

只是即便如此,明栀还是被动词变位弄得焦头烂额。

距离出发的日程渐近,明栀特地请夏宁吃了顿饭。

夏宁是宿舍内唯一一个知道明栀和贺伽树谈恋爱的人,在明栀告诉她两人分手的事情后,她也只是微微挑起了眉,随即道:“挺好的,专心搞事业的女人最美。”

正喝着手上的豆奶,明栀却收到了来自倪煦的消息。

「你寄过来的钥匙已经让人给你送回去了,就算你以后不住,那房子也会一直空置,所以不必多此一举」

明栀昨天让同城快递将南曲岸那套公寓的钥匙寄到了贺家。

果不其然,倪煦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许是明栀表情的变化实在太过明显,就连一向迟钝的夏宁也不禁问道:“怎么了?”

不知怎的,明栀对夏宁有一种天然的信赖。

她隐去了

关键的信息,将这件事大致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夏宁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也就是说,贺伽树他妈送了你一套公寓,而现在你俩分手了,你还要把房子还给她?”

明栀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南曲岸那边的房价有多贵吗?”夏宁的语气恨铁不成钢,“总不能为了自尊,连钱都不要了吧。”

明栀:......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房子对贺家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就自己留着,好歹回国也能有个家回。”

“家”这个字对于明栀太过遥远。

她微叹口气,“现在挂中介出租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我出国前把房子租出去。”

“那,租给我呗。”

明栀有些惊讶地瞪大眼,“诶?”

夏宁随意道:“正好我下个学期也不想在宿舍住了,宿舍那几个晚上天天打电话简直没完了。”

把房子租给夏宁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寻找租户费心费力也就算了,到时候再碰上一个不靠谱的把房子糟蹋了就不好了。

明栀思忖片刻,便答应了。

“好呀,但是就不收取租金什么的啦。”

夏宁眯着眼睛看她,“说什么呢,现在可不是穷大方的时候。”

一个执意不收,一个执意要给。

最后以低于平均租金一半的价格,两人才谈拢。

第二天,阳光明媚。

明栀收拾公寓,正好夏宁也要提前带些行李过来。

说起来,她在这里住的时日并不多,但只要一踏入这里,便想起和贺伽树有关的回忆。

而对于即将和贺伽树成为上下层的邻居,夏宁依旧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他那么有钱,又马上毕业了,应该不会住在这里了吧。”

明栀在书房整理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余光瞥见放在架子上的一台电子琴。

她的指尖缓缓抚在上面。

这是爸爸在去世前,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所以她很珍惜,擦拭得光洁如新。

明栀坐在电子琴旁。

刚到贺家不久,她谨小慎微,又因为年纪小,经常被家里的佣人背地里欺负。

她能理解她们心中的不忿。

毕竟她的父亲也曾是为贺家做事的底层人,凭什么她可以被贺家收养,一朝成为枝头凤凰。

所以面对排挤,她也在尽力忍耐。

直到有一次,她终于忍耐到了极点。

那些欺负她的人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弄坏了这架电子琴。

她气得肩膀发抖,不知所措,只能在琴旁边懦弱地流着眼泪。

这个时候,贺之澈出现了。

他先是过来,用袖子轻柔地擦干了她的眼泪,当下便辞退了那几个佣人。

“不哭了,好不好。”

他的嗓音如此柔和,带着奇异一般抚慰人心的力量。

“我肯定有办法给你修好琴。”

第二天,  她醒过来。

电子琴已经完整无缺地摆放在那里了。

对于明栀来说,贺之澈无异于神祇一般的存在。

至少对于十五岁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在刚来贺家最不可适从的日子,是他牵着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度过的。

所以,在知道真相后,明栀竟然无法做到去怨恨贺之澈。

她的手抚摸着琴键,想起弹琴时,贺之澈总在她身边,不吝于对她的夸奖。

明栀长长的、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不知是在叹息,还是在惋惜。

还好即将住在这里的人是夏宁,很多她没法带走的物品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摆放在这里。

她整理得差不多了,也收到了夏宁到了楼下的消息。

便随意披了件衣服,准备下楼。

很巧,电梯就停在她这层。

明栀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直到听到“叮”的一声,抵达一层,电梯门开。

她刚迈出电梯,却在刹那间停滞下来。

贺伽树就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料峭。

额前几缕黑发随意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份棱角分明的、如同混血儿一般的英俊面容。

四目相对。

明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所有预设过的、如果再相遇该如何反应的准备,在真正看到他的这一秒,全部化为乌有。

她动了动唇,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贺伽树的目光,只是极其漠然地从她脸上滑了过去。

没有停顿,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厌恶。

仿佛她只是一个完全陌生、且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的存在。

下一秒,他长腿迈开,从她身侧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明栀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直到电梯运行的微弱声音消失,她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看着那紧闭的、反射着她自己苍白脸孔的金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