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7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早上七点。

外面的鸟雀叽叽喳喳,明栀已经起身叠着被子。

她拉开窗帘,看见窗外的景色后愣住了。

窗外便是一条蜿蜒而去的河道,清晨露水未消,笼在河面上一片缭绕的雾气。

此时,太阳的曦光已然照射上来,与雾气交织。

浮光跃金。

明栀倏然间想到了这个词。

因为眼前的景象太美,她的手指尚且还攥着窗帘的一角,没有放下。

看了一会儿后,她才想到应该要用手机记录下来。

可惜拍出来的效果远没有眼见的那般震撼,此时雾气渐散,逐渐露出两边的建筑来。

徽派的建筑以白色为主。白墙灰瓦,烟雨江南。

难怪常教授会选择自己的家乡作为访学目的地。

走出西厢房,正对上来招呼她吃早餐的常阿孃。

像昨天一样,摆了一桌,看起来很是丰盛。

“这干豆角是自家晒的,配上烧饼特别好吃。”

常阿孃看着嘴里塞得鼓鼓的明栀,笑得很慈祥。在门前,她递给明栀一个袋子,“我装了些吃的,到时候你和小波吃。”

小波正是常教授的小名。

明栀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如果不是因为她住在这里,常教授需要避嫌,应该就能多回家几趟了。

“别这么想。”常阿孃拍着她的手背安慰:“他都和我们说了,就算你不住在这里,他也得住在民宿那里,顾着学生的安全,你别多心。”

明栀将塑料袋系紧,放进自己的双肩包内,赶到民宿附近。

因为她住在外面,所以早早就等在楼下集合。

在常教授带队讲述中,本次访学不仅要包括测绘与记录,为了深度理解文化,还需要走访调研,最终撰写专题报告。

学生们一听要撰写报告,哀声四起。引得常教授冷着脸道:“不然呢?带你们出来是为了玩吗?”

众人这才噤下声来。

访学的生活的确比明栀想象的要枯燥许多,光是记录砖雕和村落总平面图的素描本都已经用完了两本。

一转眼,时间就匆匆而过。

在学校的孟雪那天和她通了视频,说这次期末考试专业课极难,班上的同学几乎挂了一半。

明栀听后,心里有些焦急。

开学缓考是和补考一起进行的,也就意味着只有一次考试机会。

最近她忙着这边的事情,的确在专业课上有所疏忽。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常教授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大家休息一天。

上次休息还是十天以前,所以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要去镇上游玩。

明栀本来是想在家复习功课,硬生生被研二的学姐拉上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发现明栀和夏宁其实很好相处,全然没有他们之前以为“关系户”的那副架子。

明栀还要推脱,却被学姐硬生生叫了过去。

因为访学需要辗转多个村子,所以常教授租了长期包车。

听司机师傅说郇镇算是当地比较发达的地方,最近因为临近春节,镇上每天都有集市。

学生们当即决定要去,毕竟好久都没凑上这样的热闹了。

与从来都没赶过集的夏宁不同,明栀倒是模模糊糊有些赶集的印象。

小的时候,父母偶尔会带她回老家过年,当时她骑坐在爸爸的脖子上,还被崩米花的声音吓得大哭。

这边年味很足,京晟禁燃的烟花爆竹在这里有摊子售卖。

夏宁蹲在摊贩前,听着摊主介绍:“这是仙女棒,你们女生都喜欢放。”

“我不要仙女棒。”夏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酷:“我想要那种听起来最响的。”

小贩好奇地打量起面前的姑娘,看着文静,没想到是个喜欢追求刺激的。

“那就得是特制的二踢脚了,还有这个天地双响,离得近能

把耳朵震聋。”

......

明栀看着夏宁进货了一堆看起来就阵仗很大的鞭炮,嗫嚅着想劝,

最终还是任由她去了。

这些鞭炮价格算下来可不便宜,小贩笑得满面春风,最后抓起了一把仙女棒,装进袋中。

“送你们的,新年快乐啊。”

明栀帮着夏宁,把装满鞭炮的麻袋放进车内,原本司机师傅是坐在车上抽烟等待,听到她们买了一堆炮仗后,默默下了车。

“你不回家吗?”明栀问。

春节这几天,常教授会给大家放假回家过年,访学的其他同学基本上都会回去。

“不回了,来来回回,太麻烦。”夏宁照旧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一过年,我家那些亲戚就开始不停地比来比去,无聊得很。”

她的视线瞥向明栀,“你呢?也不回去了?”

夏宁是知道她的家庭情况的,而且在知道后也没有出言安慰。

这反而让明栀觉得轻松。

她点点头,看向集市上熙熙攘攘的热闹人群。前些日子常阿孃就留她在这里过年,说是自己已经准备了好多年货,她一走可就没人吃了。

往常过年时,贺家一家人都会回老宅去。

明栀自然也识趣地选择留下,那时佣人看只有她一人在,纷纷各自偷跑回家,所以前三年的除夕,都是她独自留在贺家的。

于她而言,过年的日子不仅没有什么热闹,反而更感到寂寥。

比起回到京晟空荡荡的公寓里,不如留在这里,还能用往返的交通费给常家夫妇添置一些什么东西。

她分别给常阿伯和常阿孃购置了一身棉服,同时又买了一些其他的年货,手边已经攥满了塑料袋子。

回来下车往回走,她手上的东西实在太多,勒得手指都有些疼痛,便先放在脚边,准备休憩一下再走。

谁知刚放下来的袋子,不知是扎到了路面的碎石还是怎的,再提起来的时候破了个洞,里面的东西顿时掉落出来。

偏偏破的,是装芝麻的袋子。

白花花的芝麻就这么撒了一地,让明栀想捡起都无从下手。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地面,思忖着该怎么打扫干净。

视线内,一双麂皮马丁靴踏入进来。

目光上移,男人双腿修长笔直,穿着短款黑色飞行夹克,衣领自带的卡其毛领与马丁靴是同种配色。

有阳光打在他冷白的脸上,甚至可以看清他高挺鼻梁右侧的一颗小小浅痣。

明栀几乎愣住了。

对望的那双幽黑双眸,照旧是淡漠的底色,此时却流淌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随即而来的,便是脑门处又被轻轻弹了下。

贺伽树的语气听着有些沙哑,又像是在薄怒:

“明栀,这么几天没见,想死了是吧。”

这人怎么,一见面就威胁她。

明栀宕机的大脑被“贺伽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反复冲击着,所以思考变得极度缓慢。

几乎是过了许久,她才意识到贺伽树是在责问她一个对芝麻过敏的人怎么会提了一袋子的芝麻。

嗫嚅着唇,她轻声解释道:“是给常阿伯泡茶喝的。”

许久不见的贺伽树,似乎头发比起以前要短了些。他偏了偏头,正欲问常阿伯是谁,可见明栀那副还在呆楞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好笑。

又不是天涯海角的,怎么她对他出现在这里很惊讶似的。

不对,就算是天涯海角,只要是他想去的地方,也一定会抵达。

不远处有环卫车,贺伽树走了几步,借了清洁工具过来。

等他把这里都清理完后,却看着明栀还在这里站着。

他微躬下身,将那些袋子都提在手中,侧首悠悠道:“走吧,送你。”

于是明栀机械性地开始走动,走过这些日子她已经走过许多次的石板桥,绕过她迷路过许多次的小巷。

在这段不算长的路上,她低垂着头,似是一直在看脚底下的路。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来,找我的吗?

这两句话,一直在她的脑中盘桓着。

她有很多次想鼓起勇气问出口,最终还是梗在喉间。

太不自量力了。

她在内心苦笑一声。

她何德何能,让贺伽树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晟能赶到这里。

绕过一个拐弯,明栀轻声道:“就是这里了。”

她敲了敲门,伴随着一声“来嘞”,门被打开。

常阿孃看着门口的小阿囡,以及并肩站在她身边的陌生男人,脸上先是划过一丝惊讶,随即脱口而出道:“啊唷,好俊的一个小阿囝!”

贺伽树身量颀长,比例更是一等一的优越。

此时他如神祇之作一般的俊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来:“奶奶好,我是明栀的.......”

话还未落,便被明栀打断:“学长!”

明栀很少有这种会高声说话的时刻,引得在场的其余两人都侧首望向她。

她的一张秀气小脸胀得通红,“阿孃,这是我的学长。”

一股子欲盖弥彰的意味。

常阿孃露出高深莫测的眼神,随即热情地笑着道:“快进来快进来。”

于是,贺伽树受到了和明栀来的那日相同的待遇。

桌面上摆满了糕点,常阿公甚至拿出了家里珍藏的黄山毛峰,用精致的茶具装着。

在茶香缭绕中,两个老人坐在她和贺伽树的对面,目光中带着喷之欲出的审视。

这样的目光让明栀有些局促,她更担心的是,向来随性妄为的贺伽树,会不会对两位老人出言不逊。

毕竟他在自己父母面前都是那样无法无天的性子。

没想到的是,贺伽树面色如常,面对着老人的问询也显得极为谦逊有礼,很快老人眼里那股审视变为了满意到不能再满意的欣赏。

“也就是说,你和栀栀是一个学校的,来这边是因为要来考察?”常阿公喝了一口茶,问道。

“对,家里做了点小生意,让我来看看这边的旅游经营模式。”

贺伽树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明栀却因为他口中的“小生意”三个字差点呛了一口茶。

在京晟呼风唤雨,市值千亿的贺家,在他口中却变成了“做小生意的”,贺铭要在场的话,估计能被气得暴跳如雷。

可常阿公毕竟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见过人多,世面也多。

面前的这位青年,不管是从穿着还是言谈举止来看,处处透出一股矜贵来,不太像是他说的那般简单。

能藏着锋芒的年轻人,属实难得。

因为他的低调谦逊,常阿公便又生出了几分对他的好感,于是笑眯眯问道:“你住在哪里?”

“阿公。”贺伽树也学着明栀那样称呼他,“我住在郇镇那边的宾馆。”

听到郇镇两个字,明栀放在桌下的手微微蜷起。

她刚刚也是从郇镇回来的,难道从那个时候起,贺伽树就已经看到她了?

她正出神地想着,便听见常阿孃又道:“啊唷,那每天一来一回的多麻烦,正好西厢还有一件空房,你去住好了。”

西厢空房,不就是她的隔壁么?

“不必了,阿孃。”

贺伽树已经入乡随俗地换了称呼,“住在这里会叨扰你们。”

闻言,常阿孃则是拼了命地朝着自家老头子使着眼色。后者在缓慢接收到后,也加入了劝解的队伍。

“不叨扰,马上过年了,家里人多,热闹。”

...

一来二去,贺伽树似是架不住两位老人的热情邀请,终于同意了下来。

“那我先去酒店那边办理退房,大概晚上过来。”贺伽树的视线淡淡扫过垂首的明栀,“到时候我请您等吃饭吧。”

“外面的饭哪有家里做的好吃。”常阿孃笑眯眯地,在门口叮嘱:“晚上一定过来啊,我做拿手菜。”

等到贺伽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小巷口的位置,常家夫妇才收回探出去的头。

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只需对方一个眼神,便能知晓意思。

一个从首都远道而来特地来寻明栀的俊后生,他们可得为小阿囡好好考察考察。

阿孃提前就在厨房忙活着,明栀便在一旁帮忙打着下手。

她看出正在择菜的明栀似是有些心不在焉,便问起了原因。

明栀笑了笑,道:“就是感觉有点突然。”

“这有什么突然的。”常阿孃将鱼腌制好,盖上盖子,转头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来吗?”

明栀怔忪着回答:“不是因为来考察项目吗?”

这囡囡,在学习方面倒是刻苦认真,一看便知是尖子生。

在感情方面,就有些一窍不通了。

“最近这里是旅游淡季,更何况又马上过年。”

常阿孃看着明栀那双依旧有些无辜怔然的眼,恨铁不成钢道:

“啊唷,我的傻阿囡,他就是为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