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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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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场雪,比预想中要来得更早一点。

只是约定中的那顿火锅,却始终没有兑现。

周五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常教授特地将明栀留了下来。

走廊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站在常教授的身边,听着常教授用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向她提起来他即将要带队大三部分的学生,前往徽城参与古建筑测绘的项目。

“你画图很认真,作业也是整个班里完成最好的一个,就是还缺乏实景经验。”

常教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微微摇头吹散热气。“带你去算是特例,我会向学院进行申请的。”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明栀一时半会儿有些接受不能,她的嘴唇翕动了下,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常教授看出了她眼神中的迟疑,宽抚道:“你是担心考试的事儿?这也没关系,办个缓考开学后再考就是了。”

说完,他向着明栀保证道:“我这边的平时分你不用担心。”

可明栀仍旧垂着眸,眼中里是剧烈的挣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常教授,我的经济能力可能......”

她之前曾在展板上看见过这种外出实践项目,由学院牵头,价格不菲。

听常教授的意思,这测绘项目起码会持续三个月,算下来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常教授的视线在她身上梭巡着。

这姑娘人长得白净,衣着也朴素简约,尤其是专业态度很值得肯定,递交上来的工程图一看就是下了苦功才画成的。

他有个女儿,远在国外。

从私心上来讲,他在明栀身上看到了自己女儿的影子,这才破了这次例。

“这个问题,我会想想办法的。”常教授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排除这些外界因素,你好好斟酌,下午给我一个答复。”

明栀点头应好。

走出教学楼,她没有去食堂买饭,而是径自沉思着走回宿舍。

等到了宿舍门口,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要去。

做兼职这些事原本的目的就是为了能购入更好的工具来辅助学习,而能在大一就参加实训则是难逢的机遇。

没有因小失大的道理。

父母那边还有些遗产,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曾动过,想着是在最艰难的时候再用;贺家每月的生活费每个月会雷打不动地打过来,从她搬离出去后,也没有再碰。

明栀取出一个笔帽,想要让命运来为她做出决断。

若是帽头偏左,那就选择前者,反之则是后者。

她轻轻一旋,几秒钟后,帽头正正指向左边。

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妈妈在弥留之际偷偷塞给她的银行卡。因为担心自己走后,丈夫会再娶,连进口的止痛药都舍不得用,硬生咬着牙从医药费里省出一笔钱来。

明栀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给常教授发了邮件,表达了自己要去的意愿。

随后,她立即联系了野火里的负责人东哥。

之前在招聘的时候,东哥就表示需要长期兼职,那时她没有想到这些变故,便答应了下来。

现在,她的确心有愧疚,提出这两天的兼职费用就不要了。

没想到的是,东哥不仅没埋怨她,反而给她发了三倍的工资。

明栀受之有愧,没有点击接收转账。

解决完这一切后,她才感觉到有轻微的饿意,但却没有要进食的心思。

贺伽树那边......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去说。

舍友陆陆续续回来,孟雪将带回来的饭放在桌上,一边用平板打开正追的剧,一边问她:“常教授把你留堂了,什么情况呀?”

明栀刚要启唇,却想到这事尚未板上钉钉,便柔和地笑了笑:“能确定下来的话,我再和你说。”

“哦,好。”孟雪一向心大,既然她不愿说,也不再追问。

就像这些天,明栀没在宿舍住,她也没有刨根问底。

倒是王煜煜眼珠一转,笑着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呀?怎么还瞒着大家。”

丁乐妮尚在宿舍的时候,她们有统一的敌人。

可现在人家走了,原本的战线便又发生了变化。

孟雪和明栀关系好,夏宁又游离于人群之外,她只能拉拢宿舍里另外的一个女孩,对明栀进行着围堵,追问着到底是什么事情。

明栀在贺家生活了几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此时,她紧抿着唇,在思索借口的时候,总是默不吭声的夏宁开了口:“明栀,我在洗衣房的衣服洗好了,有两盆,你和我去取一下。”

听着像是使唤她,但明栀知道她是在给自己解围,便连忙跟着她走出了宿舍。

果不其然,夏宁根本没有衣服要洗。

宿舍楼下有长椅,两个人并肩坐着。明栀笑了笑,道:“谢谢你。”

夏宁摇了摇头,问:“常教授是不是和你说的是要去徽城访学的事情?”

见她直接点出,明栀知道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应了一声,又道:“你也去吗?”

夏宁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我爸非让我去。”

这一句话的信息量可就有点大了,明栀垂着眸,忽然回想起了之前一直忽略的一些细节。

比如夏宁总是迟到和旷课,但那些向来严苛的老师似乎也只是轻轻揭过;又比如夏宁执意给她赔了一件新羽绒服,吊牌上的价格让明栀咂舌,足见其家底之丰。

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在心中酝酿成型。

明栀放轻声音,问道:“你爸爸不会是夏建民先生吧......”

出乎意料的是,夏宁很坦诚地说了一句“是”。

明栀心道难怪。

夏建民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建筑专家,京晟承办的那场最高级别国际体育赛事的外力建筑,便是由他作为主设计进行操刀的。课本上的许多建筑示例,也是出自于他的作品。

没想到,他的女儿会是她的同学,而且正坐在这里和她聊着天。

人与人之间的机缘,真是妙不可言。

“啊好烦。”夏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闷,“我是真不想去。”

学建筑,不过又是父母为她铺好的道路之一罢了,从来没人问过她的喜好和意见。

明栀对她的烦闷并不能感同身受,只是又想起了那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没有庇佑,每一步都要自己仔细斟酌,踟蹰行走。

很想体会那种被父母护在身后的感觉。

“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去。”夏宁转过头,看着明栀略显忧郁的侧脸,“这种实践在考研面试或者申请国外名校offer上的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明栀浅浅笑道:“嗯,我已经给常教授答复说要去了。”

“那就好。”夏宁双手撑在长椅的边缘位置,头向后仰,“你去的话我就去。”

明栀鲜少见到向来冷漠的夏宁会露出这么生动的神情,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她又想到了一点,于是踌躇着问道:“是你给常教授提议让我去的吗?”

“不是啊。”夏宁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担心常教授是出于裙带关系才让她去参加实践的。“常教授这人固执的很,连我爸都是软硬皆施,才让他点头的。”

说来也巧,常教授的邮件此时也回了过来,明栀点开手机上的邮箱查看。

邮件里,常教授表示自己已经向学院请示,明栀的研学费用可以走他项目的科研经费,只不过交通住宿方面需要自费。

看似最难的住宿问题反而最好解决,因为常教授这次回的正是自己的老家,询问明栀愿不愿意和他的父母同住。

下周一就要出发,明栀看了眼前往徽城的高铁票。

身处首都就是有这点好,不管去哪里的交通都四通发达。

高铁相对来说更加方便,价格也合适,她只需提前到达,然后在规定地点和常教授带的队集合便可。

没想到所有的后顾之忧都在这短短一个小时内解决,明栀难掩兴奋,颤抖着指尖,真诚地向常教授道谢。

周五下午没课,整个宿舍都笼在一片睡意之中。

只有明栀还在床帘里睁着双眼,思索着该怎么向贺伽树提起此事。

转念一想,不用接送她,对他而言应该也算是减轻负担。

可明栀总觉得,他会生气。

毕竟自己可是答应了要帮忙照顾话梅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郁气,决定无论如何,今晚回公寓后都得和人家说清楚这件事情。

下午四点,明栀就从学校赶了回去。

她提着大包的食材,按响了贺伽树家的门铃。

虽然她已经录入他家的门锁指纹,但是这样的情况肯定不能直接进去。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开。

明栀想着,可能现在是家里没人,正欲转身走向电梯的时候,门开了。

贺伽树一只手搭在门把手的位置,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向来漠然的双眸此时还在一片懒怠中,显然是刚被吵醒的模样。

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没穿上衣。

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条灰色睡裤,裤腰随意卡在腰腹间,露出一小片紧实的肌肤。

贺伽树属于精瘦的那类体型,薄肌下的人鱼线轮廓明显,有着锻炼过的痕迹。

而胸前那两点极粉的颜色,在白皙肤色的衬托下格外突出,像雪面落下两抹胭脂,清冷至极,勾人至极。

明栀在瞬间屏住呼吸,一时间呆愣在当场,忘记转开了眼。

“啧。”

贺伽树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的不耐很淡,更多的是带着些许戏谑,“看够了没?”

明栀这才意识到她还没有移开目光,慌乱中只能偏过去头,露出绯红的耳尖来。

看起来,有点傻得可爱。

连贺伽树本人都没意识到,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

他瞥了眼明栀手上提着的东西,顺手接了过来,先进了屋。

明栀跟在他的后面,这才发现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昏暗一片。

看来是真的打扰到他睡觉了。

只见他转身折进了卧室内,随手捞起一件T恤穿上。虽然面色不善,但也没再说什么。

明栀知道他的起床气颇为严重,之前就有佣人不知情,去敲门叫他起床吃饭,结果直接被辞退的事件。

“今天我们吃咖喱乌冬面,可以吗?”明栀期期艾艾地看向他。

这道菜听着就很应付,她担心贺伽树会无情拒绝。

“随你。”贺伽树的视线瞟了过来,“不过我不吃胡萝卜。”

明栀想起刚才她精挑细选的、尚且带着新鲜泥土的胡萝卜,垂着头应了一声好。

这菜又是她临时搜的攻略,上面说着厨房小白都能轻松做成功,只需要将牛肉和土豆切成块,煎一下放入现成的咖喱调料加水一锅炖即可。

现在时间尚早,外面还未天黑,留给她的时间还有很长。

明栀没有切肉的经验,不知道切牛肉时要逆着纹理。

在煎肉的时候,偏偏又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向贺伽树说那件事,一出神,手指便被锅内呲出来的油点溅到。

有些痛,她下意识就想将手指含在嘴里。

可偏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贺伽树,不由分说地握起她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冲着。

冰凉的水流很快缓解了疼痛。

明栀在片刻间有些怔忪。

他刚刚不是一直在客厅玩手机吗?怎么这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明栀看着他紧抿住的双唇,以及线条精致流畅的半张脸,突然很想将一切都倾诉出来。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伽树哥。”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叫出这个称呼,唇齿间弥漫着紧张的磕绊,“下周一,我就要出发去徽城了。”

贺伽树的手,随着她的指尖,一起被水流冲刷着。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暗哑,“为什么?”

“我们学院有个古建筑考察项目。”她垂眸盯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轻声道:“我想去。”

“兼职那边我可能就得推掉了。”她的声音越放越低,“所以你以后也不用辛苦再来接送我了。”

她以为还要向贺伽树解释更多,但他只是抬手关上了水龙头,

湿漉漉的两只手,就这么分开。

“知道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讥诮,没有愤怒,只是也没有什么情绪。

明栀抽了一张厨房纸巾,递给他,看着他垂首随意擦拭了一下手,然后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后,回到了客厅。

终于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她的心头觉得轻松了一些。

再度拧开他刚刚顺手关闭的集成灶阀门,继续煎着肉。

今天的饭做得很成功,只是因为她的刀工,牛肉被切得有些老。

她一边吃,一边悄悄抬头去看贺伽树的神色,深怕他露出不满。

可他没有。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吃完饭,没想到贺伽树竟然执意承担起收拾碗筷和洗碗的工作。

她抬起头,正对他幽黑如深潭的眼眸。

“明栀,”他道:“你去吧。”

“你的手是用来弹琴画图的,不是用来囿于厨房洗碗做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