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贺之澈静静盯着他,但实际上,他的内心远没有现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几乎是在进入明栀房间的刹那,他便发现了她的所有异常。
开门时庆幸的眼神、以及刻意向着一边偏去的脖颈、吃饭时的愣神。
种种一切,他都注意到了。
在喂粥时,终于窥见她修长脖颈上的月牙痕迹。
可明明,在接她回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是不是贺伽树?
在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一种可能性。
一想到贺伽树都对明栀做了什么,他握着碗沿和勺子的手便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将手中的东西捏碎。
可是不行。
最起码在明栀面前不能表现出这一切。
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走出房间门后,才稍沉了脸色。
而现在,贺伽树竟然还来质问他,为什么会从明栀的房间内走出。
面对他难得流露出的愤怒眼神,贺伽树的唇边扯出一抹冷嘲的笑来。
“就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那样啊。”
他的话音刚落,地面上突然响起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贺伽树的视线尚未放在掉落在地的托盘和碗碟上,他的面前猝不及防地已经冲入一道身影。
贺之澈揪着贺伽树的衣领,眼眸中充斥着滔天怒火。
“我说过了吧,不要招惹明栀。”
然而,贺伽树只是懒怠地抬了抬眼皮,轻飘飘道:“怎么,你可以招惹,我就招惹不得?”
贺之澈从未有过这样失控的时刻,此时听了贺伽树的话更是一股血直往头上涌。
他已经不想和贺伽树争执太多,直接挥拳打了上去。
在这个时候,贺伽树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就是这短暂的分神让他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拳。
和明栀一样,贺之澈这一拳也是用了全力,让贺伽树直接侧过了脸。
再回正时,他的唇角瞬间渗出血丝。
贺伽树抬手蹭了一下,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这倒是和梦境里发生的东西有些颠倒。
没工夫废话。
他猛地扑上去,两人踉跄着撞向玄关的矮柜,花瓶砸在地上,碎瓷片飞溅。
想到两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了什么,贺伽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底烧起一片暗火。
他一把扣住贺之澈的脖颈,将他按倒在地,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声音嘶哑道:“你碰她了?”
贺之澈刚要张口,贺伽树却不想听他再说。
他的一拳砸下去,拳头擦着他的颧骨砸在地板上,指节擦破皮,血珠渗出。
一楼的佣人听到激烈的打斗声,纷纷赶过来查看,想要上前劝阻,却被两人疯狂的样子吓住,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先生和夫人今日早早便出门了,所以有人赶紧去通知了权重颇高的管家。
直到管家匆匆赶来,看到面前让他大惊失色的一幕,也顾不得体面,忙抱着贺伽树的腰部,硬生将两人分开。
他急的满头是汗。
虽然家里的这两位少爷,从小到大没有表现得有多亲昵以及兄友弟恭,但起码从来也没什么正面冲突。
就算是两个人年纪尚小的时候,小孩子之间很平常的打打闹闹也从未有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事情。
管家深知不能细想,正当在思考该如何去做的时候,玄关位置却传来了响声。
贺铭穿着黑色羊绒大衣,显然是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
他尚且还在通话的状态,手机拿在耳侧,身后跟着特助。
看见面前的一幕,他本来就蹙起的眉皱得更深。
挂断电话后,他握紧手机,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两个,来我书房一趟。”
-
在房间内的明栀,对楼下的争执一无所知。
她刚刚洗完澡,将头发吹干,却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明栀用毛巾擦拭发尾的动作微顿。她现在已经对开门这件事有了心理阴影,根本不敢贸然行动。
直到门外传来管家稳健的声音,“明小姐,是我。”
明栀这才放下心来,再次确认自己的衣冠整齐后,才打开了门。
“明小姐,我这会儿安排司机送您去学校吧。”管家顿了顿,“两位少爷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明栀略有怔忪,但旋即反应过来。
既然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那就是有什么东西需要隐瞒。
她再去追问,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正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很快答应下来:“好的,我十分钟后下去。”
“没事,您慢慢来,司机就在楼下等您。”
当明栀拖着行李,走下一楼的时候,已经很能察觉到贺宅氛围的不对劲之处了。
她总觉得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两天在她身上发生的实在太多,她自己尚且都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旁的事情。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略过。
气温还没彻底回升,早晚出门仍要裹紧外套,可富人区的景致却似乎
从来没有冬日的萧瑟。
道路两旁的树木全是精心挑选的常青品种,枝叶繁茂得看不见一点枯黄,连灌木丛都透着鲜亮的绿。鲜花开得热烈,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艳得晃眼。
让她几乎有种春天已经到来了的错觉。
可是,春天真的到来了吗?
右眼皮不知怎的,一直不受控地跳,一下接一下,频率快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眼周,可那跳动丝毫没停,反而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一股不适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最后她只能将手收回来,紧紧攥住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出深深的褶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乱。
-
明栀的预感是对的。
贺家,书房内。
贺铭坐在主位,他垂首,手上快速签着文件,一旁的特助为他翻阅着需要签署的页面,根本不敢分出视角去看站在书房中间的两人。
比起神色微凛的贺之澈来说,贺伽树则是显得散漫许多。
但他知道,今天算是触碰到了贺铭的逆鳞,不让贺铭发了这股子邪火,恐怕接下来的日子将不怎么好过。
这样的念头,让他和贺之澈站在这里。
即使两个人的身上都负着不同程度的伤,但没有贺铭的命令,谁也不能贸然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贺铭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特助已经很有眼色地微微倾下身子,帮他将钢笔的笔帽合住。
“你先回公司。”
贺铭淡声道:“先给董事会过目再签发。”
“好的。”
特助如临大赦一般,抱着一叠文件离开书房,在出门时,将门直接带上。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贺铭终于抬起头。
那双灰色瞳孔静静扫过两人,而后,他道:“怎么回事?”
意料之内的,两人都没回答他的问题。
贺铭的双眉深深锁起,最终选择一个人来回答,“之澈,你来说。”
神情是前所未有严峻的贺之澈闭上眼,复又睁开。
“和哥起了点矛盾。”
听言,贺铭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梭巡着。
男人之间的矛盾,要么围绕着钱权,要么围绕着女人。
至于后者,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女人能把他的两个儿子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将思考的重点放在了前一个。
Alex已经发话,贺伽树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这一点无可争议。
而且,贺之澈也早早就知道这件事,并未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态度。
在贺家这艘巨轮上,就算贺之澈不是掌舵人,也依旧可以拿到所有他应得的东西,悠然自得地度过余生。
贺铭的父亲Alex,是在众多兄弟中厮杀成功的那一个。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虽冷血,却也足够唏嘘,不想让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再在子孙身上重演。
所以,他也只有贺铭这一个儿子而已。
在孙子辈尚小的时候,他就已经下过铁令,不想看见兄弟阋墙的一幕。
贺铭在外面玩的花,多少女人想要借着怀孕的名义上位。
但贺铭在私生子的问题上极为慎审,也绝不想因为这件事情上让父亲生气,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他早早便做了结扎手术。
这也就是,倪煦这么多年,容忍他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最终原因。
这两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起码也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
所以,贺铭会在生气之余,觉得极为奇怪。
“不管是什么原因,贺家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贺铭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波澜,“而且你们还是在外人面前起的冲突,简直是耻辱。”
他站起身,从房间角落位置桶内,缓缓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谁先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先吧。”
贺伽树不以为然。接下来,他将懒怠的视线放在身侧之人上,唇边溢出一声讥笑,悠悠道:“谁叫我是哥哥呢。”
从空中扬起的高尔夫球杆的力度,比贺之澈的拳风要厉害多了。
在第三下的时候,就连贺伽树都强忍不住,向前踉跄了一步。
贺铭缓缓收杆,即使在这样的场景下,他也像极了一位动作优雅的绅士。
即使小儿子几乎没惹过他生气,这也是他第一次打贺之澈。
但杆子落在贺之澈身上的力道并没有半分减少。
每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三下,很是公平。
贺铭将杆子立在地上,双手交叉撑在上面。
“以后,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走出房间后,贺伽树唇边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偏了偏头,突然兀自说了一句:
“昨晚,我和明栀就是在你刚刚站的那个位置......”
贺之澈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生凉。
他握紧双拳,骨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咔”声响。
很想再揍贺伽树一拳。
但是不能。
他知道贺伽树此时是在激他,于是快步先行走开,心里更加坚定了那个想法。
他一定,要带明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