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75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明栀蹲下身,将蛋糕放进托盘上。

她的腰腹以下位置,全是被奶油沾染上的痕迹,甚至于她的手指,也全是奶油。

好在,蛋糕果然变得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对于她身上的脏污,她并不芥蒂,反倒是看见贺伽树家里地板上的奶油,她犯起了愁。

贺伽树垂眸,静静地打量着蹲下身的她。

而后道:“你走吧。”

是出乎意料的冷漠语气。

明栀的心口莫名一颤,“我帮你收拾完后再走吧。”

“不用。”贺伽树似是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现在就走。”

许是她此时有些无措的模样暂时让倪煦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想法,她语气轻柔着道:“栀栀,起来吧。”

明栀只得站起身来,将残破的蛋糕再次装进盒子内,甚至都没有去抽一张纸去擦拭自己沾满奶油的手指。

“那伽树就先好好休息吧。”

倪煦看出他在发怒的边缘,今天光霁的事情恐怕不好再谈,于是又道:“我们先离开。”

明栀陪着倪煦一起下了一楼,看见外面横着贺家的劳斯莱斯。

早已等候许久的司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倪煦优雅着弯腰进入,将视线放在提着蛋糕的明栀身上。

“抱歉啊栀栀,我让他们再送一份过来。”

闻言,明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阿姨。”

“那个蛋糕,不扔掉吗?”倪煦问。

明栀攥着束带的手微微蜷了下,随即她挤出一个笑容来:“待会就扔掉,阿姨你们路上小心。”

车辆缓缓启动,倪煦抬眸,从后视镜瞥见后面那道变得愈来愈小的身影。

在她眼里,贺伽树并不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在丰富中也包括了“生气”两个字。

生气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实在算是一件颇费精力的事情,更是鲜少会把这种情绪浪费在一个边缘人物身上。

可他几乎是在骤然间发怒的。

难道只是因为明栀把蛋糕打翻,弄脏了家里的地板?

倪煦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她从birkin25鳄鱼包内取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很轻声道:“去查。”

-

明栀目送着车辆在一个拐弯处消失不见,才终于吐出胸内郁结的一股子气。

她转过身,回到公寓楼内。

因为手机还在贺伽树那里,所以明栀决定先去他那里一趟。

一进门,发现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手上正摆弄着什么东西。

而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明栀还是将蛋糕放在岛台的位置,心里思忖着果然是少爷,刚才还不如直接让她收拾了呢。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个手,黏腻的奶油沾染在手缝处,用了很多的洗手液,冲洗了好几遍后才终于干净。

然后她垂眸看向自己的裙子,用湿巾粗略地擦了擦,发现上面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痕迹。

微叹口气后,她拿着洗手巾走出,原本是准备用其去擦地板的,却还是绕到了客厅的位置。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她坐在贺伽树的身边,神情舒缓下来,“你都不知道在一楼碰见你妈妈,我有多紧张。”

可坐在身边的贺伽树并未回应,明栀只得转眸看向他。

却发现他手上摆弄的,竟然是她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密码彼此都知道,而且明栀手机上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以她也没什么心虚紧张的情绪,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而下一秒,贺伽树便将手机递给了她。

明栀接过,在看见屏幕上的内容却怔忪一瞬。

上面是一条待发送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两人在斐济岛上的合照,当时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为他们拍下的,两人并肩牵着手看着海上日落。

“已经都编辑好了。”贺伽树的声线听不出丝毫起伏,“你可以看看要不要屏蔽老师长辈什么的,但我这边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

明栀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她咽下一口口水,而后结结巴巴道:“什么意思?”

贺伽树转眸看向她。

平静无波的双眸好似是一潭深井,就好像如果她不甚掉落,一定会溺毙其中。

他突然露出一个很好看的笑容来。

明栀记得这个笑容。

当时她泼酒在他身上后,躲在电梯里被他追上找到,露出的就是这个笑容。

“意思就是,公开我们的关系。”

他很轻声地说道。

“不是都说情侣在一起三个月是一个坎吗?我们成功地迈过了这道坎,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明栀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不知为何,她觉得贺伽树此时给自己的极致压迫感,要比倪煦刚刚带给自己的强烈多了。

她缓了缓心神,挤出一个微笑道:“我们有在庆祝呀,今天不是还一起做了蛋......”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因为代表着一百天的纪念日蛋糕,刚才已经被她亲手毁掉了。

“对不起,伽树。”

“我也是出于情急之下才会那样做的。”她很诚恳地道歉,“今天我来下厨好不好,就当是赔罪啦。”

可贺伽树却像是毫不芥蒂一般,他的视线偏了偏,落在明栀的手机上,“你不发吗?不发的话我就先发了。”

说着,他微微向前探身,从茶几处拿过自己的手机。

面容解锁尚未打开,手机上端便被纤细的手指盖住。

明栀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举动才做出挡他手机这种事情的,她没有忽略贺伽树说的那句“但我这边是所有人可见”。

如果这样的话,那不就是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谈恋爱了吗?

明栀根本还没做好这样的准备,只能试着继续缓和着自己的语气,道:“伽树,现在公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我还在上学,你在初步接手公司的事宜,如果现在公开......”

她尚未说完,便被一道漠然的声线打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三年后再说这件事咯?”

明栀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贺伽树冰冷且腾着戾气的面容,却怎么都不敢说出口了。

“宝宝啊。”贺伽树倏然抬起了手,蹭在她的脸颊部位。

往常他这么做的时候,明栀会在他手指的位置蹭一蹭,来表示两人之间的亲昵。

可今天,她却头一次生出了,想躲开他手的冲动。

明栀硬生生克制住了偏头躲手的姿势,然后感受着他向来炙热、今天却冰得吓人的指尖在自己的脸颊打着圈,温柔地将她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

和今日里倪煦的动作一模一样。

明明是很亲密温柔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是毒蛇在她的脸颊处缠绕着,吐出冰凉的信子。

“你还要让我看你和贺之澈眉来眼去多少次呢?”

他的声音很轻地问道。

眉来眼去?

和贺之澈?

明栀的眼眸处流露出一丝迷茫。

自从那次婉拒贺之澈的告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距离,甚至这么久以来,只有在开学后一起吃过一次饭。

见她不说话,贺伽树的两指卡在了她的下巴处,轻而易举地桎梏住她与自己对视,让她的所有情绪根本无处遁逃。

“9月2日那一天晚上七点三十五分,你说你和同学出去吃饭了。”

贺伽树一侧的唇角勾起,“贺之澈是你同学吗,嗯?”

明栀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

那天真的是巧合,她学府大道上碰见了之澈,两个人都没吃饭,也很久都没见面,于是去校外的一家炒菜馆随便吃了点。

交流的内容也没有任何过界的话,只有学习上的一些交流,更别提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了。

而当时贺伽树发了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明栀心一慌,便说自己是和同学吃饭去了。

“啊,不过要是强行来算的话,你俩确实也算是同学,毕竟是一个学校的嘛。”

贺伽树在笑着,却让明栀觉得寒毛直竖起来。

“那有学弟向你告白的事情呢?”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也挺佩服的,大一新生入学才几天,就有人敢向你告白了?”

这一次,明栀终于找到了可以申辩的话。

“那是我们建筑学院老带新的活动,我只带他办理过入学手续。”她急着解释:“我已经拒绝他了。”

“这样啊。”

贺伽树似乎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道:“幸亏你拒绝他了,不然寒窗苦读十二年,却在开学不久收到被退学的消息,你说他亏不亏?”

听他在言语间,如此轻易就将一个人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而且明栀知道,他是真的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不由得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她缓慢地眨了眨睫毛,说出那个不敢承认的揣测,“你找人跟踪我?”

“那倒是还犯不上。”

贺伽树凑近看她。

漂亮,清丽,倔强。

难怪周围会有那么多人觊觎她。

这些只是他撞见密而不发的,那在他没看见的角落呢?

还要有多少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呢?

他微微一哂,道:

“不过以后可以考虑。”

明栀与他对视着,只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两个字:

疯子。

在一起后他太温柔随和,以至于明栀都将要忘记了,贺伽树的底色究竟是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做。”明栀艰难地张口,“不准限制我的自由。”

“可以啊。”

贺伽树出乎意料地答应得很顺畅痛快,“只要你今天公布我们的关系。”

话题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明栀这次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为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即使尾调在微微颤抖,明栀也将这句话完整地又复述了一遍。

“所以,”贺伽树凑得更近了,他仔细地瞧见了明栀眸中的坚定。

此时让他,无比厌烦的坚定。

“所以你坚持不发这条朋友圈是吗?”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明栀闭上了眼,复又睁开。

“是的。”她道。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后,会迎接更为猛烈的狂风暴雨。

可是没有。

贺伽树甚至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细看下,她的白皙下巴处,甚至隐约浮现出两道淡粉色的指痕来。

再看贺伽树,他的英俊面容似笑非笑,眸底却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站起身,怒火与暴戾早已在身体的各处流窜着,已经到了不能克制的地步。

他睨着明栀那张倔强到了极致的脸蛋。

真可笑,即使到了快要气疯的地步,他还要顾及着不能在她面前流露出暴怒失态的模样。

然而,他的忍让和真心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的是,她连两人的关系都不愿意承认。

贺伽树不愿停留在这里,他的长腿一迈,在经过蛋糕的时候,没有分出视线去看,只说了两个字。

“扔了。”

说完后,他走出房门。

寂静的房间内,骤然间响起一声震天响的摔门声。

那道声音回荡了很久,很久。

久到明栀仍然维持着那个他离开前的姿势,都已经变得僵硬了。

她垂下眸,解开自己的手机锁屏,颤抖的指尖,点着朋友圈发布页面的左上角取消键。

下一秒,弹出提示:

将此次编辑保留?

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点击了“保留”。

她重新拿起洗手巾,去擦拭着地板上的奶油痕迹,擦完以后,似是觉得还是不够干净,便又去拿了洗地机,干脆将整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

这样单调机械的家务活,反而能让她短暂地停止思考。

可活总有做完的时候。

明栀再次来到了蛋糕的面前,

再次解开上面的束带。

上面模糊一片,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好像,今天一起做蛋糕的事情是一场梦。

被磨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明栀揉了揉酸涩至极的眼睛,拿出店家赠送的刀叉和托盘,将脏污的地方切开,留下完好无损的一部分,然后盛到纸托上。

她用叉子浅浅挖下一块蛋糕,然后放入自己的口中。

很奇怪,明明这么甜腻的东西,她却觉得酸涩到了发苦的地步。

她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

流下的泪珠,顺着她的脸型,一路蜿蜒而下,一部分流进她的口中,一部分滴落在蛋糕里,而后消失不见。

除却那些被弄脏的部分,依旧还有不少的份量。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吃下了一整块蛋糕。

哪怕胃部已经撑胀到想要呕吐的地步。

吃完后,她站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又去打开书房的门,放正在扒门的话梅出来。

话梅很关心地想要去嗅她,却被她抱进了猫窝。

随后,她挺直着脊背,走到门口处,轻声地关上了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