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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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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看起来红肿而又狰狞。

明栀说不上此时是什么心情。

她甚至想到了,是不是昨晚在书房的事情被贺先生知道了,所以才会......

旋即,她又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即使贺铭知道此事,也不会为了她一个外人把自己的亲儿子打成这样。

只是不管什么原因,这件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目前还是想想,要怎么处理贺伽树的伤口为好。

她从外卖软件下单了外伤用药和退烧药,在等待期间,她再次尝试,想要先将毛巾和冰块覆在他的额头上。

可他是仍旧是侧躺的状态,这样毛巾很容易掉落。

于是明栀只得坐在他偏向的那侧床沿,将声音放柔道:“先平躺着......”

话说了一半,她才意识到,他后背上有伤,如果是平躺着睡估计会加重疼痛。

明栀先把毛巾轻轻盖在贺伽树额头上,又拿起冰袋,用手小心扶着冰袋边缘,确保它不会从毛巾上滑落,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能隐约传到她的指尖。

这次贺伽树没有像之前那样挣开,只是乖乖躺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安静

地接受着额间的冰凉。

就在明栀以为他要睡着时,他的薄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明栀没有听见,便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些,这才听见他的呢喃。

“好冷。”

明栀只能先放下手中的东西,将被子给他拢得更紧了些。

贺伽树似乎对两人的距离并不满足,他的喉间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身体缓缓向明栀挪近。

他轻轻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身,脸颊还轻轻蹭了蹭她的衣料,像在确认这份靠近的真实感。

这是一个很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姿势。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显得异常乖顺。

明栀清晰感觉到腿上的重量,还有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而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

她不觉放轻了呼吸,手上还拿着冰袋。

微微垂眸,看着贺伽树毫无防备地在自己怀中。

病中的贺伽树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往日里锋利的眉峰,没了半分凌厉。眼尾带着几分薄红,整个五官都呈现出柔和无害的状态。

贺伽树和贺之澈作为同胞兄弟,明栀却很少有觉得他们长相有相像的地方。

但此时贺伽树这般柔和的表情,的确让她想起了贺之澈。

不知是不是心灵感应,她总觉得贺之澈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

可怀中之人的鼻息是如此炙热,硬生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拽了回来。

让她有种错觉,面前这人是如此强势,即使是在病中,让她也只能关注到他。

半个小时后,传来敲门的声音,应该是物业带着外卖到了。

明栀刚将手撑在床沿,准备起身,腰间的手臂突然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贺伽树的脸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带着病后的灼热,环着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那样,不肯有丝毫放松。

可他的高烧和伤痕都不太像是可以耽误太久的样子。明栀只能将头低得更低一些,轻声道:“我去拿药,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不知他听见了没有,过了好久贺伽树手臂缓缓松开,力道一点点减弱。

明栀得了空隙,脚步放快,将门口的药拿了进来。

回到卧室时,贺伽树尚且还保持着她走之前的那个姿势,让明栀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在她眼里,贺伽树向来都是目空一切的存在,像今天这样露出如此脆弱易折的模样,还是头一次。

明栀勉强按捺下心里那股异样的情绪,翻开外卖袋。

又哄着:“你先趴下好不好,我给你上药。”

这次,贺伽树很听话。

他趴在床面上,仍旧未睁眼,似是仍处于意识混沌的状态。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避免了四目相对给明栀带来的心理压力。

里面还是熟悉的药膏,可这次贺伽树身上的伤口却比上次要严重许多,她只得用更多的药量,轻轻抹在伤口的位置。

在清凉的药香中,她不免有些出神。

外人提起贺家,无不羡慕其的光鲜亮丽。可只有真正走近的人才知道,这层亮丽的外壳下,藏着的全是腐朽。

因为他的配合,这次上药要比之前顺利许多。

明栀以为她的任务完成大半,刚想松口气,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却又环住了她的腰部。

这回钳制的很紧,任凭她怎么说,他都似是鼓着一股劲儿,不愿松开。

没别的办法,明栀只能脱下鞋子,坐在床上。

她背靠着床头的软垫,好在她带来的书包就放在床头柜上,便拿出一本书来复习。

而贺伽树则是侧脸枕在她的大腿上。

明栀只需一低头,便可看见他线条流畅俊美的侧颜。

于她而言,这实在是一副诡异到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可是又很奇异的,让两个人同时都有了安心的感觉。

像是在汪洋中,她和贺伽树共乘一叶之舟。

即使颠簸、即使风浪来袭,起码两人是紧紧依靠在一起的。

明栀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让她更不可置信的,是她接下来完全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举动。

她先是抚上了他的额发,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发质要比她想象中柔软很多。

明栀想起小时候,她坐在小板凳上,妈妈在后面给她梳辫子时的场景。

“我们栀栀的头发软,以后也一定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

彼时的明栀刚刚被领居家的小男孩欺负,一股气鼓鼓的模样,奶声奶气地强调:“我才不要做一个心软温柔的人,我要比谁都硬气。”

妈妈笑了笑,又说了什么。

说的话她已经记不得了,只是现在来看,她的确成了一个不够硬气、甚至温和得有些过头的人。

那贺伽树呢?

他也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吗?

明栀的眸中,闪过一丝茫然的情绪。

他总是太奇怪。每当她几乎以为他是一个温柔的人的时候,他又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不至于将她拆吞入腹,却难免会让她害怕。

让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一些的距离,又被推得很远。

在贺伽树沉睡的时候,她才终于有些勇气,去拧了拧他的耳朵。

小时候她调皮的时候,妈妈也只会用拧耳朵这样的动作以示惩罚。

就当做,是对他那天行为的惩罚吧。

明栀这么想着。

同样的,他的耳根也很软。

换句话说,像是一个软面团子,正任由着她揉圆搓扁。

妈妈之前也说过,耳根子软的男人怎么回事来着?

明栀歪了歪头,像在思考。

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变得力道稍大了些。

腿上的人微动了下,吓得明栀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在胆战心惊的等待中,她甚至放轻了呼吸,就怕贺伽树会突然醒来。

好在他应当还在睡梦之中,除了这一个动作外便没有旁的反应。

只是,原本平和的双眉此时却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被她搅扰了睡眠。

几秒钟后,贺伽树的肩膀被一双手轻轻拍着。

明栀口中轻轻哼着歌谣,想要让他睡得安稳。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在徽城待的久了,她的口音也不免被吴侬软语影响了些。

本来就柔的声调,此时更增了几分婉转。

起码,贺伽树的眉,真的缓缓放平了。

明栀松下口气,决定开始专心致志地看书。

她手上复习的是《设计中的几何与计算》,其中涉及到了大量的数理知识和空间立体构成,据孟雪说也是挂科率最高的一门课程。

明栀在空间想象上的确欠些火候,之前在高中数学的立体几何上便栽过跟头。

此时,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全神贯注地复习起这门课程。

明栀用笔圈圈点点,在有疑惑的地方进行标记,明天再去询问班上的人。

她看得专注,全然没注意到,枕在她大腿上,本该在安然阖着双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漆黑的双瞳中全是幽不见底的漩涡。

安静地蛰伏已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头顶上方传来她的哈欠声,随之便是绵长的呼吸。

他很有耐心地又等待了一会儿,才终于抬了抬眸。

明栀的头偏向床头靠背一侧,就这样睡着了。

贺伽树静静地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半晌,就像她之前偷偷看他睡着那样。

终于,他缓缓坐起身,赤着脚从另一边下了床。

动作很轻柔地让明栀平躺在床面上,弯腰替她掖好被角后,他随手捞了一件T恤穿上。

偏了偏头,注意到她尚且在手中,翻了一半的书本。

贺伽树抽出书本,粗略地翻了几页,瞥见她做出的那些标记。

他将书夹

在自己的臂弯处,关了卧室的灯,走向书房的位置。

书房内,尚未开灯。

话梅本来是在客厅的猫窝中躺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后立马竖起来耳朵,跟着他来到了书房。

在流淌的黑暗中,贺伽树手中抚着盘桓在他膝上的猫咪,面容依旧是他惯常的漠然,似乎刚刚袒露出的脆弱与柔软,又都仅仅只是一些假象。

家里倪煦的眼线那么多,她一定会知道两个儿子打了架,又在书房受了教训的事情吧。

他的好弟弟,现在一定在他那位好母亲的悉心照顾下,说不定周围正围着好几个家庭医生。

然后,错失了让明栀怜惜的机会。

很抱歉,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贺伽树抬了抬倦怠的眼皮。

没想到,凉水澡在促成发烧这件事情上,还挺有用的。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意味深长。

那首歌谣,他想明栀一直唱给自己听。

也只能,唱给自己听。

-

明栀是在一片熹光中醒来的。

她揉了揉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正身处何地。

昨夜的记忆回笼,她倏然一下清醒过来。

贺伽树不是受了伤,然后在她怀里睡觉吗?

怎么现在,反倒她成了睡着的那个人。

她坐起身,抓起放在枕侧的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时间后松了口气。

幸好,现在刚刚七点。

弯腰穿上鞋后,她才发现屋内静悄悄的。

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屋内无人。

或许是贺伽树醒来后,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

明栀来不及细想,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此时她可不想和贺伽树正面碰上。

趴在沙发上的话梅,此时轻轻一跃,跳在她的腿边,亲昵地蹭着。

“乖,我有空就来看你。”她点了点话梅的头,只是此时着急要走的神情和动作,让她觉得自己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话梅这次倒是出乎意料地听话,没有再缠着她。

明栀拿上自己的包,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密码锁按键的声音。

......

真的好想从阳台爬回自己家去。

进退维谷间,门已经被打开。

贺伽树脸上的红潮已经散去,只是散去以后便显得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苍白了。

他手上提着塑料袋,里面的食物尚且还在冒着热气。

可明栀正低着头,哪里会注意到这些。她脚步向前挪动着,也不抬头与他对视,又快又急地说道:“我先走了。”

在即将迈出门的时候,她的胳膊却被拉住。

她下意识偏头去看,贺伽树的骨节分明,五指修长,轻而易举便可攥住她的小臂。

“等等,把这个带上。”他说着,便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明栀怔忪着,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就这么接了过来。

见她接过,贺伽树倒也没再为难她,松开了自己的手。

明栀如临大赦般地出门按下电梯,在等待的期间,却感觉身后还跟着某个人。

终于电梯门开,她闪身走进,却看见贺伽树就站在那边。

他倒是没有要跟着自己进来的意思,就那么静静望着她。

明栀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了妈妈评价耳朵软男人的话语。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捋顺,不知哪根神经突然搭错,她竟没头没尾地将心里的话冲口而出。

“你怕老婆。”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下一秒猛地抬手捂住嘴,眼里满是剧烈的挣扎。

她慌乱地想补救,可话已出口,连收回的余地都没有。

啊啊啊啊!

怎么会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明栀啊明栀,你简直是个蠢蛋!

她的脸涨得通红,好在此时电梯门也在缓缓阖上。

贺伽树的脸在慢慢消失,却听见他忽然启口,带着些病中的沙哑。

“对,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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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超怕老婆每天都在求怜爱的贺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