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明栀的脸被烧得滚烫,贴在他腹部的肌肤上,呼出口的气体灼热。
似是觉得这样很没有安全感,她下意识就用双手环住了贺伽树劲瘦的腰身,将平整的衣料抓出凌乱褶皱。
像是溺在水里的抱紧身边能够企及的木板。
贺伽树握着玻璃杯的手僵在空中,他的瞳孔先是猛地缩紧,然后极为缓慢地向下移去。
借着夜色,能看见靠在他腰腹处的女孩一张秀美的小脸被烧得通红。
她含糊的呓语混着喘//息,唇瓣开合间擦过他的衣料,透出的湿热水汽立刻在布料上洇出小片深色。
贺伽树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果然是灼人的温度。
他的指尖冰凉,贴在明栀的皮肤上,让她没来由地觉得很舒服,于是像个温顺的猫咪一般在他的手掌处蹭了蹭。
明明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
贺伽树的反应却很大。
他手中的杯子由于怔忪而落地,好在餐椅的位置铺设着厚厚的地毯,水杯滚落了几圈,没有在寂静的空间内发出刺耳声响。
只是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五指尚且保持着握杯的弧度,似是还没从这场寂静的坠落中回过神来。
贺伽树想,他一定是被明栀传染发烧了,不然为什么他的体温也在瞬间窜升上来。
雨丝斜织在夜色里,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渗入室内,在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的雾气。
贺伽树移开了搭在她额头上的手,微微弯下腰,要将人抱起来。
她病中发烫的手掌还环着他的腰,十指绞得指关节发白。碍于她生病,贺伽树没法硬生掰开,俯身贴近她的发间时,听见她带着鼻音的呢喃:
“别抛下我。”
贺伽树抿了抿唇。
他很不想承认的是,胸腔左侧那处常年冰封的角落,此刻正传来细微的、几不可察的碎裂声。
似是有什么在慢慢地、慢慢地塌陷。
良久,他喉结滚动了两下。
因为不怎么擅长哄人,那句话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不熟练的柔软,所以听起来很是别扭。
“不抛下你。”
他说。
明栀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
这一次,她乖乖地松开了手,甚至想睁开眼,努力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可惜外面正在下雨,月光微弱。
若是明栀此时能看清,便能惊讶发现他正在发红的耳尖。
有了她的配合,贺伽树很顺利地将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量很轻,所以贺伽树抱起她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绕过那个滚落的玻璃杯,他向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经过走廊时,壁灯将佣人的影子拉长到两人脚边。
贺伽树的手臂骤然收紧,把明栀往怀里带了带,抬眸时眼底还残留着未褪的柔软,却已经又覆上一层警告的冷意。
佣人看见大少爷怀里抱着明栀后,直接愣在了当场。
可见贺伽树的手一直握着拳,没接触到明栀,且看脸色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和想象中的旖旎之景不太一样。
佣人刚要张口询问,却被打断。
“去找找还有没有退烧的药,然后带个体温计和冰袋到她的房间。”
说完这句话,他便抱着明栀离开,留下还没回过神的佣人。
这是明栀在贺家的第四年,却是贺伽树第一次踏进她的房间。
房间内很素净,甚至没有一点这个年龄的女生房间会有的那种毛茸茸或者粉红元素。书架上的书籍按高度排列得一丝不苟,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是书桌上一小盆叶片发蔫的绿萝,以及旁边翻了几页的建筑学专业书。
将她轻柔放在床铺上时,从上楼到现在一直很乖巧的明栀却又拽住了他的衣摆。
一回头,就看见明栀秀气的眉全皱在一起,阖着眼,很不安稳的样子。
“别走......”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贺伽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很想弄清楚,明栀她自己知不知道,给她喂水、抱她上来的人究竟是谁。
“我是谁?”他的嗓音有些闷哑。
如果她回答是贺之澈的话,那他可能会立马掉头就走,从此以后对明栀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只见,她粉嫩的唇微微敞开,说出了一个名字。
贺伽树没听清,凝着眉又俯下身凑近了些。
明栀的眼角似是流淌出几滴泪珠来,顺着她削瘦的下颌,不知最后消失到了哪里。
她的嘴唇翕动,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这回,贺伽树听清了。
她说的是:“妈妈,我好难受呀。”
大家都在调侃的“雨夜妈妈背我去医院”作文,在明栀身上,是真真切切的发生过的,不过比起那个故事情况稍微好点。
爸爸去外面开大车跑长途,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妈妈没有驾照,没法开家里的那辆小轿车。
在妈妈先独自尝试站在小区门口打车无果后,她回到了家。
家里只有一个雨衣,红色的,套在了明栀身上。
“抱紧我啊栀栀,不能睡觉,知道了吗?”妈妈叮嘱好她后,冒雨骑着那辆送她上学的小电动车,行驶在雨中。
那时明栀晕晕乎乎,就和今天一样。
妈妈让她抱紧自己的腰,明栀便将耳朵贴在妈妈的后背上,听见妈妈的心跳,让她觉得很安心。
那天过后,明栀原是想把这件事写到作文里,可惜同质化的故事实在太多,听起来很俗套,作文也拿不到什么高分。
后来,妈妈又为她做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再后来,妈妈去世。
她在任何作文题材中都避开了母爱这个话题。
记忆在褪色。
她记得,那天抱着妈妈的腰腹,由于生育,妈妈的腰有着些许赘肉,抱着软软的。
和今天她抱着的劲瘦腰身全然不同,却很奇异的,让她找到了那种久违的安心感觉。
这或许只仅仅是因为,贺伽树在今天若有若无向着她倾斜的雨伞,让她想起了妈妈。
明栀揪住贺伽树衣摆的手很紧,她无意识地重复呢喃着:“妈妈,我好难受。”
外面的风,荡起了丝质的窗帘。
柔柔的,扫过贺伽树的心。
贺伽树的喉结滚了又滚,最终,他道:“已经吃药了,马上就会不难受了。”
哄小孩似的语气,天知道他是怎么做足心理准备才说出口的。
但偏偏明栀很好哄。
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衣摆,又搭在床边的位置。
贺伽树沉默地将明栀的手臂放进被子中,便听见房间门被小声敲响。
刚被吩咐过的佣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门被打开,入目的依旧是贺伽树一张漠然的脸。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的语气极淡,轻飘飘的,却无端激起佣人背后的冷汗。
贺伽树向来不会和佣人说太多的话、提过多的要求,但是这并不妨碍贺家的佣人面对他时会感到畏惧。
或者说,除了贺先生外,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这位向来不怎么爱说话的大少爷。
佣人紧张地点点头,“您放心。”
门被关上后,隔绝了那张漠然如冰的脸,但佣人仍觉得后怕。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最会察言观色,自然知道明栀和二少爷关系稍亲近些,和这位大少爷则是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今日先生夫人包括二少爷都不在,他们两位却......
佣人不敢再多想下去,强行压下好奇心,赶紧下楼去了。
佣人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电子体温计和体温枪都拿了上来。贺伽树先用体温枪在明栀额上测了下,39.5度。
高得离谱。
只能用电子体温计再复测下。
贺伽树微微皱眉,这电子体温计放在腋下的位置是最准确的,可是要把东西放在腋下,肯定得从领口的位置进去。
看着明栀毫无防备已经睡熟的脸,贺伽树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思忖几秒后,他还是慢慢扶住明栀的肩膀,向她睡衣领口的位置探入体温计。
可惜了,明栀是个很守规矩的人,这一点从她衣服系扣系到最高一个便可见一斑。
放进去的体温计最多只到她锁骨下方的位置,堪堪停住。
贺伽树吐出一口浊气。
算了。
谁让他摊上这事了。
盯好她衣扣的位置后,贺伽树偏过头去,用手去探。
先摸到的是她的锁骨,贺伽树立刻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般,收回了手。
而明栀则是翻过身,似是不满被触碰到。
手在在空中僵住了十几秒,最终攥握成拳。贺伽树这次做足了心理建设,又直接将手放在了扣子的位置,然后再偏过头去。
这次倒是很顺利地解开了她的扣子,体温计也顺利放在她腋下的位置。
但就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硬是让他的额角处都生出了薄汗。
等待的时间里,贺伽树走到她房间阳台位置准备透透风,一抬头就看见两件衣服在上面挂着。
一件自己的,一件明栀的。
不是是被风吹了还是怎的,两件衣服紧紧贴合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贺伽树扫了一眼,也没伸手去拨开。
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他转身走回房间。
明栀的睡姿也很规整,在睡着的情况体温计依旧好好待在她的腋下。
有了前面的动作铺垫,贺伽树这次的动作就变得流畅许多。
上面的温度显示38.7度,比体温枪是低了不少,贺伽树也暂时放弃了让家庭医生来的想法。
他将冰袋放在明栀的额头上。
而明栀则是因为乍然间有个冰凉的东西接触到自己,让她下意识瑟缩了下,似是有些不满,秀气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贺伽树站在床侧,就这么盯了她半晌。而后转过身,在房间门口停顿了下,最终还是在沙发上坐下了。
放在之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也会做出陪护病患这种事情。
尤其还是发烧这种小病。
尤其陪护的人还是明栀。
他懒散地倚在沙发里,手肘支在扶手上,下巴抵着掌心。那双总是带着懒怠的眼睛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漫不经心的阴影。
玩手机只玩了几分钟便觉得无聊,视线又总是不自觉地被床上那道微微起伏的轮廓吸引,他索性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上,不再去玩。
药效应该起作用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在静默的空间下显得格外明显。
直到外面的天光熹亮,贺伽树才恍然意识到,他就这么静坐整夜,看明栀看了一晚上。
再次测体温时,她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
再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贺伽树将房门轻轻阖上。
直到冲了一个凉水澡后,他才感觉自己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些。
冷水从发梢滴落,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他单手撑着瓷砖墙深呼吸,镜面上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用手指抹开水雾,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面容。
耳尖泛着红,双眸里也没有了他引以为豪的冷静自持。
没出息。
他暗骂自己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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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伽树,一款很好的男妈妈[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