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夜深露重。
凌晨一点,走过喧闹的酒吧一条街,路上已经没多少行人。
和某人并肩走着,明栀低头看着脚下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觉得这一天的经历真可以算得上是跌宕起伏。
不远的位置有长椅。
明栀微昂起头,道:“你先在那里坐着,等一下我。”
说完,也不管贺伽树的反应,径自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贺伽树眯了眯眼,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目视着她小跑着的白色身影。
等到明栀提着一袋东西,从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走出,已经是五分钟后的事情了。
她慢慢走近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贺伽树长腿交叠,暖黄的路灯光线漫过来,在他身上笼了层朦胧的光晕。从挺拔的鼻到微抿的唇,再到线条精致的下颌,宛如出自造物主的亲自手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明栀看得微愣,正好和他散漫的视线撞上。
读懂了他那记“站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过来”的眼神,明栀提着袋儿,匆匆走过去。
她坐下,将袋子放在两人的中间,温吞着从里面取出消毒水和绷带。
“你的手,还是包扎一下吧。”
贺伽树挑眉看着她手上递来的东西。
他之前学过泰拳。
泰拳不像跆拳道那样讲究繁文缛节,全是近战中偏力量型的厮杀技巧。
肯定也受过伤,可没有哪次蹭破了皮,就有人来说着要给他包扎。
也只有明栀这傻瓜,会这么大惊小怪。
这次也是。
上次他被贺铭砸那么一下也是。
见她只是将东西递来,没有旁的动作,贺伽树的眼珠缓慢转了转,道:“哪有让伤患自己包扎的?”
明栀迟疑了下。
显然她也想起了上次给贺伽树上药时不愉快的经历。
可现在是在外面,贺之澈也在国外,他也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了吧?
明栀这么想着,悄悄抬起眸,打量着他。
最终,她还是屈服了。
撕开棉签包装袋,想要蘸取酒精,先给他消毒,却被他一把拿过了酒精瓶,就这么直接倒在了伤口的位置。
明栀看着都觉得疼,可他却面无表情地看着液体顺着皮肤滑落,连指尖都没抖一下,就好像那不是他的手一样。
“按你那么做,天都亮了。”
明栀的脸微烫,这人总是说出一些别扭的话。
让她帮忙包扎的是他,嫌弃她动作慢的也是他。
她撇了撇嘴,决定不和他计较,只将绷带展开一点,一圈又一圈地包裹在他的手上。
贺伽树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手背透过冷白的肤色,显出浅色的青筋。
在这么冷的气温下,他的手因为刚刚倒下的酒精,指尖位置被冻得微微发红。
明栀包扎的动作放得很缓,尽量避免触碰到他。
却在缠绕最后一圈时,小拇指不小心勾到了他的尾指。
肌肤只有方寸相亲,况且又很快分开。
但明栀像是被触了电。
从尾指尖,一直到后脊骨,最后升腾而上抵达脑部,酥酥麻麻。
她尽量去忽略异样的感受,在绷带的最后一圈系起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洁白色的蝴蝶结随着冷风轻轻飘荡,倒是和他周身冷硬的风格截然不符。
可贺伽树也只是垂眸望了望,没说要解开。
“好啦。”明栀说着,抬起头。
倏然与他正在低垂的视线撞上。
很久以后。
明栀在异国他乡思索起今夜发生的种种,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时候的贺伽树,是如此认真地看着她包扎时的一举一动。
现在,如此近距离的对望。
他的脸毫无瑕疵,像是矜贵而浑然天成的白瓷,偏偏有丝血痕,搅破了其中的完美。
那是刚刚被玻璃尖擦过的痕迹。
明栀小心翼翼想着,这可不能让他破相,不然这罪过她可承受不起。于是她从塑料袋中,取出创可贴盒子来。
“要贴吗?”
她闪躲过贺伽树如墨如渊的双眸,问道。
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明栀便当他是默认,撕开创可贴的覆膜,找准伤痕的位置,然后动作轻柔地贴了上去。
她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去,喷薄而出的鼻息带着她身上浅浅的香味与温热。
暖黄光影,贺伽树可以清晰看见她脸颊处的细微绒毛,以及她因为眼睛眨动而扑闪的浓密双睫。
明明整个过程也不过一分钟而已,明栀却极为认真。
最后,她盯着贺伽树脸上的创可贴,没忍住轻轻扑哧笑了一声。
创可贴的胶,在他的脸上有黏腻的触感。
可见到明栀的眸里是真情实感地带着欢愉的成分,他决定勉强压下这种让他不悦的触感。
“笑什么?”声音带着闷哑。
“没什么没什么。”明栀尽力压下了笑痕,转移话题道:“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这个点了,想回宿舍是不可能了。
她突然庆幸起自己在校外还有套房子。
怪不得总能在网上看见劝女孩子买房的讯息,虽然也有营销的成分,但有自己独立的房子的确能带给不可比拟的
安全感和归属感。
明栀这么想着,突然又有些怅然。
要是全凭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在京晟买一套房。
富人只是洒洒水滴,在她那里却是如涌泉。
两个人家住在一起,自然要继续顺路走着。
走没几步,明栀却突然顿住脚步,道:“坏了,我把车子忘了。”
明天上课还得骑,所以非取不可。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贺伽树没说什么,和她一起又回头去找了车子。
小美一个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停车线内,看着有点可怜。
明栀弯下腰,开锁,习惯性跨坐上去。
贺伽树还站在她旁边,让她不免有些讪然。
“不然,我载你回去?”她手上握着车把,惴惴问道。
贺伽树瞥了眼她那辆看起来就弱不经风的粉色自行车,别说载他了,凭着那天她载她同学的那个技术,两人没一起栽倒在马路牙子上就不错了。
“不坐。”他理所应当地拒绝。“你下来,推着走。”
明栀“哦”了一声。
这么晚了,她真的很想就这么骑着车子离开,贺伽树他可以自己打车回去呀。
毕竟人家刚帮了自己。她埋着头,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隐没下去。
谁知,手上一空。
贺伽树伸手接过了车把,替明栀承担起推车的动作。
凌晨的气温已经将近零度,贺伽树裸露在外的手很快被冻得泛红。
明栀连忙从包中取出一双连线手套,轻声道:“我这里有手套,你戴上吧,不然太冷了。”
这是一双外形是熊猫爪爪的手套,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很温暖。
贺伽树刚想冷着声音拒绝,下一秒,却在女孩踮起脚的动作后生生止住了那句“我不”。
他的身量要比她高出许多,所以明栀将手套绳向上一甩,踮着脚才勉强将那根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笑眯眯的,眼角也弯得像月牙。
“你就戴上吧,别冻坏了。”
在这个瞬间,贺伽树觉得他一定是疯了。
所以才会在深夜凌晨,为明栀打架,推着她的粉色单车,手上还套着副幼稚的熊猫手套。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否则怎么会做出这么多连自己都觉得离谱的事。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一路走得近乎沉默。
直到,从穹穹天幕,忽而飘落了一点晶莹的白色。
现在不过刚刚十一月,便下雪了。
明栀是南方人,跟着父母来到京晟后,见过几场大雪,现在见到愈落愈多的雪花,仍不免兴奋起来。
“下雪了诶。”
她昂起头,哪怕鼻头冻得微红,眼中仍显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贺伽树简短地应了一声,静静看向她。
“这是今年的初雪诶。”明栀向前蹦跳了两步,又转过头和他对视。
“今年二月不是还下过一次雪么?”
“也是哦。”明栀浅浅吸了下鼻,笑着道:“我忘记了。”
她想起那个时候正是过年。
贺家一家人回了老宅祖父家,佣人也都放假回家,只有她一人留在家里。
茕茕孑立。
一个人在书桌趴着做题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外面正下着雪。
出神的间隙,她听见贺伽树倏然问她:“你以后还要继续在那兼职?”
她想了想,答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都哪些天,接你。”
“诶???”她瞠圆了一双鹿眸,极为惊讶的模样。“不用了不用了,那样太麻烦你了。”
贺伽树抬了抬下颚,漫不经心道:“哪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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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回家路,看着漫长,走起来却像是只过了短短一瞬。
到了单元门口,明栀撑着门,让推车的贺伽树得以进入。
等待电梯的空隙,他忽然道:“明天有雪路滑,我开车送你。”
明栀有些受宠若惊,缓缓道:“但我是早上八点的课,所以......”
那句“就不麻烦你了”还未说出,便被打断。
“那就七点半在楼下等你。”
不容置喙的语气。
明栀只能应了一声“好”,低头看着自己因为踩雪而变得濡湿的鞋面。
“我饿了。”他又道。
本意是想让明栀再给他煮一碗那天的方便面。
她走后,他便囤了很多相同口味的在家里,却怎么都煮不出那天的味道。
换句话说,这条回家路于他而言太过匆匆。
他想,
和明栀多待一会儿。
明栀想了想,不知脑子里抽了哪根筋儿,从帆布包里翻找出那个她吃了一半的煎饼。
等伸出手才意识到自己简直是狗胆包天,暂且不说这煎饼已经变得冰凉,更何况还是自己吃过一半的。
她连忙又把它塞回包中,面对着贺伽树质疑的视线有些不敢抬头。
“明栀,你包里究竟有多少东西?”
哆啦A梦的口袋吗。
最后,方便面还是没煮成。
时间实在太迟了,加上两人还要早起,他便将她送到了门口。
“那,明天见啦。”明栀在电梯门口,向他告别。
“啊不对,现在已经过了零点了。”她笑着道:“所以应该是早上见。”
“早上见。”
他这么说着,看着她的笑靥被渐渐合住的电梯门盖住。
回到家。
他没开灯,依着对这件房子的熟悉,坐在客厅的沙发位置。
黑暗中,似乎还能看见明栀在漫天的雪花里,扬起笑容的模样。
心似乎跳得有些快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想要去洗洗脸冷静一下。
镜子里,向来漠然而无表情的脸上,正贴着一个粉红色hellokitty的创可贴,看起来极有违和感。
难怪那时,她会笑出来。
贺伽树的手抚上hellokitty,而他的手背上,还系着一个傻里傻气的蝴蝶结。
尾指不自觉的,微蜷了下。
他想起和明栀的对话,说要送她去兼职。
以后,
或许每天都能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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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小贺真的是纯爱战神。求灌溉求营养液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