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荒守夜人》 · 二十四桥明月夜 · 2026-07-28
丁母在后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梅姨在旁边凑趣:“夫人,小姐跟姑爷是不是也快了啊?”
“我倒是想啊,关键这丫头……恋爱期间,一个人一跑几个月,亏她干得出来!也幸好还能将男朋友找回来,要是给老娘弄丢了,瞧我不扒了她的皮!”夫人道:“东儿呢?”
“少爷昨晚没回来!”
“又没回来?”丁母横眉怒目:“夜不归宿,荒淫无度!这个逆子,给他打电话,让他给老娘爬回来!”
梅姨不敢反对,也不敢发表意见。
但是内心意见还是有一小点的……
关于男女问题,夫人你很双标啊……
丁母如何整治逆子乱搞女人的事情,且不多言,林小苏和丁若水的汽车一路驰向皇朝大酒店。
皇朝大酒店,不复古,带有强烈的西式风格。
占地极广,坐落于东湖之侧。
湖光山色掩映,巨大的草坪之上,铺着大红地地毯。
地毯纵横交错,形成一个巨大至极的“喜”字。
这就是今日婚礼的气魄。
不说别的,就这一个红地毯铺成的“喜”字,就可以载入吉尼斯世界之最。
大得无与伦比。
因为今天的来宾也会异常地多。
商界联姻,客多是惯例。
因为商场跟公务系统不一样。
公务系统的婚礼,讲求低调,甚至有纪律要求,不得超过多少桌。
商场上就不存在了。
商场是讲人脉的地方。
朋友越多越光彩。
一般的商人结婚,来的客人不会太多,但是,今天的婚礼主角是谁?
长生集团董事长,七星集团董事长,两大基因巨头联姻,全都是百亿身价,跟这两家巨头有往来的商业精英,两家巨头本身的管理层,大多都会到场。
除了商界之外,政界也有人到场。
为啥?
长生集团是本地民营龙头企业。
现在又有了国资背景。
妥妥的纳税大户,就业大户,带动全省不知多少产业链,在政府报告中也是屡屡提及的……
林小苏和丁若水进了场,送了贺礼。
在训练有素的迎宾小姐带领下,他们带到了“喜”字头部位置。
是的,来宾也是分层级的。
丁若水代表的是长生集团总裁丁礼忠,排位自然不至于靠后。
坐在草坪的白色靠椅上,手边是精心准备的各种小吃,每隔五米就有一名身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小姐,为你倒茶,清一色的雪白手套,清一色的高胸翘臀,清一色的淡妆雅致,清一色的高颜值……
“露天婚礼,还的确挺不错的!”丁若水身子微微侧过来,看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小苏。
“怎么?找到了将来的结婚方式了?”林小苏道。
“我只说这种方式不错,可没将我自己拉进来代入。”丁若水道:“你呢?有没有想过将来的婚姻?”
“我没想过,我妈想得比较多!”
“哦?她老人家设想的儿媳妇是啥样的?”
“很多事情都是在动态中变化的,她一开始对未来儿媳的定位是三个标准,女的,活的,下雨了知道朝家里跑……后来可能慢慢有了点小膨胀……”
他的目光投向了丁若水,眼神有点小异样……
丁若水撇他一眼:“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符合她设定的条件,下雨了我不会朝家里跑……”
“我没有看你,我看的是帅哥……”
丁若水猛然回头。
第233章 婚宴上的杀人案
她的身后,宾客无数。
但无论有多少宾客,那个走过来的帅哥,都是夺人眼球的。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修长,体态匀称,身上穿的一件雪白西装,里面是淡黄衬衫,将他的风度直接拉上天花板。
他脸上是淡淡的微笑,这微笑着走过,宾客队伍中几个女子目光被他牵引着,似乎再也舍不得离开。
他就是贺斌。
一个官二代。
他的父亲,乃是江城现任市长贺高升。
今日的婚宴,商界名流云集,富二代多不胜数,但是,官二代却并不多。
官二代在名流心目中的地位,是远远高于富二代的。
而他这个官二代,还是官二代中的一股清流。
自强自立的代表性人物。
长得帅,出身好,明明可以靠“爹”吃饭,偏偏靠自己……
“若水,好久不见了!”贺斌来到丁若水的面前,脸上的笑容实话实说,比年初见到的时候,更加成熟了三分。
他没有关注到林小苏,也许在他眼中,根本就没有林小苏。
丁若水微微一笑:“也没有多久!年初不是见过吗?贺斌,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林小苏。”
手指轻轻一引,给贺斌正式引见林小苏。
贺斌的目光终于在林小苏脸上掠过……
是的,只是掠过……
林小苏微笑给了他一个礼节性的点头,还有一声礼节性的招呼:“你好!”
然而,贺斌的目光已经掠过去了:“若水你还是喜欢开玩笑,你怎么可能跟这种人有什么交集?”
丁若水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林小苏倒是不为所动,微笑依旧保持。
贺斌目光重新在林小苏身上扫了一眼:“哥们,换个位置怎么样?”
林小苏微笑摇头:“抱歉,不换!”
“人贵有自知之明!”贺斌手一落,落在林小苏的肩头:“给你一个忠告,不属于你的圈子,莫要硬挤!”
丁若水眉头猛地皱起……
四周宾客目光齐聚。
有些兴奋,有些好奇。
这是一个瓜啊,婚礼上闹出来一个五彩大瓜……
这个区域里的人,都是较为高端的人。
有很多人都知道贺斌在追求丁若水。
甚至有很多人知道,贺斌回国时的那句豪言,丁若水,就是他的人!
而今日,他在江城顶级商场云集的场合,公然捍卫他的主权,有意思了……
林小苏脸上礼节性的微笑完全消失,目光慢慢抬起:“手拿开!”
贺斌冷冷一笑:“滚!”
手一落,一股大力发出!
依照他设定的模板,面前这个人,会被他直接抓起,丢进旁边的泳池,出他一个大大的洋相……
只需要这一摔,这个小白脸还有脸硬朝顶层圈挤?
丁家有脸跟他建立关系?
然而,他的力量一发出,后续的事情完全改道!
林小苏纹丝未动!
轰地一声,贺斌自己……高高飞起!
嗵!
摔在旁边的泳池之中。
水花冲天起,宾客齐齐尖叫……
林小苏轻轻拂一拂肩膀:“这就是江城官二代中的一股清流?不分明是个精神病吗?”
他的声音还不太小。
至少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丁若水脸色风云变幻……
她其实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迎接众人的目光聚焦的,但今日,还是被这个贺斌带入了,真是有病啊……
突然,一声尖叫声:“他怎么不动?”
“天啊……死了吗?”
林小苏霍然站起,目光如利箭,射向泳池方向。
泳池边,有很多人。
泳池里,有贺斌。
贺斌在清亮的水中半浮半沉,一动不动。
丁若水心头猛地一沉,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两名男服务生跳进泳池,将贺斌拖上了岸,贺斌双目紧闭,脸上已然没有了半分血色。
服务生手伸到他的鼻孔下一探,如同触电一般地一弹而起:“没气了!死了……”
轰地一声,全场大哗!
前面那座婚礼高台幕后,身为新郎父亲的雷小军,正在戴红花呢,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一冲而出,就看到了那具湿淋淋的尸体,耳畔传来死者的身份:贺市长的独生子贺斌!
他大脑轰地一声,一片空白……
婚礼现场,出现凶杀案,而且死者还是本市的市长独子……
“报警!”
“先报120!”
“快……”
无数的电话大概同时拨出了号码……
林小苏和丁若水身边,所有宾客一齐散去,出现了真空……
大家都亲眼看到,林小苏与贺斌起争执,贺斌被他打下泳池,然后就死了……
这就是凶手!
在别人婚礼上,在商界云集的名流会场,凶然杀人!
丁若水纵然身怀古武,泰山崩于前而色变,但此刻也心头大乱:“小苏,怎么回事?”
林小苏没有回答,他眉头紧锁,脸色极其阴沉……
120到来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医生一到,立即检查,但是,所有的仪器,都没有反应……
“医生,怎么样?”雷小军扯下了胸前的大红花,平生第一次惊慌失措。
医生缓缓摇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雷小军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十几名警察进场,领头的赫然正是刑侦大队大队长沈银川。
沈银川一到,几个年轻人直接冲了上来,正是江城官二代中的另外几人。
“沈大队!”一个年轻人大叫:“就是他!他杀了贺斌!”
手指猛地指向林小苏。
沈银川眼中精光大盛,大步而来,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警察。
林小苏投向泳池方向的眼神有点空洞,在沈银川来到他身后的时候,他眼睛轻轻眨一眨,慢慢回头。
沈银川一看到这幅面孔,脸上的凶狠坚毅陡然改变:“小苏!怎么是你?”
“沈大队!”林小苏道:“这人,不是我杀的!”
“还敢说不是你杀的?”开始的那个年轻人一步上前:“众目睽睽之下,上千人亲眼见证,就是你!”
“是的,我也亲眼看见!”伴随着一个威严的声音,一个人站了出来。
林小苏目光一落,熟面孔!
当日塔山出现异兽杀人(事实上并不是异常杀人,而是黎天一族的人杀人),省城警方亲赴凤城,来的就是这个人。
凤城刑侦大队张大队称他为“李处”。
他,此刻也在宾客之中,只不过是以普通宾客的身份参加人家的婚礼,没有穿警服。
“连省厅的李处都亲眼看到了,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沈大队,赶紧抓人!”另外一个官二代站了出来。
沈银川浓眉锁成了“川”字型,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小苏,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说遇到的是别人,沈银川第一时间抓人,没什么说的。
但是林小苏却是极少有的特例。
林小苏曾经跟着潜龙88号,部署过长生集团大案,在那个时间段,他沈银川跟林小苏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
林小苏还是潜龙亲密伙伴。
他这位面对上司都敢亮剑的“沈铁拳”,面对这位昔日战友,他实在是下不了手。
而且他也绝对不信林小苏会在这种场合杀人。
林小苏是什么人?
是思路无比精密的侦探,是从来不会犯错的天才……
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沈大队,这位贺斌,无端挑衅于我,而且对我直接出手,我只是出手将他抛进泳池,但是,决没有下手杀他,他的死,另有隐情!”林小苏道。
沈银川霍然回头:“法医,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两名法医抬头:“沈队,从外表看,没有任何伤痕,若想得出结论,需要解剖!”
解剖!
这是婚礼现场!
面对的是不想抓,但也无论如何不能不抓的林小苏……
沈银川内心一片纠结:“小苏,先跟我走一趟!等待解剖结果出来后……”
林小苏摇头:“不能!”
“你……”沈银川额头青筋爆起。
这下,连他都无法认同了。
众目睽睽之下,就是你杀了贺斌。
你得为我想想,我身为警察,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先跟我走,才是上策!
“如果我跟你走,这件事情就真说不清了!”林小苏道。
“那你说怎么办?”沈银川都差点抓头了。
“我检查下,先确认贺斌真正的死因!”
周围之人大哗……
有人叫道:“杀人凶手检查受害者?开什么玩笑?”
“赶紧抓起来啊,磨蹭什么?”
“沈大队!”那个李处脸色阴沉:“你身穿警服,头顶国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跟杀人凶手讨价还价,不觉得失职吗?”
这话低沉,这话也有力!
沈银川脸色真正变了。
这是来自省厅的指控。
这是真正打入他心中的那根要命的钉……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要确认真正的死因,也未必需要解剖!不如由我来代劳吧!”
随着这声音,一条人影站起。
身着一件灰色风衣,坐在人群中是丝毫不显,但这一站起,有如鹤立鸡群。
他,就是在江城极有知名度的江城神探何江。
他也来了。
沈银川心头微微一动,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李处微微点头:“江城第一神探何江,破案技能神乎其神,我觉得也行!让他看看!”
第234章 第一神探打下神坛
沈队长轻轻一点头。
何江走向贺斌的尸体。
他的手指点在贺斌的眉心处,细细地探察了一回,解开贺斌的上衣,手指轻轻划了一圈,慢慢抬头:“古武手段,死者心脏震裂,碎成四块。”
人群轰然而炸……
“古武手段!听说这位凤城侦探恰好就是修古武的。”
“古武杀人,外表不伤,以暗劲震碎人的心脏,好歹毒好隐秘的手段,太可怕了。”
“这样的杀人手法,也只有这位江城神探才能看出来。”
“这是凤城侦探与江城神探的大斗法么?”
“这是罪恶与反罪恶的大斗法……”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丁若水一双眼中,有了深深的怀疑,连她都不坚定了。
难道说,真是他做的?因为这是他做得到的,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能做到!
且不说她,沈银川都不坚定了。
他原本相信林小苏的。
所以,他希望这位江城第一神探给出侦破结论,以助他洗清林小苏的杀人嫌疑。
江城第一神探果然给出了不一样的结论。
但这结论洗清林小苏了吗?
不!
恰恰相反,将林小苏的杀人嫌疑瞬间放到了最大。
古武修行人,天下并不多,他是其一!
古武杀人,也是需要身体接触的,他是唯一!
林小苏是聪明人,不太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杀人,但是,如果他拥有某种杀人于无形的阴诡手段,他或许也会肆无忌惮……
一个侦破结论,将今天杀人案中最后的那点疑点,完美解答……
林小苏双目锁定何江,似乎是第一次看到何江……
何江也盯着他:“林侦探,我知道侦探破的案子多了,往往会膨胀,以为自己精心设置的杀人策,旁人看不出来,可惜你还是错了,这里是江城,不是凤城!”
外围突然一阵骚乱。
林小苏目光一起,看到了一群人。
最前面的一人他在电视里见过,江城市长贺高升。
电视里面见到的贺高升,永远都成竹在胸,永远都平和近人,但今日的贺高升,头发是乱的,脸色是苍白的,大步而来,宾客纷纷让路。
贺高升来到儿子尸体之前,半白的头发在风中突然轻轻摇曳。
他慢慢回头,这一回头的瞬间,他似乎老了十岁……
“沈大队!”他的声音低沉,略带嘶哑。
“贺市长!”
贺高升轻轻吐口气:“杀人凶手,还不抓起来吗?”
沈银川手轻轻抬起……
下一刻,自然就是抓人。
哪怕他有万种不愿,但身穿警服,头顶国徽,他也不只是他沈银川,他还是职责在身的江城刑侦大队长……
林小苏目光移向贺高升:“贺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如果你此时此刻将我抓走,恰好中了真凶之计,你儿子的死,就真成一个冤案了。”
贺高升没有看他。
自始至终,似乎都没有看他。
这是一个父亲兼一个市长的无奈。
如果只是一个父亲,他会扑到这个真凶身上,活活掐死真凶,但他是市长,他必须守法,可也并不意味着他能平息自己全部的仇恨……
沈银川心头却大动,高高抬起的手僵在了空中,没有下达最后的逮捕命令。
林小苏道:“沈大队,还是我来检查下尸体吧!”
“你有什么资格……”李处真正怒了。
全场之人多数都怒了。
如山铁证摆在面前,你就是真凶!
你还检查尸体?
林小苏手轻轻一摆:“反正在大家眼中,贺斌已经死了,我已是真凶,我还能再杀他一回吗?所以,抱歉了!你们同意,我检查!你们不同意,我还是检查!”
唰地一声,林小苏突然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宛若凭空出现在十米外的贺斌身边,一指点在贺斌眉心!
这速度,这突兀,纵然沈银川想留下他,也是根本没办法留下的。
全场之人同时大惊,贺高升身后的两位年轻人,甚至一步挡在了贺高升前面,这是遇到突发危险之时,正常随行人员的反应。
是的,他们感受到了极度的危险。
呼地一声,一大群警察四面合围。
纵然林小苏这手身法快得不可思议,纵然他暴露的身手对于执法者是很大的威胁,但是,职责所在,他们还是得采取措施了。
采取的措施就是十支枪对着林小苏的脑袋。
千人目光之下,林小苏脑袋慢慢抬起,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何侦探检查结论,有对的部分!心脏的确是碎成了四块!但是你也错了,这不是古武震碎的,而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奇异虫子,硬生生割裂的。”
“奇异虫子!”何江脸上有讥讽:“在这种情况下,你玩这一曲耸人听闻的闹剧,有意思?”
“耸人听闻……如果我找到了这条虫子又怎么说?”林小苏似笑非笑。
众人全都惊了……
明明是一场证据确凿的古武杀人案,转眼间在他的口中变成了异虫杀人案,要不要这么惊悚?
沈银川却是眼睛大亮:“小苏,你能找着这条虫子?”
林小苏道:“也许何侦探觉得自己是侦探界的第一神探,无所不能!要不,我将这个机会让给你,你来找找看?”
这句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剧本又改了?
改成了侦探技能的比拼?
何江脸色一沉:“林侦探你在转移话题,以我看来,贺斌之死,乃是古武杀人,根本就不存在你所说的什么虫子……”
“原来江城第一神探,也只有这般见识!倒是让我失望了……”林小苏手一起,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你,双手举起,出来!”
人群目光齐聚。
沈银川一眼牢牢锁定他指着的那个人。
这个人,身着红色服装,乃是一名服务生打扮的年轻人。
那个人被林小苏一根手指指着,脸色突然变了……
唰地一声,沈银川一步来到他的面前。
那个人腰一扭,下意识地就要朝后蹿。
沈银川手一起,抓住他的肩头,那个人肩头一缩,竟然脱出了沈队长的掌控。
这一缩,沈队长眼睛大亮。
基因人!
基因人当服务生!
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他的手一落,速度快了两倍。
喀地一声,那个服务生肩膀被他卸脱臼……
“搜搜他的右口袋!”林小苏道。
沈银川闪电般地伸手,将此人右口袋里的东西都搜了出来,东西很简单,只有一只奇异的盒子,非金非木。
“小心了,里面……”林小苏的声音还没有传来。
这盒子上一只小孔中,突然钻出来一条绿色的虫子。
射向沈银川的鼻孔。
沈银川也是大吃一惊,手指一伸,一弹,绿色的虫子飞向地面。
这虫子极其特异,地面一弹再度弹起,这弹起的速度快若闪电,哧地一声轻响,竟然钻进了那个服务生的鼻孔。
那个服务生眼睛猛地睁大,似乎不敢置信……
仰面而倒。
在他倒下的瞬间,那条虫子又从他鼻孔中钻出,沈银川手中匕首一挥,这条虫子一分两半,落在地上。
众人终于看清,这是一条很奇怪的虫子。
五寸长,如同一条绿色的小蛇,身上也有鳞甲,但它的鳞甲跟寻常蛇类鳞甲完全不同,是锯齿状的,头也跟蛇不一样,如同一把匕首一般,哪怕已经死了,依然瞅着让人有一种骨子里的寒。
而那个服务生,栽倒,无声无息……
轰地一声,前排十多人一齐后退,桌椅翻了一地。
雷小军稍微平息了一点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
那个服务生经法医检查,跟贺斌的死亡症状一般无二……
周围的人全都懵了。
“真的有一条虫子!”
“看这虫子的外形就象是锯齿,钻进人体内,的确可以将人的心脏割成四块,我的天啊,这……这种杀人手法,谁能发现得了?也只有这位凤城侦探……侦探行业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江城第一神探何江脸上失去了一贯的云淡风轻、胸有成竹。
自从这条虫子出现的时候,他就有了几分失魂落魄。
林小苏目光移向他:“第一神探何先生,我并没有与你较量侦探之技的意思,只是你的侦探结论有剑指我林某人之嫌,为澄清真相,我不得不出手更改你的结论,抱歉了!”
他的言语绝对不嚣张。
他的语气绝对平和。
但是,这就是这样一句平和之语,落在何江耳中,宛若长江浪潮。
这一刻……
在千人面前……
在江城顶级商圈之中,他被林小苏打下神坛!
“第一神探”四个字,平生第一次无比的刺耳……
“贺市长!”沈银川深吸一口气,来到贺高升的前面:“现在初步调查结论出来了,贺斌是死在这种奇异虫子之下,真正的杀人凶手,不是林小苏,是这个基因人!他控制这条奇虫杀人夺命,现在这奇虫反噬,也杀了他自己。”
“基因人?”贺高升深声道。
“是的,已经证实,他是个基因人!”沈银川道:“基因人伪装成服务生,本身就是疑点。”
“……立即查清全部案情!”贺高升道。
“是!”
贺高升慢慢回头,慢慢走出人群,他的背影,平生第一次呈现老态。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丁若水。
丁若水全程都没有开口,但此刻,她伸手了,握住了林小苏。
她的掌心,有冷汗。
“沈队,我跟你走一趟吧!”林小苏道。
“走!”沈银川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了人群。
第235章 婚宴上,假设有一只黑手
后续的战场打扫,有人负责。
这个婚礼现场,已经面目全非。
有几个人是不适宜继续呆在这里的。
林小苏是其中之一,沈银川也是……
丁若水没有离开,她怔怔地看着林小苏和沈银川的离去。
一个人来到她的身后,她都有点不敢面对。
这个人叫雷小雅。
她的闺蜜。
今天是她哥哥的婚礼,皇朝大酒店给了最高的规格。
江城名流给了最大的礼遇。
但是,却出了这样闻所未闻的惊悚凶杀案。
两个人死在现场。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场景,对于一场全城瞩目的婚礼意味着什么……
她也觉得无颜见她的闺蜜。
虽然说,从目前情况看来,这一切与她带来的人无关。
但是,她也说服不了自己……
她深深地知道,这其实也是有些关联的……
如果今天的事情是一个局的话。
真凶的目标,应该是冲着他林小苏来的!
栽赃嫁祸林小苏,才是杀人的目的。
而林小苏是她带来的。
闺蜜一家人,间接遭了池鱼之殃……
警车回刑侦大队,一路无话。
进入刑侦大队,进了沈银川的办公室。
沈银川手轻轻一抬:“坐!”
林小苏坐了下来,目光慢慢抬起……
“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沈银川的脸色异常严肃。
“你怎么看?”林小苏反问。
“我当然有些看法,但是,站在我的位置上,不方便分析!”沈银川道:“你不妨将你的看法和盘托出。”
“你不方便分析,是因为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算是完全洗脱嫌疑。是吗?”
“我个人相信你!但是,这案件扑朔迷离,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谜团未解之前,你算不得洗脱嫌疑。”沈银川道。
“那就等待一些信息,同时分析一些事情?”林小苏道。
“等待一些消息……你指的是那个服务生的相关情况?”
“是!”
“已经在查了!”沈银川道:“你先分析你想分析的事……”
林小苏手起,托起了面前的茶杯,倒了一杯茶,这杯茶,是凉的:“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快到达现场。”
第一句话,就很离谱,这算什么问题?
出现凶杀大案,刑侦大队长第一个到达现场,有疑问吗?
然而,沈银川却是懂的。
江城可不是凤城,江城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一般案件,是不可能直接由刑侦大队长处理的,如果事事都直通刑侦大队长,那他有三头六臂都不够用。
沈银川第一时间跟林小苏打了个面对面,从这个层面上说,的确是疑点。
沈银川道:“因为我接到的报警是S级报警!”
“S级报警!”林小苏道:“面对超级高手作案才会选择的报警方式,只有内部人才掌握。”
“是的,报S级警的是李立山!”
“那位李处?”
“是!省厅法制处的处长。”
林小苏托起了茶杯:“省厅处长,参加商界的婚礼……在江城寻常不寻常?”
“警察也是人,总会有些三亲六故,参加一个婚礼不说明什么。”
“倒也是!那……那位江城第一神探何江,参加这种婚礼更加不说明什么了,是吧?他本身就与这些大佬打交道蛮多。”林小苏道。
沈银川眉头慢慢皱起:“你言有所指!”
林小苏道:“这两位,我不是今天第一次见……二十多天前,我在凤城见过他们。”
“凤城?”
“是!”林小苏道:“想听听凤城的那件事吗?”
“你说……”
林小苏道:“我上次回到凤城,听闻塔山发生了一起异兽凶杀案,等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碰到这位李处长,还有这位第一神探,他们在破这起案子,他们的案子误入歧途,最终的指向是,要炸掉一座古塔,我出手,纠了偏,助他们抓住了真凶。”
“你的意思是……你挫伤过他们的脸面,跟他们结了怨?”沈银川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
省厅领导倒还罢了,毕竟是为了破案,案子中有些不同的看法,也属寻常。
但是江城第一神探就不一样了。
人家吃的是这碗饭。
名誉很重要。
他的侦破步入歧途,你一个小地方的侦探纠偏,这要是传出去,岂不让这第一神探颜面无存?
这符合结怨的前提。
林小苏点头:“从明面上看,是这样!但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银川道:“后面还有什么?”
“后面就是那座石塔了!”林小苏道:“那座石塔之下,有一座大阵,封锁地心种族的,如果暴力炸开石塔,极有可能毁掉这座大阵,从而释放地下种族!而那个伪装成异兽杀人的真凶,乃是地心种族的一个分支,这个分支为黎天一族……”
沈银川心头大跳:“地心种族?”
“你听过?”
“听过一个传说!荒古欲破界,土著不安于地心……说的就是它们!”
“你果然知道!”
沈银川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我完全明白!这个黎天族人想借正规执法机构之手,炸开封印之阵,而咱们这位李处以及第一神探,无意中充当这个链条中的一环!”
“你能确定……真的只是‘无意’?”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沈银川脸色猛然改变……
异兽作乱,省厅派人下到地方。
正常!
第一神探侦破之技神乎其神,在常规勘查方式无法到达之处,他的侦探术有助于破解迷案,而且此人跟江城各路权贵、甚至跟省厅关系特殊,带上他同行,也正常!
在发现这异兽进入石塔,而且危险系数极高的情况下,炸了石塔,处置方案很合理,也正常!
所有的事情都是正常的!
拿到桌面上,完全合理。
你绝对不能以此为依据,证明这两人跟地心一族有什么猫腻。
所有的一切显示,他们只是无意间充当了一个关键的环节……
然而,真的……只是无意?
“说说吧,这位出现频率蛮高的,而且踩的点蛮准的这位李处,何许人也……”林小苏道。
“李立山,在系统内口碑还算是不错的,没听说有什么问题,政策水平蛮高,人缘也挺好,厅长挺信任,说来还挺有意思的,跟我个人有过一段竞争史……”
林小苏目光抬起:“竞争史?”
“是!我屁股下面的这张椅子,差点被他坐了,如果不是贺市长坚持,他可能真就坐了……”
三年前,前任刑侦大队长升职离任。
需要物色新的刑侦大队长。
一开始定的人选,就是李立山。
但报到市里的时候,被市长贺高升直接否了。
贺市长言,时代在变,思维也得调整,现在的犯罪朝高武化发展,别的岗位无所谓,文官治理倒还罢了,刑侦大队长可不是坐办公室的,是需要面对最复杂、最危险的局面的,是需要冲在第一线的!李立山只是普通人,担不了这职务。
于是,就换了他这位沈银川。
听说,宣布之后,李立山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病假,也算是一次无声的抗议……
林小苏道:“贺市长的坚持?”
“是啊,听说这在常委会上,还引发过其他人的不满,大家都觉得这位贺市长是想当然地自己定标准,毕竟更高的层面,并没有这种硬性规定。”
林小苏沉吟半响,放下了茶杯,身子在沙发上微微一仰:“今天的事情,看起来只是一次突发事件,但细细一想,挺有意思的……”
“说来听听!”沈银川道。
林小苏道:“今天上千人到场,绝大多数都是吃瓜群众,真正有利益关联的,就这么几方,婚宴举办方、我、你、贺斌、贺市长、李立山、何江!假设这几方中隐藏着某只黑手……”
他的声音略略停顿。
沈银川眼中精光闪烁:“你说下去!”
“没有人为了策划而策划,策划是有目的的,这目的也必定会吻合策划者的利益。是吗?”
“当然是!当一件事情扑朔迷离难以看清时,有一个直观的方式,那就是沿着对方设计思路走下去,且看最终会是何人受益!”沈银川道。
“说得对!我们就重新还原这件事情,按照对方的设计思路走一遍……”林小苏就此展开……
按照设计思路走下去,是什么样的一个路径?
林小苏当着上千人的面,将贺斌丢进游泳池,结果贺斌死了,按照一般的剧情,故事到这里就大结局了,林小苏会被收监,判死刑还是死缓另作一说,关键是他完了。
所以,林小苏是最大的输家,没有半分利益。
贺斌呢?
人都死了,人生直接大结局,比林小苏还干脆,所以,他也是输家,输得更彻底。
市长贺高升呢?
独生子没了,断了根,他这输,也很彻底。
宴会举办方,好不容易办一场大喜事,结果出了杀人的凶讯,喜事办成了凶事,想必也是一肚皮娘骂不出来,他们也是输家。
剩下的就只有三个人了。
刑侦大队长沈银川,被一个S级报警给捆绑,到了现场,面对的偏偏就是一个他绝对不想抓的人。
现场他面对林小苏的态度已经激发了很多人的怒火。
也激发了市长贺高升的怒火——娘的,老子独生子没了,你还跟杀人凶手玩暧昧?这还是我亲手选择的刑侦大队长吗?
只怕从此以后,沈银川官场上的路也断了。
沈银川也输!
那就只剩下两个人了……
李立山和何江!
先说江城第一神探何江。
他在千人面前,施展了一手隔肚皮探测的侦探神技,得出了一个结论,贺斌心脏碎成四块,下一步的解剖,也将会印证这一点。
只要一印证,他的侦探神技就名扬天下。
他的侦探所,将会成为侦探圣地。
有利吧?
而且他还是踩着林小苏的脑袋驰名的。
纵然前期在凤城,他受挫于林小苏的事情传扬出去,今日这一局,也足以扭转。
所以,这件事情于他有利!
那么李立山呢?
第236章 潜龙入场
看起来没什么利益点,但是,如果看得更远些……
他有了一个机会。
原本刑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已经内定是他的。
被市长贺高升给否决了。
他对贺高升有怨言,以至于连请一个月的病假——这,连沈银川都知道。
今天,贺高升的独子死了……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
而且,贺高升还对负责办案的沈银川极度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你以为省厅没有换人的想法?
如果换掉沈银川,谁来担任这位刑侦大队长?
恐怕他李立山是第一人选!
林小苏一口气分析一大通,句句惊心动魄……
沈银川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我这吃力不讨好的职位,李立山是真的想要?”
“也许不是他想要!而是有人希望他要……”
“有人?谁?”
“一只强壮且忠于职守的猫守在关键的地盘上,你说谁最希望这只猫离开?换一只病猫过来?”
沈银川目光慢慢抬起,遥望窗外的天空……
窗外天空,云层翻滚……
似乎隐隐有闪电横空……
“你所说的事情骇人听闻,但这只是你我之间的闲话。”沈银川的声音无比地低沉。
“其实要印证是不是闲话,也是有办法的,我们……”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办公室的门猛地推开。
三人进入。
门一开之际,外面走廊上,还有四五人。
清一色的白色制服,威严中彰显卓尔不群。
法监!法监,是大夏国特有的设置,对执法部门进行监督的特殊部门,独立体系,独立行权,如果说执法部门也有怕的人,首选一定是法监。
最前面的一人,就是法监大队副大队长王宇飞。
沈银川脸色变了……
猛然站起:“王队!”
王宇飞步步而来:“沈大队,有人举报你营私舞弊,与嫌犯暗通款曲,如今亲眼看到,还真不是凭空捏造。”
他身边的人肩头执法记录仪全部启动。
沈银川道:“嫌犯?谁是嫌犯?”
“就是他!”王宇飞手指直指林小苏:“沈大队觉得他婚宴之上的杀人嫌疑已然洗清了吗?”
“真凶已经找到,杀人凶器也已经找到,王队觉得还有问题?”沈银川面对专门监督他的法监,也是半步不让。
王宇飞道:“很好,你要分析案件细节,我不妨跟你分析得更细些……杀人凶器是一只异虫对吧?他在盒子未打开之前,就已经判定是一条异虫对吧?那么请问!他是凭什么断定是异虫作案?他凭什么在千人现场,精准指证一个服务生?他凭什么断定这异虫就在服务生的右边口袋而不在左边?沈大队,能不能给个解释?”
沈银川心头大跳,的确,这些全是疑点,这涉及到林小苏侦探中的一个盲区,别人不知道他的侦破过程……
他轻轻吸口气:“王队呢?你又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
“不说解释,只是怀疑!”王宇飞道:“我们怀疑这样东西,是这位侦探以古武手段,悄悄放进这服务生口袋里的!沈大队,请问这怀疑算不算合理怀疑?”
沈银川脑袋都大了……
他的目光投向林小苏,现在需要你自己来解释了……
实话实说,这位王宇飞所说的疑点,在他沈银川的内心同样是疑点……
林小苏慢慢站起:“怀疑即便合理,也只是怀疑!司法解释中说得明白,疑罪从无!王队有没有学过这一条?”
王宇飞冷冷道:“侦探果然有规避司法的手段,可惜你还是错了,疑罪从无只适用于审判,不适用于调查,所以……将这位侦探,带走调查!”
两名法监来到林小苏身后。
而王队来到沈银川面前,手一伸,掌中是一张盖了公章的纸:“沈银川,你也需要接受问讯!走吧!”
沈银川目光投向林小苏,这是无奈的眼神,这也是暗示。
配合!
面对正规的文书,必须得配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大前提你得配合……
不配合,一切性质都变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推开!
是的,直接推开!
两个人从外面而入……
王宇飞脸色一沉:“法监大队办案,闲人……”
前面一人手一抬,一张金牌出现于掌中!
金光闪烁的金牌,上面一条凌风破浪的金龙,龙口之中,一个数字:088!
王宇飞的脸色完全改变……
沈银川盯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心头大震!
潜龙88号!
这是他与林小苏办长生集团大案时的第三位战友。
出现了!
潜龙入场了!
而林小苏猛地站起,他的目光越过了88,停在第二人脸上,第二人是一个美女,长夜!
长夜的目光也落在他脸上,眼中波光盈盈。
如果没有旁人在场,他们有可能直接就是紧紧一抱。
但此刻,当然杂事不宜,但两人的眼中含义对方都能解释清楚。
林小苏告诉她的是:我还在!
她告诉林小苏的是:我来了,别担心!
王宇飞目光慢慢从这面牌子移开:“潜龙……”
“这件案子,潜龙接手了!”88号沉声道:“王宇飞,知道怎么做吗?”
“首长有什么指示,我全面配合!”王宇飞抬手,敬礼。法监,监督的只是常规执法,潜龙,是国之重器,潜龙一出,关乎国事,所有执法,尽皆听令。
“很好!”88号道:“向法监大队举报沈银川营私舞弊的,是谁?”
“是法制处的处长李立山!”王宇飞道。
“好了!下去吧!”88号道。
“是!”
王宇飞带着他的法监队员离开办公室。
沈银川眉头微锁,有些许不懂。
就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作为刑侦大队长,是预感到这里很复杂的,潜龙入场,是完全可以追得更深一些的,但是,88号就只问一个问题,就让王宇飞走了。
如果王宇飞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一出办公室,就会消去这些问题的痕迹……
然而,他只是刑侦大队长,他管不了潜龙。
在潜龙面前,他也只能听令而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外面走廊清空了。
办公室门关上了。
林小苏目光从王宇飞的后背收回,笑了:“好久不见。”
伸出手跟88号轻轻一握。
也跟长夜轻轻一握。
“小苏,他们终于对你出招了。”88号道。
“我坏了他们太多的事情,他们有出招的理由。”
“你一向是不愿意吃亏的,说说看,打算怎么反制?”88号和长夜在沙发上坐下。
沈银川给他们端上茶。
88号抬抬手,示意沈银川也坐。
“与敌争锋,也得有个切入点。”林小苏道:“从李立山着手!”
长夜开口:“李立山的情况我已经调取,从调取的资料看……够不上立案侦查。”
“作为省厅法制处的处长,作为在这块领域深耕二三十年的老人,如果那么容易在信息中暴露问题,那就太弱智了,我从未指望能通过这些信息拿到他的罪证。”
“那……”
林小苏轻轻一笑:“昨天上午八点一刻,我的双脚才踏上大夏国土,上午十点过三分,我才决定来江城。而今天一场婚礼上,就出现了为我量身定制的方案。所以说,他们制定方案的时间段,是在昨天上午十点到此刻的二十五个小时之间。”
长夜眉头微锁:“你不该将关注点锁定在邀请你参加婚礼之人身上吗?为什么会关注时间点?”
邀请他参加婚礼的人……
沈银川心头微动……
他当然知道是谁邀请他参加婚礼的。
是丁家丁若水。
他女朋友!
如果有人想在婚礼上对他挖陷阱。
首先得确保他会在婚礼现场出现。
那个邀请他参加婚礼的人,就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
难道说丁若水有问题?
“邀请我参加婚礼……这件事情有太多的可能性,眼前不作推断。”林小苏道:“但有件事情是必然的,那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对方关键人一定会有动作。”
他的逻辑是非常清晰的。
昨天八点之前,他还在罗巴州。
没有人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大夏。
连与他同行的血痕天王,都未必能保证,他们一定可以回到大夏。
九头蛇高层直到如今还在阿曼城搜索他们,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准确的行踪。
也只有他双脚踏上南国机场的那一刻起,他们才能精准掌握他所在的位置。
直到他购买高铁票上了高铁,他的行程才算是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自然算是公开)。
但他的高铁票目的地,并不是江城。
而是黄冈。
他设想的是回家路线,本没打算去江城。
是丁若水一通电话让他改变了行程……
所以,对方运营的时间段,只会是昨天上午十点过三分到凶杀案发生的这二十五个小时之间。
假设李立山是对方的一颗关键棋子。
这个时间段里,他一定会有动作。
“两个问题!”88号目光闪动:“第一个问题,你确定李立山是对方关键人?”
“初步确定!”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在关键事情上出现的频率太高!”
88号缓缓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第二个问题……你打算用什么方式去还原他这二十五个小时的行动?”
这就是难点。
前面已经说过,李立山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个二十多年的老警察。
他身居高位,见识过太多的案例。
久病成良医,久经案例的人如果想作案,也一定是异常周密。
你怎么去捕捉他这二十五个小时的行动?
对于一般人而言,查通话记录,查录像可行,但是,对于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行。
“还记得李长生吗?”林小苏问了他一个问题。
第237章 李立山落网
88号眼中,光芒大盛。
长生集团大案,是他主办的。
当日林小苏也是促李长生行动,随后就一切顺理成章。
这是他的赛道。
他的赛道你不需要懂。
只需要……信任!
中午后,长江侧。
一栋高楼如利剑直指苍穹。
这把利剑,就是省厅办公大楼。
这利剑的造型,也吻合这行业的特性,它就是一把利剑,斩断一切阴霾与罪恶。
七楼,一间办公室,法制处。
李立山从外面回来,回到办公室,刚刚点亮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办公室的门推开。
是的,推开的!
李立山目光抬起,充满威严,进办公室不敲门,你这是拿我这处长不当干部么?
突然,他吃惊了……
进来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刑侦大队长沈银川。
另一个,赫然是上午婚宴上见过的林小苏。
他们……他们此刻不应该身在法监大队吗?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一时之间,这位老资格有点懵……
沈银川淡淡一笑:“李处是不是有点吃惊?你上午刚刚举报过我,按你设想的,我应该身在法监大队,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办公室?”
李立山也是淡淡一笑:“你知道我举报的?”
“知道!”
“看来……还是有些同志不太讲原则啊,为举报人保密这条基本规则,都能忘。”
“不是法监队的同志不讲原则,而是有一条更大的铁则。”
“哦?是什么?”李立山道。
他是一点都不慌。
哪怕面前的人,已经清楚自己举报,但又如何?这是他的权力!
摆在桌面上,他是不带怕的。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就撕破好了。
“潜龙铁则!这件案子,潜龙接手了!”沈银川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
李立山身子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又舒展了:“潜龙接手?好啊,太好了!也免得在处理咱们系统内的同志时,领导抹不开脸面!潜龙办案,才能真正杜绝一切的人情裙带。不是吗?”
“潜龙办案,杜绝一切人情,说得好!”办公室外一个声音接口,两个人进入,88号手抬起,一面金牌面向李立山。
“首长!”李立山猛地立正,敬礼。
88号道:“李立山!”
“到!”
“全程配合林侦探的调查!”
“……”李立山脸上风云变幻,目光投向林小苏……
“有没有听见?”88号声音一沉。
“是!”李立山响亮回应。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移向林小苏。
林小苏淡淡一笑:“今天的侦破就不在这间办公室里进行了,李立山,随我们出去走走!”
李立山心头那个郁闷啊……
我堂堂处长,你连李处都不叫,直接叫我的名字?
见过拉大旗当虎皮的,没见过你这种得势就嚣张的……
林小苏当先而出,一队人在后跟随……
88号眉头一直在下意识地锁,又在他刻意之下放平……
他上次见过一回林小苏的侦破术,他觉得很奇幻。
今天他有心想真正探一回他的底,感觉却更奇幻。
林小苏这是在做什么?
没有问问题,没有搜查,只是在办公区随意走一走,看一看,偶尔打开某扇门看一眼,真的只是一眼,他甚至都没进去。
单从这种表现来看,他似乎是一个从未进过城的乡下小子,偶尔进城,住上了高级宾馆,到处打量,充满新奇……
这样能够找出李立山的犯罪线索?
沈银川更加疑惑。
他本身就是刑侦大队长,在刑侦这一领域,算是专家级别人物。
但是,林小苏的侦破,与他所学的完全不相通。
甚至他都不确定,林小苏到底在侦破呢?还是在给李立山灌眼药。
是的,很像是在灌眼药。
他在前,李立山在后,打开那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个个惊讶地望着李立山,这个时候的李立山,很像是一个跟班的。
脸色都不对了……
这小子,不会真有这种恶趣味吧?
你被李立山怼过几回,用这样的方式来让他颜面扫地?
长夜就不存在了。
她跟他关系不同。
这是她第一个男人、理论上也是唯一的男人……
在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个时候起,他们就是一体的。
这小坏蛋什么意思她懒得管,反正他做事总是有用意的……
抛开案件本身,她发现了一件奇事,就是他变帅了……
以前其实也蛮帅的,现在更帅了……
怎么会这样啊?
难道说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没有人知道。
林小苏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这二十五个小时内,李立山走过的。
他在全面排查!
他精准掌控!
李立山在这期间开了个会,上了几回厕所,接了七八个电话,主动打了几个电话,接打电话所说的话,通过唇语解读……
全数在他掌握之中。
这技能太逆天了。
这技能在现代刑侦体系中,是不存在的。
然而,再逆天的技能,也只是还原真相,不可能凭空改变什么……
真相就是,至少在这栋楼里,李立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正常的……
他们出了办公楼,到了外面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小公园……
李立山心头大跳,为什么会来小公园?
但是,他的神经无比地坚韧,多年的历练,让他心是心,脸是脸,任何人也休想看到他脸上的任何异常……
林小苏在前面一棵树下停下了。
这里,很安静。
虽然跟后面的繁华江城只隔一条绿化带,但这里似乎就是另一方天地。
他似乎就在这里看着风景,眼神一片淡然,甚至有几分空洞……
一分钟!
两分钟!
林小苏慢慢回头了,盯着李立山。
李立山微微皱眉,很正常的表情……
“李处,知道为什么将你带到这里来吗?”林小苏道。
李立山轻轻摇头:“不知道。”
“昨天晚上七点过八分,你在这里跟江城第一神探何江会面,这么快就忘了?”
短短一句话,加起来不过三十个字。
李立山如遭雷霆暴击!
88号,沈银川眼睛同时大亮……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何江会过面?这里……这里我很久都没有过来……”李立山怒了:“你这是栽赃!领导授权你调查,但没有人敢授权你栽赃!”
林小苏淡淡一笑:“一个是法制处的处长,一个是第一神探,都是精通反侦查的人,你们的会面,选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的地方,想当然地认为,没有人能发现,但很遗憾,你们对真正的侦探技能,一无所知!”
李立山深吸一口气:“侦探之技只是还原真相,可不是凭空捏造!你想栽赃于我,那是万万不可能!我李立山行得正,坐得直……”
“行了行了,这些话儿你在会上说得也不少了,省省吧!”林小苏道:“你瑞丽银行账号是LL3215***吧?”
一连串的数字报出来。
李立山心头宛若炸雷炸响。
这……
林小苏道:“昨天七点过八分会面,七点过十分你查过你的账户,这位第一神探给你打款200万鹰元。”
李立山后背完全湿透,整个人彻底凌乱。
“200万鹰元是配合弄死我林小苏的!这你肯定懂。”林小苏道:“那么,二十天前打的那300万鹰元,让你配合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李处长想得明白吗?”
李立山摇头。
这也许是下意识地摇头。
也许是他内心真正的疑惑。
那次去凤城,是这位第一神探主动要求跟随的。
按理说,他这位警察应该买对方的人情,而不是对方买他的人情。
可这位神探偏偏就给了他300万鹰元。
何江把这300万鹰元理解成铺路的钱,他迟早会接替沈银川成为江城刑侦大队大队长,而对方的侦探业务,跟刑侦大队脱不开干系,所以对方给钱铺路。
这很好理解,但问题是,给得也太多了……
林小苏道:“他真正要做的事情,就是借你之手,炸了那座古塔。”
“炸古塔?这……我的确跟凤城刑侦大队下过指令,炸掉那座古塔。”李立山道:“但……但这有什么问题?当时案件侦破指向那座古塔,有迹象显示杀人夺命的异兽就藏在古塔里,这古塔也并不是文管部门标记的重点文物,炸塔是为了人民群众……”
说到这里,他似乎恢复了一些元气。
至少在这个话题上,他理直气壮。
林小苏静静地盯着他:“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你就不必知道!”林小苏道:“还是说说你瑞丽账户的事情吧!”
李立山整个人全都软了……
炸塔的事情他很硬,但这账户他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
瑞丽账户。
全球最安全的账户。
那家银行的规则就是不认人,不管钱的来路,只认账户密码……
然而,安全也是有前提的。
那就是你本身不能暴露。
而今天,林小苏将他的账号说得一个数字都不差,潜龙只要一查,丝丝缕缕都跟他李立山挂上,因为李立山可是支出过这里面的钱,在海外添置过资产的。
这就是铁证如山!
88号轻轻一抬手。
两名没有任何特征的年轻人从花坛外进来,来到李立山身后。
“小苏,还有没有什么要问的?”88号道。
“没了!”
“带走!”
“是!”
李立山落网!
江风吹来,远山的薄雾似乎也被风吹散……
林小苏盯着一个方位,脸上露出了笑容,很奇怪的笑容……
第238章 新月的第N次测试
长夜也笑了:“新月,出来!”
唰地一声,一条身影百变千幻,似乎漫天虚影,下一刻,一个俏生生的女孩落在林小苏面前。
正是好久没见的新月。
“嗨,林小猛……”
唰地一声,长夜直接伸手,握住了新月的嘴巴。
林小苏愣住了,林小猛?什么意思?你以前都是叫林小色的。
沈银川更加愣住。
还有潜龙?
为什么叫声“林小猛”,长夜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长夜沉声道:“什么时候了?好好说话!不然你又是找扣分……”
扣分,死死地打在新月的死肋。
新月脸色变了,瞬间乖了:“我汇报情况!我有大收获!”
“说!”
新月道:“那位叫王宇飞的,从刑侦大队出去后,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从抽屉底下找了部手机,换了一张电话卡,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告诉这个人,潜龙入场了,让他出去避避……”
“谁?”长夜心头大跳。
“一个狗屁侦探!”
说到狗屁侦探的时候,新月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不能忍了:“江城第一神探何江?是吗?”
“什么第一不第一的?姑奶奶还是第一预备役呢,第一很多时候就是个讽刺……”一番带着收获带着牢骚还带点憧憬的汇报从她口中而出,有点四不象……
说完了,她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沈银川。
一看到丫头急了:“你……这些话,你不能听!赶紧给我忘了!要是连累本姑娘扣分,本姑娘跟你没完。”
在外人面前暴露潜龙内部秘密,比如她第一预备役这种话题,是真的会扣分的,是记入潜龙《预备役章程》的东西。
她再次有了危机感。
这次测试的机会,是长夜这个好姐姐好不容易为她争取来的。
可真不能再搞砸。
在这节骨眼上,她偏偏得意忘形,又一次犯规。
她很害怕88号那张臭嘴里吐出《预备役章程》里的第236条第1款……
她紧张得人都崩紧了……
沈银川没听见这些话,他内心满满的都是感慨……
原来这就是潜龙的后手啊。
他就说,王宇飞这个人有很大可能有问题。
面对他这个刑侦大队长,即便有人举报,也不应该这么快,这么决绝,潜龙入场,应该将他控制起来,避免这起正在侦破的案件节外生枝。
但88号只问他一个问题,然后就轻描淡写地放他走了。
原来88号早已安排了一个潜龙,用特殊方法监视王宇飞。
他们没有努力避免王宇飞通风报讯,恰恰相反,他们在创造条件让他通风报讯……
只要这个电话一打,王宇飞就落网了!
这就是潜龙的手段!
直接、高效!
88号戴上了龙眼:“抓捕江城第一侦探所负责人,何江!”
命令下达,88号目光移向新月。
新月一接触到这目光就全身发紧,一跳而起:“教官,我去帮忙!”
然后,直接消失……
88号即便想提及《预备役章程》,她也一定听不见……
很快,消息传回!
何江驾着一辆飞车跑了!
这个消息一传回,88号脸色变了:“拦截!”
东楚省的边缘,一辆飞车刚刚掠过山巅。
前面突然出现两辆飞车。
车内电台传来威严的声音:“何江,立刻降落,束手就擒!”
何江的这条飞车陡然加速,从左侧驰出。
潜龙飞车在后追赶。
唰!
掠过江面!
唰!
掠过高楼!
三次警告全都无效……
哧!
一道红光穿空而过,击在飞车的尾翼之上。
飞车失控,一头撞上前面的高山,轰然大震,炸开……
江城江畔,88号脸色阴沉,慢慢摘下龙眼,盯着林小苏:“飞车拒捕,坠毁了!”
“何江呢?”
“给你瞧瞧!”88号龙眼之中光芒一闪,在他面前生成了一幅全息投影。
这是一幅惨烈的飞车坠毁影像。
以高清相机拍摄。
画面极其清晰。
飞车已经完全变形,驾驶室里的那个人,一到眼就很熟悉。
体型匀称。
身着灰色风衣。
脑袋炸得血肉模糊,依稀可辨,正是何江。
腰部更惨了,几乎齐腰而断,森森白骨之上,挂着内脏,如果是寻常人看到这幅场景,只怕会当场吐出来……
“基因检测过!”长夜补充道:“确认正是何江。”
这起起于婚礼的离奇凶杀案,至此终结。
牵连的人一共有四个。
何江是策划人。
李立山和王宇飞是配合人。
那个红衣服务生是直接执行人。
红衣服务生被那杀人的异虫当场反噬,死于非命。
何江阴谋败露驾飞车逃亡,撞上山峰而死。
李立山和王宇飞被潜龙控制。
初步审讯结果出来了,他们都收了何江的黑钱,但是,他们也只是收钱,他们并不知道何江真正的身份,李立山甚至也根本不知道凤城古塔里面真正的秘密……
从李立山提及古塔时的理直气壮,林小苏信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就是那些公务人员,收了钱办事,可不会盲目涉足更深的内幕。
有些内幕深入越多,越是找死。
收钱未必是死罪,卷入内幕那是真的找死……
“小苏,这起案子看来是结了!”88号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半天时间大收网,应该也有些震慑性吧?”
“那是相当的震慑!”林小苏笑了:“我有潜龙撑腰,以后且看谁还敢向我乱伸手。”
“你小子……”88号轻轻摇头:“什么叫你有潜龙撑腰?潜龙什么时候成你个人的保护伞了?我们今天过来,只因为我们相信你没有犯事,只为法理公义而来,可不会无原则地袒护你。现在事情也办完了,我该去扫尾了。”
他说的是“我”该去扫尾了!
没有说“我们”!
仅仅是一个字眼,长夜心头就微微一跳……
而且88号这句话后,直接转身,跨过了花坛。
并没有邀请长夜同行。
长夜目光抬起,有几分复杂意味……
“首长,我也去忙了!”沈银川向长夜敬了个礼,跟88号前后脚离开。
抓捕嫌疑人,理顺案件,顺藤摸瓜,都是他们要做的事情……
江畔只剩下林小苏和长夜。
“走走?”林小苏道。
长夜轻轻点点头,于是,两人就沿着江堤步步而去。
“3个多月没见了!”林小苏道。
“我搜索了你这3个月所做的事情,让我有点小震撼。”长夜轻轻一笑。
“比如呢?”
“和蓝妖配合,杀了杜天歌,杀了楚天阔,而且我还听说,你与血痕天王也联合了一回,干了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长夜虽然努力恬静,但是,努力好像也并不成功,因为这些事情让她太激动了。
林小苏哈哈一笑:“于我而言,还有一件事情很成功。”
“什么?”
“你当初制定的那种计酬方式,我玩得风生水起,101前前后后给我打了好几百万。”
长夜噗哧一笑:“你的老婆本凑足了?”
“有老婆在才叫老婆本,老婆遁出了我的视线,再多的本也白搭……”林小苏手一伸,在树荫下抱住了长夜的细腰。
长夜矜持了片刻,身子放软,偎进了他的怀抱。
林小苏嘴唇一落,长夜脸色立变,手一翻挡住……
“怎么?又碰不得了?”林小苏道。
“真碰不得!”长夜道:“我的毒升级了!现在是真的有些恐怖,亲个嘴儿,实实在在能死人。”
“科学的精神在于……”
“在你个头!”长夜白他一眼:“探索未知那才叫科学精神,明明已知,还非得试试,那叫蠢!”
林小苏抱着这动人的娇躯甚是感慨:“真得庆幸当初的大冒险啊。”
“是啊,谁说不是呢?”长夜也很感慨:“那次的美妙滋味,是我这几个月最大的支撑。”
我的天啊!
林小苏觉得……
她有些变了!
以前的长夜,绝对不会撩骚。
现在会!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长夜这话其实不是撩骚,而是……说漏了嘴的真话。
3个多月的度劫。
她每时每刻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生命之火原本随时都会熄灭,凭着一份坚定的生存意志,才闯过了道道难关。
她生存意志中,那一晚上的美妙滋味,占据了很大的权重。
她回味着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
她告诉自己,我的人生还很美好……
我不能就这样死去……
我要活着,只要活着,兴许还有机会品尝这种滋味……
所以,她活了!
瞧瞧,那件破事儿,可未必一定是低端或者低俗,在特殊情况下,会转化成强烈的生存意愿,真的会救命!
长夜接触到他多少有几分异样的眼神,脸蛋一红,赶紧转换话题:“你将我留下来,是不是想分析下你那个女朋友?”
“丁若水?”林小苏道。
“你还有多少女朋友啊?当然是她!”长夜道:“她是将你引入婚礼的关键人,她的理由到底站不站得住?”
“她的理由很扯淡,理论上完全立不住,但是……”
“但是,你却信她,就因为你对丁家始终抱有好感。”长夜接了过去:“是吗?”
“这件事情有点复杂,我以后再告诉你吧!”
“行吧,反正你这人呢,精得象兔子,纵然有乱花迷人眼,想必也能片叶不沾身,我不问了。”
两人沿江边一路行去,手牵着手儿像一对正常的情侣……
林小苏刚才的话说了一半……
丁若水,是将他引入婚礼修罗道场的人,她的理由是:有个追求者让她很烦心,她需要找个男朋友来堵追求者。
这个理由算啥?
放在严肃而缜密的案情分析中,叫扯淡。
那是半点都立不住。
但林小苏偏偏就信了……
为什么呢?
第239章 侦探术的终极较量
长夜的说法是:林小苏对姓丁的这一家,有一种好感。
客观不客观呢?
客观地说,也算是客观!
林小苏的确对丁家有好感。
但是,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洞察到了丁若水真正的图谋。
这妞一门心思想让他靠近自己的师门春水宫。
春水宫图谋的想必不是他的尸体,也不是他的失去自由,而是其他的一些东西。
所以,她没有害他入狱的理由。
不管未来的她可不可信,至少在今天,她没有害他的主观故意。
但是……
她很显然,也成了对方手中的一颗棋子。
那么,这颗棋子的执棋人又是谁?
那个叫雷小雅的闺蜜么?
雷小雅是谁?
雷小军的闺女!
她邀请丁若水参加婚礼,给丁若水传递一则消息——贺斌回来了,将会在婚礼上出现,是不是间接向林小苏发出邀请?
作为闺蜜,她当然知道丁若水的习惯。
她甚至能够猜透丁若水的应对方案。
如果她是谋丁若水之谋,丁若水在完全蒙在鼓里的情况下,也是有可能充当这颗棋子的……
但是,这只是如果……
有可能,她对丁若水的邀请只是闺蜜间的正常邀请。
“你今夜在江城住一晚吧?”林小苏道。
“想什么呢?嘴儿都不能亲,你还想干那个?”长夜横他一眼。
“不是!也许有些事情,还需要你!”
“什么?”
“比如说,这起案子的后续……”
“这起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长夜吃惊了:“我怀疑你在找借口……”
“找什么借口?”林小苏道:“案子结了?你们潜龙结案是不是也太草率了?我问你几个问题……其一,那个红衣服务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何江花钱雇来的!”长夜道。
“其二,那条杀人的异虫,是从哪里来的?”
“杀手自己培育的。”
“服了你了,你这是张口就来……”林小苏道:“其三,你觉得何江真的死了吗?”
长夜陡然一脚定位……
“我心中有一个设定!如果这个设定成立的话,死的这个人,就不是何江!”林小苏道。
长夜心头大跳:“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何江?”
“因为他有骨头!正常的人类骨头!”林小苏道:“我对何江的设定是……他不是正常人类!”
长夜完全愣住,良久,她轻轻吐口气:“他是什么?”
“邪魔藏身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地心!”林小苏道:“土著已经出现了!何江如果是人,很多事情都难以解释,如果他是黎天一族,才能吻合所有的线索链条……而黎天一族,骨头不是这个样子!”
这,就是那幅惨烈的车祸现场中,他看到的东西——这幅图片中,死者何江虽然让人看得毛骨悚然,但是,他的骨头却是正常的人类骨头……
那幅图片长夜看过。
88号看过。
沈银川看过。
三位都是经验极其丰富的人,但是,未能看出这一层。
只有林小苏能看出。
为什么?
因为他内心有一个设定。
这看到的东西,跟这个设定相背……
“你为什么将何江设定为黎天族?”
“因为塔山那座他们想炸的塔,下面有一个封印古阵,如果炸开这座塔,有可能释放地心一族!”
长夜心头怦怦跳,这是她没有掌握到的情况。
她才刚刚出关,出关之后只顾着思索自己的心上人,很多东西都没关注到。
一听到这个,她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关键点,正常人类没有谁会如此费心费力释放地心一族,唯有地心一族隐藏于人世间的代言人,才会。
“还有一条!”林小苏道:“杀人的那条虫,是地心异虫,有一个很恐怖的名字叫‘游丝鬼索’。”
长夜心头狂震:“小苏,现在恐怕真的得挑战下你的侦探术了!跟江城第一神探,真正比拼一回!”
“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林小苏手轻轻一缩,在她前方兔子脑袋上滑过,潇洒转身,下一刻,不见。
长夜咬上了唇,你个小坏蛋,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没亲上嘴儿,你还没见忘记过过手瘾……
虽然这有点让人哭笑不得,但是怎么说呢?事情得一分为二……
面临与那个江城第一神探大斗法的关键战役,他还有这份闲情雅致,表明他是根本没将对方放在眼中啊……
好事!
林小苏坐上出租车,让出租车司机沿着他指引的方向绕了老大一个圈。
没有目的性,就只是单纯的转悠。
出租车司机瞅着他坐在车上忧郁而空洞的眼神,有点会错了意,还好心地问了他:小哥,心情不好是吗?
作为开出租车的人,见过很多种排解郁闷的方式。
有的人,是喝酒。
有的人,是抽烟。
有的人,是坐上出租车,漫无目的地满城转……
人生目标失去了,在这超大城市沿着过往的人生脚印走上一圈,然后背起行囊,收拾心情,重整旗鼓……
这个年轻人很像是这种类型。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赌这个年轻人是失恋了……
转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林小苏下了车,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的,他已经捕捉到了何江的轨迹……
他已经印证了内心的猜想……
他还找到了那个红衣服务生的来路。
此外,他还找到了一处大家都没有想到的地方,在那个地方,他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江城第九幼儿园。
放学了。
孩子们如同开笼放雀,张开稚嫩的小翅膀,迎接母亲的怀抱。
旁边的路人看着这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幕,内心深处也激荡起人间独有的烟火味……
亲情就是这样,点点滴滴,汇入日常,没有惊天动地,但是,却是人间味道……
旁边一座酒楼,一个人坐在窗边。
托着手中茶杯,透过窗户看着下方一对母子……
他的眼神中有了几许复杂。
这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年纪的人,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留着短须,是一幅商业精英的模样。
他的手轻轻抬起,掌中是一本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跟他本人一模一样。
上面的名字是李秋棠,英文名字:迈克西.李。
“李秋棠,秋天的海棠……”他喃喃道:“这个名字,我是不是起得太草率了些?”
秋天的海棠,虽然美丽,却也迟暮,在人生中的寓意可并不太好。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笑苦笑。
房门突然轻轻敲响。
“请进!”李秋棠说了两个字。
房门推开,来的不是服务员,进来的人,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服务员。
年轻潇洒,风流帅气的一个帅哥。
林小苏。
李秋棠眉头微微皱起:“你是……”
声音中带着点南方口音。
林小苏笑了:“何侦探,我们上午才刚刚见过,不用演戏了吧?”
手一反,房门关上。
李秋棠眉头锁得更紧:“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是世人公认的江城第一神探,我不太客气地自封凤城第一神探,两个神探当面,不需要回答‘有没有认错人’这种问题吧?”
李秋棠纹丝不动。
他的脸上如同突然之间套上了一层面具。
也许他脸上原本就有一层面具。
只不过,这一刻,这面具剥离了,成了一层僵硬的硅胶……
林小苏盯着他:“替死之策,虽然也有很多人用过,算不得太新奇。但能够瞒过潜龙的替死之策,还是惊世骇俗,何侦探的替死策,潜龙都瞒过去了,的确无愧于江城第一神探!”
李秋棠慢慢抬手,摘下了眼镜……
这一摘。
他的眼睛暴露。
这双眼睛,细长,正常视人,都带有犀利之光,此刻,两眼无比的专注,盯着林小苏,更加犀利。
他轻轻吐出口气:“瞒过了潜龙,却瞒不过你?”
这句话一出,宣告林小苏所说,全都正确。
他,不是李秋棠,他,就是何江。
“你知道的,我是侦探!”林小苏道。
“谁又不是呢?”何江轻轻一叹。
“是啊,你也是侦探,本身就是侦破各类奇案的人,自己打算作案,总会设身处地地将对方也视为神探,堵截所有的漏洞,连基因采集这一环节,你都能想到用替身替你采集,那个时候就已经打算,万一东窗事发,设置今天这样的替死局吧?”
他瞒过潜龙,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基因监测。
儿子可以有假。
基因不可能造假。
这在警方字典中几乎是铁则。
是故,大夏很早就采集了关键人的基因,形成了巨大的基因数据库。
何为关键人?
重点岗位上的人,公务人员,工商注册人员,企业高管,重点关注的人,刑满释放人员等等……
何江是注册过侦探所的人,所以,他的基因在警方是采集过的。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在这个环节造假。
一是因为没有造假的空间,想造假,还必须逃过警方审核。
二是没有造假的必要,有几个人在注册之初,就想犯事的?注册不都是为了赚钱吗?赚钱赚不下去,才会想歪门路的不是吗?还没开始,就背一个基因造假的巨大风险在自己头顶,那不是没事找抽吗?
但何江在十三年前注册之时,偏偏就造假了。
他没有采集自己的基因,而是使用了替身。
而这个替身,他竟然也一用十三年!
这完全超出了常规。
所以,连潜龙都瞒了过去……
何江死死地盯着他:“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你为什么能够识破?”
第240章 何江的真正根脚
“因为我内心给你作了一个设定!”林小苏道。
“什么样的设定?”
“黎天族人!”
四个字……
在何江心中翻起无边大浪……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这或许也是你当初不惜重金打通警方关卡,用替身采集基因信息的根本原因,因为你本体的基因,是见不得光的。”
黎天族人,基因与正宗人类不同。
在采集基因的这一个环节,于他们就是巨大关卡。
只要他们的基因一暴露,就会引发潜龙关注。
所以,他们这群族人,绝大多数是不能进入体制内,不能进入重点岗位,也不能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从事某一行当的负责人。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游走,他们只能是社会边缘人……
何江当初的替身采集基因信息,与其说是未雨绸缪,不如说是无奈之举……
后期替身长期养着,花费巨大成本,其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何江眼睛慢慢闭上了:“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那个替身身上的白骨,你才断定他不是我,是吗?”
“是!黎天族人的骨头,与正常人类不同!”
“这也得你事先将我设定为‘黎天族人’,才能有这种判断……那么回到最初的话题,你为什么将我设定为黎天一族?”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两个原因!”林小苏道:“其一,你在凤城的那一招借力炸塔,给我留下了一个怀疑,我怀疑你真正的目的,就在炸塔本身!”
何江缓缓吐口气:“其二呢?”
“其二,就是婚宴上的那条‘游丝鬼索’了!这是地心一族的异虫,这条虫子出现,我就知道有黎天族人出手!”
何江一声长叹:“我知道我的漏洞在哪里了!计策本身没有漏洞,漏洞就在于我知己却并不知彼……林小苏,你的侦探之技,实在是超出了我的预判!”
“得到江城第一神探的如此评价,我也是……深感欣慰!”
说到“深”字的时候,林小苏脚下陡然一点。
噗!
一条虫子被他踩得稀烂。
说到“欣慰”二字的时候,他手一抬,桌上的茶杯一落,一条虫子砸在桌面砸得稀烂。
而他的声音却是连贯的。
如果闭上眼睛听,这句话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谁能想到,四个字脱口而出之际。
他轻描淡写杀掉了两条“游丝鬼索”?
这游丝鬼索,是何江眼镜里出来的。
何江刚才对话过程中,眼镜很自然地摘了下来。
此刻天已渐黑,两条黑色的细长虫子从眼镜中出来,谁都会忽视掉,但是,其中不包括林小苏。
何江瞳孔猛地收缩。
这一收缩,他的眼睛就变得完全不像是人,如同一头从地狱最深处钻出来的凶兽。
他的手指猛然一弹,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弹起的瞬间,幻化成两把锋利至极的利刃……
这就是黎天一族的强悍,他们的血肉随时可以转换成骨头,而他们的骨头,本身就是利刃。
利刃破空,已经到了林小苏的咽喉。
哧!
一声轻响!
两根手指凭空飞起,林小苏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何江眉心猛地一凉,带血的匕首点在他的眉心。
何江脸色变了。
变得惨白。
他的右手,断了两根手指。
他的左手已经变形成利兽之爪,但是,却已经无法击出,因为林小苏只需要匕首轻轻一送,就能终结他的性命。
这是又一处打在他认知之外的东西。
林小苏的身手,远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瞧瞧,这才是你们黎天一族该有的骨头!”林小苏道:“硅基与碳基结合的产物。”
何江的右手,两根断指中,没有白骨,全是肌肉组织,但是,肌肉组织组合的方式不同,可以充当骨头使用。
在肌肉里面是看不出来的。
但被硬生生切下两根手指之后,就很清楚地看到了。
让林小苏都感觉惊心动魄的是……
他看到何江这两根断根在重生。
用一种非常诡异的方式重新生成……
这是黎天一族最强悍的技能,身上没有骨头,肌肉可以自由组合成他们想要的骨头,也意味着四肢斩断,他们可以重新组合。
这过程,不是凭他主观意愿去做的,是血脉之中自带的技能……
林小苏手中匕首轻轻一转,到了何江的颈部:“黎天族人还真是有底牌,断肢可再生,如果将脑袋切下来又会如何?”
何江脸都扭曲了:“你敢在闹市杀人?”
“一般情况下是真不敢!法制社会嘛……”林小苏笑道:“但是针对你,我是真敢,知道为什么吗?你已经扫清了杀你的法律障碍。”
“什么意思?”
“你在潜龙字典中已经死了,你的户口很快就会注销,世上原本就没有何江这个人!”林小苏道:“你说说,我这时候杀了你,毁了你的尸体,你说警方会不会因为我杀了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人,而对我立案侦查?”
何江脸都绿了……
他费心费力设计一条替死之策。
但从此以后,他也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这对于逃出法网而言,是最决绝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对于对方而言,却也是杀他最好的时候……
他本身就是个死人!
即便他杀了自己,在法律上都没办法定罪……
更何况,他绝对相信,对方作为跟他同级数……甚至比他更强的侦探,抹掉杀人痕迹,那是轻而易举……
这是不是叫作茧自缚?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何江现在面对林小苏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底牌。
包括直接出手,也包括法律震慑……
他的人生结局如何,完全取决于林小苏的心情……
“现在认清你自己的处境了?”林小苏舒舒服服地在椅子上靠一靠。
“你要怎么样?”何江脸色一派惨白。
这也许是所有底牌丧失的心如死灰。
也许是断指重生给他带来的体能消耗。
林小苏道:“你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人!你该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能终结你最大的追求,我也可以给你带来命运的转机,是生是死,取决于你接下来的配合度。”
何江轻轻摇头:“我知道你希望我做什么,但是,不可能!我绝对不可能出卖我的族人!”
他当然清楚林小苏要的。
林小苏是希望他供出其余族人名单!
林小苏道:“不出卖族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但是何江,你所指的族人,却是哪一支?”
“哪一支?何意?”何江目光抬起。
“黎天一族,地心种族与人族的杂交,你理论上有两支族人,一支是地心种族,因为你身上带着他们的血脉,另一支,是正宗的人族,你身上也带着人族的血脉!而且据我所知,经过万年进化,你身上的人族血脉占比,远远高于地心异族血脉的残留。”林小苏道:“那么问题来了,你不愿意出卖你的族人,真的愿意看着人族在你们大计之下遭受灭顶之灾?”
“你不会明白的!”何江一声轻叹:“哪怕我身上的地心异族血脉只有八百分之一,但这毕竟是祖根!”
“莫要说什么祖根!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在我面前屁都不是。”林小苏道:“你真正想要的,是地心世界打开之后,你们身上的血脉,可以通向你心目中的神圣殿堂,你们可以解锁地心异族的特殊技能,从而在未来大变局中,成为人上人!”
“既然你已经说得如此清楚,那我也无需隐瞒!”何江道:“我们族人,在人世间隐匿无尽岁月,等的就是那一天!地心异族破封而出,乃是历史的滚滚洪流,林小苏,你是挡不住的!”
“历史车轮滚滚而进,历史大势势不可挡……何江,你们这套顽固的坚守,在你族人眼中,或许是神圣的,但你知道在我眼中,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愚蠢!是背叛!”
“这大概是信仰的力量,不同信仰之人,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都会两极分化,这并不奇怪。”
“我说你们是背叛,背叛的是万年来,你们赖以生存的这方天地!”林小苏道:“我说你们愚蠢,是因为你们完全看不清形势。假如……假如地心异族破封,你们以为你们可以成为人上人?在他们那些纯种异族面前,你们这些杂种算什么?二狗子都不如!……还有一点!何江,别人想当二狗子兴许还有机会,你呢?你有这个机会?”
何江脸上刚刚泛起的一线红潮,突然消失了。
红潮兴许因信仰而起……
但此刻也因残酷的现实而消……
因为他再度被林小苏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林小苏已经识破了他的所有一切,已经将他的底牌撕得稀碎……
他这个求生欲极强的人,事实上看不到将来的大变革。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窗外:“你的护照已经准备好了,其实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前就逃往罗巴州,但你为什么不走?”
何江叹道:“我低估了你!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可以跨越江城千万人流,找到我。”
“错了!”林小苏道:“你到这里来,是因为你知道你会有很久看不到你的妻子和儿子,刚才身穿红大衣的女人,是你妻子对吧?那个圆头圆脑的小子,是你儿子对吧?”
第241章 斗智斗力
何江脸色大变,猛地站起:“你……不管是你也好,潜龙也罢,都该知道祸不及家人!哪怕我何江罪该万死,你们都不应该……”
林小苏轻轻抬手:“放心!我林小苏绝对不做触犯刑法的事。而潜龙,你也看准了,潜龙更加不可能打这个家属牌!”
何江脸色风云变幻……
林小苏道:“但是,我说的只是我林小苏和潜龙,何江,你真的相信你的族人,也会跟我们一样,有这重底线?”
“什么意思?”何江眉头猛地锁起。
林小苏道:“假如他们知道,你何江背叛了他们,你说他们会如何对待你的妻子和儿子?”
“我……我没有背叛他们!没有!”何江声音都差点提高,但强行压了下去,说得斩钉截铁。
林小苏道:“你真的没有背叛?不可能吧?你如果不背叛,我怎么会知道初元寺?”
何江嘴儿半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盯着他:“知道初元寺,你还可以用我的侦探技能作解释,但初元寺地下的那个毒虫培育基地呢?你怎么解释?这个基地就只有你跟慧元和尚两个人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它的入口机关在后院禅房的窗台上?”
长长一段话,如同一个惊天炸雷,在何江心中炸响。
他整个人完全懵了……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他绝对想不到会暴露!
林小苏道:“今夜,潜龙将展开行动,掀开这个地下基地的神秘面纱,抓捕慧元和尚,消息只要外泄,你的那些族人,会怎么想?”
何江腿都颤了……
初元寺的秘密已经暴露!
这是铁钉卷脚的暴露!
只要潜龙一动手,消息即便一般人不知道,那些隐藏于人世间的所有族人都会知道。
因为这处基地于族人而言非常重要。
他们会追查!
只要慧元没问题,他们就会将视线锁定在他何江身上。
何江在警方档案中已经死了。
但他们当然知道死的人不是何江。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何江叛变了!
他们找不着何江,那就会找他的家人!
这是这些族人延续几千年的铁则,一人背叛,全家殉葬。
用这种决绝无伦的手法,才延续了这个组织从古至今的纯洁性。
断然不会在他身上破这个千年惯例。
是的,潜龙不会打家属牌。
但他族人们绝对会打!
延续规矩……
震慑众人……
“林小苏,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秘密的?我绝对不信慧元会叛变!”
“慧元当然不会叛变,他无家无室的一个和尚,有什么理由叛变?所以……只能是你叛变了!”林小苏道。
“我……我没有!”何江额头青筋爆跳。
林小苏悠然道:“他们信吗?”
“你……你……”
何江话未说完,突然大腿一凉!
林小苏的匕首划过他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一部手机!
手机信息处于待发送状态……
这是何江自救的最后一步,立即给慧元和尚发送信息。
只要这条信息发送,他就算是自证清白……
理论上,他的双手都在桌面,在林小苏能看到的地方,是没有第三只手发信息的,但是,这就是黎天族人的强悍。
他们的肌肉随时可以演化第三只手。
而且这个侦探还可以在裤子口袋里盲编短信。
可惜,林小苏的天道元神何其恐怖?
信息编了,但根本发不出去!
手机落在林小苏的手中,退格!
消去了他最后的自救机会……
何江全身皆软。
直到此刻,他才深感真正是走投无路。
林小苏慢慢低头:“何江,你是真的想将路走绝?你真的想带着你的妻儿,在你‘梦想国’到来之前,先到第十八层地狱最深处等着他们?”
何江慢慢抬头,眼神里浸透着无边恨意。
林小苏同情地看着他。
何江闭上眼睛,将眼中的恨意慢慢消去,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满足我的最后一个心愿?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这重秘密的?”
“这句话有杀人诛心之嫌,你真的想听?”
“想!”何江咬牙切齿。
林小苏轻轻叹口气:“你引以为豪的侦探术在我眼中屁都不是,而我的侦探术,你根本想都想象不到!”
何江脑袋慢慢靠上身后的靠椅。
这一刻,他真正怀疑人生……
自己是江城第一神探。
这是很多人说的。
他也曾用自己的侦探术,一次次捍卫了这个称谓。
然而,今夜,面前这个来自凤城的侦探,杀了他的人,诛了他的心……
事实上,诛他的心,还是他主动请求人家诛的。
这,本身也叫杀人诛心之后……再诛心……
后半夜。
阴云密布。
东湖之侧,初元寺,静静地躺在夜幕之中。
突然,天空一条飞车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飞车很大,覆盖在一座禅房之上。
寺中,灯光猛地亮起……
众位高僧吃惊地看到飞车之上跃下几条黑影……
慧元和尚打开禅门,就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全幅武装的特种战士……
“潜龙办案,慧元,你被捕了!”一条黑影从前方而来,身着潜龙甲衣,神态无比的威严,正是88号。
“阿弥陀佛!”慧元吟了一声佛号:“贫僧犯了哪门王法,你们竟然深夜抓捕?”
“犯了哪路王法,说得好!”88号道:“请随我来!”
他大步来到一间禅房,手指轻轻点在窗台处。
“你所犯王法,就在这里!”
慧元满是慈悲的双眼,突然闪过一道凶光……
哧地一声,他的指甲变形,整个人陡然变成凶兽模样,一退到了院墙边,下一步,就要跃过院墙。
只要跃过,就是下方的山川,山川之后就是广袤的东湖……
就在他一跃而起的时候,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美女。
美女一根头发飞起。
哧!
这根头发准确钻入慧元的眉心。
长夜!
慧元眼中的凶光变得呆滞,变幻的形态慢慢消失,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和尚。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长夜。
然后,他陷入了昏迷。
倒下去的时候,他的全身皮肤都成了绿色。
长夜之毒,再度进化。
强悍如地心异族,也挡不住她的一根头发。
两名特战战士手一伸,抓住慧元,送入飞车。
长夜目光抬起:“开启吧!”
88号轻轻点头:“小心了!”
按钮一旋,喀地一声,禅室墙壁分开。
里面露出一间密室。
密室之中,一只巨大的透明圆球。
龙眼之中,看得分明。
这透明圆球乃是特种材质制作。
内部密密麻麻都是那种杀人毒虫。
游丝鬼索!
今天上午婚宴之上,一条游丝鬼索杀了两个人。
那只是一条!
而这圆球之中,何止千万条?
88号脸色变了。
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新月,此刻也脸色大变。
如果将这圆球直接打开,千万人口的江城市,会是何种状况?
“……不能留了!”88号道。
“正是!”长夜手一起,按在那个出口,慢慢旋转……
里面的游丝鬼索,似乎注意到了,游走更急……
出口开关打开,无数的游丝鬼索同时蹿出……
但是,迎接它们的是一根手指!
手指一弹,圆球之中,一片紫色的雾!
长夜反手关上了开关。
圆球内部如同炸爆米花一般,啪啪啪……
大约十秒,动静停止。
紫雾之中,下方是厚厚的一层。
所有游丝鬼索,尽数毒杀!
初元寺另一间禅房,慧空大师站在窗前,双手合十,吟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声音充满慈悲……
初元寺的这一场深夜抓捕,未能惊动江城。
但是,风总是吹过无人能知的角落……
一个封闭房间里,一个老人站得笔直,他对面是无边的黑暗,手中的手机里传来的是比黑暗更瘆人的惊天大消息,让他在这个冬夜无比的冷……
“会首!”老人深深吸口气:“你怎么看?”
电话另一头声音无比的苍凉:“知道那间密室的人,只有四人!你,我,慧元,还有何江!”
“何江白天就已经死了!”老人道。
“死者尸骨是正常人类尸体,不是他!”
老人脸色彻底变了:“假死?竟然连我们都瞒……”
“也许这假死,本身就是瞒我们的!”会首道。
老人长长吐口气:“潜龙配合他演的一曲戏么?”
“眼前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会首道:“既然他已经反叛,那么,我们国内的族人,危机重重,第一要务,将他的家属连夜控制起来,让他投鼠忌器。”
“也许潜龙已经……”
“顾不得了,事关族人生死,赶紧行动,抢时间!天亮之前,必须将他的家属控制在我们手中!”
何江现在有极大可能已经与潜龙合作。
合作的范围眼前未知。
有可能已经对家属实施了潜龙保护。
这时候针对家属行动,说实话非常危险。
然而,正如会首所言,事关族人生死,赌也得赌一场。
只愿此次来江城的潜龙就只有这么几位。
他们刚刚才下初元寺,也未必有时间将何江的妻儿实施特别策略。
打一个时间差,快速将何江的妻儿抓起来,何江得知妻儿在他们手上,也未必敢对族人大起底……
老者一个特殊电话打出去,两条人影连夜出了家门。
第242章 投名状、乌托邦
东湖最南边,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一栋别墅灯光熄灭了。
又有微光在走廊上亮起。
是手机的微光。
手机微光,映照着女主人娇好的面庞。
赫然正是何江的妻子。
电话打了无数遍,丈夫依然手机未开机……
她在走廊一直在漫步……
她绝对不会想到,她的丈夫,此刻就在离她不到百米的一棵树上。
何江也一直都盯着这条走廊……
往日的他,回来晚了,妻子也总是亮起走廊的灯。
虽然灯光照不到下面的路,但他可以看得见。
今日,很晚了。
前所未有的晚。
灯依然亮着,妻子也在灯下……
她只是普通人,她看不到夜幕下的十米外……
但她希望丈夫可以看到这暗夜之中点亮的那盏灯!
何江胸口轻轻起伏,他眼中的微光也轻轻颤抖……
“看到了吗?”耳畔传来林小苏的声音:“她在等你!其实又何止是她?人世间不知道有多少妻子,在这深夜等待着自己的丈夫。和平年代,也许她们的等待,只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但如果天地倾覆,世间不再和平,这种等待又会是多久?”
何江眼睛轻轻闭上:“是啊,一灯如豆,灯下等待是一种失落与凄凉,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孤独的种族,在漫无边际的人世间流浪,历千年,历万年,又是何等的凄凉?”
“人世间未曾关闭过这扇与你们沟通的大门,事实上,你的历代先祖,也都打开过这扇门,否则,也轮不到你们还在世间存活,还有血脉传承,且不说,这传承的血脉占到了祖先的几分之一,终究也是在传承。将你们当成另类的,其实不是人族,而是你们自己!”
“我已经说过,人啊,终究是逃不过大势,有些事情,注定无法逃避,既然……”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锁定在两条诡异移动的人影上……
林小苏淡淡一笑:“有些事情的确是大势所趋,但是,有些事情却是残酷的现实,现在我就来看看,你面对理想与现实,面对黎天一族的终极使命和自己家人安危,到底会如何选择!”
两条诡异的人影翻过了院墙,下一刻,上了别墅楼顶!
而何江的妻子依然还在走廊上,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楼顶的异常……
何江的脸色扭曲了……
别墅之顶的两人,对视一笑,黑暗中露出了残酷的白牙……
就在他们身形如壁虎一般翻到围墙之外的瞬间……
哧!
两根利爪凭空出现。
准确地刺入他们的眉心。
眉心,黎天族人的要害。
两名黎天族人眼睛猛地睁大,吃惊地看着黑暗中浮现的人。
他们喉头发出嘶嘶声,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绵绵地趴在楼顶……
何江的手指慢慢收回,慢慢恢复成了斯文的模样,他眼中的凶光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程度的不知所措。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得不说,龙眼的摄影功能还真是强悍,只要一点微光,就拍得这么清晰,瞧瞧,这完全可以当成你接受潜龙嘉奖的舞台背景!”
林小苏手一伸,龙眼戴到了何江的脸上。
何江额头青筋爆,整个人完全崩溃……
潜龙嘉奖!
他敢拿这个嘉奖吗?
他要是敢拿,那所有族人都得疯狂报复,无所不用其极,天地虽大,将再无他和他的家人半分立锥之地。
而且他也读懂了林小苏拍下这段影像的真实意图……
这小子就是赤LL的要胁!
你敢不听话,这幅影像就会流传出去!
他的族人,亲眼看到他何江杀族人的场景,岂容他好过?
这也是林小苏今夜带着他,守在别墅之外真正的原因。
他算准了族人会打家属牌。
他也算准了,自己会出手。
只要一出手,他就拿到了他想要的证据……
他何江就在叛变这条路上,一去不能再回头……
这幅影像,是投名状。
这幅影像,更是他的痛脚,牢牢握在林小苏手中!
“现在你该当明白,你唯一的牵挂,你的家人,性命之危并不因潜龙而存在,恰恰是因为你一直都舍不得切割的所谓族人!”林小苏再度开口,撕开了这道欲语还休的伤疤,狠狠撒了把盐。
“所以,你希望我大义灭亲,灭掉我的族人!”何江道。
“我希望你明白两点,其一,你的所谓族人,只是一群没有丝毫情义可讲的冷血动物!其二,你若想你的亲人还能活在世上,只能先下手为强,斩断他们在大夏的这个狗屁族群!”
“我的亲人……怎么办?”
“潜龙为你提供保护!”
“所以,这些话,其实不是你在跟我谈,而是你接受潜龙委托,跟我谈!”何江道。
“是啊,这些话潜龙是不方便谈的。”
潜龙为啥不方便?
潜龙不是黑帮。
潜龙是一切都需要遵守规则的组织。
如果潜龙在场,甚至都不能允许何江杀掉这两名族人……
但是,林小苏不是潜龙,他可以!
何江长长一声叹息:“所有的一切,你都考虑好了!”
“是!”
“我本人呢?”何江道:“你没打算给我留下活路?”
这或许是他何江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字典中,永远都是有权衡的,最重的那个筹码,或许是他自己的性命。
“你错了!”林小苏道:“我给你留下的这条路,不仅仅是活路,而且非常精彩!”
“说来听听……”何江目光闪烁,又一次有了神采。
林小苏轻轻说了一番话,何江愣住了……
终于,他轻轻一声叹息:“林小苏,你是打算将我完全榨干,是吗?”
“是啊,江城第一神探,建国到现在也才出你这一个,不让你充分发挥你的特长,不让你在这美好的世界走长一些,我都觉得过不去心头这道坎。”
何江道:“忘了问一句……你结婚了吗?”
“没有,你可千万别给我介绍对象。”
“怎么会?”何江道:“我只是有一个很深的困惑,像你这样的人,将来结了婚,生的儿子,会不会真没屁Y……”
此刻离天亮只剩下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时间,足够何江说出一些名字。
名字吐出,潜龙布控。
大夏境内,三十七个点,86人被捕,这些人,当然全都是黎天一族中,坚定奉行“迎接先祖回归”理念的那批人。(至于那些跟人族理念比较接近的黎天一族,早已散落于人世间,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那个名叫“乌托邦”的组织,从暴露组织名到大夏境内的骨干遭受灭顶之灾,其实都在这三个小时之间……
速度之快,打了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江城,没有牵连更多的人。
只因为没办法牵连。
何江本人也并不知道他的上线是谁。
只知道他是会首身边的人。
但会首又是谁?
没有人知道。
今夜的两名刺客,林小苏也以特殊的追踪术反向追踪,奈何也没办法找出给他们下令的人。
因为下达的指令只是电话。
而且用的是境外卫星通讯。
号码完全隐藏。
这是乌托邦组织的严密性。
每个人都只知道平级的人,而不知道上级。
他们得庆幸,何江的级别并不低,他在乌托邦中是第三级的人,第三级,已经是精英阶层了,他知道的精英阶层给潜龙一公布,潜龙这一网下去,结结实实!
何江的家人已经秘密送走。
何江本人手持护照,踏上了他的异国之行。
飞车之中,88号脸色严峻异常:“乌托邦!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乌托邦,寄托着一个美好的希望,代表着一方美丽的家园!”长夜道:“这个祸国殃民的狗屁组织,竟然将这个名字当成他们的组织名?”
林小苏道:“美好的幻想,不同的物种有不同的定义。在我们碳基生物看来,青山绿水就是乌托邦,但在硅基生物看来,火山肆虐,大地翻转,或许才是他们的乌托邦。”
“新的形势,新的问题,也必然会有新的麻烦,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回去了!你呢?”长夜道。
“我,当然也得回去!”林小苏道:“快过年了,我得回去搞个年终总结,发发年终奖什么的……所以,拜拜了!”
他飘然而去。
新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实在忍不住了:“长夜姐姐,林小猛他……”
长夜直接打断:“新月,这趟试验,我个人觉得你作出了一定贡献,只要后期不违规,还是有希望敲响正式成员那扇大门的。”
新月已经弥漫整个脑门,不吐不快的、关于长夜跟林小猛之间的话题,刹那间烟消云散。
“88号教官……你觉得呢?”
这句话出口,新月的心跳比平时绝对快了十倍。
88号扫了她一眼:“回去再说!”
接下来的时间,新月绝对乖得没边。
话不乱说一句,回到基地,主动给两位教官倒茶,倒完茶,两只手儿握着,在旁边站着,两根手指都被她捏白了。
88号品着茶儿,思考了很久……
终于开口:“我觉得……这事儿缓一缓吧,毕竟谁都不知道新月学员的守规矩是装出来的呢,还是真的对规则有所敬畏,用一个月时间听其言,观其行,长夜你觉得怎么样?”
我操……
新月真的想操88号的祖宗十八代。
但是,这个时候,她敢?
长夜点头了:“行吧,那就一个月!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正月初一,咱们拿这个给她当新年贺礼。”
“新月学员,这算是口头达成共识了!”88号道:“这份新年贺礼,你期待吗?”
新月深吸气:“谢谢教官!请教官放心!这个春节之前,我若是违规,不需要教官开口,我自己从这里跳下去!”
“嗯?春节之前?意思是春节之后你开笼放雀?……”
新月吓了一大跳:“教官,我不是这个意思,春节之前,我遵守《预备役章程》,春节之后,我将《潜龙条例》每一个字都倒背如流,绝对严格遵守,以后想我违反《潜龙条例》,除非林小色戒色!”
这个誓言,就比较硬了!
第243章 市长有请
视线回到江城。
江城已经从漫长的冬夜醒来。
又迎接艳阳高照的一个白天。
林小苏在宾馆里睁开了眼睛,手一伸,手机从秘境空间中调出,落在他的手心。
信号一番疯狂搜索。
不断传来短信提示……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一落,丁若水的电话,丁若水的第二次来电,丁若水的第三次来电……
一瞬间,七条信息,全是来电提示。
林小苏手指一弹,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丁若水的声音传来:“我的天,你终于来电话了,救命啊……”
“靠……要死要活的,谁要你命了?”
“我妈!”丁若水道:“昨晚她都不睡觉,在我旁边盯着,非要我给你打电话,电话打不通,她跑去折腾我爸,非得将她女婿给捞出来……”
林小苏感慨:“真是大夏好岳母啊……你告诉我家岳母大人,我昨晚就是跟沈大队喝了几杯,喝多了,根本没注意到我们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
丁若水电话一关,从床上一弹而起,跑出房间,直奔二楼:“妈,你就别大清早地折腾我爸了,你家女婿没事,没挨打,他就是跟朋友喝了一顿酒,喝麻了,而且喝酒的地儿,没信号。”
是的,此时此刻,她妈妈真的在折腾丁礼忠,非得让丁礼忠立刻去找书记……
丁若水这一通回话。
丁礼忠彻底解放了。
丁母喜笑颜开了:“那让他过来,我给你们做午饭……”
“过来就免了,他说……他说他要回去了!”丁若水道:“我去送送他!”
丁母道:“也好!你送他回家,顺便去看看他妈,我去给你拿只金镯子,你送给她当见面礼……”
“不好吧!”丁若水傻了。
“你个破孩子懂不懂点礼数?人家来我们这里两回了,你都不去他家看看他妈?像话吗?”
“那也不至于将你的收藏品送过去……”丁若水有点麻头。
“他来我家不是也带了首饰吗?”
丁若水都崩溃了:“那是我花钱买的……他一分钱都没花!也就是拎一下……”
“都是一家人,计较什么?”丁母跑进隔壁的房间,拿出一只首饰盒,装上一只精美的黄金手镯。
丁母将手镯送到她手里,跟她叮嘱了老大一通……
到农村去,跟城里不一样。
要接地气,看到家务事,要知道伸手。
见到人,要甜甜地笑。
至于七大姑、八大姨的,你就跟着小苏,小苏叫三姑你叫三姑,小苏叫四舅你叫四舅……
丁若水实在忍不住了:“那他叫他妈‘妈’呢,我怎么叫?也叫妈?”
“叫妈怎么了?你让小苏叫我妈,你看我高兴不高兴……”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妈,这小子有这么好吗?你在他面前,完全丧失原则性!你都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嘱咐的,你说女孩子要矜持!要洁身自爱……”
“那是你小时候!现在你还小吗?”丁母瞪她一眼:“都二十五六眼看就要奔三的人,还矜持!再矜持我家女婿被人拐跑了……”
“妈,求求你别再说了,我去还不行吗?”丁若水一溜烟跑了。
等她跨越半座江城出现在林小苏面前时。
林小苏站在路边似乎在发呆。
“嗨!”丁若水打个招呼:“现在就直奔凤城吗?”
林小苏钻进了车里:“先去一趟市政府宿舍楼。”
丁若水微微一惊:“市政府宿舍楼?做什么?”
“昨晚可不仅仅是你打了七个电话,还有一个陌生号码也打了进来,我刚才回了你的电话之后,也回了这个陌生号码,对方是贺市长的秘书,他告诉我,贺市长想跟我聊聊……”
丁若水眉头陡然锁了起来。
贺市长……
要跟他聊聊?
为什么我满肚皮都觉得不对劲?
贺市长的独生子贺斌,昨天死在婚宴之上,千人当面,是跟林小苏起争执之后,突然横死的。
如果林小苏不是侦探,没能耐现场破案,他就是杀贺斌的凶手。
现实是,林小苏是侦探!
他现场破了案!
洗清了他身上的嫌疑。
但是,贺市长真能放下独生子的死?
真的能以平常心来面对林小苏?
纵然林小苏并不是杀贺斌的真凶,但是,在人的惯性思维中,总习惯于甩锅,亲人身死,跟亲人之死有关联的人,他们都会记恨……
“这次约见,意味着什么?”丁若水的声音很沉稳。
“见了不就知道了?”
“见了……会不会你就被人以权谋私给办进去了?”
林小苏横她一眼:“你见过哪个以权谋私的人,第一个照面跟打算陷害的人面对面?”
丁若水轻轻点头……
倒也是!
权力这玩意儿比较玄妙。
用来走后门的时候,权力效应最明显,走前门的时候,权力反而体现不出来。
所以,但凡以权谋私,都是正主儿躲在幕后。
而今天,这位正主儿是直接走上了台前……
小汽车穿街过巷,来到一个小区。
这小区,跟市政府办公大楼靠背。
看着很气派,但也多少有几分年代感,是的,这个小区建成已经三十多年了,当年再怎么气派,在时间的消磨下,也有了几许陈旧感。
门卫那边,有一个年轻人等着。
他就是市长的秘书。
一见到林小苏,他直接抬起了栏杆,放行,然后指引丁若水将车开到车库……
七号楼,秘书陪着林小苏上了电梯。
丁若水在车上等着。
到了703房间外,秘书轻轻拉开房门:“林先生请进,我在外面!”
林小苏进了房间。
房间空间不小,足有一百多平,在省城算是比较大的居住面积,中式装修,在当时应该还算是比较高档,但现在已经有些旧了,家俱物品,也都属于中等偏上。
如果放在一般的家庭,这绝对是显赫。
但是,放在江城这座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身上,也只能算是平常。
总体一句话,并没有刻意展现官员的艰苦朴素,但也绝对算不上高档高端。
一个人从书房走出来,正是贺高升。
离昨日的婚宴一天时间不到,他如同老了十岁。
贺高升手轻轻一抬:“林侦探,请坐!”
林小苏坐了下来,贺高升坐到他的对面,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林小苏倒了杯茶:“林侦探,我专门找你,是想问问你,贺斌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真的只是为了给你栽赃,随机选择的?”
林小苏手托茶杯,微微犹豫……
“林侦探查得出来如此隐秘的杀人案,侦探之技神乎其神,真的没办法更进一步吗?”贺高升道。
这,就是贺高升专程让秘书找他过来的原因。
他要搞清楚,自己儿子为什么被凶手选中。
凶手已经死了,问是问不出来的。
警方虽然依然在调查,但是,要得出调查结论实不知何年何月,一个父亲,面对独生子的突然离世,面对妻子的全面崩溃,他需要一个结论。
原本这样的结论,除了警方之外,无人可以给他,但林小苏婚宴上露的这一手神乎其神,他就想请林小苏好好查一查,儿子之死,到底是偶然,还是另有隐情……
林小苏眼睛轻轻闭一闭:“贺市长,在你心目中,你这个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高升轻轻吐口气:“每个子女,都是父母这一辈子最大的心血结晶,我当然也希望我的儿子,能够按照我设计的路前行,他的每一步,都吻合我的心愿,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不瞒你说,他的奖状我全都留着!我刚才还看了一遍。”
林小苏道:“我可以也看一遍吗?”
“当然可以!”
林小苏进了书房。
书房里巨大的书桌上,此刻正摆着无数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勤工俭学奖励,社会活动奖励,辩论大赛奖,发明奖……
时间跨度二十多年。
有的纸张已经泛黄。
而书房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照片,几乎每幅照片里面都有贺斌。
看着这些照片从小到大,从青涩的少年,再到青春四溢的年轻形象,从国内到国外……
就如同看着这个人一步步成长……
贺高升的眼眶中有了温润……
“贺市长,我刚才那个问题,看来在你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很温馨很饱满,是吗?”
“贺斌这孩子怎么说呢?从小学直到大学,我都为他感到骄傲,他虽然有一个做官的父亲,但是,他身上没有官二代的骄气,说来你都不信,他上大学的时候,每个月生活费也只有一千块钱。”
“你只说到上大学!”林小苏道:“上大学之后还有一段行程。”
贺高升轻轻叹口气:“如果说我们父子之间有过争执的话,大概就在这段行程……他坚决要出国留学,出国的花费,其实不是工薪阶层能够负担得起的,我也负担不起!但是,他坚决要出国,宣称学费不用我负担,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出国之后,他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依靠勤工俭学,学完了四年学业。所以,如果你问我,这个孩子在我心目中是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回答你,他是一个虽然有些小毛病,但总体来说,还算不错的孩子。”
林小苏慢慢走出几步:“贺市长,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有些话我宁愿烂在肚子里,但你不是,你除了是一个父亲之外,你还是一个副省级大都市的市长,有些秘密如果你不知情的话,还会后患无穷,所以,抱歉了,我可能会打碎你的幻想。”
贺高升心头猛地一跳……
第244章 打碎一个父亲的幻想
林小苏道:“你儿子贺斌,出国之后,你说他是勤工俭学,可能你看到的的确是勤工俭学,但是,我看到的,并不是!”
“你指的是……”贺高升眉头紧锁。
“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他任职公司的负责人对吧?”林小苏指着一幅照片,这照片的背景是罗巴州赛纳河,照片上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指的这人就是照片中除贺斌之外的那个男人。
“他是……西罗投资公司的执行官,好像姓李!贺斌完成学业之余,利用自己的专业兼职帮他们做事,有什么问题吗?”
林小苏道:“这人的确姓李,他叫李山河!九头蛇白衣天王的嫡系部下。”
“什么?”贺高升全身大震,脸色完全改变。
林小苏道:“你专程请我过来,想问一问贺斌被杀,究竟是被凶手随机选中,还是凶手另有所图,我就正面回答你这个问题,都不是!贺斌本身就是组织派出来执行任务的人!”
贺高升满头头发乱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贺斌不是傻瓜!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送死的人,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使命?”
林小苏道:“贺斌一开始显然并不知道他在棋盘中真正的位置。组织上给他交待的任务,大概率就是挑衅我林小苏,让我出一场大大的洋相,从而在丁家父母心目中,丧失光环,促成丁家与我脱钩。这是吻合贺斌心愿的,也是他能接受的。”
“但是……但是在计划执行过程中,发生了偏离!”贺高升脸色铁青:“是吗?”
“是!组织的棋盘中,贺斌的位置,其实早已发生了偏离,唯有贺斌不知道而已,在他们的棋局中,婚宴上杀掉贺斌,才能将战果放到最大……”
战果!
何种战果?
细细分析下来,一大堆!
拿下林小苏,激怒贺高升,拿下刑侦大队长沈银川,如果林小苏更强些的话,他兴许会针对贺高升反制,要是将贺高升也就此拉下马,那战果就真正辉煌了……
贺高升不是楞头青。
他是官场资深官员。
他当然知道,林小苏所分析的,样样都符合逻辑……
他说完了,贺高升完全呆住……
他有预感,自己儿子死亡后面,会有触目惊心更深内幕,但林小苏一番话,掀开的内幕何止触目惊心?
那是完全颠覆……
贺高升缓缓道:“两个问题!”
“贺市长你说!”
“第一个问题,西罗投资公司真的是九头蛇?”
“西罗投资公司在大夏的分部,已经被查封,潜龙出的手。”
已经查封,潜龙出手。
只需要这八个字,铁证如山。
贺高升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贺斌,有无铁证证明他也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贺市长想必是没有拿钱给贺斌作基因改造的,那么,他的基因改造谁出的钱?拿几百上千万巨款进行基因改造,如果说改造出来的人,不是他们的人,你觉得可信吗?”
贺高升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你说……贺斌是基因人?”
“贺市长不妨给警方打个电话,贺斌的尸检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贺高升一个电话当场打过去。
电话那边的公安局长声音很犹豫:“贺市长,我原本想晚上单独登门,跟你说这件事情的,这事儿挺敏感的……”
“直接说,贺斌是不是进行过基因改造!”
“……是!”
贺高升手一软,整个人似乎都站不住……
正如林小苏所言,只要贺斌进行过基因改造,他必定是敌对势力无疑!
因为几百上千万的巨款进行改造,父母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总得有个利益点!
贺斌不成为他们的人,怎么可能?
“贺市长,真相有时候挺伤人的,抱歉了!”林小苏出了书房,内心颇多感慨。
有句词儿叫“可怜天下父母心”!
用在普罗大众身上,适用,用在官员身上,其实也适用。
这位贺市长,林小苏算不得很了解。
但是,也透过一些现象看到了一鳞半爪。
他顶着压力,否决了市公安局关于李立山的任命,而提拔沈银川为刑侦大队大队长,至少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他保留着儿子从小到大的奖状,至少说明他想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让儿子养成艰苦朴素的习惯,错了吗?不,这恰恰是当代官员最宝贵的品质……
所有事情都没有错,但结果,偏偏就错得离谱。
只能用一句很操蛋的话来总结,叫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世界本没那么复杂。
但人这个个体非常复杂。
父母美好的愿景,未必能够由子女承兑……
仅此而已。
他出了贺家。
秘书走进了市长家。
贺高升慢慢回头,递过来一张纸:“小朱,将这些公司的资料全部整理出来,明天送到办公室。”
秘书小朱接过,微微一惊。
这些公司,他清楚,都是贺市长招商引资的,绝大多数是罗巴州的公司……
“是!”
秘书出去了。
贺高升眼睛慢慢闭上。
只有他知道,这些公司是儿子牵线搭桥的公司。
作为官员,招商引资是正路,儿子愿意牵线搭桥,绝对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完全可以摆上桌面。
但他读懂了林小苏刚才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是一般的父亲,我不愿意亲手打碎你的幻想,但你不是,你是官员!
林小苏不惜打碎他这个做父亲的幻想,也要将残酷的真相摆到他面前。
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让他认清形势,消除隐患。
现在第一重隐患呈现,那就是儿子当年牵线搭桥的这些公司。
如果是正规的招商引资,那是政绩。
但问题是,儿子都不是个正路人,他牵线的公司怎么可能正规?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就是他贺高升的态度……
坐上丁若水的小车,返回凤城,林小苏很长一段路,都目视窗外,一言不发……
丁若水瞄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怎么了?贺高升真有对付你的想法?”
“不是!”林小苏道:“我亲手打碎了他的幻想,我觉得多少有点残忍。”
“打碎他的幻想?怎么打碎的?”
林小苏道:“我告诉他,他这个儿子早已经偏离了父母设定的乖宝宝路线,他已经是九头蛇的人。”
丁若水眼睛猛地睁大,汽车速度急剧下降……
“他……他是九头蛇?”
林小苏道:“不然呢?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婚宴上跳出来?在对方棋盘上落下致我于死地的那颗关键棋子?”
丁若水大脑有几分空白,掌心有几分潮湿:“九头蛇!他竟然是九头蛇……九头蛇竟然可以让他的成员,为了组织而舍弃性命?”
“九头蛇掌控人的手段固然高明,但说让贺斌心甘情愿舍弃性命,却也未必!”林小苏道:“这无非是两套棋局而已,在贺斌的棋局中,他跳将出来挑衅于我,会让我灰头土脸,会促成我与你丁家脱钩,甚至更加一步,他成为丁家乘龙快婿,从此名利双收。”
贺斌的父亲是现任市长,他是标准官二代。
官员有权,但钱嘛……想要有钱那除非走灰色路线……
而丁家有钱,这钱来路很正。
如果贺斌与丁家联姻,那才真正是权与利全占。
所以,在贺斌的棋局中,是真的希望与丁家结亲。
丁若水道:“这只是贺斌的棋局……那些人不这么想,是吗?”
“是!那些人想要的更多,他们发现贺斌被杀于婚礼现场,更吻合他们的战略宏图,所以,不好意思,贺斌自己的小棋局,就得给他们的大棋局让路,贺斌只能去死了。”林小苏道:“是故,贺斌不是心甘情愿去死的,只是,他在下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一颗棋子而已。”
“明明是个棋子的料,偏偏想着去当棋手,这就是不自量力的悲哀!”丁若水道:“我实在想不明白,贺斌明明有一个好的前程,为什么非得加入九头蛇这种狗屁组织?”
“这件事情挺让人感慨的……”
“让人感慨?”
“是啊,关乎人的成长……”
贺斌是市长的独生子。
这位市长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官员。
他无疑对贺斌是寄予了厚望的。
在贺斌幼年时代直到大学时代,他都给儿子设置了自己的人生线路。
这线路怎么说呢?
很正!
而且很有清官风范!
于儿子,于他自己,都是正确的选择。
贺斌没有辜负父亲的期待,书桌上一大堆至今保存的奖状,就是他未曾辜负的明证……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然而,有一种心性隐藏于人的内心深处……
是啥?
叫逆反!
每个子女都是会逆反的,几乎没有例外。
一般子女的逆反,是因为自身认知提高了,突然发现小时候奉为一座高山的父亲,其实没那么高,自己的认知超过了父亲,做父亲的,想再教育子女,子女内心就会升起逆反心理。
这只是一般。
于贺高升这样的家庭并不适用。
贺高升从政几十年,位高权重,他的认知高度,贺斌根本不可能达到。
这样,贺斌就老实了吗?
是的,贺斌在父亲身边也只能老实。
但是,他也感觉窒息。
他顶着官二代的头衔,处处谨小慎微,甚至比一般子女更憋屈,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觉得自己是在父亲的囚笼之下。
所以,跳出父亲设置的囚笼。
就成了他的执念。
第245章 有个老师住海边
五年前,他为什么非得要出国?
就是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还在大夏境内,他就没办法打破父亲的囚笼……
然而,他真的如愿以偿,打破了这个囚笼后,他才发现,这囚笼其实是对他最大的保护……
羊圈推倒了,迎来的固然是羊群的自由。
却也迎来了恶狼的环伺……
他在异国他乡。
他没有那些富二代的资源。
他亲口向父亲承诺过,他不依靠父亲。
豪言壮语还在耳边回荡,他的面前却有最现实的需求,一日三餐……
在这种情况下,九头蛇的人盯上他,你说他会作何选择?
汽车一路向北,驰在前往凤城的高速公路上……
丁若水听着他对贺斌的一番分析,内心也翻起了阵阵波涛……
羊圈推倒了,固然是羊的自由,却也是饿狼的狂欢……
人的成长中,免不了逆反,有的是因为不认同,有的纯粹是为反而反。
世上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
一开始的正确,结果未必正确。
很多正得不能再正的事情中,隐藏着巨大的危机……
说的是贺斌!
说的何尝不是自己?
阳光下,他的神情有几许伤感,他的语调有几许沉重……
难道,他真的看穿了自己的那个小九九?
他借贺斌的事情,劝自己在关键的节点上,做对选择题?
如果是一般人,不可能看穿自己。
但是,他是一般人吗?
他,从来都不是……
同是在阳光下,同样是在风中……
遥远的南方,某座临海庄园。
椰树为栏,大海为屏,海风吹过,温暖温润,虽然北方已是大雪封山,但在这南部海边,依然是宛若春季。
一间茶室之中,一个白衣男人坐在一张奇怪的椅子上。
这椅子跟一般的椅子看起来没区别,但是,它是有轮子的,这就是一张精致的轮椅。
这个男子坐着轮椅,理论上是一个残疾人,但是,他的脸上,何曾有半分残疾人的憔悴与沮丧?
只有一种情绪,舒服舒适。
他整个人传递出来的,更不是残疾人形象,而是风流潇洒,是的,哪怕他已经不太年轻,但是,四十岁左右的人,更能充分演绎风流潇洒的内核。
“老师!”他对面一个紫衣女子托着一杯香茶,送到他的手边:“这件事情,败了吗?”
一个称呼,外加七个字的问题。
出自这位紫衣女的口中,带着几许失落。
这位紫衣女,赫然就是前任长生集团董事长李长生的女儿李紫伊。
她所说的“这件事情”,指的就是江城婚宴针对林小苏的定点突击。
老师淡淡一笑:“你看事情的成败,标准是什么?”
“设定的目标是否实现!”
老师道:“如果将预设的目标设定为拿下林小苏,那件事情显然是败无可败,败到极致!但是,你真的觉得我的目标,是拿下他?”
李紫伊眼睛亮了……
老师托起茶杯:“他这样的传奇侦探,哪怕事情真是他做的,他都有翻盘的可能,何况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想栽赃给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老师要的是……借他之手打出针对乌托邦的第一拳!”李紫伊道。
“是!”
“然后呢?下一步才是计策的精华是吗?乌托邦高手出手,真正灭掉他!”李紫伊激动了。
这计策,李紫伊熟啊。
当日在江城,她也玩过一回。
让杜七跟林小苏对上。
她知道杜七本身不可能对林小苏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她要的就是林小苏杀掉杜七,从而引出杜天歌这个真正可以杀掉他的力量。
计策后来也失败了。
但这不是计策本身的失败。
而是林小苏那边的战力超出了杜天歌的力量。
计策本身,是成功的。
好的计策,就会不断地演绎出新的版本。
江城婚宴,看来也是这样的版本,老师明知道凭一个栽赃,根本不可能真的拿下林小苏,但他要的是林小苏针对乌托邦发起绝杀行动,以此真正将乌托邦这个神秘组织从幕后拉向台前,用乌托邦的真正高手绝杀林小苏。
老师笑了:“所以,你看到的对手,始终都是林小苏?区别就在于我用什么工具来杀他而已?”
李紫伊眉头猛地锁了起来……
“这就是眼界与局限了!你的计策还只是策的层面,没有上升到战略的高度!”老师道:“你被仇恨蒙住了双眼,你的世界里只有林小苏!而我不是,于我而言,区区一个林小苏,只是搅起这片涟漪的小小尘埃。风波搅动了,目标已经初步实现,这件事情没有失败,而是完美成功!”
“老师……你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李紫伊心头大跳。
她是智者,至少当初的长生集团高管是承认的。
但是,她的智道,在这位老师面前,如同汪洋大海面前的一滴水滴,这一点,她自己都承认……
老师的目标,她完全猜不透。
看似是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
但是,乌托邦在过往历程中,也是老师倚仗的力量之一。
老师与乌托邦的合作,一直都在前行。
为什么突然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
“你错了!我没有借潜龙之手铲除乌托邦的想法,我要的,是乌托邦高层陷入危机!”老师的目光落在她的双眼之上,轻描淡写说了这么一句。
李紫伊心头大浪翻滚。
她内心的想法,被老师一眼读取。
这到底是什么法门?
“不用揣测这门法门,这法门现阶段不是你能学的。”老师道:“你想强化你的智道手段,需要明白何为智道。”
“请老师指教!”李紫伊道。
“智道不等于智力!智道,建立在对天下局势的足够了解之上,去‘天方书阁’好好学习吧,我这边,不用你侍候。”
李紫伊轻轻点头:“是!”
“让你那个伙伴过来!接下来的时间,她来侍候!”
紫影消失,一条红影出现。
此人,赫然是凤城古武刘家的那根独苗,刘千寻。
“听紫伊说,你想投入我的门下?”老师淡淡开口。
刘千寻激动了:“老师答应了吗?”
家门遭劫,她就是无根的浮萍。
只有长生集团这根背靠的大树。
但是,这棵大树也被林小苏这个天杀的给砍了。
她跟李紫伊都上了通缉名单。
天下之大,她已经完全没有立足之地。
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位老师。
但是,想得到老师的青睐与认可,非常艰难。
长达半年的时间,老师从来未曾允许她靠近半步。
她只能在这海边,日日遥望日升日落……
今日,终于有了转机……
“入我门下,需打破所有禁忌,你想好了……”
打破所有禁忌!
刘千寻双目缓缓抬起:“禁忌也是因人而异,我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禁忌,不是我打破了禁忌,而是在时代浪潮之中,我已经被碾得稀碎,连人都是稀碎的,还有什么不破?”
老师笑了……
视线回到凤城。
林小苏和丁若水回到了凤城。
小汽车停在侦探所门口。
林小苏下了车,丁若水开了车窗。
“不进来坐一坐吗?”
“免了吧,我觉得你跟侦探所里的两朵小花儿可能要来个别后拥吻,我很难自我定位,在旁边看戏吧,对不起我妈,自己跳出去抢戏吧,对不起我前前后后花的80万。”丁若水撇撇嘴儿。
“那,就再见了?”
“别忘了……通向春天的那趟高铁!”
我靠!
你这是临别之时的临别撩骚么?
还是给我上眼药?
若兰这时候在侦探所呢……
你这么大声说话,她要是听见了,你让我明年开春买车票的时候怎么撒谎?
丁若水只负责点火,不负责善后,一句话出口,脑袋一缩,车子一轰,人片刻间没影……
林小苏进了侦探所。
两朵小花儿都在呢……
但神态为啥有点反常?
若兰还好,甜甜一笑,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去倒茶。
周溪却是似笑非笑:“林哥,通向春天的高铁,什么时候发车啊?”
“我靠!溪儿,你这是显本事……”
丁若水撩骚的地儿是在大街上。
隔壁开门做生意的大娘听见很正常。
但侦探所大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蛮好。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是,周溪可以,因为她是修古武的,六感超凡。
她都听到了,苗若兰更没有理由听不见。
可你瞧瞧咱们小兰兰,她说啥了没?
她照样甜甜地笑,照样送上一杯茶,如果你周溪不在场,人家还照样送上一抱你信不?
“显啥本事?丁大小姐那辆小车离店里十米不到,若兰姐姐早盯着呢,你在车里放个屁她都知道,只是她不说,这跟本事有关系吗?这只是她温柔好说话……你说是吧,兰姐?”
若兰一点都不领她的情,横她一眼:“你昨晚不是才说过吗?为什么账户上又多了40万?她都付钱了,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案件侦破。”
“开往春天的高铁耶,也能正经?”周溪睁大了眼睛。
“……”苗若兰瞪她一眼,不理她,转向林小苏:“小苏,这几天,账户上进账的钱……有点太多了。”
第246章 意料之外的异域来客
“哦?哪几笔?”
“101公司打了300万!”
“300万?不应该是250吗?”林小苏微微一愣。
这是他跟血痕的约定。
猎杀白衣天王,乃是SSS级任务,是潜龙目前最高等级的任务。
最高等级任务奖金也是潜龙奖金的上限500万。
他不是一个人行动的,他与血痕天王联合行动,奖金拿一半,250万。
怎么变成300万了?
“分两笔打的,一笔250万,一笔50万。250万是前天打的,50万,是今天打的。”
林小苏明白了。
这是两次任务啊。
前天打那笔,是白衣天王任务的奖励。
今天打的这笔,是昨晚行动的奖励。
昨天,一场婚宴,他的战果辉煌。
拿下了两个内部蛀虫。
揪出了何江。
挖出了初元寺据点,清除了地下室危险的游丝鬼索。
更重要的是,根据何江的口供,拿下了八十多名隐藏在茫茫人海中、心怀“复故土”之念的那群顽固份子——黎天一族。
这功劳之大,其实是惊世骇俗。
纵然潜龙这只铁公鸡,也不得不给他50万的重奖……
林小苏笑了:“新年只剩下一个月了,咱们侦探所小小一盘点,今年收益颇丰,若兰,咱们给周溪发点年终奖吧。”
“好呀!”苗若兰直接赞成:“你说发多少?我马上转给她。”
“十万?怎么样?”
“好!”
苗若兰当场开始转账……
周溪在旁边嘴儿半张:“我又做什么了啊?你们……你们一言不合就发钱……”
她觉得自己拿得太多了。
每月一万,还有各种加班补助,年终奖直接给十万。
哦,今年林小苏其实私下还给了一样东西,那手镯价值二十万……
半年时间,她竟然拿了四十万!
这还是打工吗?
我这是要上天啊……
但是,苗若兰却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她跟周溪做的是一样的事儿。
她所得比周溪多多了……
哦,她目前所做的事儿,比周溪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就是跟他那啥……
可是,跟他那啥,在苗若兰看来,其实……是给她自己发福利啊——跟自己心爱的男人爱爱,不能算加班吧?
接下来的时间。
林小苏貌似没打算再翻什么浪。
一年到头,总得休息几天。
有什么休息能比收益超预期,然后摊开双腿等过年更惬意的?
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每天晚上,他跟苗若兰玩的那些名堂。
他基本确定,周溪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因为只要他在侦探所睡,周溪那个叫李芳的朋友总是把她约出去了……
苗若兰放开身心,快乐张扬,似乎天天都在提前过年……
林小苏也回了一趟老家。
给了老妈50万的一张卡。
老妈紧紧握着这张卡,全部身心都是空的,颤抖着问他:“小苏,你今年一年真的赚了几十万?”
“嗯!”
“你可千万别干违法的事儿……”
“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夜,这卡你收着,将来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
小夜捏着衣服角有点懵。
她是机器人。
她的程序中没有记载这个。
林小苏代她拒绝了,说了半天,老妈才将这张卡收了回去,欢天喜地地压在箱底。
她不会知道,侦探所从上半年开业到现在,林小苏所得的接近两百万——还是跟若兰五五分账之后的。
林小苏不敢全部给她,他担心吓着老娘。
只敢给50万。
欢乐而饱满的日子一天天重复着……
直到真正进入腊月……
进入腊月,凤城才算是真正进入冬天的萧瑟。
街道上的树叶落了。
义水河边,开始有了些薄冰。
过往行人,穿起了厚厚的羽绒服。
当然,不包括侦探所里的二位。
苗若兰和周溪都只是里面一件紧身内衣,外面一件风衣。
修了古武之后,用诗意的话说:春天钻骨子里去了,要啥羽绒服?
“兰姐,林哥又去图书馆了,你说他都弄得侦探道路上没有人跟他玩了,为什么还这么努力啊?”周溪道。
苗若兰轻轻一笑:“你应该反过来想一想,是不是正因为他这么努力,才弄得没有人跟他玩?”
“有道理,我们看来也得有一个新年目标了,林哥向外的步子是迈得越来越大了,新的一年里,他大概又得大半时间不着家,家里得靠我们了……”
周溪丝毫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是“家”,而且说得非常自然……
突然,外面的大门推开。
周溪和苗若兰目光抬起,吃了一惊。
进来的人,披着一件雪白的貂裘,里面是一件粉色的紧身衣,前胸之高无与伦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个洋妞。
金发碧眼,眉目如画。
洋妞?
虽然新时代改革开放,大都市上外国人到处都是,但在凤城这个八线小县城,洋妞还是蛮少的,偶尔出现一个两个,也是嫁到这里的来的洋媳妇。
而面前这个如同公主一般的洋妞,会是某位凤城男的媳妇吗?
如果是,那这哥们是相当地给国人长脸……
周溪和苗若兰同时站起。
那个洋妞踏上一步,伸出手来……
跟她们分别一握手,叽里呱啦……
苗若兰外语水平是绝对的短板,她是完全没听懂……
周溪好一点,虽然学过英文,但是,也只是应付高考试卷的水平,勉强听到懂几个词儿:“你要找的人是……林小苏?”
“是的!”洋妞用英文回答。
“有什么事吗?”
洋妞说了一通,周溪也抓瞎,目光投向苗若兰:“兰姐,林哥英语水平怎么样?”
“应该能听懂一些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苗若兰拿起手机给林小苏打电话。
林小苏接到她的电话微微一愣:“咱们侦探所竟然有外国人登门?”
“嗯,还点名找你呢。”
“行,我马上回来……”
出了图书馆的大门,跨过马路,林小苏踏入侦探所。
一进门,他的目光落在这位洋妞的脸上,他的心头陡然大浪翻滚……
凯瑟琳!
来的人,竟然是十四天前在西腊国见过的那位神秘女郎凯瑟琳。
他与血痕天王猎杀了白衣天王之后,西腊国各路人马登场,其中最特殊的人就是纳兰斯公爵,而凯瑟琳就是这位公爵的孙女。
纳兰斯公爵进入书房,接受白衣天王的遗物。
这位女郎也没闲着,在白衣天王血肉碎片之中,找到了一枚神秘的骨器,藏在她的腕套中,林小苏对这骨器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本着破坏敌人计划就是正确方向的基本指导思想,将这位女郎到手的骨器,用一种不太上台面、但绝对有效的方式给偷了……
啥方式呢?
用真气刺激她的敏感部位,在她大脑受到冲击的时候,在她注意力完全跑偏的情况下,将这玩意儿顺手牵羊……
这本是异国他乡的一件小插曲。
连与他一起行动的血痕天王都不知道。
但是,仅仅隔了十四天,这位女郎出现在他的侦探所,点明找他办案子……
我靠!
这是东窗事发啊……
虽然内心波澜大作,但是,林小苏的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苏,就是这位小姐找你……”苗若兰手轻轻一指沙发上的凯瑟琳。
凯瑟琳站起,手伸出:“林侦探,你好!我叫凯瑟琳,来自西腊国。”
“坐吧!”林小苏手一指沙发。
回头拖了张椅子,坐到了凯瑟琳对面,微笑道:“凯瑟琳小姐不远万里而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说的是英文,极其流畅……
苗若兰和周溪都微微一怔。
林小苏的英文竟然如此流畅?
此其一也,其二是,人家跟你握手,你竟然回头拖椅子,没有跟人家握手,这是不是有点失礼?
或者说,东西方礼节有别?
东方人习惯握手,西方人的礼节似乎是贴贴脸,亲亲额头——电视上看到的。
林小苏觉得不太方便,所以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凯瑟琳握手握了个空气,但她没有丝毫纠结,坐了下来,微微一笑:“早就听说林侦探是但凡有案子,必定能够查出的,所以,我今天专程过来,想请林侦探查一件案子。”
“什么案子?”林小苏微笑发问。
“十四天之前,有个男人摸了我的屁股,我想把这个人找出来!”
林小苏眉头微皱:“还真是世风日下啊,凯瑟琳小姐来我大夏旅游,乃是国际友人,大夏礼仪之邦,怎么能干这种有损风化之事?”
“是啊,所以我才想将他找出来。”凯瑟琳目光流转:“林侦探会帮我的,对吗?”
“这可不一定!”林小苏道:“我办案子是有原则的……”
“侦探的原则,明白了!”凯瑟琳手轻轻一抬:“这是五万罗元,折合成大夏货币,四十万!够不够?”
随着她的手抬起,五叠钞票出现在茶几上。
林小苏愣住了。
五万罗元,真金白银!
你小妞儿是不是疯了?!
敢入大夏你已是疯得不轻。
进入大夏,还真金白银地搭上大量金钱,你的疯可有边界?
苗若兰和周溪全都呆住了。
两人一番对话,都是英语。
她们基本不懂。
但片刻时间,对方掏出这笔巨款……
这件案子到底有多大?
跨国,还值得这五万罗元……
显然轻不了。
第247章 上古遗种
林小苏道:“凯瑟琳小姐,我的原则你可能弄错了,我的原则是,我出手的案件,总得有几分分量,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损我的名声,而你所说的案子,到目前为止,我听到的只是有伤风发,我看不到你必须查案的真正理由。”
“真正的理由……”凯瑟琳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林侦探希望我在这里说,还是出门走走,边走边说?”
“今天太阳还是不错的!”林小苏站了起来:“出去走走也不错。”
两人并肩而出侦探所。
侦探所里,苗若兰轻轻吐口气:“溪儿,我们是不是得学点外语了?他们说了半天,我一句都没听懂……”
周溪脸色有点奇怪:“我好像听懂了一点点,但是,听到的内容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
“什么?”
“这个叫什么琳的美女,想请林哥帮她查查,谁摸了她的屁股……”
“不至于吧?摸屁股对于西方人而言,是过不去的坎吗?值得她……我的天啊,这五万罗元还在!”苗若兰惊呼。
“五万罗元,折合大夏货币40万呢,花寻常人十年都赚不到的钱,就只为找摸屁股的人……”周溪道:“这是玩高端还是玩低俗?或者叫玩得花?……”
义水河畔。
两人同行。
寒风吹来,扑面生凉。
林小苏已是寒暑难侵,习惯于将这寒风视若春风。
而凯瑟琳,身上的貂皮在寒风中吹起,她的单薄却也在寒风中如沫春风。
“说说吧!”林小苏道。
凯瑟琳道:“那我直入主题了!”
“好!”
“十四天前,在克瑞斯庄园,摸我屁股的人,是你!”
“凭什么?”
“凭两点!”凯瑟琳道:“第一点,有一则消息传来,当日进入克瑞斯庄园执行潜龙任务的,是血痕天王和你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投向身边的义水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凯瑟琳补充道:“第二点,你刚才进门之时,面对我伸出的手,拒绝握手!大约是担心你手上的真气,唤醒我的记忆,可惜你忽视了一点,你回来时,我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我已经跟两位姑娘握过手了,她们身上的这种特殊气息,跟当日刺激我的真气异曲同工。”
林小苏站住了,站在一株柳树旁边:“如果,我只说如果……如果你设想的那个人,真是我,那你万里而来,是不是有些愚蠢?”
“盲目进入大夏,出现在你面前,在你们大夏的字典中,叫送肉上砧对吗?”
“送肉上砧”四个字,是用汉语说的。
林小苏道:“看来你对大夏文化也并非一无所知,连‘送肉上砧’都知道。”
“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肉,才叫送上案板的肉!”凯瑟琳微微一笑,手一起,折下一根柳树枯枝:“你那么确定我就是你定义的那种‘肉’?没准我是一朵天外飞花呢?”
声音一落,她掌中枯枝突然绽放新绿。
片刻时间,七片柳叶无中生有。
她的手一伸,递到林小苏的面前。
似乎一眨眼间,七片叶子化为七只精灵,同时射向林小苏的身上。
林小苏没有避让。
任由七片叶子沾身。
噗地一声轻响。
七片叶子顺着他的衣服滑下,卷入风中。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林小苏虽然脸上依然有笑容,但是,这笑容也很勉强。
对方抬手之间,枯枝泛绿。
七片叶子看似轻描淡写,但攻击的方位极其玄妙。
叶子沾身即落,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唯有林小苏自己知道,这杀伤力极其恐怖,他的体内血塔,因为这七片叶子颤了一颤。
仅凭七片叶子就撼动了他的血塔。
她的实力,简直不下于白衣天王!
也许攻击的猛烈,远不如白衣,但攻击的玄妙,绝非白衣可及。
这就是她给林小苏的回答:你言我送肉上砧,但以我的身手,能将我视为肉的人,恐怕也没几个!
“好精妙的手段,是什么力量?”
“精灵一族,血脉之中自带的木之力。”凯瑟琳道。
精灵一族?
木之力?
林小苏心头微动:“精灵一族,世间真有精灵一族存留?”
“精灵族是远古异族,生命种子最是顽强,一直都在人间有遗留,只不过,当前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应精灵族的成长,绝大多数族人无法觉醒,只能像普通人族一样生老病死,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是精灵族。”凯瑟琳道:“但是,在一些特殊的节点,因为一些特殊的缘分,也有些人会觉醒,我,就是本代纳兰斯家族的觉醒人。”
一句话,林小苏面前似乎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山河经》、《海渊经》里面都有类似的表述……
上古时期,这颗星球上万族同在。
但是,一场神魔大战,万族同凋。
没有人提及万族到底是什么结局。
现在看来,或许万族并没有随着那个大时代的谢幕,而彻底关闭他们的生存链条,他们中的人也有人从历史中走了出来,将他们的血脉种子融入到了这一代文明大体系……
只不过,这一代文明的天空,已经不是他们最原始的生存天空。
这一代灵气泯灭。
没有了灵气,他们种族中的特异无法复苏。
他们也就真正泯然于世人,像世人一样生老病死,一代一代,一千年加一千年再加几千年……
他们或许自己都忘了,他们的来路。
但是,《道经》中有那么一句话:天道循环,大道盈亏……
天道是循环的!
某一个时间节点,灵气复苏,万族也会复苏。
目前出现的一些觉醒者,大概就是征兆,在各族看来,是好现象,但是,在林小苏看来,却是危险的征兆……
因为这意味着天道循环的到来。
那个上古大时代,又将重现!
他一时之间似乎走得很遥远……
凯瑟琳轻轻一笑:“我主动暴露我的特殊血脉,也只是想告诉你,精灵一族崇尚的是自然,精灵血脉代表着高贵,我并不屑于与蛇类为伍,不管它是不是有九颗头。”
林小苏目光似乎从遥远的时空收回,盯着她,没有回答。
凯瑟琳道:“你在克瑞斯庄园看到我们,并不代表着我们就是九头蛇,我们只是跟他们做了个交易。我们从来没有瞧得起这条阴沟里的毒蛇。”
“什么样的交易?”
“我们出了大价钱的,换取陆秀树的遗物收集!”凯瑟琳道:“九头蛇以为我们冲着陆秀树的商业网而来,打算接管他留下的那家西罗投资公司,考虑到西罗投资公司其实价值不大,所以才同意我们的条件,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真正的目标并不是他留下的公司,我们要的一直是‘血棺钥’。”
“血棺钥,是什么东西?”林小苏道。
“就是你摸了我的屁股,从我手上偷走的那件骨器。”凯瑟琳道。
“咳……”林小苏轻轻咳了两声:“我问的是……这件骨器到底有什么作用……”
“血棺钥,跟一个最独特的群体相关,这个群体叫‘遗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个词。”
林小苏摇头……
这个词儿,他是真的没有听过……
凯瑟琳就此展开,和盘托出……
上古神魔大战之时,各方底牌尽出。
各种高手,各种神通齐齐绽放,但是,想真正终结那场大战,却也并不容易,因为双方底牌实在太多,底蕴实在太厚,不管什么样的人,都休想在这神魔乱战中,真正鼎定乾坤。
是故,一个玄妙的计划因此而生……
什么计划?
“遗种计划”。
遗种计划的核心就是将一些高手用特殊的血棺封存起来,错开这个大时代,在后世再崛起。
这计策是逼出来的,在当时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
在那个神魔大战的时代,这些封存的高手充其量不过是二流,多他一人不多,少他一人不少,对双方战力没什么大影响。
但是,等到神魔大战后,顶层力量全部消亡,这些“遗种”再破棺而出,他们就会成为万道齐凋之后的绝顶高手,主宰天地乾坤。
当时执行计划的那些顶层势力,很乐观的憧憬就是:这一代即便拼不过你们,下一代我们占得先机,灭了你们的祖地,断了你们的传承,将时间线放长些,我们还是会赢。
有两件事情,大家都没有想到。
其一,这计划泄密了!
形成了“剧场效应”,什么叫剧场效应?看戏的时候,前面如果有人不讲规矩,站起来看戏,后面的人也必须得站起来。
有一方势力执行了遗种计划,其他势力也得跟——不跟,他们担心万年之后,被人刨祖坟啊。
这样一来,只要知道这重计划的势力,全都扎堆儿执行遗种计划,哪怕骂骂咧咧的,也不得不执行。
这其实在现代社会有个专用名称:内卷!
如此一来,那种特殊血棺埋得到处都是。
奇兵变成了大路货,那就让人很无语了……
其二,有一个大家更加没有想到的事情出现,那就是冒出一个超级强徒昆帝,绝了天地之通。
昆帝绝天地通,灵气消亡。
血棺没有了外界的灵气滋养,收缩为血茧,里面的人,没办法自我破封,一个个都成了封死的蚕蛹。
当时设想的计策很丰满。
现实却很骨感。
第248章 一个交易
当初留下的那批遗种,有的是魔,有的是神,有的是破坏者,有的天然使命是守卫者,不管是个啥,统统变成蛹,根本拱不出融合天道伟力的血棺,封死了……
这遗种里面……
有精灵一族的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在人族“铁岭关”守卫战中,以一己之力保卫雄关,为人族而战,斩八十一尊魔族大能,却也身受重伤,需要漫长时间疗伤,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自己封入血棺。
她一开始的初衷,并不是成为遗种,只是借血棺的封锁而疗伤。
但是,外围的战斗一日千里……
结果超出了预期……
昆帝终结了大战……
灵气凋零,她的血棺从内部无法开启,她被动地成了遗种。
关于她的故事,记载于家族古籍之中,这本古籍,凯瑟琳带在身边。
她的手一抬,从包里拿出了这本古籍……
羊皮纸上,记载这位精灵公主的事迹,的确如她所言,有“铁岭关”守卫战的记载,这位精灵公主名叫:千灵,东方式的名字,也许在那个年代,还根本没有东西方这个概念……
“我有一个大致的猜测!”林小苏道:“血棺钥……就是在外界打开血棺的钥匙,对吗?”
“对!”
“那就只剩一个问题了!”林小苏道:“当前这个时代,你确定适合一尊远古大能重新降世?”
当前世界很微妙。
当前世界也很脆弱。
一具血棺盲目开启,谁也不知道会演化出何种结局……
这个精灵公主……精灵,只是现代西方概念,在上古时代,其实不叫精灵,叫灵族。
这个灵族公主在古籍中记载,为人族死战。
古籍以林小苏的天道慧眼看起来,的确足够古老。
但是,这就说明这位灵族千灵公主没有危险?
万一开启潘多拉魔盒,谁负责?
凯瑟琳黯然而叹:“没有远古大能重新降世,她位于阿尔卑斯山的生命本源树已经死了上千年,她……已经死了!我们家族一代代的使命,只是寻找她的遗物。”
死了……
“你言……那根血棺钥,其实在白衣天王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尝试着寻找她的遗物?”
“白衣天王并不知道这血棺钥真正的作用,只把它视为一件祭祀古器。”凯瑟琳道:“此外,他也没有这只‘灵戒’,找不到血棺真正的方位。”
她的手轻轻抬起,手指上一只奇异的戒指,闪着戒指本身之外的光芒。
这光芒,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林小苏却看得很清楚,有一种奇异的光波。
当时接近他偷走的这枚血棺钥时,光谱很异常……
白衣天王拿到这血棺钥,根本不知道血棺钥真正的作用,这很正常,林小苏拿到这血棺钥也有十几天了,他还不一样不知道?
即便知道了,也没用,他没有这枚戒指,找不到血棺所在地。
凯瑟琳有这枚戒指,知道这血棺钥真正的作用,所以,在白衣天王一死,她就赶到了现场,收取这枚戒指,眼看着千年大计就要顺利实施,可惜,林小苏妙手空空,将这至关重要的钥匙给顺走了……
这才有了她万里而来,不惜砸下五万罗元找摸她屁股之人的闹剧。
闹剧,本身不是闹剧。
是严肃到了极点的千年大计。
“林侦探!”凯瑟琳轻轻吐口气:“这次过来,我是怀有善意的!”
“看得出来!”林小苏道。
“跟我合作一回!怎么样?”
“合作?”
“是!”凯瑟琳道:“你我坦诚相见!先祖遗物之中,我只要她的遗骸,但有其他宝器,尽归你!除此之外,我助你对付九头蛇!”
林小苏目光沉静无比,静静地看着她,良久,轻轻吐口气:“这是你的意见还是你爷爷的意见?”
“是我的意见,也是包括我爷爷在内的家族共同意见!”凯瑟琳道:“你该当能明白,在罗巴州拥有一个助力,对于你是怎样一张底牌。”
林小苏慢慢抬起头,轻轻一笑:“你的诚意已经到顶了,如果我手中没有你要的东西,你会不会很失望?”
“林侦探,这就没意思了……我们家族从来没有使过非正常手段,从来不屑于使用非正常手段,我希望你也别逼我们。”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
她已经认准,血棺钥就在林小苏手中。
如果交易不能达成,那他们纳兰斯家族就得无所不用其极。
林小苏道:“你理解错了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大夏礼仪之邦,有客自远方来,是不愿意让客人失望的!”
凯瑟琳脸上宛若春花烂漫,嫣然一笑:“其实还有件事情我没有说,如果你有兴致的话,在旅途之上,你可以再玩玩你那天的手法,我说不定会配合你,玩出新的花样。”
这话,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是何等的刺激。
她的修为……或者叫血脉觉醒是很恐怖的,正面相斗,林某人固然无惧于她,却也不太可能轻松夺取她到手的东西。
但那天夺取血棺钥如同探囊取物一般。
为啥呢?
归根结义是方法论,手法对了,什么都对了……
现在这妞居然说,旅途之上,可以再玩玩,而且还能玩出新的花样……
这一承诺。
那是严冬腊月里的一缕春风啊。
“旅途……是不是很遥远?”林小苏道。
“其实并不太遥远!”凯瑟琳盯着手上的戒指:“此去西南,一千公里左右。”
“大夏地界?”林小苏微微一惊。
“是啊,身在大夏地界,是你的主场,在你的主场上,你该当可以放心。”
这话是对的。
如果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海外。
他还需要考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但是,这是在大夏境内。
她都不怕,自己需要害怕?
林小苏道:“我回去一趟,跟她们说一声。”
凯瑟琳噗哧一笑:“如果你在她们身上也施展过这门奇妙的手法,我觉得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她们都会对你死心塌地,林侦探,你这门手法,用来捆绑女人,真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利器!”
林小苏还是回了侦探所:
“若兰,我出趟差!”
若兰轻轻点头:“你真接下了这件案子啊?”
“嗯,我也不想接这破事啊,但……但人家给得太多了。”
“跟外国人打交道,小心点。”若兰说。
“放心,办案子的地方是在大夏境内。”
“那就好!”若兰真正放心了。
大夏境内,他还怕外国人?
无论是哪个外国人,想在国内对他不利,清一色都得翻进他的裤裆!
而这个胸那么高的美洋妞,如果翻,恐怕翻的还不仅仅是裤裆……
林小苏出门了,和凯瑟琳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黄冈高铁站……
苗若兰还在怔怔地望着……
周溪轻轻来了一句:“兰姐,你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个洋妞要找的人,就是林哥呢?”
“怎么可能?别瞎说!”苗若兰横她一眼。
“怎么就不可能?”周溪道:“咱们干侦探的,就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每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后面都有符合逻辑的本质在支撑……这洋妞,就因为有人摸了她屁股,她花五万罗元来找,而且还来到咱们这个八线小县城的小侦探所求助,至于吗?由此可见,她的目标绝对不是找出那个轻薄之人!”
苗若兰皱眉了……
也是啊,西方女郎关于这事儿看得一向比大夏人开……
摸屁股是什么过不去的坎了?
犯得着专门找吗?
找着了怎么地?
你还能砍了这只手不成?
大夏法律也并不支持!
“那你说为什么?”
“如果这事儿是林哥干的,那就很符合逻辑了!”周溪说:“林哥目前是什么状态?整个一个回春童子对吧?他摸屁股舒服得要命对吧?这妞儿要是被他摸了,估计心痒痒的吃安眠药都睡不着,吃啥啥不香,花上一堆罗元,前来找她的意中人,才吻合那些有钱、开放、追求极致享受的富家小姐人设……”
苗若兰懵了:“是不是啊?我明明知道你在扯淡,可为什么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你扯的淡,有点小道理呢?”
周溪咯咯娇笑:“看来咱们侦探所还可以再拓展一条业务渠道,专门针对那些富婆开发……”
苗若兰抚额,我的天啊……
高铁之上,林小苏和凯瑟琳是上下铺。
林小苏上铺,她下铺。
他上铺的时候,凯瑟琳小妞还说过一句话:爬上爬下的没什么必要吧?要不,咱们干脆在这下铺挤挤?
这就是很明白的邀请了。
但林小苏有些事情要思考,还是笑笑上了铺……
凯瑟琳……
在十四天前的那个晚上,他几乎已经明确了是对手。
今天呢?
有没有调整?
第249章 千里之外寻遗种
她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言语,都支撑着这个调整……
她是精灵一族的觉醒者!
纳兰斯家族是精灵血脉的家族!
精灵也好,灵族也罢,在电影电视里很少有反面角色,大多很正面。
如果“颜值即正义”的电视剧定律成立的话,她看起来很“正义”。
那天出现在克瑞斯庄园,原本很不好解释,但她三言两语的解释,无懈可击。
她跟九头蛇只是利用关系。
是基于取得血棺钥而展开的合作。
血棺里的人,叫千灵公主。
为人族镇守雄关,身负重伤,被动成为遗种……
很悲壮的故事。
而且还有古老羊皮为证。
这羊皮以林某人天道慧眼看来,还没有伪造的痕迹。
所以迹象显示,这位精灵族的觉醒者,似乎真的可以相信,连她那个埋在血棺中的先祖,都可以相信——为人族镇守边城的灵族公主,本身就自带正义光环。
她还开出了一个林小苏无法拒绝的诱惑性条件……
别理解错了哈,这条件不是林小苏可以跟她玩那天晚上的花样,林小苏跟苗若兰其实没有那么饿……
这条件是:纳兰斯家族从此可以成为他在罗巴州的一张底牌。
林小苏当然知道,在九头蛇大本营所在地,拥有这样一张底牌,能有多大的作用。
然而,所有一切,都只是她说的!
她的言语中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没有破绽就必须得信吗?
也未必……
然而,这一切并不妨碍他们的行动。
血棺,找到是必须!
但是,开与不开,还存在一个自我决断的问题!
血棺,遗种计划……
这还真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新词儿……
以前林小苏只知道邪魔藏于海外,土著不安于内心,荒古即将破界,还真没想过,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棺,带着上古一个大计划,洒在脚下的山川地底岩石之中……
突然!
林小苏心头大震!
他想到了一样东西!
上次去南疆,有一块翡翠,来自周家大小姐,那个冷面格格周琴。
这块翡翠,周家让他掌眼。
他以元神观之,里面有强烈的死气。
他提醒过周家,这块翡翠不能开!
周琴不信邪,将这块翡翠给开了,差点死翘翘……
他从这块破开的翡翠中,发现了一具微型棺材。
棺材里面有强烈的死气,也有绝对的生机!
翡翠中封存活物,闻所未闻。
但结合这突然冒出来的遗种计划……
难道说,这具微型棺材,竟然也是一颗遗种?
如果是,也是完全说得通的。
上古遗种计划,遗种埋得到处都是。
地壳变迁,沧海桑田,火山喷发,岩浆包裹,高温高压或者低压,形成翡翠……
时间可以造就一切奇观!
林小苏天道元神一展,到了秘境之中。
那具微型棺材在虚空悬浮,极其诡异。
死气是棺材本身发出的。
细细观察这棺材,还真的似乎在渗着血,只不过,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带点乌红的血……
鲜红的棺材叫血棺。
谁规定乌红不叫血棺?
天道元神慢慢接近,这条银鱼越来越是不安,似乎也嗅到了危机。
突然,一股大力吸来,天道银鱼眼看就要失控。
林小苏大吃一惊,集中全部意识,牢牢扯住天道银鱼。
终于硬生生稳住,天道银鱼脱离棺材的漩涡中心……
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道银鱼失控,是他从来都没体验过的滋味。
幸好止住了。
这大概也是当日花妙依所说的:天道元神,并非修行人自己修炼得来,得来是机缘深厚,但是,毛病也是有的,最大的毛病就是你本体掌控力会差很多,一个搞不好,它会跑!
现在尝试到了!
一次试验,惊出了一身冷汗。
林小苏不敢再试……
但他内心的认知也坚定了三分……
也许这具血棺,真的是遗种。
否则,不会有这么恐怖。
每颗遗种都是一尊上古大能,是祸是福完全未知……
自己身上这具呢?
它又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林小苏茫然未知……
也许需要等到天道元神更强悍些,才能近距离一探究竟……
高铁上的时间,只花五个小时。
上午上车,夕阳之下到达。
川南省红河谷。
凯瑟琳并不知道大夏国的地理,她只是依据这枚戒指上传来的空间方位,林小苏结合大夏的地图,给出的这个答案。
这个答案是对的。
凯瑟琳下了高铁重新以戒指定位,那个区域,离他们不过百里。
确定方位,林小苏再度对照地图,心头波澜微动……
那个地方,按地图上的标识,乃是一个曾经去过一次的地方:牢山!
牢山,神秘莫测。
他跟潜龙结交的第一趟任务,就是去的牢山。
其后,又有一样东西,将他的视线牵扯进了牢山。
是那块紫魔石。
这块紫魔石,得自牢山。
他不知道具体方位,但牢山,本身就是一个方位感极其错乱的地方……
有人言,牢山是魔界入口!
魔界……
魔,本身就是一个自我定义的词,屁股坐的立场不同,魔的定义也就不同。
他无法确定这个魔,指的是啥。
也许是荒古,也许是地心,也许是远古某个道场,但有没有可能,它就是一具棺材?
坐出租车前往牢山的路途中,凯瑟琳很紧张。
她消解紧张的方式是拉着林小苏的手。
林小苏此刻是个回春童子,拉上手,其实也是蛮舒服的,尤其是天寒地冻的季节,拉拉手全是温暖……
到达牢山,他们住了一晚。
这一晚宿在牢山风景区的一家宾馆,按凯瑟琳的意思,是可以开一间房的。
如果林小苏有那个意思的话,想必她也是并不反对兑现她的诺言。
用一次身体的交付,扫平接下来的探险路,于她而言,绝对不算什么过不去的坎。
但是,林小苏这一刻很正经,开了两间房。
他跟凯瑟琳不同。
骨子里不一样。
敌我不明,决不会床席先行。
在床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快乐逍遥啃个饱,转个背儿生死相杀,你当我是渣男?(读者一口茶喷上屏幕:呸,你敢说你不是?!)
林帅哥还是有点底线的……
次日!
天气晴好!
他们进入牢山!
进入牢山之后,凯瑟琳才发现,什么天气好不好完全不重要。
进山十里地,天气变了三回。
晴、雾、阴、又转晴,如同一个顽童在上帝的时令盘前可劲地折腾,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幸好手上的戒指很靠谱。
显示的距离一直在接近。
二十公里!
十公里!
五千米……
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深潭。
水是碧绿碧绿的,绿得异常妖艳。
深山中,不怕水黄,就怕水绿!
水绿看起来很美,但是,这美丽中蕴含着不可测之危机,水下兴许深得不可思议,才会发绿。
林小苏天道慧眼盯着这面池水,也暗暗感叹牢山之水实不可测。
一般人可以看到水下三尺,而他的天道慧眼可以看到十米左右。
十米,依然未到底。
以天道元神观之,水下,有大鱼。
甚至还有不太象鱼的生物,快速游过。
这些,不在他的心头。
他关注的也还是五千米之外的血棺……
戒指显示,目的地就在五千米之外……
“显示的地方,是那座山谷!”凯瑟琳道。
“是!”林小苏道:“绕道还是横穿?”
这下方是水,深不见底。
隔断了他们的前行路。
如果绕道,也是可以到的,但身边也没什么普通人,貌似也未必需要绕。
“横穿吧!”凯瑟琳道。
“好!”林小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从宽达二十米的深潭上方掠过,落在一棵大树的树梢。
凯瑟琳赞叹:“好身法!”
她一步踏出,踏向脚下的虚空……
就在眼看就要踏空的时候,一根树枝横着生长,她准确地踏在这树枝上,接着又一步踏出,树枝继续生长。
二十米水域,她步步虚空,岸边的一棵老树,树枝随她而生,确保她的每一步,都踏在树枝上。
二十米一过,林小苏所在的那棵树,一根枝条似乎突然活了,如蛇一般地绵延而出,凯瑟琳一步踏上,她身后的那根长得超出常规的树枝慢慢缩短。
很快,两边的树都恢复了常态。
林小苏目光闪动:“这门妙法,还真是超凡脱俗!”
凯瑟琳轻轻一笑:“精灵一族,世代生活在丛林之中,花草万木,都是我们的朋友。”
“走吧!”
两人脚下风起,宛若踏风而行。
戒指上的光谱越来越短。
似乎也越来越急。
前面一道山崖之下,一座山谷呈现于他们眼前。
这山谷之中,似乎亘古以来人迹未至。
草绿得异常。
水绿得异常。
绿树绿草之间,隐有白骨森森。
那不是人的白骨,而是野兽之骨。
林小苏吸了一口气,脸色微微改变:“山谷之中,死气浓郁。”
“无妨!……我有特制的防护罩,可隔绝一切死气。”凯瑟琳拿出两幅面具。
这面具一模一样。
她拿了一幅,戴上,另一幅递给林小苏。
林小苏轻轻一笑,接过面具。
“戴上吧!”凯瑟琳也灿烂地一笑,面具一起,贴上了自己的娇容。
林小苏轻轻伸手,帮她整理一下,道一声:“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
凯瑟琳娇笑:“你们大夏男人,还真是温柔,此事之后,我兴许真的愿意跟你建立一种更好的关系。”
“我相信会的!一定会!”林小苏微笑着戴上了自己的面具。
第250章 灵族血棺
面具戴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人看见。
是的,他脸上的表情完全改变了……
整段行程中,他与凯瑟琳关系一直都在改良中。
刚才两具面具,或许就是关系改良到顶点的时候。
因为她想得周到,在历险之时,顾及着他的安危……
这只是一般人的判断。
在林小苏这里,是完全相反的。
这具面具,真正暴露了她!
因为他戴的这具面具跟凯瑟琳自己戴的面具,是不同的。
这不同之处,没有人看得出来。
除了林小苏。
为什么他可以看出来?
因为他“看”东西,靠的不是眼睛,而是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摸石而知石头内部结构,一接触到这幅面具,面具的内部构架也全都落入他的眼中。
他对凯瑟琳温柔了一把,为她整理面具。
凯瑟琳说这是大夏男人的温柔。
其实并不是。
这是比较!
两幅面具都摸过,他真正发现了两具面具的不同。
他的面具里面,比凯瑟琳的面具多了一个暗仓,紧贴氧气仓的一个小小暗仓,暗仓之中,有一种粉末。
眼前粉末没有进入氧气仓。
但理论上随时可以进入。
因为这幅面具有一个电子元件。
通过定时,或者通过遥控,随时可以打开……
如果是遥控……
那有遥控器吗?
林小苏目光朝着山谷,天道元神启动,不以肉眼观人,而以元神观人,反方向搜索了她的全身。
凯瑟琳右边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带按钮的玩意儿……
“看”到这个,林小苏眼中露出了笑意。
很多人识破敌人的阴谋之后,会很愤怒,很沮丧,但是,林小苏恰恰相反,他其实宁愿将虚伪早点扒下来……
“下吧!”凯瑟琳道。
“下!”
“一定要小心点!我固然希望拿到先祖遗骸,我更希望你我都平安。”凯瑟琳道。
“凯瑟琳,你真的很可爱!”
凯瑟琳噗哧一笑,手一伸,抓住了一根悬空的枝条,身子一起,枝条延伸,她垂向山崖之下。
林小苏身形一起,落向山崖。
从一般人看来,凭空从十几米高的山崖跳下来,很不常规。
像凯瑟琳这样下崖,才勉强算是常规。
然而,真实的情况恰恰相反……
林小苏总体还算是常规的。
凯瑟琳反而不常规。
因为林小苏用的是修为,凯瑟琳施展的是来自精灵一族的特殊能力,草木皆是朋友……
山崖之下,一股灰色的雾气升起。
这层灰雾,就是死气。
两人都戴着面具,新鲜的氧气供应着,在死气之中行动自如。
凯瑟琳手指上的戒指在死气中闪的光,终于有了肉眼可见的不一般,光芒如小箭,指向右侧的一面石壁。
这石壁,以肉眼观之,没什么不正常的。
无非是光滑了些。
但是,此刻,落在二人的眼中,却是此行的终极目标。
林小苏目光锁定一处类似于泉眼的地方……
凯瑟琳的手也猛地抬起,指向这个方位:“应该是那里。”
林小苏脚尖一点,如同壁虎一般趴在那个位置,天道元神透过这个小孔,努力延伸。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死气。
如同他秘境之中那具小棺同样的死气。
但是,也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是:秘境那具小棺里面有强烈的生机。
而这小孔里并没有生机。
除了无边死气之外,就只有亘古的寂寞。
是的,他分明感觉到了寂寞。
也许凯瑟琳终于还是说了一句真话……
那就是,这位灵族公主已经死了。
如果这是一只潘多拉魔盒的话,首先得确定里面的东西有多大危险性,如果里面有生机,开之慎之又慎,但里面的遗种已经死了,剩下的大概也只有遗物……
遗物是没多大风险的……
凯瑟琳在下方,盯着林小苏的背影。
她的眼神也在闪烁。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里面一个小小的遥控器,都沾上了她的汗水。
杀掉林小苏,是大功一件。
但是,什么时候杀,也是有讲究的。
眼前杀吗?可是,那只血棺钥还没有出现!
虽然理论上在他身上,但理论也只是理论……
突然,林小苏手一伸,掌中凭空多了一只骨器。
正是那枚沾着白衣天王陆秀树之血的血棺钥。
终于出现了!
刚刚一出现,林小苏就将这根钥匙塞进了这个小孔。
一进入小孔,嗡地一声轻响……
整面石壁宛若水波流过……
那个小孔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慢慢拉开……
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个洞口。
唰地一声,凯瑟琳出现在这洞口边。
林小苏并没有抢先进去,而是让开了一步:“应该是打开了,进吧!”
“好!”
凯瑟琳一步踏入……
林小苏也随后而入……
一进入小洞,眼前是一个狭小的空间。
一个平台高高在上,一个山洞,光怪陆离。
四周都是一些奇特的花纹,如同树木的纹理。
高台之上,一根白色的羽毛上下翻飞。
这根羽毛之上,晶莹的光芒,宛若天使临凡。
无风而自动,宛若活物。
纵然历千万年岁月,白羽未曾染尘。
凯瑟琳眼中光芒大盛:“先祖遗骸……”
林小苏摸摸鼻子:“你家先祖遗骸……只是一根羽毛?”
“生为天上仙子,死为一羽轻盈……这就是精灵一族!”凯瑟琳目光移向林小苏:“我……”
“我们有约在先!”林小苏打断她的话:“去吧!”
凯瑟琳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放心,我答应你的,算数!”
她一步步走向高台。
林小苏慢慢摘下了面具,他的眼中,满是凝重……
在凯瑟琳眼里,这是先祖遗骸。
是她只要得到,就能脱胎换骨的神器。
林小苏如果在最后关头阻止她,她立刻就会启用面具里的神经毒素,杀他于当场。
但是,这个大夏男人很迂腐,很愚蠢,竟然真的守信。
既然他守信,那就不必节外生枝,反正拿到了这神器,他这样的角色,随手揉捏,想怎么杀就怎么杀,至少,比目前杀他更加保险。
可惜,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有两件事情跳出了她的预判之外。
其一,林小苏不是她动用神经毒素就能杀的人。他的回春秘术血塔已建,天下之毒于他,不说完全无效,但也绝大多数会无效。是故,这面具的玄机,不可能成为她制约他的底牌。
其二,林小苏的侦探之技跳出了常人的思维,他可以轻轻一摸这面具,就洞察到里面的玄机。
一洞察到这层玄机,林小苏就放弃了对她的所有幻想。
她在这一刻,不再是同路历险人,而是敌人!
如果说还有其三,那就是她的视角与林小苏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视角。
在她看来,这血棺内部,只有那根白羽毛。
而林小苏以天道元神来观血棺内部,看到的却是一幅远古画卷……
一个女子,白衣如雪。
风姿绝世,超凡脱俗。
静静地沉睡于山洞之中,纵然无边死气包围,也不掩她绝世容颜……
突然,从山洞的一个角落,一滴水滴下!
这滴水一落,宛若天地崩塌……
白衣女子眼睛猛地睁开,血棺之中,羽翼满天。
噗噗……
在那滴黑色水滴之下,羽翼一枚接一枚消失,白衣女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声怒吼:“次神秘术!你是谁?”
黑水之中,传来阴森森的笑声:“千灵圣女,这具血棺你已经睡得够久了,让给老夫睡一睡,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也无妨,我们一起睡也可以!”
“找死!”千灵圣女一声大喝,整个人化为一枚白羽,迎着这滴黑色的水滴而上。
怦!
黑色的水滴碎成碎片,里面传来凄惨的叫声……
那枚白羽飘然而落,空中一个虚影一收,留下一声悠悠的叹息……
两大高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决斗。
最终同归于尽。
这就是千灵圣女身死道消的原因。
这也是林小苏以天道元神看到的场景。
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他能够看到这幅场景。
不是凭时光回溯看到的,他的时光回溯绝对不可能回溯千万年。
而是一个元神烙印!
这两大高手中,有人留下了元神烙印,刻意记下了这起事件,元神烙印,唯有元神才能形成共鸣。
肉眼是看不到的。
正因为看得到,林小苏才知道一件恐怖的事情。
那就是,这根白色羽毛……
非常危险!
为何?
千灵圣女最后一缕元神,还在上面!
血棺内部,他探测过,的确没有生机。
但是,元神可不属于生机的范畴。
他在外围是探测不到里面有没有元神的。
怀着放松的心态打开之后,他捕捉到了这一幕远古战争,也捕捉到了这一缕元神,他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具不知多少年前的元神,附着于一根白色羽毛之上。
这是万年凶灵啊!
凯瑟琳会如何?
林小苏并不在意她的生死。
事实上,在她面具玄机暴露之后,林小苏也没打算留下她的性命。
凯瑟琳已经上了高台。
那根羽毛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召唤,自动落在她的掌心。
凯瑟琳的眼神猛地改变。
林小苏心头打了个突……
如果可以赌的话,他拿他今年到账的两百万来赌,那具元神已经夺了凯瑟琳的舍……
我的天啊,对付一个凯瑟琳,他手拿把掐。
他有信心在回去的路上玩得她欲仙欲死。
但是,如果这具身体里面换了人。
那就指不定谁欲仙欲死了。
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第251章 次神秘术
这具元神就算接管这幅身体,眼前应该还处于生涩期。
要不要趁她病,要她命?
林小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面前这个角色定位,眼前还是扑朔迷离。
有可能她会是很危险的大敌,但也有可能她真的就是人族的天然盟友,姑且假定她当年真的在铁岭关为人族大战。
更关键的是:他觉得即便能灭了她的肉身,这具元神……他真的杀得掉?
林小苏心念千万转。
突然目光锁定在洞壁之上的那些黑色水滴上……
这黑色水滴,是当年跟她生死大战的终极对手。
能够灭掉她,也非同凡响。
我不占你的这根白羽,我研究研究你这位终极对手。
如果能够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你就算翻脸,我好歹也有应对之法。
高台上,凯瑟琳已经闭上了眼睛。
林小苏漫步而过,手指点在一滴黑色水滴上。
他的大脑之中,突然如同拉开一扇大幕,意识一下子亮堂。
紧接着,第二滴……
第三滴……
第N滴……
他忘了时间,他只知道,未知多少年前,被千灵圣女击碎的那滴水滴,在无尽岁月之后,被他从这血棺的各个角落全都收取。
这些水滴,只要沾到,就凭空消失。
他的大脑,越来越灵活。
他的脑神经空前活跃。
他的人道兰心,欢呼雀跃!
这不是水!
这是次神具象。
他也从这些次神具象中,开启了关于次神的一扇窗……
次神其实一点都不神秘。
普通人也有,就是精神力。
只不过,普通人的次神太过微弱,最多也就是让你读书聪明点,智商高一点。
但修行人的次神就完全不同了。
修行人世界里的次神,开发的是它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功能……
比如说,掌控他人,如何掌控法?次神术下,直接读取对方心声,观人而观对方所想,不再是一句虚言,这叫读心术!
一解读到这一层功能,林小苏无比的激动。
当今世界是如此的复杂。
每个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如果能够以次神秘术观人而观心,直接读取对方隐藏得最深的秘密,那是什么利器?间谍界的核武器!
抓住一个九头蛇,直接掏出一窝!
抓住一个内奸,直接带出一窝!
管你什么反侦查手段都没用!
这还是次神术的初级手段。
它更高级的手段,真正是闻所未闻……
比如说这滴黑水当初的初衷:隔着血棺,以次神术演绎一滴水滴,抹杀千灵圣女,这就是它虚空杀人的本事,抹掉对方元神!
从这个层面讲,次神,名称虽然次于元神,其实,却是元神的克星!
我日,这很禁忌啊。
知道了这些基本知识之后,林小苏对照自己的次神术,有点小郁闷,这滴水上挟带的次神精华,经千万年之后,所剩并不多,他目前的次神术,大概十八级。
到达二十五级,才可以读取别人的意识。
达到三十级,才能虚空杀人。
当然,有了次神术和完全没有还是不同的。
至少,林小苏觉得自己的人道兰心更好使了。
他的识海之中,似乎也变得更加圆润,那条识海银鱼,似乎找到了适宜的空间,跟他的意识联系度紧密了许多。
生花谷尊主花妙依说的那句话浮现心头:天道元神,外来之客,若要留下,两法可取,其一,自修元神与天道元神融合。其二,寻得精神力秘术,用精神力秘术,硬性掌控。
现在,他踏出了这第一步。
他拥有了次神秘术。
虽然这秘术眼前基本上只能作为人道兰心的润滑剂,只能作为留住天道银鱼的那杯“茶”,但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第一步踏出去了,还愁第二步踏不出?
他的目光朝高台上一抬,微微一惊。
高台之上,凯瑟琳望着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林小苏心中的警戒线直接变成红色!
我日!
她事儿办妥了!
接下来,就得面对他与她之间最复杂的关系了。
如果对方是凯瑟琳,没说的,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够见到牢山之外的天空。
然而,她此刻已经不是凯瑟琳。
她是顶着凯瑟琳的躯体,里面的意识是未知多少年之前的灵族圣女千灵圣女。
凯瑟琳是他的敌人。
而她,眼前却不是!
凯瑟琳他能掌控得住,面前之人,显然非他能够掌控,哪怕此刻的她,才刚刚融合这具躯体,哪怕元神夺舍,也存在重新修炼的过程,但不管怎么说,一具“史前大能”的元神,带给人的想象空间还是太大太大……
林小苏心头翻江倒海,但脸上微笑依然:“好了?”
“好了!”凯瑟琳一句话出口,突然微微一愣……
当然,她只是内心一愣而已……
林小苏道:“出去吧!”
他当先而行,出了山洞。
凯瑟琳也出了山洞,呼吸着新鲜但没有丝毫灵气的空气,凯瑟琳内心翻江倒海,恬静如她,也是一时之间有点懵……
她是千灵圣女。
在天道血棺中沉睡。
沉睡非她所愿,她其实只是养伤。
以她的性格,她决不愿意成为遗种,她更愿意在那个大时代生就是生,死就是死。
但是,她还是在养伤的过程中,被动成为了遗种。
一觉未知多少万年……
一觉醒来,夺舍重回,外面却已经不是她的世界。
灵气没了。
天道遗弃了此方天地吗?
目前夺舍的这具躯体,跟她曾经的族人从外表看,有几分相似性,体内的血脉,也带有半分她熟悉的灵族血脉,大概是她能找到的最好寄生体。
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适应……
比如说一开始的语言。
英语,不是她的祖语。
但她熟悉之至。
别人说的她能听懂,她也能说。
只因为她完美继承了凯瑟琳的全部记忆……
这记忆中,有很不堪的部分,比如说弄死面前这人。
弄死他,是因为九头蛇的指令!
一解读出凯瑟琳的记忆残片中的这一篇章,千灵圣女恶心得不行。
这位后辈还真是没出息啊。
竟然听从一个下三滥的组织安排?
嗯?
记忆中跟面前这位男子之交集,竟然是从一次极致刺激开始的?
极致的刺激呢,于千灵圣女而言,是绝对绝对的低端。
她的世界中,何曾有过这种低俗?
她是九天仙子,她走的是大道正途,她是天地间的一抹流萤,她是修行道上的万古清音……
这样的不堪记忆,抽取,毁灭之!
就在她两指一掐,要将这段记忆抹除的时候……
突然……停下了。
她的心头猛然大跳。
生命法则!
这段记忆中的那种感觉,为什么带着生命法则的神奇?
生命法则,天道七法之一。
最是神奇。
比她主修的木之规则,还要高出一个大层级。
她修的是规则。
天道七法,却是法则。
法则,规则,一字之别,境界天壤之别。
林小苏摸了凯瑟琳的屁股,一缕真气送入某个位置,那种感觉,在凯瑟琳看来,只是极致的刺激,但千灵圣女透过现象看本质。
发现这缕真气中,隐含着极神秘的生命法则。
生命法则,与木之规则是最契合的。
木,主生机。
生命法则,是生机的根,也是生机的终极演化……
即便在她所在的那个大时代,任何一种法则,都是难见难寻的,而在她夺舍重生的末法时代,竟然有生命法则?
这怎么可能?
规则、法则,都是诞生于三悟的尽头……
面前这小子,显然连悟境都没到,甚至连“窥境”都没走到头……
他怎么可能悟出生命法则?
这太离奇了!
千灵圣女心头一时之间充满猜测,但任何一种猜测,都解答不了她内心的终极疑问。
“是直接出谷还是……”林小苏的声音传来。
千灵圣女收起全部的思绪,轻轻点头:“出谷吧!”
两人踏向山谷之外,林小苏脚下一点,越过前面的树林,脚尖在树上一点,越过碧绿的深潭。
千灵圣女则是不紧不慢,在前面就要一脚踏向深潭的时候,脚下一根树枝延伸,将她送过深潭。
看起来跟凯瑟琳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小苏还是感受到了不同。
凯瑟琳越过这样的深潭,需要两边树木的接力,共同形成桥梁,而她,轻描淡写,举重若轻,而且格外优雅。
林小苏揣摩着,如果跟她一场死战,结果……
他的机会可能非常渺茫!
他为千灵圣女的表现而震惊。
千灵圣女自己,却是内心深深叹息。
末法时代,还真是难熬啊。
没有灵气,自己当年的本事,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具身体,也有太多的杂质,根基太滥!
以至于在这丛林之中,居然还得步行!!
要想恢复,真正任重而道远……
除非借生命法则的神奇妙用,才有那么一丝解锁的机会。
“林侦探!”千灵圣女轻轻一语。
三个字,林小苏心头陡然一跳……
出了血棺了。
不管盖得多么严实的盖子,该掀的可能也得掀了。
她的称呼一如昨日。
她的语气甚至比昨日更加轻柔。
但是,再怎么轻柔,也改变不了掀盖子的严肃性……
“怎么?想跟我说声‘再见’?”林小苏微笑面对。
“是的,我得走了,但走之前……”
林小苏心跳直接飚到一百八!
第252章 生命法则的种子
走之前……
走之前得解决问题是吧?
我如果以最快的手法,使用大空旋,能有几成胜算?
就在他所有精神力高度集中,将手脚调整到最好位置的时候……
他听到了史上最大的意外:“……能否再次感受感受你当日的手法?”
林小苏所有的预判,瞬间完全落空。
走之前,再次感受感受当日的手法?
你几个意思?
你真以为可以借投怀送抱的机会,轻易取了我的性命?
这是不是间接说明……
你哪怕拥有了一具远古大能的元神,现阶段战斗力其实增幅也是有限的?
你没把握直接拿下我,还需要借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如果是这样,你怕是要失算了。
这种手法刺激之下,生理反应是自然而然的,我就不信你是铁打的神经……
林小苏将内心的想法与脸上的表情完美切割:“你确定?”
“那毕竟是你我缘分的起点,不是吗?”千灵圣女心跳也加速了,她的心跳加速,跟一般女人面对那种事情的心跳加速,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她所有的一切,都基于恢复修为……
末法时代恢复自己的修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生命法则,或许是唯一的法门。
她的认知体系之中,凯瑟琳记忆体系之中,都没有第二个办法。
既然已经摆到了面前,怎么可能错过?
林小苏慢慢靠近她。
轻轻一拥抱。
拥抱很正式,类似于当日克瑞斯庄园的同学一抱。
然后,他的手到了她的……
一缕真气直接击发,直接打入花心深处。
千灵圣女全身猛地一僵。
我的天啊,怎么会这样?
全身的血液,刹那间翻江倒海。
全身的神经,似乎刹那间错位。
电流乱窜,身体自然反应……
如果她还是凯瑟琳,只需要这一下下,就得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她不是!
她是千灵圣女。
她全部的元神集中于这股神奇的力量之上。
开启她的解密进程。
至于身体的反应,她顾不上了。
的确是生命法则!
非常纯正,非常原始!
这不是修行人悟出来的生命法则,这是……
源于他的体内血塔!
修行人之血塔,在千灵圣女眼中,是很原始很低级的阶段,但是,偏偏是这么低级的血塔,诞生出了一缕神奇的法则种子。
是的,只是一缕法则种子。
也许他本人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他离这个层级太过遥远。
这血塔为什么会有这种玄机?
千灵圣女以这缕气机为桥,反向探测……
她惊呆了。
面前这个男人的血塔,根基无比的稳固,乃是传说中的“完美根基”!
她大脑中,一则古老的修行谒语浮现:
“法源根基起,道从混沌出。”
什么意思?
修行是讲求根基的。
而修行之时的每一种修法功法,追根溯源,都有一个派系存在,当你根基极尽完美之时,铸就的血塔,就带上了这门功法终极奥义的一点端倪。
林小苏修行的是回春系功法。
追根溯源就是生命一系的功法。
他的血塔是完美血塔,他的根基极尽完美,所以,他的血塔初建之时,就带着生命法则的最初面貌。
这或许只是一点点粗浅的皮毛。
但这皮毛却也是生命法则的种子!
林小苏自己是感受不到的。
他也根本没有到达感悟法则的阶段。
但是,千灵圣女可以感觉到……
生命法则的神奇玄奥,她感受到了。
她陷入瓶颈、停滞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则,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然而。
来自身体的特殊反应,却也让千灵圣女道心大乱!
千灵圣女身体猛然一震。
轰!
林小苏的手脱离了她的身体。
千灵圣女猛地抓住旁边的一棵小树。
小树轻轻颤抖,竟然开出了几朵反季之花。
而她,满脸潮红,两腿战栗。
她的内心,一派激荡。
这种滋味,纵然千年万年修行,她也是第一次体会。
是如此的奇妙,是如此的难以形容。
她的道心,原本是碧空万里无纤尘,但在这一刻,似乎打下了云端,融入了红尘。
老天作证。
她只想感悟这一番生命法则的机缘。
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乱了她的道心。
她深深吸口气,将所有的杂念完全驱离:“好了,我要走了!”
“回去不同路吗?”林小苏道。
“我想……还是不用吧!”千灵圣女道。
她脚下一动,如同林中精灵,片刻时间融入密林深处。
四周无人的时候。
她停下了。
心思回到了刚才那幅画面。
虽然这身体理论上不是她的身体,只是那个叫凯瑟琳的身体,但现在她占据了这具身体,这身体也是她千灵圣女的身体。
那个混账,怎么敢如此亵渎于她?
可是,这亵渎,是她主动要求的……
算了,这算是自己的一劫吧。
红尘劫!
现在她有事情要做。
回到她曾经的祖地,救活她的本命树,她的根基才能不灭。
至于这个帮了她,又亵渎了她的男人……
有点小复杂,不想了。
凯瑟琳身形一动,草木齐动。
她宛若贴草而行,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穿行丛林,在风中风干自己的内衣。
林小苏站在原地。
元神为眼送走了不知叫凯瑟琳,还是叫千灵圣女的人。
他知道这一番奇妙的历险到此结束了。
他与她,终究没有发生战争。
如果她是凯瑟琳,战争必然会有。
但她不是!
所以,没有了战争。
没有战争,会不会有后续呢?
那是以后的事情。
走!
回家过年!
林小苏脚下一动,穿林而出。
他跟千灵圣女的穿林又不一样,千灵圣女出山,草木齐动,而他出山,片叶不惊。
出牢山,上出租车……
戴上龙眼搜索。
他看到了一则消息。
凯瑟琳订了从鲁山机场,飞阿曼机场的国际航班。
“师傅,鲁山机场!”
林小苏先一步到达机场。
他到达之后大概一个小时,凯瑟琳下了出租车。
进入候机大厅,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小苏亲眼看到她上了飞机,亲眼看到飞机破空而去。
她走了。
靠在飞机的窗户位置,她的目光还掠过脚下的大地。
她当然看不到林小苏,但林小苏能看到她。
她离开,林小苏也离开,重新坐上出租车,来到高铁站。
高铁之上,林小苏躺在卧铺上,室内气温很适宜,室外寒风凛冽……
他闭上眼睛,心思沉入了体内。
体内有一方秘境,充满莫测。
这是他的空间秘境。
对于这一个秘境,他其实了解得很少,算是莫测。
更莫测的,还是那具微型棺材。
来牢山之前的车上,他尝试着用识海中的那条银鱼靠近这棺材,差点被这棺材给吞了。
而现在,他想再次尝试下。
识海银鱼一调出来,林小苏自己都有点懵。
我怎么觉得识海银鱼有点小改变了?
看着还是一条鱼的样子。
但是,这鱼头上,不分明顶着我林小苏的相貌轮廓吗?
天道元神开始有点像他了。
从啥时候开始的?
就是他解密次神秘术之时开始的。
天道银鱼开始长得有点像他。
是不是说明,他对这具外来元神,开始有了一定程度的掌控力?
这条银鱼尾巴一摆,来到了这具微型棺材之前。
他也感觉到他对这条银鱼的联系度,实实在在非往日可比,银鱼可听话了。
离微型棺材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用正常体型来衡量的话,大概是十米……
这是他上次到达的极限。
今天显然有突破,因为在这里,银鱼虽然感受到极强的危机,但是,还是能够前行的。
五米!
三米!
强烈的吸力席卷而来,林小苏精神力高度集中,将自己强行定位。
一点点靠近这具血棺。
终于,他触碰到了这具血棺。
只一触碰,眼前大变样。
他穿过了血棺,血棺化成了他身后的天空,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奇异的河流。
河流之中,凶险莫测。
河流之中,暗流无尽。
但河流之中,流动的分明不是水,而是无尽的空间……
各种空间交织,虚虚实实。
星空明灭,宇宙无穷。
“我的天啊,我体内竟然有一个异世界……”林小苏内心无限感慨。
这具微型血棺,跟他刚才与凯瑟琳探险的那具血棺,完全不同。
看起来,那具血棺大得与山谷一般,而他体内的血棺,只是微型。
但只要踏入血棺之内,他才发现,所谓大与小完全是假象。
这具微型棺内,似乎是大得无边无际的宇宙星河。
当然,这也可能是这条河本身的假象……
死气来源于这具血棺。
那么,生机又来源于何处?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无尽长河之中的一个黑点……
这个黑点一个旋转,突然放大……
这是一朵黑色的莲花。
第253章 秘境微棺,一条河
黑莲之上,一条黑影如烟如雾,盯着林小苏如同见鬼。
林小苏盯着这条黑影,同样如同见鬼。
一个老人,满脸菊花一般的皮,白发黄脸黑须。
白如雪,黄如金,黑如墨……
血棺之中,有人!
这就是生机之源!
“困于时空长河之上,竟然还能见到外界来人……嗯……”老人脸色猛然改变:“小子,你开了体内时空秘境?”
声音古老沧桑,透过面前的无限时空而来,林小苏有一种百转千回的感觉。
“前辈,你是谁?”林小苏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波动。
“本尊乃是……玄黄宗宗主白玄黄,小子……小哥你却是何人?”老人的声音也变得亲和。
林小苏道:“晚辈乃是后世之人,对玄黄宗都一无所知。”
白玄黄轻轻一叹:“时光如流水,万载亦悠悠,看来纵然是技惊天下、德被天下的玄黄宗,也未能逃过那个大时代,诚然可惜,但事已至此,空悲无益也!小哥,能否与你谈笔交易?”
“交易?”
“你助老夫出时空之困,老夫传你最高妙的法则,让你无敌于天下!”
“前辈高看我了!”林小苏道:“晚辈有何能耐救前辈而出囚笼?”
“一般人想打破时空长河之封锁,自然是痴人说梦,但小哥你不一样,因为你开了体内时空秘境。你是有机会完成此项壮举的。”
“哦?”林小苏大震:“如何完成?”
“你将此血棺置于你秘境中的时空乱流之中,时空秘境自带时空之力,与这道时空长河的法则之力汇乳交融,老夫也就能驾舟而出。”白玄黄道。
体内秘境。
林小苏这秘境之中的确有乱流空间。
正是那片乱流空间,撕碎了幽冥九变兽的元晶。
这乱流空间,似乎有撕毁一切的能力。
如果将这具微型棺材送进去,或许正的有某种奇效……
林小苏微微犹豫……
白玄黄的语气更加亲和:“小哥,我玄黄宗在我之指引下,成为天下正道中的顶级宗门,行正道,除奸邪,实是江湖之中的万家生佛也!若能指导于你,你也必定是正道门人中出类拔萃的一代天骄,妖族圣女,神族圣女,人族圣女,尽是你之侍从,万千俊杰,尽是你之奴才,天下虽大,你自一脚踏之,何乐而不为?”
林小苏道:“若将这血棺置于我秘境的时空乱流之中,前辈真的可以脱困?”
“必定可以!”
“那我呢?我真的可以安然无羔?”
“老夫以天道为誓,你必定可以安然!”白玄黄神态肃穆:“若违此誓,白玄黄身死道消,玄黄宗所有人一个不留,灭宗除族!而且传承就此断绝,永不再续!”
林小苏轻轻点头:“这誓言实硬!”
白玄黄微笑:“那是自然,天道之誓,修行人决不敢违,否则,誓言中所列的事项,项项都会应验。”
“前辈贵姓?”
白玄黄微微一愣:“老夫已经说过……”
“我问的是,你真实姓名!”
白玄黄脸色微微一沉……
林小苏笑了:“前辈口口声声玄黄宗天下正道,我姑且相信它的确是天下正道,但是,前辈你恐怕并不是白玄黄吧?玄黄宗恐怕也并不是你的宗门吧?你发下如此恶毒的天道誓言,是不是巴不得玄黄宗宗灭人亡,传承断而不续?”
“小哥你这就是开玩笑了……老夫何等身份,怎么可能在你面前信口雌黄?”白玄黄一幅甚是委屈的表情。
林小苏道:“你言,将这血棺置于体内秘境乱流之中,我的性命无忧,如果我是一个楞头青,可能真的信你,然而,我并不是!我知道‘道境相冲,高者生,低者死’的天道至理!如果我真的按你所说的办,我必死无疑,而你,兴许真的可以挟你这一朵黑色莲花,逃出生天。”
白玄黄脸色陡然变得无比的阴沉……
林小苏瞅着这张脸轻轻一叹:“老头,你阴险得有点过头啊!将我弄死之余,还不忘将你昔日永远都赢不了的对手,用这种下作而幼稚的方式诅咒一把。”
“你放屁!”老头目光霍然抬起:“白玄黄这个杂碎敢凭真实本事跟老夫一拼吗?什么叫永远都赢不了的对手,他也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林小苏脸上的笑容……
“现在你承认了!你不是白玄黄!”林小苏道:“你已经说了白玄黄是正道宗主,我相信了!那么,你作为他的对立面,身份也就出来了,你是魔族!是吗?”
老头脸上,黑线横流:“何为魔?何为神?老夫……老夫……”
“行了行了!”林小苏道:“不用自我辩解,在我心中,并无神魔之别。你是什么身份,于我没有半点关系……谈谈吧。”
老头脸上的黑线浮现成为一个巨大的问号:“……还能谈?”
这个小子太精明,太警觉,忽悠大计已经破产。
老头已经打算认命。
但是,林小苏竟然说……谈谈?
林小苏道:“为何不能谈?我不是说了吗,在我心中,没有神魔的概念区分,你是神,我跟神谈,你是魔,我也可以跟魔谈。”
“你想谈什么?”
“救你出来的办法!”
老头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至于将这棺材放进秘境乱流空间的想法,不要有了,那是弄死我!”林小苏道:“想想其他的办法吧。”
“其他的办法……没有办法!”老头轻轻摇头。
“怎么会没有?”林小苏道:“你告诉我怎么参悟时空法则,我参悟透了,不就可以打开这条河,给你搭建生命的通道吗?”
“参悟时空法则,凭你?”
“怎么是凭我呢?凭我们!前辈这些年来,自己也参悟了不少吧,我看你这朵黑色莲花,一开始应该是在河心的,现在已经移动了一半的距离。”林小苏道:“你在里面悟,我在外面悟,我们心朝一块儿想,劲朝一块儿使,就如同隔山而打洞,打的洞接上了,你也就出来了。”
老头心头微跳,这小子眼光相当毒啊。
竟然知道自己也在参悟时空法则,而且在这条时空长河中移动了一段距离。
他还说,两人同时参悟,自己在河中使劲,他在岸上接应。
还别说,这也是一个办法……
“你的元神尚且不能完全掌控,修为最多不过悟境第二阶的初期,你这种修为,离悟规则都差之遥远,老夫怎能信你能够悟法则?”老头在黑色莲花上坐下了,托着下巴打量着林小苏的元神。脸上有瞧不起的表情。
林小苏不知是啥滋味。
被人瞧不起,不是个滋味。
然而,他这份瞧不起,还建立在一个虚构的现状之上。
他真实的修为,怎么可能在悟境第二阶?
悟境……
昆苍巨头的修为层级。
第一境,悟法身。昆苍唯有宗主一级才到。
第二境,悟元神。整个昆苍无人可以触摸。
林小苏呢?
刚建血塔,连窥境都只走一步,悟境全境都不是他触碰得到的。
他的元神,是假象!
这老头只能看到他的元神,很自然地将这元神当成他修的元神,认为他已经到了悟境第二阶。
这是对他无比无比……无比的高看。
然而,即便如此高看,在这老头眼中,还是层次太低……
我日啊!
就算我日都不知道从何日起……
“那算了,我走!”林小苏转身,拍拍屁股要走人。
“等下!”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林小苏的天道元神停下了。
“反正也这样了,死马就当活马医了……”老头长长叹息:“本尊告诉你参悟规则之方法,也将本尊关于时空法则的参悟心得倾囊以授。”
林小苏本体的心都差点跳飞了。
正常情况下,谁能知道前辈大能的参悟心得?
像这样的大能,一般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更别提什么参悟法则了……
但如今的情况不是特殊吗?
这老头显然也是一个遗种。
甚至比那位千灵圣女更强。
从二人的棺材就可以看得出来其高低。
千灵圣女的棺材他好歹能进。
而这老头的棺材简直是一方宇宙。
气魄不可同日而语也。
像这老头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有痛在身,是断然不可能对他这样的毛头小子授法的。
但如今也是情况特殊,这老头被困于时空长河之中,数以万载岁月中,根本见不到一个人,想脱困那是遥遥无期。
就像他所说,死马当活马医!
林小苏就这样得到了平生第一份来自上古大能的传授……
声音在时空长河上百转千回,进入林小苏的识海,落地而生根,过耳而不忘。
林小苏面前如同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悟之三境。
悟身,悟神,悟规则。
悟规则,是悟境的尽头。
规则,是宇宙的基本运行规律。
规则,也是天道制定的规矩。
天道有七法三百规。
七法为时间、空间、因果、轮回、毁灭、生命与混沌。
三百规有土行规则,水行规则,火行规则,金行规则,木行规则等五行规则,还有光明、黑暗、杀戮、迷、魅、雾、云、风、电、雷、剑道等等……
七法是金字塔的顶尖,因为它是法则,法则也是规则,但却是规则中的顶层规则,上升到法的阶层。
五行规则为中层。
其余的各类规则为下层。
所谓规则,其实是洞察本源……
第254章 时空法则
洞察到了本源,就可以某种程度上掌控这种规则的力量。
掌控水之力,可一念之间牵引一条大江。
掌控火之力,可轻易一团火毁灭一个国度。
掌控黑暗之力,天下归于黑暗。
掌控光明之力,邪魔回避,万妖不侵……
当然,到了掌控的这个阶段,就不是悟境了,而是“执境”,什么叫“悟”?洞察就叫悟。什么叫执?能全面掌控就叫执……
参悟规则,是以元神为基,触动规则本源,从而解密本源,进而取得本源之力。
这说起来是一句话。
其实是三个层级。
第一个层级:触动。基础是拥有元神,为啥悟境三关,“悟身、悟神、悟规则”体系中,悟规则摆在悟神之后?就因为悟规则必须建立在先有元神的基础之上。
第二个层级:解密本源,其实就是悟的开始。
第三个层级:悟透本源之力,在自己体内形成对应的规则种子,到了这个阶段,就已经可以初步应用规则的力量了。
随后,体内规则种子开花结果,对规则的应用也就水涨船高……
这总体都还是悟的境界。
自身道果成熟,破界而出,方才步入了执的境界……
这是法则与规则的基本理论,老头毫无保留。
林小苏终于对修行道上的高层知识有了第一次了解。
但老头关于时空法则的参悟,对林小苏的帮助却并不大。
也不是说老头的参悟有什么问题,而是参悟法则本身就是一个很自我的过程,各人有各人的理解,大道三千,条条俱是道……
他人感悟终是他人的,真正的感悟还得是自己的。
别人再高深的心得体会,于修行人也仅供参考……
“时空法则,乃是法则,参悟难度之大,匪夷所思!”老头结束了全部的讲课,用一句话作为最后的陈述:“其实老夫也深知,你在有生之年,只要能走到时空长河堤岸之上,就算是一代天骄,指望你助老夫脱困,终究是痴人说梦,但……但也是跟你有此缘分,骨子里的善意发作,想着成全于你,才跟你说了如此之多。”
“老头,别用激将法,也莫要打善良牌和感情牌!”林小苏斜目而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回归交易本身就好,你希望我真的对你有用,那么,你就得先对我有用,否则,咱们一拍两散,什么图谋都是空。”
老头摇头感慨:“小哥,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本身真不坏?”林小苏道。
老头轻轻叹息:“本尊有个外号叫‘良心尊主’,良心二字,实是江湖同道的抬爱,你想想看,能得江湖同道如此称呼的,怎么可能真的是一个坏人?”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能得江湖同道‘良心尊主’之称的,那看来是真正的品性纯良,嗯……很好!”林小苏道:“以心换心,以纯良换纯良,我们也才好无障碍地合作,不是吗?”
“那是那是……”老头深表认同。
“从此以后,我们也是熟人了,我叫你大黄吧。”林小苏道。
“大黄?”老头眉头微皱:“可有特殊含义?”
“前辈脸是金黄色的,前辈也是大人物,是故简称‘大黄’。略表敬意而已。”
老头脸色舒展:“那倒是过奖了,不过老夫当年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大人物,大黄二字的敬称,老夫其实也当得起!”
“那是自然!大黄,我先告辞了……”
林小苏的元神飘然而退。
他没有靠近时空长河。
因为离时空长河三尺远,乃是他的极限。
他只要靠近一步,就有被卷入时空长河的风险。
解析时空法则,光有理论可还不够。
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理顺,真正在自己体内结出时空法则的种子,才能算是踏足这门神奇法则的门槛。
时空长河边参悟这法则,是一条捷径,毕竟时空长河中,流动的时空,就是最好的参悟印证。
然而,林小苏知道还有一处更好的地方,那就是自己体内空间秘境中的那片乱流之地。
他的空间秘境生成的时间短。
是刚刚发育的幼苗。
论层级显然比这凶险莫测的时空长河低很多。
但是,道途之中是如此的微妙,恰恰最基础的东西中,蕴含着大道的本来面目。
此外,这秘境空间是他体内生成的。
由他本人来参悟,更加契合。
高铁之上,林小苏眼睛睁开了,打量了下窗外,车已经开了一个小时,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他眼睛闭上了,看起来是在睡觉。
事实上,他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参悟……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林小苏在高铁到站提醒之时睁开了眼睛,下了车,走向出口。
出口处,幽香阵阵。
那是一株梅花。
这高铁站,林小苏来过很多次了,但梅花才第一次开。
林小苏手虚空伸出,似乎只是伸了个懒腰,但是,树上三瓣梅花凭空消失,落于他的秘境空间……
林小苏笑了。
他的笑容格外灿烂。
这就是他秘境空间的一次提升。
以前,他想将物体收入秘境空间,需要接触到这物体。
而现在,不用!
隔空可收!
这门手法,就是空间法则。
单以虚空收物而论,只是空间法则的最粗浅部分,连皮毛都算不上。
但于林小苏而言,却解决了他一个大问题:他的间谍之路,似乎走宽了……
当日他夺取紫魔石时,其实是冒了大险的,假如那块玻璃他无法打破,假如他在接触到紫魔石之前,就被对方高手狙击,他就根本不可能拿到紫魔石。
而今天呢?
他完全可以隔着玻璃,以虚空取物的方式,夺取紫魔石。
让敌人就算知道紫魔石被盗,也根本不知道何人所盗。
他的间谍之路,又向前踏出了一大步。
如果那个老头知道林小苏短短三个小时,就已经有收获,肯定会欣喜若狂。
感叹脱困有望。
但他如果知道林小苏内心是怎么想的,恐怕又会抓狂。
因为林小苏压根儿就没想过助这老头脱困。
只因他非常清楚,这老头是个危险分子。
而且非常奸诈,非常阴险。
如果真的信这老头,到头来肯定被他坑得渣都不剩。
他眼前维持着一份相对过得去的关系,是因为这老头有利用价值。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远古大能,且不说是魔还是神,最关键的是,他有用!
别人不知道的修行秘密,他知道。
别人一头雾水的修行难题,可以问他……
而且他还不敢不回答……
只要你不配合,老子立马翻脸,你的脱困也就彻底无望。
这叫拿捏。
回到凤城,林小苏似乎真的在兑现他自己所说的——一年到头了,总不能忙个无止无休,该休整就休整,该摆烂就摆烂。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起来后,到图书馆去看看书。
下午到河边散步。
到了晚上,周溪去李芳那里串门,他跟苗若兰压马路,压得差不多,回侦探所二楼,大门一关开始压床……
没有人知道,林小苏其实真没有摆烂。
他关于物理学方面的知识突飞猛进。
为啥这时候学物理?
只因为一点,他突然发现,参悟规则最有效的学科,其实就是物理。
物理是干嘛的?
洞察物体的本来面目,找到万物运行的规则。
这不正是悟规则的有效途径吗?
修行道上,修行人一个人在那里揣摩,盯着一滴水参悟几百年,还搞不明白这滴水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但是,林小苏上完初中,就知道水的本来面目是什么。
他不是牛B,而是他吸收了这个世界无数人的知识精华。
修行看似是一条单行道,但是,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人在走这条道,天道会让你明白,啥叫“南墙”!
融百家知识而入己道,才是身为大学生的林小苏,该走的那条道。
无数物理先驱费了一辈子心血研究的知识,怎么能不借用?
踏在前人的肩膀上,才能窥见更遥远的深空……
当然,物理跟参悟规则还是有区别的,这就轮到人道兰心上场了……
人道兰心拖着列位先驱的知识体系,在更加广袤无垠的宇宙星河中一路前行,慢慢形成他自己的宇宙观……
腊月二十二!
天空阴沉,北风盘旋。
昨夜一场寒潮,义水河岸边结了一层坚冰。
林小苏在被窝里按着苗若兰玩了一回清晨的“进进出出”,告诉她:“要不,从今天起就放假吧。”
“嗯……”苗若兰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激情之后的反应,反正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于是,就放假了。
侦探所的活儿,其实很自由的。
能力不足的情况下,一件案子可以让你从年头忙都年尾,能力强悍了,案子也就没那么多。
宣布放假之后,林小苏拍拍屁股回了老塔山村。
苗若兰没有第一时间回花石桥村老家。
而是跟周溪一块儿出门,置办了一大堆年货。
周溪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有家,周溪没家,她父母都不在了……
有人说:父母在,人生还有去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事实上,父母去了,归途也是没有的,你能回到哪里去?
平时是体会不到的,唯有过年这样的大日子,体会才无比的深刻。
第255章 彩礼38万8
苗若兰体会到了周溪的体会。
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给周溪的新年注入一种温情的元素。
一大堆年货给周溪作准备。
就连侦探所的小汽车,也留给了周溪。
她骑上她的电动车回了花石桥。
周溪站在侦探所的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在街道上渐行渐远,寒风吹湿了她的眼眶……
此时此刻,遥远的罗巴州,阿尔卑斯山脉。
同样的寒风吹过。
同样的满目冰凉。
一座山峰之上,一株枯木,一个身着白色貂裘的年轻女郎,静静地站在树下。
她轻轻抚摸着这株枯木,似乎在抚摸着逝去的亲人。
哧地一声轻响,枯木开裂。
噗!
开裂的部位越来越多……
一阵风吹过,这株枯木寸寸断裂……
白衣女郎手轻轻一挥而过,枯木连根,不再存在,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女郎慢慢回头,慢慢走下山峰,慢慢踏入一间小木屋。
她,就是凯瑟琳。
她,当然也是千灵圣女。
这里,是她未知多少万年前的祖地。
这根枯木,其实就是她的本命树。
人在,木不枯。
人死,木枯。
这棵树,已经枯了整整千年。
千年枯而未倒。
代表着她死而未断……
而今日,她破劫重归。
枯树终于走完了它的一生……
然而,没有人知道的是,这棵本命树在另一个地方重生。
这个地方,在千灵圣女体内!
是的,随着这枯树的灰飞烟灭,一棵小小的树苗,在她体内萌芽。
上一世,本命之树栽于天地之间,接受天道气机之滋养。
这一世,本命之树栽于她的体内,接受人道之气的滋养……
这是两种不同的选择。
小木屋,在寒风的风口。
门一开,北风打着旋,吹得窗帘哗哗作响。
千灵圣女生了火,烧了水,室内温度也才缓慢提升。
她坐下了,从随身带的一只竹筒里,倒出茶叶,给自己泡了一杯。
西方贵族小姐一般并不喜茶。
她们更喜欢喝的是咖啡。
以前的凯瑟琳也是这样。
但千灵圣女不一样,她不喝咖啡,她就喜欢品茶。
而且她品茶之时,比大夏书香门第的江南女子更加优雅。
这是她从遥远得不可想象的过往中,带来的习惯。
坐于群山之巅,品一杯香茶。
仙路在云端之上,红尘还在杯中……
回到罗巴州已经半个多月了。
她没办法融入。
哪怕她金发碧眼与周围的人一看就是同类,但她的心却不属于这方天地。
相比较而言,她总觉得自己更加适合东方。
大夏国那边的人,黑头发黑眼珠,跟她不是同类,可是,他们说的话,他们的乡土人情,在她的人生中,更加熟悉。
古老的灵族,上一代文明,文字也好,语言也罢,跟古老东方的大夏国一脉相承,虽然有些许改变,但脉络是改变不了的。
也许只因为一点,大夏国的文明从未断代。
如果说,现代这个世界中,还能找到一些跟她生长那个年代有些许关联的东西,无疑就在神秘的东方……
回到罗巴州,她的使命就是激活本命树。
现在这项使命已经完成,接下来,要不要去东方呢?
这是千灵圣女面对阿尔卑斯山的风,给自己的一个心灵拷问……
如果去,又去哪?
只能是凤城!
为什么?
源于她的道……
牢山之上,那个同路人,再次摸了她的屁股,再次用真气刺激了她的某个门户。
诚然让她的道心有过大激荡。
诚然让她有一种羞耻感。
但是,效果却也是扛扛的……
她真的捕捉到了生命法则的玄奥。
这一丝玄奥于她,是如此的难得。
现代社会,灵气是完全没有的东西。
她要恢复自己的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这生命法则却是天地间最不可测的玄机,有着绝境重回的玄妙……
那个人,或许是她能够找到的,唯一的一个修行契机……
这个时候的他,在做什么?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三。
大夏的年快来了。
年前看来是不适合,明年开春吧,开春了,我去找你!
尽管这一找,注定还是有些考验道心,但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了……
视线重新回到凤城……
苗若兰骑着她的电动车,回了花石桥老家。
沿途的街道上,她已经感受到了过年的氛围。
行人明显多了些。
回到家,几家往日长年没有打开过的庄户门打开了,门前院子杂草被清理了,一把火烧得旺旺的,外出务工的人回来了。
看起来小山村呈现出了兴旺的势头。
但是,苗若兰这一年来学了太多的知识,知道这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为啥?
很简单的逻辑,如果外面好赚钱,年底是最忙的时候,打工人返乡的时间会滞后,往往在腊月二十八九,才会陆续赶回来。
今年回得早,恰恰反证了外面的钱也不好赚。
果然,她的小车驰过熟悉的池塘边,就听到了乡亲们的对话:“老二,今年赚了多少了?”
“别提了……刚跟婆娘为这事儿大吵了一架。你呢?”
“我想得通!出去的时候带500块,回来的时候还是带500块!我老婆说我一年一分不挣,但我觉得我这一年在外面白吃白喝混了一年,也挺好……”
“你这是家里没负担才想得通啊。”老二道:“如果我生的是闺女,我也想得通,但硬是生了个带把儿的,我们这一代没出息,只能靠卖点力气赚点辛苦钱,不总希望下一代有个奔头吗?没点钱,儿子连媳妇都找不着……这狗日的世道,还是生闺女好啊,你看东头的慧艳,提了一辆车,三十几万!”
“啊?又提车?去年不是也买了一台吗?”
“谁说不是呢?她嫌去年的车子档次低了,换了……”
“一个女孩子,高中毕业,换车子像换衣服,你说这钱来得……”
“乡里乡亲的,看破别说破……狗日的世道!!”老二将嘴上的烟丢在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了三四个来回……
苗若兰骑着车子目不斜视地过了池塘边的路。
耳中收入了这小山村里的家长里短。
她其实也看到了慧艳,一堆人围在她新车前面,赞叹不已。
慧艳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在旁边接受大家的赞叹,目光也落在苗若兰身上,带着无比的自信,无比的骄傲……
这慧艳,是苗若兰从小到大的同学。
初中时就谈恋爱,在苗若兰面前一直都很骄傲,因为她长得好看,只要跟苗若兰在一块儿,苗若兰始终是她面前的丑小鸭。
如今,看起来似乎还是……
因为她今年又提了一辆新车,而苗若兰,骑的还是三年前的小电车。
苗若兰进了院门,屋里很安静。
她一脚踏进去,吃了一惊。
爸妈都在。
哥哥苗俊也在。
爸爸在抽烟,长长的一段烟灰,他都没掸,此刻苗若兰进门,他手轻轻一颤,烟灰才掉下去。
面前是红红的火炉,几个人脸色都很沉闷。
“爸,妈!”苗若兰叫了一声。
“今天怎么大白天就回来了?”妈妈说。
“我们放假了!”苗若兰道。
“放假这么早?”
“嗯……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沉重?”苗若兰将围巾朝架子上一搭,搬张椅子坐到了火炉边。
“还不是你哥的亲事?”妈妈轻轻叹口气:“香木河那边的那个女孩子答应倒是答应了,但彩礼一开口38万8,这不是要命吗?”
“啊?38万8!她还真敢要!”苗若兰道:“她对钱有没有概念?”
“谁说不是呢?”妈妈道:“38万8,正常人家谁拿得出来?我们家里最多也只能凑十万,到时候酒席钱还得借……志刚,你那边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老爸手中的烟又颤了一把:“预支工资?我五十好几了,三千五一个月,就算能预支又得预支到什么时候?打工的人今年在那里打工,明年开年谁也不知道在哪里,人家老板怎么支?要不,算了吧……咱们穷家穷业的,养不起这么娇贵的媳妇。”
“说什么屁话?”妈妈道:“俊儿谈个朋友容易吗?他都三十出头了,再晃个几年,二婚都找不着,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媳妇接进来。”
“砸锅卖铁,你砸啊!你卖啊,家里全给你,你只管卖,把我这把老骨头也卖了,就看值不值38万8!”老爸火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有能耐你……”
一场争执起于亲事之中。
苗若兰急了:“爸妈,你们别吵了……这钱,我掏!我掏还不行吗?”
满屋全都安静了。
妈妈吃惊地盯着苗若兰……
爸爸和哥哥也吃惊地盯着……
苗若兰深深吸口气:“妈,你问过我开这个侦探所赚了多少钱,我一直都没说实话,只因为一点,我总觉得这侦探所赚的钱,不是我的,我做的事情,不值这么多,可小苏……小苏非得给我……”
“给了你多少啊?”妈妈小心地问。
“……也没多少,也就勉强够个彩礼钱!”苗若兰道:“要不,我转给你吧。”
现场给老妈转了三十八万。
第256章 真媳妇替代假媳妇
妈妈看到自己信息上一连串的零,整个人都懵了……
苗若兰起身,走到院子里,轻轻拍一拍自己有脑袋,也有点懵……
高价彩礼,每个参与的人,都是在犯罪!
她也好,周溪也罢,在接到关于彩礼的案子时,总在骂,对这种社会现象是深恶痛绝,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哥哥的亲事,父母的心愿……
已经扭曲的社会现状!
有人言,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但是,种种现实的因素捆在一起,就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抽着人不得不卷入其中。
彩礼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内卷。
只要这股风潮一开启,就很难刹住车。
比如说,一家有一子一女,你家女儿出嫁讲风格,不要彩礼,儿媳妇那边的父母不讲这个风格,非得要彩礼,你能怎么办?
如果父母的肉可以割来卖钱,父母是舍得将一把老骨头熬汤的,但是,这锅老汤真能值钱?
每个人,每户家庭都在卷入,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
苗若兰账户上的钱,远不止三十八万。
如今的三十八万于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钱。
她没有跟妈妈吐露,真的是因为她觉得这钱不应该属于她,是小苏对她的爱,她不能肆意挥霍他的爱,可是,现实还是让她低头了。
她觉得对不起小苏。
“嗨!若兰!”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
若兰目光抬起,看到了慧艳。
今天的慧艳花枝招展,充分展示着属于自己的青春风貌。
“慧艳!”苗若兰微笑跟她打招呼。
“若兰,我怎么觉得你今年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慧艳走近:“变漂亮了,漂亮得都不敢认了。”
“哪有?”苗若兰脸蛋微微泛红。
“还说没有!你让村里人看看,你跟去年绝对是两个人!”慧艳轻轻一笑:“找男朋友了吧,这整个是被男人滋养的效果啊……”
苗母刚刚激动地放下了跟亲家那边的电话,兴致高昂地出了屋,准备跟女儿分享这则好消息,突然听到了慧艳的话,就此停下了脚步。
院中两女聊了会天,慧艳一直在赚钱直播买车买房上打转转,但苗若兰对这话题的兴致不高,话不投机就有几分尴尬,不是一个圈层的人,好像也没啥办法硬融,终于,慧艳聊不下去了,走了人。
苗若兰回到屋里,被妈妈一把扯住。
“兰儿,跟妈说说,你跟那个小苏是不是……”
苗若兰脸蛋全红了:“妈,别乱说!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怎么了?还不是可以发展发展,你都说了,他对你那么好……”
“妈,你还是多关心下哥哥吧!”苗若兰在这个问题上,是半点底气都没有,关键是慧艳别的眼光不乍地,在男女事儿上眼光太毒了,她硬是看得出来,自己跟男人滋养过。
“你哥啊,事儿成了!”妈妈兴奋得脸都红了:“我刚才跟那边的亲家打了电话,那边的人一听钱备好了,热情得什么似的,让我们明天过去,商谈下孩子的婚事……”
同样的戏码,在凤城县各个乡村,以各种不同的版本演绎着。
过年,原本就是催婚季。
平时也没个时间交流,过年是机会不是吗?
是故,但凡年龄过了二十五的,每个年节,都是催催催。
林小苏所在的老塔山村,同样如此。
弄得村里几个三十左右的人,过年都不敢回家,回家了也不敢串门,有客人上门,只要话题转到婚姻这个选项上,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十有八九会上厕所跑路。
唯独林小苏不存在这个情况。
他是模板级人物。
他是全村上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为啥?
这小子牛啊!
牛到啥程度?
不花一分钱,哄了一个小姑娘直接住家!
而且这小姑娘那个能干,简直就是所有儿媳妇的天花板。
能种菜,会洗衣,会收拾屋子院落。
做的饭,简直是五星大厨。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一点都不矫情,婆婆怎么说,她怎么做。
每天都笑眯眯的。
最最重要的是,她还漂亮!
如此一来,老塔山村的催婚话术,开头往往是“你看村东头的老林家……”
如此一来,也有毛病,那就是嫁到老塔山村的那些媳妇们,看到小夜有点恨,大家都一个平台摆烂多好啊,你还没嫁过来就这么出彩,让别人怎么活?
基于某种怕被比较的微妙心理。
小夜在老塔山村,其实没朋友。
这恰好也正中林小苏的下怀。
如果她是真人,他当然希望她有朋友,过得快乐充实。
但世上有那么一种人,是不能有朋友的,那就是本身不真。
“妈,老爸什么时候到家?”林小苏道。
“应该中午就到了吧?”妈妈说。
小夜在旁边眨巴眼睛:“小苏,我们去买点年货吧?”
林小苏有点小吃惊,啥?
你个小机器人怎么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但老妈点头了:“你们去买年货才好,我都不知道小夜喜欢吃什么,你们自己去买,买你们爱吃的……”
林小苏骑上家里的旧摩托车。
小夜开心地抱着他的腰。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模板。
到了县城,他们买了鱼、肉、鞭炮,还给爸妈买了衣服。
林小苏将这些东西捆在摩托车上时,小夜去旁边的公共卫生间上厕所。
大约十分钟,她出来了……
“东西已经买齐了!咱们……”林小苏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盯着小夜的眼睛睁得老大。
小夜穿的衣服,还是刚才的衣服。
面孔,似乎也是刚才的面孔。
但是,这只是似乎。
她,不是小夜!
她,是长夜!
“看出来了?”长夜轻轻一笑。
“你怎么来了?”
长夜道:“陪你吃顿小年饭。”
今天就是腊月二十四。
小年!
小年的年饭也是年饭,在当地的传统还得贡祖先,大家说,小年迎祖先进门,过了十五再送走……
是故,这顿年饭,意味不同。
长夜来了。
结合刚才出来买年货这事儿,是小夜的提议,林小苏大胆断言,长夜给小夜发过指令。
长夜跟小夜换了衣服,接替了小夜的位置。
而小夜,这一天,将在宾馆里度过。
“吃顿小年饭就走吗?晚上不过夜?”
长夜妙目轻轻一转:“再说……”
“来,上车!我带真媳妇回家!”
长夜噗哧一笑:“其实真假挺有意思的……你完全可以将小夜当成真媳妇,真刀真枪地那种,而我,反而是个假媳妇,最多给你试试手感,说起来我觉得我还是吃完饭就走比较妥当,要不然,你又得将我们一块儿拉进油锅里生煎……”
“咱们上次的突破也是从手感开始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上次能突破,这次真不能……”长夜趴在他的背上,前胸在他后背揉了一揉,很是亲密。
然而,这大概也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亲密了。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老爸已经回来了。
长夜走到他面前,亲热地喊了声叔叔,老爸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拿出一只红包,非得塞给长夜,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无论如何都得收。
长夜表现得跟小夜一样,反正长辈怎么说,她怎么听,不犟嘴,不反对,收下了。
老妈将菜摆上桌,上了香。
让林小苏磕了头。
对于长夜,老两口没什么要求。
毕竟她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媳妇。
但长夜主动上前,磕了头。
老两口喜笑颜开。
林小苏在旁边心思悄然开了岔。
长夜,你今天突然过来,跟小夜换了班,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你知道传统的礼节中,有给祖宗磕头的习俗。
你觉得祖先不可欺。
所以以真人出镜,给祖宗走完这个仪程?
如果是,那真是用心良苦啊。
中午的饭,尽显一家人本色。
下午,林小苏和长夜在老塔山村转了一圈。
傍晚时分,天渐渐阴沉,显示一场大雪或许迫在眉睫。
妈妈在小院里叫:“小夜,小苏,外面风大,回来吧。”
于是,就回了。
刚进院门,一阵凉风起,今年第一场雪下了。
吃晚饭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晚饭吃罢,林小苏和长夜上了二楼。
室内,烧的是电炉。
而且很早就开着。
在林小苏和长夜在外面转的时候,老妈就提前开了电炉,让房间保持着温暖。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落在长夜眼中,还是挺感动的。
农村大娘一向很节俭,但为了她舒服些,老人家也变得很细心。
这就是家的温暖。
“雪下大了!”林小苏在窗边坐下:“看来是老天爷想将你留下来过个年。”
“老天爷留也没用!”长夜轻轻一笑:“关键是我没小夜那个福气,不会做饭,也不能陪你玩真的,我突然觉得我哪哪儿都比不上小夜。”
“怎么会?比如在我这里……”林小苏指指自己的心口:“一万个小夜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真的长夜!”
长夜噗哧一笑:“这时候煽情是不是早了点?等会儿再煽。”
“那现在干嘛?”
“说说事!”
“你起头!”
长夜托起面前的茶杯,道:“你大概比较关心那个新冒出来的组织乌托邦,我跟你说说乌托邦吧……”
第257章 长夜留宿老塔山
乌托邦……
的确是最近才出现的。
甚至可以说,在林小苏江城婚宴之前,都没几个人知道乌托邦的存在。
婚宴之后,林小苏一路火花带闪电,快准狠地拿下了第一神探何江,从何江口中得到了乌托邦的消息。
潜龙出手,首次掀起了铲除乌托邦的系列行动。
一夜之间,八十多人落网,战果辉煌。
其后,还有后续。
后续就是通过这些落网之鱼,牵出更多的乌托邦成员。
然而,行动也并不都是顺利的,至少,在东南沿海的一次针对乌托邦高级据点行动中,出了一起诡异的事件……
林小苏手中的茶杯已经移到了唇边,听到这则消息,他的手猛地停下:“诡异事件?”
“是的,这次行动的目标,可以确定为乌托邦的高级人员,所以,潜龙这边很重视,派出去执行任务的人,是雪风天王,堂堂天王级别的人出马,理论上不会失手,但是,偏偏失手了!”长夜道:“就是因为出了诡异事件,雪风天王称,他们陷入了幻境!”
“幻境?怎样一个幻境?”林小苏眉头微锁。
“他们原本已经包围一个山庄,但在他们眼中,这山庄突然变成了潜龙总部的龙渊,无数潜龙战士杀出,雪风天王带来的潜龙十名潜龙金牌,全都傻了眼,不知道如何应对,仓促之间,敌人横扫而出,十名金牌死了三人,伤了七人,唯有雪风天王一人,得以全身而退。”
林小苏心头怦怦跳:“幻境,竟然真的有幻境出现……”
“在现代社会,任何一个组织能够立足,都是有底牌的,乌托邦也是这样!”长夜道:“白水言,突然遇到对方出乎意料之外的底牌,其实也恰恰证明,我们已经摸到了乌托邦在大夏国的高层线。”
“也是!”林小苏轻轻点头:“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反击!”长夜道:“我说我不能在你这里过年,其实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新月要出征首秀了,我得在年前,为她作些准备。”
新月……
长夜的人生中,如果说有那么几位亲人,一是林小苏,二就是新月。
林小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新月,终于转正了?”
“是的,原本是想将这转正留到正月初一,给她当新年贺礼,当然,最关键的是,88号想让她多乖几天。但这丫头你也是知道的,哪里等得了?进入腊月以来,就折腾着要早点将贺礼送给她,我也好,88也罢,实在拗不过她,前天就批给她了……对了,你家那个青梅竹马也批了!”
“虎丫……虎丫还说这个春节争取回家过年呢。这一转正,是不是就回不来了?”林小苏道。
“那不一定!”长夜道:“潜龙人员几千上万,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她不一定有什么急事……想她了?如果你说想她,我给她的顶头上司发个信息,让雪莺给她放个假,让她回来陪你过年。”
妙目这么一转,媚态横生。
“你呀……你真以为我在潜龙那么吃得开?所有人都得买我的账?有时候恰恰相反,掺杂我的因素,会让本不复杂的事情变得复杂,她的事情顺其自然更好些……”林小苏横她一眼:“送你两件小礼物。”
“还给我礼物?什么?”长夜很开心。
林小苏手一伸,一面小小的牌子出现在手心,这是一面春带彩的翡翠。
上面雕刻着一幅很有意境的画面。
一条春江流去。
江上一船悠悠。
船上一盏渔火。
灯边一人遥视苍穹。
天空明月悠悠……
上面刻着七个字:长夜月明人在望。
“长夜月明人在望……”长夜轻声吟诵:“你专门找人定制的?”
“还真是!我上次弄了块翡翠原石,让雪玉轩的人加工,他们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表现的主题,我给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雕刻这么一幅场景,配上这句诗。”林小苏握住她的手儿,将这玉牌放在她的手心。
这句话,虽然有煽情的成分,但并不是假话。
这块玉牌真是他定制的。
将原石留给雪玉轩时,他真的给了这个交待。
因为当时的四只手镯,他没有给长夜安排。
长夜毕竟与别人不一样,手镯给她,也只能是放在箱底,因为她是战斗人员,不可能戴上手镯。
而玉牌就不一样了。
玉牌是可以挂在颈上的。
长夜目光慢慢抬起,眼中尽是缕缕情波:“真的希望有一天,我能解开身上的魔咒。”
这只是她的一个内心感慨。
但林小苏笑了:“我送给你的第二件礼物,或许对你解开魔咒有些作用。”
长夜眼中光芒微微一闪:“你不会是……要传我回春功吧?”
林小苏摇头:“如果你可以修习回春功,那自然是上上之选,奈何你的路已经选择了,你修不了回春功。”
这就涉及到基因人与古武者之间的不同了。
古武之中,真气的产生是很玄妙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练的。
资质不够练不了。
基因不纯,更加练不了。
是故,只要你接受过基因改造,你就休想产生真气,同时兼修古武。
这就是《炎帝内经》中的记载。
这也是这本古老医书上面的基本理论:人体若宇宙,自有玄关。
你用外来基因打破了宇宙平衡,玄机也就会消失。
古武与基因,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赛道。
是没办法串门的。
“那你说的是……”
林小苏的手慢慢摊开,掌心是一只小瓶子,非金非木,看着就很像是一个艺术品。
“这是什么呀?”长夜不懂。
“这是修行道上的一种解毒圣药,叫圣枝露。”林小苏道:“出自昆苍。”
长夜心头猛地一跳:“昆苍?”
作为潜龙隐龙,长夜自然知道昆苍,昆苍是修行道上的圣地,跟潜龙关系非常微妙。
两方并称大夏两大守护神,事实上,昆苍行事,自有章法,并不以护国护民为主,这些年来尤其如此。
以至于潜龙总部那边,只要提到昆苍,所有人都感觉头大。
林小苏竟然与昆苍有关联,而且还拿到了号称圣药的圣枝露……
“这种解毒圣药,你可以拿去分析下里面的解毒成分,兴许你就研究出了解自身毒素的解药呢?到时候你给我吃上一颗,然后将自己摊平,我不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林小苏摸着她的手儿如是说。
长夜满腔的怀疑瞬间带偏:“所以你专门弄这瓶药过来,为的就是将我放平,为所欲为?”
“这理由强大不?”
“相当强大!”长夜白他一眼:“说点正经的,这瓶药哪个宗门给你的?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件事情说来就太好玩了……”
林小苏将这瓶药的来路说了一遍。
长夜轻轻摇头:“你家女朋友小夜中了奇毒,所以你才入迷烟路……这种又老又甜的恋爱脑故事你说出来都很稀奇,更稀奇的是,那个姑娘居然真信,这么实诚的女孩,我是劝你去找她呢?还是劝你别祸害人家?”
“如果她真的实诚,我最大的善良恐怕就是不再招惹她……”林小苏的声音戛然而止:“要不,我们躺床上聊天吧?”
“床上聊天容易跑偏,还是坐坐吧……”长夜道:“你话里有话……她,不实诚吗?”
“也许我这侦探行当还是干错了,总是会从一些很美丽的画面中跑偏,从而错过一些人生的美丽……关于她,眼前我是真的拿不准,眼前也是真不能谈,我担心谈得多了,会在自己思维中形成定势,进而潜意识中给自己以误导。”
“好吧,上床!”长夜站起身来,四下打量:“有没有毛巾?”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毛巾?
你跟小夜都在上床时找毛巾?
几个意思?
“别想歪了啊,这毛巾不是垫屁股的……”
“那是干啥的?”
“你管啊……”
林小苏到卫生间拿了毛巾,但出来时,长夜摆手示意不要了。
要又不要,你几个意思?
林小苏逆溯时空一看,我的天啊……
她找了一块小夜的卫生巾,塞进了衣服里面。
上了床,她的外衣很爽快地没了。
里面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但是,灯光下的她,美得有点妖艳。
“你这套防护衣,跟以前不一样。”林小苏道。
“纳米四级技术。”长夜脸蛋红红的。
“101基地里面记载,四级纳米技术还在试验阶段,现在竟然已经出现了。”
“其实还在试验阶段,这是蓝妖用她的天王积分换的。”
纳米技术的防护衣,几乎跟人体百分百吻合。
是真不影响手感。
自然也不影响长夜的快感。
这一夜,这双手游走了太多的地方。
长夜唯有深深感叹,自己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提前在纳米防护衣里面塞了卫生巾。
要不然,明天收拾起来就太麻烦了。
这一夜,大雪下了一夜。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春意盎然。
第258章 正月初一,赤道裂日
清晨,长夜从梦中醒来,慢慢撑起身子:“我也算是跟你在你家睡了一夜了,你说我是该知足呢?还是……知足?”
“怎么,真要走啊?”
“真得走!”
“大雪封山也留不下你的脚步。”
“我倒想留下脚步,但为了不让你晚上生煎,还是算了。”长夜道:“我去把小夜换回来……你昨晚所有的煎熬,今夜都可以释放。”
“……我送你!”林小苏也是无语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但天空还是阴沉。
北风呼啸,偶尔还有几片雪花。
田野白了,远方的山白了。
妈妈种的菜全被白雪覆盖。
“妈,我跟小夜去县城一趟。”林小苏推出了摩托车。
“这路上都是雪,可别摔着。”
“没事!”林小苏骑车,带着长夜,一路驰出老塔山村。
县城宾馆里,长夜跟小夜换了衣服,她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的风衣。
走出宾馆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风雪之中,长夜漫步长街之上,她的背影慢慢融入飞雪之中,在前面路口,她回头了,嫣然一笑,然后消失了。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一把伞在他身后撑开。
他回头就看到了小夜,小夜温柔地笑着,似乎是长夜留在他身边的一幅投影。
出去的时候,两人同行。
回来的时候,还是两人同行。
出去的时候,长夜在摩托车后面抱着林小苏的腰。
回来时,还是。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衣着,同样美丽的风景。
但是,林小苏的心思却是完全不同的。
人的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摩托车在雪地上碾过花纹一道,驰入小院之中。
小夜下了摩托车,进了屋,老妈拿着毛巾给她扑身上的雪花,小夜站在那里甜甜地笑,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
小年一过,农村也就迅速进入了年关的氛围。
一天更比一天有年样。
长年在外面打工的人,踩着新年的尾巴陆续回家。
小山村里一天比一天热闹。
在腊月二十九的时候,还爆发了一个小高潮。
那就是村里又来了两个外国人。
安娜的父母亲来了。
是因为黑兰国发生了战乱,城市上炮火连天,工厂停工,货币贬值,物资短缺,如果在夏天,撑撑也能过得去,可眼下是冬季,黑兰国滴水成冰的,没有过冬物资是真心过不下去,于是安娜的父母就走了很多门路,托了很多关系,几乎倾家荡产换了两张签证,来到了大夏国,投奔女婿。
林小苏听着这些从村民口中传来的故事,很是感慨。
和平年代,有些事情你是感觉不到的。
天天吃着早点,刷着小视频,吐槽着社会上的种种不公,看到别人买车买房自己口袋里通货不足,也牢骚满腹的,大家都觉得蛮正常。
但这只是和平年代的苦恼。
你是没跟战乱地区作对比啊。
你是没经历过战乱啊。
一旦出现战乱,平时所有的苦恼与郁闷,其实都不值一提,所有人思考的重心大概都会向两个字倾斜,这两个字叫:活着!
这还只是一个国度里的几支武装火拼。
如果整个世界都陷入这种倾覆呢?
如果村口随时出现几头异兽呢?
如果天空突然出现大批战舰呢?
如果折叠空间完全打开,整片天地变成弱肉强食呢?
寒风吹过,吹动塔山上的松。
未消的雪随风而下。
天空乌云密布,前雪未消,后雪又至么?
林小苏打开手机,看到了天气预报……
今夜,小雪!
除夕,大雪!
正月初一,暴雪!
现代社会,天气预报还是蛮准的。
一入夜,雪花也就飘了起来。
进入除夕,雪真的下大了。
城市上可能存不住雪,但老塔山村这样的地方,只要雪一下,很快四野就是一片白茫茫。
各家各户生起了大火,大家都在感叹,这幸好是提前回了,像这样的大雪,只要下个一天一夜,高速恐怕都得封,那一年辛苦打工,过年了回家跟亲人见个面的梦想,大概也就破灭了。
林小苏坐在二楼的房间,看着隔壁的小院。
虎丫,终究是没有回来。
如果说每年都有些变化,天下间变化最大的大概是他跟虎丫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焦头烂额地复习着功课,准备考公。
虎丫没心没肺地到处抓野味吃。
而今年,他踏上了做梦都不曾梦到的这条路。
虎丫,成了潜龙金牌,这个春节,兴许身在海外执行任务。
但是,第二天!
正月初一!
林小苏推开屋门的时候,猛地一惊。
隔壁院墙上,伸出了一颗脑袋瓜子!
虎丫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小苏踏雪而过,到了院墙边。
两家的院墙紧挨着。
“昨夜零点钟声正准备敲响,本姑娘一声大喝:慢点!于是,零点钟声就暂时停下了,本姑娘进了家门,跟我老妈吃了顿年夜饭,才允许钟声开敲!”虎丫道。
“行行,你霸气!你牛B!”林小苏道:“我昨天还瞧过你那个卧室,黑灯瞎火的,我以为你今年不回来。”
“怎么会?我每年都等着你给我拜年的,来,给姐磕一个!”
“在哥面前充什么姐?你比我小,该是你给我拜年!”
“就小三天!”
“三天不是小啊?三个小时你都是邻家小妹。”
“好好好,我给你拜年,按照惯例,拜年得给红包,红包拿来……”
“没准备,欠着!”
“拜年红包都欠,什么人啊……”
两人一番闹腾,闹腾在大雪之中。
今天天气预报是暴雪,依然很准。
但风大雪大的,对于林小苏和虎丫,似乎没有任何障碍。
虎丫折腾一会,轻轻一笑:“今天要不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
“柳林观!”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柳林观!
当然是柳林观!
虎丫不提,今天他也得去柳林观。
因为按照《道书》上的测算,今夜子时,就是赤道裂日!
赤道裂日,天道异变。
是比黄道变日更高一个层级的天道异变。
两次黄道变日,林小苏在柳林观一次收获天道慧眼,一次收获人道兰心……事实上,第一次他收获的还不止天道慧眼这一项,还有一项收获叫天道元神,只是他当时不知道而已。
黄道变日,是收获季。
赤道裂日,却是危险季。
这个危险季,二叔道行有限,测不出来。
林小苏测出来的。
他告诉了二叔。
二叔莫不是告诉了虎丫?
要不然,她为什么非得回来?
哪怕掐着点,踏着除夕的钟声也得回来?
但虎丫的解释,让林小苏有点摸不准她到底知不知道赤道裂日。
这丫头的解释是:“昨夜,我陪老妈过了除夕,老爸一个人在道观守岁,我这做女儿的碰到这样的老爸也是命啊,没办法了,今年大年初一,我顶替我老爸守观,让他回来陪我妈过年。”
“行吧,我陪你!”林小苏道。
虎丫很开心,但眼珠轻轻一转:“你不跟你家小夜商量商量?”
“没事儿,我家小夜好说话。”林小苏道:“走吧。”
两人踏雪而出,直上塔山。
大雪封山,大雪也某种意义上封了门。
小山村里很安静,走动的人不多。
他们出村之行,没几个人看见。
就算看到,他们也并不在意。
在众人看来,林小苏是有媳妇住家的人,总不至于这个时候跟其他女人有什么猫腻吧?那太嚣张了。
真正有点不太好意思的人,是虎丫自己。
到了塔山之下,她在风雪中停下了。
宽大的羽绒服下,她的脸蛋转了过来:“虽然你说你家小夜好说话,我也看得出来是真的好说话,但是,你抓住人家好说话的优点,真的跟我跑了路,我为啥觉得你很渣男?”
“跟你跑路,就是渣男吗?”
“很像!”
“幸好只是很像!”林小苏道:“今夜,我必须在柳林观!”
虎丫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咱们之间就别弄得云山雾罩的,你爸可能不太好意思告诉你,我直接告诉你,今夜是赤道裂日这件事情,还是我跟你爸说的!”
虎丫眼睛睁大了:“你测算出来的?”
“这很难看出来吗?”林小苏指着自己的脸:“瞧瞧这帅气、俊逸而且透着智慧之光的面孔,你应该能看出来,这么智慧的大道之判,就应该出自我的口中。”
“切!瞧瞧你这小身板,我只看得出来一件事。”虎丫嗤之以鼻:“你今天晚上想打我什么主意,估计全都是隔靴掻痒,表面文章!”
林小苏差点一头栽进雪地。
隔靴掻痒……
指的是啥呢?
为什么我觉得画面感十足?
“要上山了,大雪封山的,如果需要我抱你上去,吱一声。”
面前的塔山,的确彰显大雪封山的字面含义。
一般人想在这种天气上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小苏轻轻摇头:“你真的是对我一无所知啊。”
“啊?”
“走!”林小苏脚下一点,踏上上方的山石,上方的雪一飘,他突然直上十米开外。
第259章 越界银兽
风狂于他,宛若春风拂面。
雪大于他,宛若地毯鲜花。
唰地一声,身边一株大树飞雪全下,虎丫踏树而过,一脚定位于他前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你真学了回春功。”
“嗯!”
“若兰教你的?”
“算是吧!”
“伙计,你很贼啊,真是相当的贼……”虎丫叹息。
“很贼是啥意思?”
“我就说你将我家闺蜜给拐到侦探所干嘛,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但话说回来,能够在半年时间,将我家闺蜜内裤都扒了,也是你的本事。”虎丫道。
内裤都扒了?
我靠!
虎丫目光闪动:“别理解错了意思哈……我说的内裤都扒了,是隐语,作为一个古武传人而言,古武修行功法,不就是她最大的底线吗?等同于内裤……走,我们比比上山的速度,让我瞧瞧,我家闺蜜的内裤,到底是啥成色!”
虎丫一跃而起,风雪齐动。
她此刻身上穿的是厚厚的羽绒服,如同一只大熊猫,但是,这一行动起来,简直是猛虎出山。
速度之快,狂风难渡。
威势之猛,宛若雪崩。
事实上,如果塔山有雪崩的环境,她这么一弄,雪崩几乎是必然。
林小苏却没有那么显摆,他的速度始终落后她一筹。
威势也是丝毫不显。
然而,虎丫在柳林观边站住的时候,身后五米的山路上,林小苏也到了。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虎丫轻轻吐出口气。
“想到什么?”
“在宁城的时候,你弄出的那些花样,根本不是正常人弄得出来的,唯有修习过回春功,而且在女人身上训练了千万回的人,才能有那种手法!”
林小苏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面前的人,不确定今天上山,是不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那啥路……
大年初一的,要不要搞得这么劲爆?
虎丫进了道观:“爸!”
二叔一弹而起:“回来了?”
“嗯,昨天回来的,现在我来守观,你赶紧下山,妈等着跟你再吃顿年夜饭呢……”
“那你一个人在山上……”
“二叔,新年好!”五个字一落,林小苏也进了道观。
二叔眼睛睁得老大,看看林小苏,看看女儿,估计心头那是一万头羊驼奔腾而去……
你小子!
你如果家里没有小夜,二叔我肯定是笑着下山,滚下去也行。
但是,你家里有小夜啊。
这叫啥?
脚踏两条船?
你踏也就罢了,你还踏得这么明目张胆……
“爸,没事儿的,有我们在,今夜不会有事!”虎丫道。
二叔深吸一口气:“好吧,你们小心点!”
下山去了。
在前面的风雪之中,他回头看了这边一眼,心头的矛盾纠结算是解开了一部分,今夜大概……估计……理论上……应该总体还是正路的吧?
毕竟涉及赤道裂日的大事件。
这件事情,该当无关风与月。
赤道裂日,是他测算的。
有什么变故,女儿可以应对。
自己在山上显然是多余,因为他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强悍些,但上山打不过野猪,下河捉不住大蛇,总体还是普通人,就不碍他们的事了。
但愿他们的事,是正事!
二叔下了山,很快就到了半山腰。
风大雪大,塔山在大雪中,层层包裹。
四野无人。
虎丫似乎很正常的作派,打开锅,摇头。
打开厨柜,摇头。
打开抽屉,摇头……
“我老爸,似乎完全忘记过年了,这道观里就只剩下十斤糙米两筒面,三棵包菜五颗蛋……幸好我还真有先见之明!”她手一伸,宽大的羽绒服下面拎出来一个塑料袋。
里面有酒,有菜,有酱……
唯独没有肉!
“你把厨房收拾收拾,我去弄点肉!”虎丫道。
话音一落,虎丫身上的羽绒服脱下了,里面是一身紧身衣。
这紧身衣并不是龙甲。
就只是寻常的衣服。
衣服之下,她的曲线瞬间惊心动魄。
前胸的饱满,吸引了林小苏全部的视线……
如果没看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没穿罩子的……
现代社会,谁不戴罩子?
除了她之外,真没有第二个。
即便是号称千年苗寨里的依香,也是戴罩子的……
而她,偏偏就不戴。
在这寒风之中,悠一悠,颤一颤,她出了门。
一出门,后面丛林雪花同时乱卷,她的人影瞬间不见……
虎丫还是虎丫啊。
走到哪里都不同!
世俗界,别人戴罩她不戴,是不同。
即便在潜龙,别人穿龙甲,她不穿,也是不同。
为啥她不穿?
没问,但已知!
她号称身体刀枪不入,就说还要啥防护甲?
穿上羽绒服,她是初一拜年的邻家小妹。
脱下羽绒服,她是搅得丛林野兽大过年的四邻不安的超级搅屎棍……
但愿山间野兽没有过年的习俗……
否则,真会将她从年头骂到年尾啊。
林小苏收拾了厨房,加大了柴火,屋里暖和了起来,他也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
外面寒风一卷,虎丫回来了,手上拎着三只野兔,全都剥了皮,清洗得干干净净。
火炉上架起了炉子,野兔伴着油和辣椒一炒,一焖,独特的香气也就弥漫了整座道观。
虎丫拿出了酒:“喝一杯?”
“行!”
虎丫一人倒了一杯。
酒杯一碰:“敬这个新年!”
很正统的喝酒话术,喝了!
第二杯:“敬这个操蛋的时代!”
操蛋的时代,嗯,没毛病,喝了。
第三杯:“敬宁城的妙手!”
我靠!
你这妙手二字,是引申含义还是字面含义?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喝!
虎丫噗哧一笑:“怎么?宁城成了你的敏感词?拜托……我都没说敏感,你少在那里装……”
“咳……喝酒!”
一瓶酒见底了,一只野兔肉也见底了……
外面的风雪更大,渐有暴雪的趋势。
虎丫坐在火炉边,看书。
这丫头,上学时就没认真看过几本书,进入潜龙之后,还真的用功了。
大概只因为一点,现在的看书,跟当年的设定并不相同。
现在的看书,本质上就是学技能。
你可以说虎丫读书不行。
但是学技能的事情,她可从来不肯输人半招。
《山河经》她在潜龙看过。
《海渊经》她在老爸道观看过。
而且还复制了过去,现在成为潜龙书屋里的书,供潜龙成员完善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认知。
这本书,潜龙给了她积分奖励。
再辅以宁城凶兽案中,她立下的大功。
她开创了一个记录:从预备役到正式潜龙的最快记录。
看书能让人更快进步。
所以,她这次回来,又在看书。
这次看的是《道书》。
道书,虎丫是真的如同云山雾罩,看着看着读书时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就是闷,就是想睡觉……
“看书太闷了!撩撩骚吧!”
林小苏一幅牙酸的表情看她:“拜托!今天是啥时候?”
“怎么了?黄历上还写着初一不能撩骚不成?”
“今天这个初一,与众不同!不仅仅忌撩骚,还诸事不宜!”林小苏横她一眼:“好好想想,今夜假如出现突发事件,该怎么应对!”
“能怎么应对?伸头砍头,伸脚砍脚,有我李点点在,异界宵小,谁敢越界?”这句话,霸气侧露。
但是,虎丫刚刚流露的骚情却也消了。
冬天的日短。
风雪之中的夜晚来得更加快些。
外面阳光渐收,雪花带上几许昏暗,就代表着夜幕的降临。
山上,风雪交加。
山下,鞭炮此起彼伏。
小屋里,火炉甚旺。
但是,一股紧张的气氛,已经冲淡的所有的东西。
包括新年的气息,也包括虎丫的骚情……
子夜将近!
虎丫站起:“我去外面!”
她起身去了。
羽绒服没有穿,但她腰间别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刚才还装在包里,现在带上了,林小苏以慧眼观之,龙鳞。
但这把龙鳞,跟一般龙鳞不一样,更宽些。
龙鳞,其实也有很多种式样……
有的取其锋锐。
有的取其结实。
虎丫力大无穷,选择的当然是后者。
这是她在林小苏面前保留的小秘密。
但她不知道,这小秘密,其实根本不是秘密。
她离开家的所有行程,林小苏都知道。
不仅仅知道她的身份,甚至还知道她的顶头上司叫雪莺,潜龙金牌号是9号。
虎丫出去了,林小苏没有出去。
他来到了外面那间道观,这里,是二叔长年打坐的地方,这里,也是林小苏透过天窗看到异界美女睡觉的地方。
黄道变日。
他在这里看到了天窗。
收获到了天道慧眼,人道兰心以及天道元神。
造就不一样虎丫、造就七八尺长土地婆的那道神秘微光,也是从这天窗外溢的。
那么,今夜,如果真有异动,异动的原点会不会也在这天窗?
他盯着这天窗,全神贯注。
子夜大概还剩下一分钟。
林小苏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这天窗位置。
然而,天窗一无异常。
他大脑中读秒……
子夜到!
突然,他似乎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震动……
只是一股震动……
面前的天窗绝对没有半分异常……
突然,室外传来一声大喝:“死!”
呛!
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林小苏脚下一旋,到了道观之外。
吃惊地看到一个银色的物体,被虎丫一拳击出。
再次发出呛的金属异响。
第260章 地落兽鳞作飞蝶
那银色物体,是一头只有小狗那么大的异兽。
头是尖的,嘴是尖的,全身上下银白一片,如同金属打造,但是,它是活物,它空中转体,猛扑虎丫。
这一扑过来,四条腿上,共计十二根利爪,全都有若钢刀。
虎丫唰地一声离开了道观外的平台,哧!
掌中龙鳞出手,猛刺!
这一刺,真有霸王枪出手的无边威势。
笔直地刺在这头银兽的额头。
喀地一声。
龙鳞粉碎!
林小苏大吃一惊。
龙鳞折断他是见过的。
但龙鳞粉碎,从来未见。
更何况是这加宽加厚的、几乎为虎丫这种猛人量身定制的龙鳞?
但是,偏偏就碎了。
这头银白的异兽,防护力匪夷所思。
虎丫都吃了一惊:“在老娘面前玩刀枪不入?”
手猛地一伸,快若闪电。
异兽十二根利爪穿空,如果说宛若剑阵的话,虎丫这一抓,就是硬生生破入剑阵,猛地抓住了异兽的一条腿。
这一抓住,熟悉的一幕重现。
轰!
砸在面前的山崖之上。
轰!
再砸!
山崖之上,积雪纷纷。
石头纷纷滚落。
塔山之上,宛若地震。
然而,林小苏却透过这无边乱像,看到了异常。
这种程度的重击,那头异兽竟然完全无损。
哧!
利爪一转,划过虎丫的手臂,雪光之下,初见血光。
虎丫也是一惊,她刀枪不入的皮肤,竟然挡不住这异兽的利爪。
她很早以前就感慨过的,想再试试流血的滋味,今夜竟然如愿。
虎丫彻底怒了!
猛地一甩!
异兽飞向前面的一块巨石。
如同一只铁球狠狠砸在石头上一样,发出的响声震荡山林。
下一刻,虎丫铁拳出击,挟着全身力量一拳重重击在异兽的肚皮上。
异兽后面是大石头。
前面是虎丫的铁拳。
成了夹心饼干。
轰!
这一拳毫无花哨,击得扎实无伦。
连那块巨石都四分五裂,飞向下方的悬崖。
异兽虽然身体击扁,但突然空中一扭,一脚踏上空中落下的一块石头,以石头为跳板,猛弹而起。
这一抓,它脚下的这块石头如同被刀切的豆腐一般,分成四片。
它这一弹,扑向的却不是虎丫,而是道观外平台上的林小苏。
这小东西,似乎知道虎丫很强大。
它不与虎丫正面相对,它另外选择一个目标……
林小苏终于看到了它的眼睛。
一看到这双眼睛,林小苏有一种错觉,扑过来的不是一头怪兽,而是某位剑道高手,全力一剑击来!
带着无比的杀机。
带着地狱般的深寒。
虎丫一声大呼:“小心!”
声音未落,她已起步。
她要挡在林小苏面前。
她的速度与反应快得无与伦比。
但是,这头异兽的速度更快。
眼看已经是来不及了。
虎丫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林小苏手一抬。
一把匕首飞出!
匕首飞出之际,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匕首。
但跟这怪兽还有两尺距离之时,这匕首突然高速旋转……
噗!
如同一层无形的冲击波爆起。
道观平台这株老柳之上,所有的雪花一齐卷起……
那头异兽被这一记大空旋顶着,震退!
林小苏双目微眯,天道慧眼牢牢锁定……
他的心头大浪翻滚。
我日!
不能吧?
这一记大空旋,是他全力击出的!
跟当日克瑞斯庄园绝杀白衣天王的大空旋,出击态度完全一致!
只是态度一致!
单以威力而论,今夜的这一击,甚至比当日那一击更强三分,因为今日的他,比起当日的他,修为还有小幅增长。
然而,以他完美状态的血塔,挟全身修为,使大日逍遥寺的镇寺绝学,用无比端正的态度,使出的这一绝招。
对于这头怪兽,完全不起作用。
匕首在高速旋转中,碎成了渣渣灰。
而怪兽,不过是被这股冲击波顶着飞。
大空旋,伤不了它!
伤都伤不了!
它的鳞甲坚实程度,不下于当日的那头地底的地落兽(不是虎丫一拳头击穿肚皮的那只,那只地落兽只是幼兽,还未能育出元晶,没有元晶的地落兽,算不得真正的地落兽)。
这头银兽在空中飞,林小苏的大脑高速运转。
当日击杀表皮无法破开的地落兽,是诱它开口,从内部直取元晶。
那么今日呢?
貌似无法借鉴。
因为当日地落兽四肢被限制,只能张口咬人。
而面前这头小兽,灵活得很,四肢十二把刀,快若闪电,它似乎没有必须张口咬人的理由……
但是,还有一样东西……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动。
他的掌中多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这是地落兽的鳞片。
这头银兽不是这世界的东西。
地落兽也不是。
那我就来瞧瞧,两种都不是这世界的物事,谁的鳞片更硬……
他的手猛然抬起。
无声无息中,那片鳞片飞出!
这一飞,标准的大空旋!
鳞片是盘状的,跟匕首大不一样。
它的旋转,就是标准的飞盘。
嘶!
飞盘掠过银色异兽的颈部……
银血飞洒。
银色异兽脑袋飞起,身子撞在后面的山石上……
而那只鳞片,带着银色的血液,没入岩石之中,深入三寸。
场面安静了。
虎丫嘴巴微张,望着林小苏几乎不敢置信。
而林小苏呢,盯着道观平台外的虚空,似乎也不敢置信。
刚才,他在道观里面,虎丫在外面。
他想当然地认为,真正的危机点应该是那个天窗。
所以,他将自己留在危险而关键的战场。
事实上,错了!
这赤道裂日的玄机点,跟黄道变日不相同。
赤道裂日,天窗没有反应。
危机点恰恰是在外面。
刚才没空来观察,现在可以看一看。
逆溯时空一运,
他看到了……
子夜到来的那一瞬间,这外面的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之中,是无尽的深渊。
深渊之中,空间折叠,层层叠叠。
一头银色的小兽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一步踏空,卷入层层叠叠的浪潮,就这样出了这道裂缝,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也仅仅只是一瞬间。
裂缝合拢,层层叠叠的空间封闭。
这只越界而攻,让他与虎丫倾尽全力才斩杀的银色异兽,只是那道深渊中千万异兽中的一只,而且以体型论,还是比较小的。
他终于看到了二叔当日所说的那个场景。
折叠空间打开,地球扩大千万倍,深渊凝视,异兽横行,人类城池,化为异兽包围圈中的一座座孤岛。
他窥见了!
只是惊鸿一现,足以让人汗毛直竖。
幸好已经过去了。
他轻轻吁一口气,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虎丫正在打扫战场。
她提起了那银色的尸体,抚摸这尸体的鳞甲,目光落在前面的岩石上,这岩石上还残留着林小苏掷出的地落兽鳞片。
虎丫手指一挟,将这块鳞片拔了起来,眼神中有了点复杂的意味。
“别被我打击了!”她身后传来林小苏的声音:“我能斩杀这头银兽,不因为我比你强,而是我手中恰好有可以克制它鳞甲的利器。”
虎丫白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打击了?你说的词儿,本身就是我打算告诉你的词儿!”
我靠!
你丫的,不接受安抚啊。
尤其是身手方面的,她骄傲得很。
虎丫道:“这块鳞片我有点熟悉的感觉,但一时想不起来为什么熟悉……是啥?”
“地落兽的鳞片。”
“地落兽?不是吧?有这么大?还这么硬?”虎丫皱眉道:“我当时一拳直接就砸穿了,而且我还记得,并没有什么鳞片遗留。”
“你当时打的是儿子,后来又出了一头是它爹……”
虎丫霍然抬头:“当时宁城……你不是比我还先离开吗?”
“我是打算先走,但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又回去了,碰上了一头大的,那一场死战啊,甚是凶险,但最终,我还是赢了,弄死了它,剥了它的鳞片,所谓天道酬勤,本质上还是没错的,如果不是我当初勤劳,今天面对这头跟你一样刀枪不入的异兽,咱们可能真的没办法弄死它。”
虎丫眼神有点复杂:“你说真话,当时舍不得走,是不是终究还是没放下你的童年旧梦,所以到我们第一次突破的地方,再温习温习?”
我靠!
你这么问,你让我怎么回答?
否定回答打碎你的恋爱脑。
肯定回答有违事实真相。
“咳……”林小苏目光一转:“这异兽的脑袋,你不要啊?”
踏出几步,来到了前面草丛间,拎起了异兽的脑袋。
天道元神一运,异兽脑袋里的那颗元晶,无声无息进了他的内空间。
越界异兽,最宝贵的东西始终都是元晶。
面对虎丫他不需要设防,但虎丫却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她身在潜龙,万一有人问起来,她也不会撒谎,那这元晶就收个神不知,鬼不觉好了。
“走!回洞!”虎丫道:“我爹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下半夜,咱们可以安心撩骚……”
两人重新回到道观。
重新回到里面的厨房。
突然,两人同时止步。
目光投向火炉边,全都睁大了眼睛。
火炉边有一个人!
灰色道袍,灰白头发,坐在火炉边,侧耳倾听状。
他的眼睛也睁着,但是,眼中却也是灰色的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似乎是一个瞎子。
第261章 陆云道长回归(给兄弟姐妹们拜年了)
这正常吗?
非常非常不正常!
两人是在外面跟越界异兽朝死里拼。
道观里是空了。
但是,并不意味着人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进来。
即便虎丫一打架就打疯,但她也是很警觉的。
即便她不警觉,不是还有一个林小苏吗?
他的天道慧眼洞察秋毫,他的天道元神更是可以忽视任何障碍。
纵然一只蚊子从他面前飞过,他也能清楚地看出有没有缺胳膊断腿儿。
但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进了道观最里面,他们在外围一无所知。
甚至在进入厨房门之前,他们依然一无所知。
这是谁?
如果这也是刚才随着裂缝打开,而越界的异界之人,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当年贫道接生的那个女娃。”道人淡淡一笑。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虎丫也惊了:“你是谁?”
“贫道陆云!原本是这间道观的主持。”
“原来你……原来你就是陆云道长!”虎丫道:“我爸告诉过我,我妈当年难产,差点死了,幸亏遇到了道长你,才有我的降生。道长……我爸一直都盼望着你回来,可你一走二十多年始终没回,今天怎么……”
陆云道长微笑道:“今天是赤道裂日,我担心你爸应付不来,所以就过来了。来,坐,我们说说话。”
虎丫坐下了。
林小苏略微犹豫,但陆云眼睛转向他:“年轻人,你也坐!”
两人都坐下了。
他们面对任何突然出现的物种,理论上都应该保持高度警觉。
但是,陆云道长当然是例外。
他是当年虎丫老妈的救命恩人。
他也是虎丫得以出世的恩人。
而且他说的话,也完全在逻辑链条上。
林小苏可以测算出赤道裂日,他自然也可以。
他当年让李老二守观,但他当然也知道李老二其实守不住关键的节点。
是故,他赶了回来。
所以说,虽然他的出现很突兀,但完全吻合逻辑。
陆云道长手轻轻伸出:“女娃娃,把你的手伸过来!”
虎丫伸出了手,陆云道长手指点在她的手背上,脸上的表情很生动,似乎充满了惊喜。
“道长……”虎丫道。
陆云道长手指慢慢移开,笑道:“好福缘!实在是意料不到的福缘!”
“道长,你什么意思?”虎丫不懂。
陆云道长道:“娃娃,你是不是有些困惑,为什么你的皮肤刀枪不入,你的力量也比别人大十倍百倍?”
“是啊,为什么啊?”这是虎丫最大的困惑。
哪怕此刻的林小苏,其实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云道长道:“因为你踏入了吞天无漏之门。”
“吞天无漏?啥意思?”虎丫有点懵。
“天道之下,世人万千修,有剑修,有心修,有眼修,有身修,却也有一种最奇葩的修名:食修!”
“食修?”林小苏吐出了两个字。
陆云所说的剑修,心修,眼修,身修,他都知道,但是,唯独不知道什么叫食修。
“食修,最是奇葩,修食修者,通俗地说,就是天道吃货!”
吃货,每个人都是吃货。
但吃货与吃货也不一样。
绝大多数人的吃,只是吃,为了填饱肚皮。
而食修的吃,却是修行。
吞天无漏,就是食修中的一个极其神秘的法则。
他们吃下的东西,拥有的特殊能力,会转移到吃货身上。
你吃下的某种生物力大无穷,你的力量也会增长。
你吃下的某种生物皮肤坚实,你也会皮肤坚实。
吃得越高端,作用越明显。
别人靠修,靠悟,靠参。
他们就靠吃!
所以说,修行人千千万,唯有吞天……最有福。
“娃娃,你出生前是将夭之态,度过幼夭之死劫,看来是迎来了你的福报,你是可以靠吃横行天下的。”
虎丫拼命抓头:“吃?我……我……我原本打算好好制作一份标准食谱,从此不再乱吃东西的。”
这话是真话。
她现在是潜龙。
潜龙成员的管理是很严格的。
日常管理,身材管理,食谱管理都是。
前者是纪律要求。
后者则是保持最佳状态的保证。
就像是国家级运动员,食谱都是有专门团队制作的,可不能随便胡吃海喝,否则,你自己毁了自己不说,国家倾尽心血投入的经费,不也打了水漂吗?
所以,任何一个潜龙成员,在吃东西的问题上,都是有要求的。
虎丫虽然对这一条甚是难适应,但她也打算适应的。
可是,突然冒出一个道长,让她放开吃。
“俗世的东西,你可以不乱吃,但是,异界来的这些异兽,贫道建议你只要看到,且不管好吃不好吃,统统吃上一遍!因为我担心你因为不认识五行兽,而错过了你第一阶段至关重要的五行灵肉。”
“五行?”林小苏道:“今夜这只银色异兽,是不是五行之一?”
“小伙子你很精明!”陆云道长笑了:“这只异兽正是金系异兽银山狈,你只要吃下,你皮肤的防护层级,还可以再上一层……女娃娃,现在就煮了吧!”
虎丫怔怔的:“有没有什么煮的窍门?我觉得这玩意儿可能一时半会煮不烂。”
“不会的!外皮坚实,可不代表着肉也坚韧,很容易煮!”陆云道长站起:“小伙子,我们出去走走……”
他跟林小苏离开了。
走到了外面道观平台之上。
又从平台而出,到了前面山路之上。
林小苏注意看了,他前面是一座悬崖,陆云道长一步踏出,刚好踏在悬崖边缘,比正常人还灵便,他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或者说,他也有元神?
元神为眼,瞎不是瞎!
“小伙子,你跟她……什么关系?”陆云道长开口。
“这……不重要吧?”林小苏道。
关键是,他觉得这看起来很平常的一句话,没法儿回答。
是普通朋友?
你见过哪个普通朋友将手朝人家裤裆下面伸的?
说是情侣?
虎丫自己都不承认。
“不,很重要!”陆云道长道。
“为什么?”
陆云道长道:“她以诸天食材为修,她的目标将是成就吞天无漏,知道我为何反复强调无漏吗?”
“你说!”
陆云道长道:“人体若锅釜,漏在玄门处!你与她若是情侣,在此关键时期,不可打开这个缺口,否则,你就坏了她的修行。”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
她的吞天无漏,不能破身!
这就是陆云道长专门将他带出来,郑重告诫的关键原因。
这也是陆云道长打听他们之间关系的原因。
若是小情侣间一个冲动,捅破了玄门,她这口大锅,就漏了!
吞天无漏,也就废了。
林小苏心头百转千回,世上有很多机缘就是这般的玄妙,话说他跟她,也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当日在宁城,不是肩负着引地落兽的使命。
凭两人之间的那种进度,搞不好就走了这条路。
而今夜,如果陆云道长没来,瞧她那撩骚的劲头,搞不好下半夜就漏了。
少男少女,干柴烈火。
那事儿一方有心,另一方很难控制住,何况是女方有心。
“你也不必担心情侣从此永远成不了情侣。”陆云道长道:“她需要保持无漏之身,直到五行齐聚,五行聚于体内,融于血脉,无漏也就破入了另一个层级,那个时候,可以与她鱼水共欢,不仅仅不禁,甚至是必须。”
“这又是为何?”
陆云道长道:“此时她体内五行未建,以肉身而防漏,待到五行已建,就不再是肉身防漏,而是天为盖,地为鼎,肉身之炉反而需要打破……”
这么一说,林小苏完全明白。
在初期,那层膜是这口锅的保护。
在后期,这口锅的外延大大地延续,天为盖,地为鼎,天地就是这口锅的外延,那个时候,那层膜不重要了,不仅仅可以破,而且必须得破,否则,没办法承接外面那口大锅。
我靠!
无比高妙的道境,围绕着那层膜而展开。
这是高端还是低级?
“道长,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你。”林小苏收拾起了关于虎丫的乱七八糟。
陆云道长道:“问我的问题,你可以在《山河经》、《海渊经》以及《道书》中自行寻找答案。”
“如果这三本书里面没有答案呢?”
“那你可向自己的内心,向心而求释。”陆云道长道。
“道长,你这是……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吗?”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贫道与人有约在先,能说的,我已经说了,能记的,我记在三部书中,其余的,全都不可说!”
声音一落,陆云一步踏出,踏向前面的风雪之中。
“道长,你这是要走吗?”
陆云道长没有回答,步步前行,消失于夜色之中。
林小苏一口气轻轻吁出,慢慢转身。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一枚脚印上。
这枚脚印,踏在雪上。
看起来很寻常,但是,林小苏看得很仔细。
一枚脚印,两枚脚印,三枚脚印……
他跟着这些脚印一路前行,直到前面的悬崖边,脚印在这里消失,不再在其他地方出现。
风雪渐大,狂风吹起了他的头发。
林小苏眉头微锁,喃喃道:“三十三只脚印,每一步间隔三尺三寸,每一步下面的雪厚三寸三分,没有半点偏离……什么意思?”
第262章 吞天无漏
这,就是脚印的玄机。
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林小苏其实可以接受他踏雪而无痕。
但是,他有痕,而且痕迹不浅。
跟正常人无异。
但是,不正常之处,就在于他每一步都异常精准。
间隔完全一致。
步子间距一致,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人,或许能够做到。
但也没有人能像达到这样的精准度。
最匪夷所思的是,脚下的雪厚度也是完全一致。
这是在山上。
山上的雪本身有厚有薄,下方有草有叶有泥有石,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踩下的雪,保持同一厚度,但陆云可以。
这老头,跟柳林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老头,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今夜相逢,林小苏想着在他口中得到很多问题的答案。
但是,他失败了。
因为他跟人有约在先,不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人”,是谁?
说这句话时,陆云道长遥视苍穹之外。
林小苏目光抬起,也遥视苍穹。
天空之上,风雪尚大。
风雪之外,浩渺无穷……
他回了道观,虎丫朝他身后瞅瞅:“道长呢?”
“走了!”
“走了?”虎丫有点吃惊:“他专门让我煮肉,不吃啊?”
“肉是给你吃的!你是天道吃货!”林小苏笑了。
“在外面不准说啊!”虎丫横他一眼。
她的确是好吃。
她的确吃尽塔山野味。
她未来的路还是吃吃吃。
可是,她是女孩。
她是潜龙金牌。
如果顶上一个吃货的名头,谁受得了?
“你吃尽塔山野味的事儿,我说了吗?全是你自己在说!”林小苏道:“所以你这吃货名号若是外传,用脚趾头想想,也肯定是你煮肉的时候被人逮个正着。”
“嗯,提醒得有道理,我以后准备一只高科技微波食品袋,偷煮偷吃不惊动任何人……”虎丫目光流转:“这是真心为我好了,我给你发奖。”
“奖什么?”
“先吃一碗肉,把体力补充足,然后上床……”虎丫向他挑挑眼睛:“怎么样?这份奖励花边不花边?刺激不刺激?惊喜不惊喜?”
肉,只煮一个小时就熟了。
盖子一掀,那种带着异界灵气的香味,跟这方世界大不同。
林小苏吃了一碗,鲜美的滋味,他舌头都快吞掉了。
他深深地认同陆云道长所说的。
这天下间的修行人,还真的是食修最有福啊。
别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修行过程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唯有食修,吃着美味,修为蹭蹭朝上涨。
虎丫,有福之人!
已经在很多方面有所体现了。
她喜欢打架,潜龙对应她的喜好。
她喜欢吃,居然吃就是她的修行。
这丫的,是天道的私生女么?
这么偏爱?!
虎丫吃着鲜美的肉食,内心却在跑偏,这一偏就找不着北。
她偏到陆云道长所说的那句话上去了。
陆云道长说:“外皮刀枪不入的东西,里面的肉并不是刀枪不入,很容易就能煮熟……”
果然,这银山狈的肉比鸡肉都容易煮。
这折射出一个道理。
硬与软也分里层外层。
自己呢?
皮肤的确是刀枪不入,连蚊子盯上都摆头。
但小苏同志真的就没办法进去吗?
未必!
兴许自己的那层膜,就像这锅肉一样,透过外面坚硬的外皮,里面柔软得很呢?
如果林小苏知道这丫头吃着肉儿,还想得这么花边的话,恐怕真不知道说啥了。
肉吃完了,虎丫起身:“夜深了,咱们到里面睡吧。”
“你去吧,我在这里坐坐。”
虎丫好吃惊,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伙计,这不像你啊,你为了童年旧梦,能够跑到千里外的宁城,从这里到卧室的距离,不过五步路,你竟然不撒丫子开冲……”
靠!
你丫的是真不矜持啊!
或者你还在撩骚!
林小苏横她一眼:“刚才我送陆云道长走的时候,知道他说了啥吗?”
“啥?”
“他说……”
林小苏没有瞒她,将陆云道长的告诫一五一十全说了。
虎丫呆住了。
吞天无漏。
她得无漏!
失身就叫漏!
天地间还有这种奇葩事?
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失不失身?
天啊,地啊,我一辈子的苦恼天地你可知道?我长期悬在半天空的心,心念念的就是想验证下我到底是不是个正常女人。
今夜正准备实质性检验下。
你给我来这一手。
大年初一,给我泼凉水,真的好吗?
当然,这只是内心的抓狂,虎丫虽然狂放也是女人,矜持还是压住了内心的驿动。
她眼珠轻轻转上一转:“我有点怀疑你在骗我。”
“靠!骗?骗钱骗色总得有个目的吧?!你就说说我骗你图啥……”林小苏瞪着她。
“你担心我在外面,一个冲动将自己送给别人玩了,所以就用这枷锁套住我,让我为你守身如玉。”
林小苏一巴掌按在自己脑门。
“为你守身如玉也可以,但总不能一守守到老吧?”虎丫道:“哎,你不是侦探吗?你满天下地寻找木、土、火、水系灵兽,早点给我凑齐了,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林小苏眼睛闭上了,一秒入睡。
虎丫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林小苏已经醒了。
火炉里的锅中,煮着肉食。
香味也很独特。
虎丫凑了过来:“你昨晚满身精力没处发泄,上山打猎啊?这是什么肉?”
“土系灵兽,地落兽肉!”
虎丫眼睛大亮:“好家伙,昨晚刚说让你凑,今天就凑上了,你这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执着,我是感动呢打动呢或者冲动?”
“慢慢啃你的肉,我走人!”林小苏起身。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你也啃啃?”虎丫一步到了他的怀中,脸蛋仰了起来,示意他可以啃啃别的……
这在宁城其实已经干过,算不得太突兀。
林小苏盯着她鲜亮的唇道:“提醒下,你爸离这里还有二十步!”
虎丫手一勾:“时间充足!挑战性不大!”
二叔踏上道观平台的时候,林小苏从里面出来,舔舔嘴唇:“二叔,我们煮了点肉,你刚好可以当早餐。”
“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常?”二叔很急切。
昨晚是赤道裂日,这老头其实深深牵挂着。
“的确出来了一头东西。”
“啊?”二叔脸色大变:“那东西呢?”
“在……锅里!”
二叔目瞪口呆……
“我先走了!今天还要去拜年呢。”林小苏从他身边过去。
下了塔山。
接下来的时间,是拜年季。
林小苏有的是年需要拜。
这叫传统。
虽然说你提点东西到我家,我提点东西到你家,提的东西大同小异,一个搞不好将你提来的东西,重新又给你拎回去了。
看起来意义不大,甚至有点小蠢。
但是,这就是传统。
没有这传统,亲戚间的情义怎么体现?
人情味儿又从哪里体现?
如果说往日的林小苏,是凤城神探,是面对副省级城市大市长都可以侃侃而谈的一代天骄的话,这个春节,他是晚辈,他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拎着一提酒跨过几道田贩,到三婶二舅四姨家拜年的普通后辈。
感受着亲情,感受着温馨……
雪停了。
雪也消了。
正月初六一过,年的味儿也慢慢在消。
打工人又得离去。
告别亲人,告别子女,带上行囊,带上心愿,期待着下一个春节。
农村里的人,每一天都在减少。
直到正月十五,再度迎来一个小高潮。
祭祖。
林家今年祭祖跟往年不一样。
往年都是他跟老妈祭——老爸正月初五就踏上打工的旅途外出了。
今年加了一个老爸。
他跟老爸做了一个春节的工作,给老爸看了他去年一年赚的钱,老爸粗糙的手指划过屏幕,数清了老妈账户上那长长一串的零。
终于轻轻叹口气:“苏儿这半年,比我在外面十年赚的钱都多,哎……老了,不值钱了,算了,不出去了!”
这口气,带着几许失落,也带着无限的欣慰。
林小苏有点小开心,他终于实现了他当初开办侦探所的第一个目标:将老爸从工地上解放出来。
带来的直接变化就是,今年的祭祖,老爸可以上。
分配给林小苏的祭祖任务是:二世祖。
二世祖葬在香溪。
林小苏带上香纸火炮,给这位二世祖上了坟,就看到一辆小电动车驰过北丰河,电动车坐的人,是周溪。
林小苏没有惊动她,远远地看着她。
风中,飘起了轻烟。
风中,传来了爆竹声。
风中也隐隐有爆竹的香味。
周溪坐在父母的坟前,泪水从眼中流下。
“爸,妈,这是女儿跟你们分开的第一个元宵节,女儿有很多话想跟你们说……”
“你们走后,我以为我接下来的这个冬天,会度过最冷的一个冬天,但是,我没有,我有了一个新的家,是一家小小的侦探所,只有三个人,但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林小苏没有用天道慧眼读完她的坟前絮语。
他悄悄地回了老塔山村。
这一夜,元宵节,送别先祖的爆竹放过,他和小夜给祖先再磕一回头,这一次磕头,是从里面向外面磕的,送别!
送别祖先后上了二楼,这个年,过完了。
小夜洗了澡,上了床,屁股下面垫了毛巾。
第263章 开往春天的高铁
虽然她已经垫了很多次,最终也没有实际作用。
如果是真人,这婆娘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肯定会摔盘摔碗。
但她不是真人,她本着“你可以一年到头都不用,但我不能不作准备”的机器人觉悟,到了点就垫上,流程没有丝毫疏漏……
林小苏坐在炉子前,心神集中于时空秘境之中,参悟时空法则。
时空法则,就如同一条大河。
一眼观尽时空长河他做不到。
但是,观察其中的一滴水珠,看着这滴水珠在面前一点点剥开,也是一种乐趣,就这样,一滴水,一滴水地探索,玄奥绝伦的时空法则,于他,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路标。
最实际的作用,还是空间秘境的应用。
他已经可以将隔空取物,隔空放物施展得出神入化。
比如说,他可以让隔壁院墙内的一朵梅花盛开在他的秘境之中,他也可以将这梅花凭空出现在小夜的眉心。
反正小夜是个机器人,你将梅花花瓣放在她的眉心,和放到她的宝贝尖尖上,对她的效果是一样一样的——她反正都毫无杂质地微笑。
虎丫已经离开了。
正月初三就走了。
林小苏不知道连续两种奇兽兽肉进入她的食道,对她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但他自己是有收获的。
收获就是那银山狈的元晶被他用秘境乱流粉碎之后,他体内的血塔带上了金之光泽,似乎青铜铸就一般。
五行。
虎丫需要的是五行之肉。
而他,五行属性的元晶被他粉碎,似乎也能让他的血塔步步趋于完善。
这新的一年,能凑齐五行不?
他有了几分期待。
正月十六,林小苏踏入了凤城侦探所。
侦探所已经开张了。
事实上,比县城绝大多数单位开张的时间都迟。
再次见到两朵小花花,林小苏很开心,若兰脸蛋红红的似乎也想到今晚的结果。
这一晚,当然不负她之所望,吃了一顿饱的。
林小苏呢,年前长夜、年后虎丫和小夜带给他的那些自我控制,开笼放雀,振翅高飞。
正月十七,一辆小车停在侦探所门前。
还在被窝里的林小苏接到了来自丁若水的电话:“春天来了,油菜花儿将开而未开,我的小车停在你的楼下,我的人,带着春天的气息在车里很香,敢问开往春天的高铁票,能买不?”
林小苏回答了她一个字:能!
侦探所里,苗若兰也如同春天的花朵儿一般地盛开着,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被外面那台车吸引。
周溪凑了过来:“兰姐,开往春天的高铁呢。”
这就是侦探的眼光。
二楼有脚步声响,林小苏甩甩手中的小包:“若兰,我去西北一趟。”
“嗯,小心点!”
“放心!”
林小苏进了小车。
蓝色小汽车转了个弯,出了凤城大道,驰向黄冈高铁站。
“今年过年没去给你妈拜年,她会不会又给你施加压力?”林小苏道。
“你知道啊!”丁若水轻轻一叹:“我现在才深切地体会到,真不能造假啊,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圆……不过,也是有收获的。”
“什么收获?”
“我妈将她珍藏的一件金手镯给我了,让我送给你妈。”
“珍藏的手镯?很值钱?”
“当时拍卖会买的,一千七百万。”
“我靠,你们富人的钱,真不是钱啊……你真舍得送我妈?”
“送你妈算是我的收获吗?我除了收获一个名不副实的男朋友,还收获啥了?”丁若水横他一眼:“我拿到鹤来轩给卖了,我的零花钱直冲八位数。”
“你说你这手镯本身就是八位数。”林小苏有点懵。
“你对奢侈品根本不懂的,八位数的东西能卖八位数?还是看在我老主顾的份上,鹤来轩半价收的,八百来万,加上原有的四五百万,这才冲上八位数的。”
林小苏仰面而叹:“天啊地啊世道啊,将本来属于我的东西半价处理,还在这正月没过完的喜庆气氛中,在我面前显摆,我居然还无力吐槽,敢问世间可有公道?”
“莫要提公道,至少在我面前莫要提!”丁若水道:“我跟你打交道的每一分钟,我给你的每分钱,都是对‘公道’二字的强烈控诉……”
来到高铁站。
买了直达昆仑的高铁票。
丁若水扬扬手机:“开往春天的高铁启动了,有没有什么感言?”
“有!”林小苏道:“我觉得这趟昆仑之行,大有文章。”
丁若水妙目流盼:“你设想的会是什么样的文章?”
“你小嘴儿一张啥文章不就跃然纸上?我闲得蛋疼才跟你猜谜……”
丁若水嫣然一笑:“高铁上,我不告诉你,到了昆仑地界,我们找间宾馆,在气氛最好的时候,我再跟你谈。”
高铁一驰千里开外。
中部地区刚刚泛起的点点春色,在车外一晃而过。
茫茫西北,依旧冬寒。
宾馆里,暖气宜人。
丁若水洗了澡,款款而来,气氛良好。
是的,他们就只开一间房。
虽然这算是有几分小暧昧,但是,两人心头竟然都没有暧昧的感觉。
大概只因为一点,他们面前的某张底牌即将掀开。
相比较这张底牌。
相比较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一个房间住着,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丁若水在他面前坐下,托起桌上的茶杯:“但是,也并不重要,因为我的身份,过了今夜,在你眼中不需要猜。”
林小苏也托起了茶杯,轻轻点头:“作好准备了,你继续说!”
“我是昆苍中人!我的师门是春水宫!”
“然后呢?”林小苏道。
“靠!”丁若水叫道:“你这云淡风轻的很不配合啊,你好歹也表现点惊讶的表情,你这就像事事都在你掌握之中一样,你让我怎么跟你摊牌?”
“啊?你竟然是神秘神奇的昆苍中人,你……你……你……你太让我意外了……”林小苏手指丁若水,手指乱颤,急喘几声后,来了三个字:“然后呢?”
丁若水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我曾经给你留下过一幅画,留下这幅画时,我在画中留下了一幅地图,这件事情其实不是师门的指令,是我自己的,我当时突然发现你很适合昆苍,出于自我的心理,留下了这幅画,用道门之中的话说叫:留下一份缘,且看有无缘。”
“啊,怎么可能?画中怎么可能有地图,这万万想不到!”林小苏更惊讶:“若水你真是……”
“滚!少在我面前装!”丁若水毛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去年就去了画中所指的那个地方,无相寺!你敢说不是我这幅地图将你引过来的?不准装!从现在起,不准!”
“我表示惊讶不对,我云淡风轻的也不对,若水你让我很为难啊……”林小苏感叹道:“行了行了,咱们直接些!我猜到了你是昆苍的天下行走,我也解密了你留下的那幅画,去过无相寺,但是,我是真不知道春水宫,我也不知道你将我勾上开往春天的高铁,最终打算将这高铁开进哪条山沟。”
丁若水白他一眼:“什么叫将你勾上高铁?什么叫把车开进沟?你对我有没有点基本态度了?在我妈那里,你还顶着我男朋友头衔的!用脚趾头想想,你也会知道,我对你只会帮助,不会害你。”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你修了苗家的回春功,也算是半只脚踏上了修行道,但是,修行道上的天空高远得很,有着你想都想不到的无限风光……”丁若水道:“我师尊看上你了!让我带你去见她。”
“你师尊看上我了……你师尊……理论上该是百岁老妖婆,你别吓我。”
“滚!你的世界里就只有男女破事啊?我说的是修行!”
“原来是修行!吓死我了……”林小苏道:“为什么会看上我?”
“因为你在大日逍遥寺的壮举,师尊知道了!”丁若水眼神有点复杂。
“就这?”林小苏眼神中透出点神秘。
“什么叫就这?这还不够吗?”丁若水横他一眼:“敢于在世俗间对抗代表武力巅峰的大日逍遥寺,而且还真的借潜龙之力平了大日逍遥,这种疯狂,这种决绝,这种手段,哪家势力能够无视?师尊是欣赏你的勇气,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不是吧!她看上的点,应该是我与潜龙的关系。”林小苏道:“春水宫……也有意向外拓展么?”
一句话,丁若水给干沉默了……
因为,这句话就是答案。
林小苏的“可造之材”,昆苍里面说实话没有人瞧得上。
昆苍里面的人,缺灵气缺资源唯独不缺可造之材。
师尊看上他的点,被他一语中的,就是他与潜龙的关系。
昆苍生存是很艰难的。
八十三峰,集中在方圆五百里之内,几乎是山挨着山。
人一多,资源也就不够分配。
内部潜力着实有限。
在顶层人物顶着“手机电量不足”的桎梏、不能真的大打出手的前提下,争资源其实都很难争。
种种迹象显示,昆苍向内挖潜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所以,他们需要向外开拓。
第264章 与丁若水同入昆苍
向外开拓,也难。
首先他们就得面对潜龙。
潜龙对昆苍的异动非常关注,一个搞不好就会被潜龙给铲除。
大日逍遥寺就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以前大家还有个幻想,以为昆苍这么强,潜龙不敢真的下手,大日逍遥寺的覆灭,打碎了幻想,打醒了他们。
让他们明白,潜龙里也有“三楞子”啊,潜龙是真敢掀盖子。
所以,各大宗门,要向外拓展,就必须对潜龙有个清醒认识,要么跟潜龙建立良性的关系,要么就得有硬抗潜龙的准备。
春水宫选择的是前者。
他们想与潜龙建立良好的关系。
但直接找上潜龙,很难,潜龙基于原则也不太可能承诺他们什么。
于是,春水宫的宗主就想了一个办法,曲径通幽,借助林小苏这个特殊的平台,搭建一条与潜龙的联系纽带。
不说取得潜龙特权,就说……
将来子弟出山之时,潜龙不对他们采取过激的手段,就算过激好歹有个弯可以转一转,不也好过针缝相对、不死不休吗?
这一切,都是大日逍遥寺,这一记铁拳砸出来的后续演绎!
这,就是林小苏与血痕强硬之后,对方权衡利弊得失的“软”。
这些话……
丁若水终究是告诉了他。
林小苏托起茶杯笑了:“春水宫有这种想法,我想也不失为一种姿态。”
他没有明确答应。
但是,言语中的意思,丁若水哪有不明白的?
这还是答应了啊。
“你觉得真的可行?”
林小苏道:“如果是真正的和平年代,一方非人力量的势力,想进入人类的正常国度,是很难接受的,但是,当下敌国势力日渐猖獗,来自地下的,甚至来自天上的危机渐渐逼近,不能用常规思维来思考问题,大夏两大守护神中的昆苍守护,长期缺位,也正是潜龙的苦恼,春水宫愿意踏出这一步,我想潜龙该当喜闻乐见。”
“你能有这认同,相信师尊也会很开心!”丁若水轻轻一笑:“那就预祝你的昆苍之行顺利了。”
茶杯一举,以茶代酒,喝一杯。
林小苏轻轻一笑:“你是怎么跟昆苍结缘的?”
这一点,以前是秘密,现在不是。
丁若水名字中有一个水字,她也是一个喜欢水的人,所以,在她的人生中,喜欢游山玩水。
这种喜欢,大概天下有钱有闲的人,没几个不同频。
就在回烟小镇的“烟措”(烟湖),她遇到了一个能将水玩起花的人。
这个人用水在她面前画了一幅洛河图。
那水的灵动,那画的意境,让丁若水如观神仙。
她基于画道也罢,基于对水的喜爱也好,都支撑着她靠近那个看着很像是姐姐的神秘女人。
那个人,问了她一句话:“你可愿你名字中的这滴‘水’,化为九天银河?”
这句话,开启了她的修行之门……
她进入了昆苍。
那一年,她中断了学业,一步从绘画的路途上,踏入了修行道,她的世界中,从此没有了画,只有那个女人描绘的那滴星河“水”。
那个突然出现在她旅途中的女人,就是春水宫宫主李春水。
她看上丁若水的原因,是因为丁若水无意中开启了体内的水之秘境。
关于这个秘境,丁若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
她只知道她一直水多。
小时好哭,她妈给她准备的手帕,都是超大号的。
少年好水,门外的南湖是她的澡堂。
她长得水灵,她也怀疑这水灵是体内的秘境在源源支撑。
综合一句话,这就是天生的体质。
“春水宫,又是什么样的宫?”林小苏问了第二个问题。
春水宫,是天下间玩水的祖宗。
在他们面前,水是力量之源,水是手中之器!
剑道,身法,功法,全都与水相关。
水至柔,柔若无物。
水亦至刚,水滴而石穿。
水也净,所以宗门总体来说还算是比较正的。
林小苏点点头,问了第三个问题:“昆苍在天下间毕竟很神秘,你自己回去兴许没问题,但带我进入,有没有障碍?”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
但是,林小苏对答案很关注。
他曾经进过无相寺,那个老和尚在门户之前大马金马地坐着,哪怕他明确地表达了进昆苍的意愿,他都没松过口,直言他说了不算。
林小苏当时问过他,谁说了算。
老和尚说他是“无妄之求”,操!
是故,林小苏想知道:这说了算的人,是不是必须得是昆苍的一宗之主。
这个答案很重要。
丁若水笑了:“进入昆苍的确很难,需要查验方方面面,但不用担心,我有师尊赐下的春水牌,按照昆苍各大宗门的默契,一宗宗主亲赐的宗主令,是可以带人进入的。”
至此无话,次日,正式入昆苍。
两人乘车前往回烟小镇。
小镇一如旧貌。
安静平和。
烟措烟波百里。
回烟镇之北,那座古老的无相寺,禅钟悠悠。
他们就踏着悠悠的禅钟一路而上。
林小苏又一次见到了那个小和尚了然。
半年未见,小和尚的脑门似乎更亮了。
“嗨,小师傅,咱们又见面了!”林小苏一见面就将手伸到小和尚的脑门上,摸一摸,手感那是相当的独特。
了然侧着脑袋瓜子看林小苏:“施主,别动手动脚的。”
“不会吧?我们是老熟人了,你莫非要给我来个贵人多忘事?”
了然双手合十:“施主别这样说,贫僧还是个孩子,不是贵人,也不记得哪里见过施主……”
“我靠!真忘了!”林小苏侧身盯着丁若水:“不是说孩子一般记性好吗?”
丁若水一幅牙酸的表情看他,轻轻摇头:“走这边!”
直接带着他去了偏殿。
用眼神告诉他,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
和尚的脑袋,可不是随便乱摸的——那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不是脑袋瓜子,这是佛座前的那盏长明灯!
你这不管三七二十几,上来就开摸的路数,女人不接受,和尚也不接受,人家就算真记得你,也会装作不记得!
前面就是偏殿。
那个老和尚大马金刀地坐着。
丁若水上前,施了一礼:“慧光大师。”
“丁施主!”慧光大师眼睛睁开了,目光只落在丁若水的脸上,没有看林小苏。
至少,林小苏没有感觉到目光的聚焦。
“弟子要带一个人进门!”丁若水手一伸,就要从口袋里伸出,这口袋里,装的自然是师门春水令。
带人进门,是需要出示宗主令的。
但是,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压在她的手上。
丁若水微微一怔,手抽到半截没有抽出来。
慧光大师轻轻点头:“此刻吗?”
“此刻!”
慧光大师手轻轻抬起,一指点在身边的一尊雕像上。
这尊雕像,刻于左侧的右壁之上,看起来甚是抽象,甚至有几分怪诞,如同一幅没有完工的半成品。
但他这根手指点上去,佛像的眼睛突然光芒微微一闪。
面前的石壁分开。
丁若水和林小苏并肩而入。
身后的石壁随之关闭。
在完全关闭的瞬间,他们面前如同大幕拉开。
出现了昆苍特殊的风貌……
山高千仞。
壁立如峰。
奇花异草,点缀其中。
风吹过,带着春天的香,带着夏日的烈,带着秋天的爽,也带着冬天的厉。
古老城池宛若封建时代。
天空飞着的各种奇鸟,又如同仙境。
他们走过的这条通道,已经不再是通道,而是一面石壁。
石壁之上,用繁体字写着一个大字:离。
他们面前,是一座桥,桥宽十丈,通体青木所制,未知多少年风雨沧桑,桥虽旧,但不残。
桥有名,名:归。
离门,归桥。
这就是昆苍的入口,或者叫出口。
“是不是感觉很奇怪?觉得一步踏入了仙侠世界?”丁若水道。
在她的认知中,林小苏第一次进入昆苍,应该跟她当年第一次进入时,一样的表情,那就是完全不敢置信的表情。
林小苏脸上的确有点不太正常:“你呢?是不是也感觉有点奇怪?”
“第一次的确是,但……”
“我说的是进入昆苍的流程!”林小苏道:“你说过,需要亮宗主令牌才能带我进入,但是,你没有亮,也进入了。”
丁若水眉头微微一皱:“可能师尊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吧?这没什么奇怪的吧?”
林小苏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倒也是!走吧,我们是不是需要先到城里买件衣服?我这一身,似乎有点标新立异了。”
丁若水嫣然一笑:“我发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真的可以做到处变不惊,挺好的,在昆苍,这一点格外重要,因为颠覆你想象的事儿太多太多。”
踏桥而过,林小苏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意味无穷。
丁若水说过,进入昆苍是有门槛的,不是阿猪阿狗随便都能进的。
这完全吻合昆苍的人设。
今日他们入门,丁若水要亮春水令,简单直接地将他带进来,如果亮了,带了进来,很正常。
问题是,林小苏阻止了她。
为何要阻止?
因为林小苏想测试下!
第265章 测试一下
测试下他这张面孔,于昆苍到底有几分敏感度。
他也想测试下,无相寺把控着昆苍出入口,意味着什么。
无相寺,在他的字典中,是很特殊的一个地方。
自从白衣天王陆秀树在电话里说了这个地名之后,这个地名就变得有点特殊。
昆苍出口入口,都在无相寺,无相寺在昆苍的大棋局,是很关键的一颗棋子。
测试结果出来了,很意外的结果。
他似乎毫无敏感度。
了然小和尚不认识他。
那个当日说他想入昆苍是“无妄之求”的老和尚忽视了他。
原本需要亮宗主令才能进入,他压一压丁若水的手,给她来了个“延迟”,最终也没亮春水令,嗨,老和尚似乎完全忘了这道流程,或者是昨夜没睡好,清晨有点小马虎,直接准入!
如果真如丁若水所说,这是春水宫主亲自协调的结果,倒也说得过去。
但如果不是,那就值得玩味了……
沿长桥而入,进入城池。
林小苏得到的关注,有,但不多。
因为这座城怎么说呢?
有封闭的成分。
但也封闭得并不特别彻底。
其中有几百年都没有出去的古人。
但也有在外面游走的人。
更有像丁若水一样,本来就是外面的人,只不过中途改修仙路的改道人。
所以,别看这里面的房子古风古貌,似乎是宋朝一般,但没准某人长袍一撩,顺手掏出一只手机呢。
不过,入乡随俗。
还是跟当地人打成一片比较好。
所以,在这归桥的桥头,有一座楼,名“烟花楼”。
丁若水带着他直入。
林小苏瞅着这三个字有点懵:“这是什么地方?”
丁若水轻轻一笑:“这三个字,你大概解读得甚是不堪,根本原因是你以色鬼之心而度烟花二字。”
她猜得蛮准,林小苏的确将烟花二字解读成了“烟花之地”,一看到这四个字,内心浮现的画面很不健康。
丁若水补充:“烟易散,花易残,繁华终似烟花态,无需刻意绘图形。这才是烟花的正确解读,我们需要在这里,换衣服,换货币,实现身份的暂时性转换。”
这座烟花楼,只是立于两方世界边界的一座楼,完成两方世界的转换过渡,也提醒着过往之人,两地风光都只是过眼之云烟,无需过于在意。
丁若水掏出了一叠红红的钞票,换了三十枚亮晶晶的玩意儿,拿到了她上次出门时寄存的衣服,也给林小苏置办了一身行头。
林小苏穿上,对着面前的铜镜照了照,觉得自己像是准备上舞台的戏子。
“给,这是十枚昆币。”丁若水道:“虽然理论上咱们进了师门也根本用不上这玩意儿,但是,你可以在修炼之余,偶尔来这集市上泡泡妞儿啥的。”
林小苏接过这如同铜钱,但比铜钱亮很多的小小晶体,感应着里面微弱的元气:“这十枚昆币,大致有什么样的购买力?”
“相当于一千块大夏币。”
“一千块钱,你让我出来随便泡妞?这里的妞这么便宜?”
“嗯,千年原生态,健康品,而且品性纯良,不会乱喊价,很好说话的……更重要的是,绝对没人查房。”丁若水认真地说。
林小苏跟她并肩穿过长街。
前面有一座楼,楼上还真的有女子倚楼而望,林小苏一抬头,上面的女子手儿轻轻一挥,红巾晃动:“爷,上来乐一乐啊。”
这伴着脂香气传来的嗲声嗲气,让林小苏脖子都缩了起来。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二十昆币也敢上雨花楼白嫖,打出去!”
哐!
哐!
乱成一团。
林小苏和丁若水快步而过,林小苏走上几步,一把抓住丁若水的手儿:“人家二十昆币都叫白嫖,你给我十枚昆币泡妞,算啥?”
丁若水笑得弯了腰。
笑过振振有词:“你还真想啊,我就是试试你的……别忘了我是你女朋友!你敢拿着我的钱去嫖,讨顿打你说……活该不活该?想真嫖,你得自己赚!”
“赚?怎么赚?”
“眼前你唯一的赚钱机会,就是在我师尊面前好好表现,拿到宗门奖励!”丁若水道。
“都是不了解行情惹的祸啊……早知道这昆苍货币可与现实互通,我直接从外界带点现金过来多好啊……这里面应该没有手机转账吧?”
“你可以到各大山头试试,看有没有信号……”
林小苏狠狠地瞪她:“到各大山头乱蹿,你是不见我挨揍你满身不快活……”
这个地方,看起来山很多,但是,每座山都是那些大势力的宗门重地,你敢乱蹿,那等于是流氓乱钻千金大小姐的闺房。
一番玩笑,一番折腾,这里的货币体系林小苏是搞清楚了……
外界现金是可以换成昆苍货币的。
是因为昆苍里的人,也会有人要出门,需要这个。
但是,手机转账就省了。
这里面可没有信号。
这里甚至根本没有电。
虽然理论上,外界的发电机,也可以带进来,但是,修行的人,脑子是不同一般的,他们的字典中,仙法与科技,还是对立的。
所以,这里现代化的科技,几乎没有。
不是用不着,而是不屑。
如果这也是穿越,其实起步阶段,穿越的模板,有所不同。
抄诗抄词让古人惊为天人的戏码,不会出现。
将手机拿出来,换来圣女级人物青睐的戏码,不会出现。
你要敢卖弄什么现代知识,换来的兴许是一堆人的鄙视:装B狗!
如果你讲科学,兴许他们用一句话,就能将你顶到墙上下不来,这句话来自林小苏自己的世界: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在这方天地,修行才是高端的。
科技,是修行人不屑一顾的。
两人沿街而出,前面就是一面长河。
长河有渡。
顺流而下百里之外就是春水宗。
刚刚入春。
江水尚凉。
但林小苏和丁若水都是已建体内血塔之人,血塔中气机流转,基本寒暑不侵。
丁若水,穿的是一件淡蓝色长裙,秀发之上,别一只玉钗,不折不扣汉代小姐。
林小苏,身着白衣男式汉服,一条蓝色腰带,除了头发比当地人短了些之外,在个人形象上,也与当地帅哥大致同频。
二人立于船头,落在船老大的眼中,实是金童玉女。
“公子,小姐,欲往何方?”船老大斯斯文文地开口。
“春水湖畔风陵渡!”丁若水道。
“好的,一枚昆币即可。”
交了一枚昆币,小船儿顺流而下。
林小苏打量着两岸风光,心中思绪万千。
昆苍,世人该言是在昆仑之上。
在未进入昆苍之前,他也设想过昆仑山顶某个地方,藏着昆苍的人间奇绝。
但亲身进入昆苍,设想完全打破。
昆苍是在另一片空间。
看似在昆仑之上,但是,如果组织大规模登山队员或者探险队进入昆仑,用最先进的科技手段进行翻草坪式的查找,恐怕也只能徒劳无功。
因为昆苍的存在,不在于其有多隐秘,而在于一种空间法则。
昆苍是如此,天下间其他之地呢?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之中,是否也隐藏着无数的空间秘境?
折叠空间一旦打开,地球扩大百倍千倍。
打开的折叠空间,是不是就是成千上万个昆苍?
世界有太多的未解之谜。
我们引以为真理的认知,其实也是我们现有眼界之下的认知。
两岸猿声蹄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中午时分,小船前面,出现了一条水道。
江水微蓝,水道清亮。
清亮的水道两侧,绿柳成荫。
通向一座半月形的湖,湖的右侧,一座高山,高山之上,亭台楼阁,宛若烟雨妙境。
“那里,就是春水宫!”丁若水手指抬起,指向这座山峰。
“那里,就是风陵渡?”林小苏手抬起,指向那湖边的一排长亭。
以他的审美来看,这长亭之优雅,实在是雅到了极致。
巧妙借助地势,借助周边的一草一木,每一处都极见匠心。
“是的,风陵渡,是师尊当年踏江登陆的渡口,她苦心打造了三百多年……”丁若水的声音微微一顿,盯着岸上的一群人,神色有些异常。
林小苏目光微微一转,笑了:“如果这些人是来迎接我的,我真的得说,你师尊对我的重视程度有点过头。”
“情况有点不对!”丁若水脸色微微沉凝:“师尊嘱咐我,接你入春水宫,莫要宣扬,尽量隐秘,怎么可能自己大张旗鼓,安排这么多人迎接?而且来的人也不对,二师兄向跃然从来就不是迎宾的人,嗯……她也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长亭之侧的一条小船上。
这条小船,极其雅致,雪白的船,上有绿色的纱,在这湖光山色间,宛若一抹仙尘。
“她……谁是她?”
“师尊的女儿,本代圣女李冰心!”
林小苏天道慧眼一出,盯着这条船……
船上轻纱随风而起,透过轻纱,一般人大概也只能看到里面隐隐绰绰的两条倩影,但他当然看得清楚。
第266章 春水宫外有人挡路
一个小姐模样的人,眉若远山,面若春桃,肤若凝脂,唇若樱桃。
单以颜值而论,好一幅国色天香态。
但是,她的眼眸抬起,一眼看尽十里长湖,她的眼神之中,全是天仙看世俗的不屑。
似乎天下间芸芸众生,还远不如她膝上的只白色狸猫。
至少,这只狸猫能让她的眼神稍带温柔与亲近。
她身侧另有一人,作丫头打扮,投向这边的目光中,有些许好奇。
小船在一众子弟关注中,靠近了那座长廊。
丁若水秀眉慢慢舒展,下了船。
林小苏也随之而下。
一步步踏上堤岸,一步步走向长廊。
突然,唰地一声,一把折扇打开。
林小苏目光抬起,就看到了微笑着的向跃然,丁若水口中的“二师兄”。
“丁师妹,此番外出,竟然带外界之人而归?”向跃然道。
“这是师尊亲自安排的!”丁若水道。
“宫主每每教诲,严防外界之人渗透,竟然会安排你带外人而入……丁师妹,你猜你这套说辞,师兄我信是不信?”向跃然道。
“你不信我没关系,信不信这个?”丁若水手抬起,掌中一面令牌。
晶莹剔透宗门春水令。
丁若水是外界之人。
她还是豪门之女。
她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类型。
她骨子里,也一向没将这群土著放在眼里。
尤其这个向跃然,平素以风流才子自居,但对方这些土著式的风流,落在她这个研究生的眼里,本身就幼稚得很,所以,丁若水对他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面对这些弟子级别的人物,她还懒得多费口舌。
然而,她的春水令,刚刚一亮,变故突生!
哧的一声轻响,脚下的湖水之中,一线碧水分离!
碧水一起,缠上了这根春水令。
丁若水脸色一沉,一根头发突然弹起,这发如剑!
斩向这股碧水……
然而,这股碧水突然绽放绿色的光芒,将她的头发一震而开,突然如同缺堤之浪,卷起春水令。
丁若水手上力量猛地一加,但这股力量比起袭来之力,小巫见大巫!
那股碧水硬生生夺下春水令。
春水令贴湖而去。
射向十米外的那条白舟。
圣女李冰心手指轻轻抬起,春水令落在她的指尖。
丁若水眼中寒光迸发:“圣女,你什么意思?”
圣女李冰心淡淡道:“丁若水,你不过是一个外人,我娘的春水令,还轮不到你来执掌!”
丁若水冷冷道:“轮不到我来执掌,就一定能轮到你这个所谓圣女来执掌?拜托!你娘还在!该是她自己说了算!”
如果是一般弟子,面对圣女的强势,是没办法回驳的,但丁若水是现代人!
李冰心脸色猛地一沉……
她身边的丫头一声怒喝:“大胆,敢对圣女……”
丁若水直接打断:“师尊!”
她的声音一出,宛若海涛贯地,声波直射虚空,直射春水宫。
她懒得纠缠了。
这烂摊子直接交给师尊就是。
这个女儿,你宠也好,揍也罢,本姑娘闲得蛋疼,管这些?
至于春水令,你李冰心自恃修为已达窥天,非得抢,给你就是,反正这本身就是你娘的东西。
然而,她湖畔一声大叫,没有回音。
向跃然微微一笑:“丁师妹,宫主闭关了,是听不到你的呼叫的。”
丁若水眉头微皱,目光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此刻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个局外人,一直在看戏。
接触到她的目光,他脸上竟然多了几许玩味。
向跃然折扇在手上轻轻一击,合上:“丁师妹,既然你无法证明你带外人而回,乃是宫主亲令,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入门方式了!”
“什么方式?”
向跃然道:“以剑迎宾!能接下本人长剑一击者,视为本代天骄,可入宫为客!……这位兄台,可敢?”
最后六字出口,他的目光才算是落到了林小苏的脸上。
似乎也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看到林小苏。
林小苏笑了:“若水,我真的得感叹一声,操蛋的事儿年年有,今年开年格外多啊……”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外界的说话方式?
轻浮放肆,不着边际?
林小苏目光移向向跃然:“向跃然是吧?你们费了一堆脑筋,设置一堆的障碍,阻止我入春水宫,却似乎忽视了问题的本质。”
“问题的本质?”向跃然冷冷道。
“问题的本质是……你们宫主主动向我发出邀请,请我过来,我是看在若水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给你们一个机会!”林小苏叹道:“你们不庆幸倒还罢了,竟然还将我拒之门外。罢罢罢,不玩了,走人!”
话音尽!
一步踏出!
这一步,离开长廊!
唰地一声,一把长剑宛若流水千寻,亮于林小苏的鼻尖之前五尺处。
向跃然脸色阴沉如水:“想走?”
丁若水也脸色一沉,一步来到林小苏身边,胸口轻轻起伏,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止住她的发作。
林小苏淡淡开口:“倒是奇了怪了!你们不让我进春水宫,我依了你,我想走,你竟然还拦!试问这又是什么规矩?”
“敢到春水宫撒野,还欲全身而退?你以为春水宫好欺?”向跃然道。
“撒野!我多少有点怀疑你知不知道撒野二字怎么写!”林小苏叹道:“直说吧,打算如何?”
“接我一剑,接得下,才表明你有来去自如的资格!”向跃然道。
丁若水一步踏出:“他没有学过剑!你有兴致的话,我奉陪!”
“哈哈,连剑都没学过的垃圾,也敢言入我春水宫是给我们机会,大言不惭,何其可笑?”向跃然哈哈大笑,长廊之上,众弟子全都笑了。
林小苏也笑了:“我虽然的确没有学过剑,但是,对付你,也未必需要剑!你有兴致的话……”
他的手一伸!
上方垂下的一根柳条落在手中,轻轻一折,嫩柳斜指向跃然:“来吧!”
全场之人,目光牢牢锁定他手中的这枝嫩柳。
向跃然脸色铁青:“竖子,你敢辱我?”
“我行走天下,一向讲理,然……古语有云,有竖子愚蠢之至,人不辱之,自取其辱也。”
文绉绉的一段话,用做作之态讲出来,向跃然当场激怒。
“找死!”他手中剑起,一圈青光宛若波涛,以剑为中心,发散开来。
丁若水头发轻轻飘扬而起,整个人的神态完全改变,无复南湖之侧的邻家小妹形象,而成了当时她怒杀李松涛时的那幅形象。
冰冷,杀机无穷。
林小苏说了一句话:“若水,退后!”
丁若水深深看他一眼,身形一晃,退回长廊。
噗!
向跃然的剑上青光突然如同银瓶炸开。
青光如浪卷,涌向林小苏。
这就是春水剑道起手式“碧波流”。
碧波流,不是真正的剑招。
但也是终极剑招。
真正的精髓就在于势。
剑招起于势,剑招也终于势。
起手势将敌人置于剑势之中,只要全部包围,纵然强他一个层级的对手,在碧波流之下,也会饮恨。
要破除碧波流其实也简单,你打断对方的剑势连绵就行。
是故,很少有人将碧波流当成剑招来使用。
也很少有人真的中这碧波流的招。
除非你根本不懂这一招的妙用。
林小苏当然不懂。
但丁若水懂!
虽然她本身并不是主修剑道的,但既然身在春水宫,怎么可能对春水宫的剑招一无所知?
她一缕声音如流水,钻入林小苏的耳中:“这一招是蓄势的,破除方法很简单,你直接攻击,他就势不成势。”
这缕声音竟然类似于传音入密。
只有林小苏能听到。
这大概是她打开体内水之秘境后拥有的技能,她也是第一次在林小苏面前展示,以前哪怕假扮男女朋友,理论上私密话儿一大堆,她都没用过。
今日用了!
因为她与林小苏被这些狗屁同门逼到了同一阵线。
然而,林小苏盯着对方的剑,似乎饶有兴致,竟然没有任何动作。
丁若水嘴唇咬上了。
你个小混蛋,你让我怎么说你?
在外界的时候,你事事把控机先,你抓得住对方最微小的漏洞,朝死里撕。
为什么进昆苍,面对真刀真枪的战局,你竟然抓不住对方的漏洞了?
剑势如波,一卷而至……
离最后合围,只有一瞬间!
就在此时,林小苏动了!
他的手一抬,掌中那根嫩柳斜指。
一枚柳叶飘然而出!
射向碧波流形成的淡淡碧波之中!
这碧波已然成形。
理论上,休说是一枚柳叶,即便是一颗子弹,也会陷入碧波泥潭而改变行进方向。
但是,这枚柳叶似乎恰好打在某个关键的节点上。
碧波流一往无前的剑势如果是圆润无瑕的波面的话。
这枚柳叶就是投向这面碧波的一颗石子,瞬间让波面不再圆润无瑕。
向跃然微微一惊。
这是针对这剑招的破绽,以巧破招吗?
但有剑招均有破绽,绝代高手可一言锁定破绽之所在,这是剑法的秘奥,但面前这小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眼光?
看出剑招真气运转的关键点?
虽惊但他也并不在意,碧波流,原本就不是什么攻击的招法,破就破了。
另起正招就是!
然而就在此时,林小苏手中嫩柳一震,十八片柳叶一齐射出。
第267章 一剑杀窥天(求月票)
柳叶出,几若无形。
转眼间到达向跃然面前,突然化为十八枚急速旋转的柳叶锥!
每一枚柳叶锥,都带着恐怖的冲击力……
向跃然如同一瞬间面临十八位高手的联手一击。
向跃然掌中长剑陡然一横,这一横,春水剑法中最强守势:春水长堤!
一剑挡尽十八片柳叶。
轰!
长剑激荡,如同十八个浪头同时撞击。
前面那枚柳叶,如果只是在关键部位点个穴,彰显林小苏眼光之高妙的话,这十八个浪头毫无花哨,就是力量的展示。
向跃然头发高高扬起,眼睛大睁!
老天作证,他没有后退半步!
但是,众人全都看得清楚,这一招,他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而他一开始所说的:“接我一招,就表明你有来去自如的资格。”
林小苏接了他一招!
这一招,却是平分秋色!
最关键的是,向跃然用了剑,他没用剑,只是随手折下的一根嫩柳枝。
“好!”丁若水高声欢呼,鼓掌!而且鼓得肆无忌惮。
长廊之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在鼓掌。
旁边的弟子,阴着脸看着她在那里鼓掌。
长廊之下的春水湖中,圣女李冰心,冰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看了很久。
丁若水知道她在看,但是,毫不在乎!
本姑娘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说我让你娘过于青睐,让你这个亲生圣女没啥存在感。
但又如何?
本姑娘跟门中如同浮萍一般的弟子不一样,她们担心得罪了你,在门中混不下去,所以看不惯你也得忍着你。
本姑娘呢?有钱有势的小富婆一枚,在你这里呆不下去,我拍屁股走人,在外面照样逍遥!
我需要忍你?
我气不死你!
林小苏目光抬起,微微一笑:“……”
林小苏的声音来不及出口。
湖面之上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本门正宗秘术:大空旋?”
声音初起,尚在百米开外。
但声音一落,已近在耳边。
林小苏霍然回头,眼睛微微一眯。
湖面之上,三条人影踏波而来。
是的,踏波!
他们脚尖点在湖面之上,如履平地。
二十米距离三步踏过,三个身着紫色长袍的人站在堤岸之上。
这三人,俱是头发花白,显然年纪不轻。
他们从湖中踏浪而来,宛若神仙态,一步出现在林小苏的面前,更是带着一种神奇的压制力。
四周同时一静,似乎湖水在这一刹那也安静了下来。
天地间,似乎就只有这三个人。
他们,就如同是三座高山。
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逍遥宫!”
“窥天境的长老!”
“三大长老联手而出,这……”
长廊之上骚动了。
林小苏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逍遥宫!
窥天境!
长老!
他心头怦怦跳,似乎某根线条神秘地接上。
“小子,你施展的是大空旋!”最中间的那位长老缓缓开口。
“从何处偷得本门大空旋的?说!”左侧长老道。
右侧长老补充:“未得本门允许,偷学本门秘技者,废除修为!”
声音一落,他一步踏出。
长廊似乎微微震了一震……
“我明白了!”林小苏说了四个字。
那个长老踏出了第二步,湖水似乎都已激荡。
林小苏淡淡一笑:“大日逍遥寺,身后的确是有宗门的,就是你逍遥宫,是吧?”
长老踏出了第三步,林小苏前方的柳枝,似乎停止了风中的飘动。
诡异的压力弥漫这方天地。
林小苏额头头发缓缓飘起,他的眉心隐有血光,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在外界灭掉了这个祸国殃民的狗屁大日逍遥寺,斩断了你们伸向大夏的这只魔爪,所以你们就想报复于我!想法不能算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严重的后果?”
长老再踏一步!
离林小苏只剩下最后三步。
林小苏道:“这个后果就是:你们逍遥宫在自取灭亡!”
轰!
长老最后一步踏出!
离林小苏已经触手可及。
林小苏头发飞扬,半步未退,他的额头,一座血塔,栩栩如生。
这不是他有意激发的。
这是在巨大压力面前,自发激发的。
他是窥地境,长老是窥天。
一境之差,天地之别。
但是,面对如此重压,如此恐怖的威势,触手可及的生杀距离,林小苏半步未退!
而且言语之中,越发强硬。
唰地一声!
一人横身切入!
正是丁若水!
丁若水立于林小苏身边,也面对这位窥天境的长老:“逍遥宫的长老,该当懂些规矩!此地乃是春水宫的地盘,不是你逍遥宫的!怎么?欺负人欺负到春水宫头上来了?”
她的人,半点分量都没有。
但她的话,却捆绑了在场所有人。
这里,的确就是春水宫的地盘。
昆苍也是有法度的地方。
到他人地盘上欺负人,欺负的可就不仅仅是被欺负的那个倒霉蛋,欺负的人还包括本地的主人。
“丁师姐所言甚是!”有人开始附和。
“不管怎么说,你们逍遥宫在这里想做任何事情,都得跟我春水宫打个招呼,哪有你们这样做事的?这是辱我春水宫!”第二人开口!
那个长老有些犹豫了。
他身后的那名长老面对湖中小船微微一躬:“这位姑娘所言,倒也有理,正好春水宫圣女在场,请圣女评这个理吧,这个狗贼,阴谋杀害德高望重的大日逍遥寺主持大师,夺取我宗秘术大空旋,本座三人废他修为,是否过分?”
李冰心淡淡道:“修行道上向有‘术出谁家谁为主’的规矩,此子既然修了贵宫秘术,自是贵宫弟子,贵宫行何种宫规宗禁,与我春水宫何干?”
此言一出,丁若水大怒:“李冰心……”
“大胆!”向跃然一声大喝:“敢对圣女不敬,也该逐出门墙!”
“哈哈,我们两宫同时处置宗门败类,倒也是一段佳话……”中间长老一声长笑,声震长湖。
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柳树上传下:“修行道上,倒还真有‘术出谁家谁作主’的说法,这位公子修得大空旋,该当由你逍遥宫处置,看似还真的师出有名……然而……大空旋秘术,真是你逍遥宫的?”
这声音很清冷。
这声音也很突兀。
众人同时抬头,同时一惊。
这柳树之上,一根嫩柳之上,立着一人。
此人身形极瘦,宛若随风飘荡的女鬼。
她的脸上,戴着一幅青木面具,青木面具是一幅女人图像,极其妖,极其艳,但也说不出的诡异。
在场最少有二十人。
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在柳树顶上的。
但是,她脚踏嫩柳如履平地的高妙身法,却彰显出她的修为,最低也是窥天。
窥天高手,那在各大宗门都是长老级别,甚至是顶级长老……
中间那位长老沉声道:“昆苍八十三峰谁不知道,大空旋,乃是我逍遥宫的镇宗之技!姑娘可是有所质疑?”
柳树上的女人冷笑道:“大空旋秘术,源于《轮回心经》第三卷!乃是轮回宗的功法!凭你小小逍遥宫,也配言主?”
“昆苍何来轮回宗?”长老冷冷道。
“谁言昆苍无轮回?本姑娘就是!”柳条一荡,柳上女人如同鬼魅一般空中一幻,落在林小苏的面前,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九长老:“按照‘术出谁家谁为主’的说法,你逍遥宫全宫上下之术,尽都脱胎于我轮回宗,该当认本姑娘为主,来,跪下来,磕个头,叫声祖奶奶!”
九长老脸上黑线横着流……
逍遥宫的术法,的确是脱胎于轮回宗。
但轮回宗根本不是此方宗门……
“放肆!”九长老一声怒喝。
“你不信本姑娘是轮回宗的人?”神秘女人冷冷道。
“你要怎么证明你是?”九长老一步踏上,气势无穷。
“我没办法证明!但你……可以!”神秘女人道。
九长老眉头猛然一皱。
什么意思?
“你亲身前往轮回道,打听打听就会一清二楚!”
哧!
一道银光闪过,一闪而消!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九长老眼睛猛地睁大……
哧地一声轻响,以他的眉心为界,两片血尸整整齐齐地分开!
那个神秘女子,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白色的长剑。
她托着手中的长剑,看着鲜血从这长剑的暗槽中滴落,似乎有点痴迷。
哗!
春水宫的十多人一齐后退。
湖中那条白色的小船,猛然激荡起点点波纹。
春水宫圣女李冰心脸色变了。
向跃然手中折扇摇到一半的位置,陡然停下。
逍遥宫剩下的两位长老长身而起,眼中凶光无尽,但也有几分恐惧。
在场之人,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看清了这一剑。
正因为看清,他们才真的恐惧。
因为这一剑太快,太诡异。
九长老是窥天,被一剑斩杀当场,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如果针对他们呢?
这个疯女人,竟然敢对逍遥宫大开杀戒,既然真敢,那就真凶险……
神秘女人在一片窒息之中,淡淡一笑:“这位长老应该已经在轮回道上打听清楚了,没有回来找我对质,那是对本姑娘身份的认可。两位逍遥长老,你们什么意见?要不要也去打听下?”
第268章 丁若水耍大牌
“你……”两个逍遥宫长老同时心头收紧。
面对无法证明之事,这个神秘女子的应对之法,就是直接将人给干到轮回道,如果你没回来反驳呢,那就是认可她的话……
我日!你这无赖耍得如此的肆无忌惮……
“不想打听,你们倒是跑啊!”神秘女人轻轻摇头:“难道还需要我数个一二三?”
呼!
两条人影一步踏出,湖水之中,碧线两条,片刻消失不见。
“这位公子,春水宫不好客,小女子却相当好客,跟我走吧!”神秘女子手一落,落在林小苏的肩头。
下一刻,她带着林小苏一步踏在碧波之上,第二步,远在百米之外,第三步,烟波深处……
丁若水目光慢慢从湖面收回,慢慢转向那条小船:“圣女。”
李冰心目光慢慢抬起,很是冰冷……
丁若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而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娘喜欢我,然而,你可知道……为什么你娘放着你这个亲生的女儿不喜欢,偏偏喜欢我这个外来客呢?”
李冰心被她一番话给绕了个半昏……
被这话中含义气了个半死……
但是,她也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有兴趣……
她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她没有问,因为只要一问,她就显得比丁若水弱了一头……
丁若水自己回答了:“因为师尊对我的喜欢,跟你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对我寄予厚望而已,她落脚点是春水宫的宗门利益!反过来,她对你的不喜欢,也跟你设想的不一样,她只是对你失望而已。因为你的眼界太窄,因为你自以为是,因为你根本担不起春水宫的未来!”
话说尽,丁若水踏上了一条小船。
小船一撑,离开堤岸:“师尊出关的时候,如果问到我,就告诉她,我在繁花城丁家小院等她七天时间!七天她没有来,我就去过我的富家小姐日子去了。记住了……本小姐不会惯着任何人,对的,任何人!”
飘然而去。
向跃然目光投向白色小船上的李冰心。
李冰心脸上黑气横着流,她怀里的那只小狸猫呲牙裂嘴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手上的力道有点杀人的劲头……
丁若水,飘然离开。
专门回到师门,但却没有进师门。
看她的架势,是让师尊亲自去接她。
春水宫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天下间有这么嚣张的弟子吗?
天下间有这样的为徒之道吗?
理论上,真没有。
但是,在丁若水的字典里,这很正常。
她是开了水之秘境的人。
师尊当日在她面前画大饼,画蓝图,那是百般手段用尽,想方设法才让她入的春水宫。
她丁若水可不是传统的弟子,她对师门没那么深的感情,要孝敬长辈我又不是没爸妈,凭什么孝敬你一个半路跳出来的师尊?
你是养了我的小,还是完成了我的学业?或者,你是在我身处困境的时候帮我度过了难关?
拜托,本姑娘是零花钱八位数的小富婆!
游山玩水玩得好好的,是你求着我入春水宫的!
敢在本姑娘面前玩这一套?
本姑娘不仅仅是不吃你这一套,我还耍个大牌给你瞧瞧什么叫“豪门风范”!
江面之上,两条人影一滑而过,宛若风中之叶。
江堤之上,一座小坡,神秘女手一松,林小苏跟她并肩而立。
他轻轻一笑:“师姐,很久不见。”
他的师姐,只有一人。
生花谷大师姐风姬。
是她吗?
神秘女手一伸,脸上那幅带着极娇极艳也极诡异的面具拿了下来,她的眼睛在这倒春寒中,有了春天的气息……
林小苏看着这幅似曾相识,却又有着很大区别的脸,愣住了:“师姐,你胖了。”
如果是在外界跟女人久别重逢,开口来上这么一句,那是找抽。
但是,凡事因人而异……
面对风姬,这该是最大的恭维……
因为她最大的缺陷,就是瘦。
而且这恭维,还不是纯粹的恭维,是实话。
风姬虽然依然瘦,但是,相比较上次分别之时,她脸上多少有了点肉,瘦得没有那么惊悚……
风姬直接忽视掉他言语中的恭维,切入正题:“你为何盲目闯入昆苍?都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昆苍其实也只有巴掌大,我进来,闹的动静只要稍微大那么一点,你不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会在进来的第一天就碰上你,师姐,咱们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风姬轻轻摇头:“服了你了,明明是你鲁莽失策,你还能用这么美妙的词儿来圆……行了,不管是不是见鬼的心有灵犀,咱们终究也是碰上了,你这次来昆苍,干嘛?”
“探探昆苍的底。”
“探底?”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昆苍其实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你想探昆苍的底,昆苍却想要你的命!”风姬的声音压低。
“想到了!”林小苏道。
风姬眉头微微皱起:“那……你还来?”
“正因为想到了,所以我才要来。”林小苏道。
“有无明确目标?”
“进来之前,目标并不明确,但现在,目标已经明确!”林小苏道:“逍遥宫!”
风姬头慢慢抬起:“你这目标很危险。”
“是吗?”
“逍遥宫,放在整个昆苍,也算是大势力,跟我们生花谷,是同级别的存在,你以为我为何非得戴上这幅面具,才能教训他的人?”
戴上面具行走江湖,如果没有单独拎出来说上一说,很正常,有很多修行人喜欢戴面具行事,来去自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形容的其实不仅仅是风流事,也还有错综复杂的江湖恩怨。
但是,她单独拎出来说上一说,意思就很直白了。
生花谷,其实也不适宜跟逍遥宫这样的大势力正面对碰。
“师姐,给我说一说逍遥宫?”
两人沿江畔一路行去,沿途,风姬给他说了逍遥宫……
逍遥宫,现任宫主东方烈,悟境之上的人,跟师尊修为相当。
他的门下,有九大窥天。
就是他的九大长老。
刚才来的三位,就是其中之三。
莫要以为风姬以一对三,对方一死两逃,就小看了窥天。
窥天与窥天也是有区别的。
这三位,都只是窥天级别的初境。
上面还有六位,其中三位是窥天中境,更有三位高境。
生花谷顶层力量,是一个悟境,八大窥天。
顶层力量与对方旗鼓相当,但第二梯队就逊色太多了。
逍遥宫的窥地境多达三百余人,而生花谷堪堪百人。
为啥呢?
就因为生花谷经过了三百年封锁。
这一封锁,没有了新鲜血液补充,也缺少了这三百年来的各种机缘。
是故,如果以两大势力而论,逍遥宫目前的实力,其实已经凌驾于生花谷之上……
“逍遥宫有没有仇敌?”林小苏目光闪动。
“仇敌?”风姬有点意外。
“我知道在昆苍这种鬼地方,争资源争地盘,是不可能没有仇敌的,它最大的仇敌是哪一宗势力?”
风姬一脚定位,踏在江边,目光慢慢抬起:“你想借它仇敌之力,而对抗逍遥宫?”
“世间势力,合纵连横,我以蝼蚁之身而入昆苍,首选当然是借力。”林小苏道。
“策是妙策,但是……你可能会失望的!”风姬轻轻叹口气:“昆苍之地的势力,虽然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但是,几百上千年下来,也都成为了定势,达成了某种平衡,他们深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他们也知道,只要他们一损,平衡就会打破,他们自身也会成为他人的猎物。是故,借仇敌之手,对抗某个大势力,理论上虽然成立,但实际达成非常难,尤其是逍遥宫,因为逍遥宫本身就深谙此道,甚至可以说,它本身就是合纵连横的产物……”
逍遥宫周边,百年前有三大势力。
逍遥峰之西,苍茫宫。
逍遥峰之东,离宫。
逍遥峰之南,夜宫。
当时的逍遥宫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它夹在三大势力的中间。
而且它还拥有一处神秘的修行地:销魂渊。
身处三头恶狼的中心位置,偏偏还坐拥宝地,它时刻都有崩灭之危。
然而,那一代的逍遥圣子是个天才。
他在乱局之中,下了一步妙棋。
他勾引了苍茫宫的圣女,让圣女彻底地迷上了他。
两人就这样开启了联姻之门。
苍茫宫与逍遥宫成了儿女亲家。
西边的危机一步踏平。
进而引发连锁反应……
两宫联合,势力大张,夜宫抵挡不住,被压缩得后退百里,进入南沼禁区。
南边危机解除。
针对东边的离宫,他的棋局更加决绝。
他秘密收服离宫宫主身边的人,趁离宫宫主闭关练功之机,给这位宫主下了一种“绝天”奇毒。
离宫宫主本是悟境,悟境高手,原本不是毒药能够毒杀的,但这种奇毒却可以将他的境界予以压制。
悟境巨头境界受制,逍遥宫主挟悟境战力,一掌灭了他!随后,逍遥宫大兵压境,绝灭离宫,占了离宫祖谷离人谷。
棋下到这一步,逍遥宫真正无忧。
西接儿女亲家,南镇南沼,东占离山,三面威胁几乎在一年之内,全部解除。
第269章 逍遥圣子东方逍遥
“一年之内,解除三股势力的灭宗之危,进而整合资源,形成一宫独大!”林小苏感叹:“这位圣子是个人才啊,他莫非就是现任的逍遥宫主东方烈?”
在他看来,这样的手段,也该当是一宫之主。
故事发生在百年前,现在也该当轮到他主政了。
风姬却摇头了:“你是在用世俗眼光来看修行道,修行道上的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那位传奇圣子叫东方逍遥,他依然是逍遥宫的圣子,只因为他父亲东方烈还在!也还因为,昆苍没有成道契机,他困在窥天极境三十年,还是没办法入悟境。而昆苍各峰之主,唯有悟境可以担任。”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南镇南沼,东占离山,西接苍茫,这只有三面,北面呢?”
“北面是赤水城!”风姬道:“赤水城乃是商城。”
商城,林小苏知道。
就是商品交易的地方。
只要有人类社会,就离不开商品交易。
昆苍也是如此。
总不能整个昆苍,都被各家势力全部划分,一旦划分得太精细,那就成了硬碰硬,你踏错一步就会越界。
那样,天天都有架打。
基于此,三大上等宗门提议,各大势力点头,设下了一些商城作为缓冲区。
商城不属于某一家势力所有,在这里,进行各种交易,同时,这里也禁止打杀。
是故,各大商城,成了那些被灭宗门弟子最后的栖身之地。
其中就以赤水城表现得最为特殊……
“最为特殊?”林小苏捕捉到特殊这个字眼……
风姬就此展开……
赤水城的特殊性,就在于它集中了离宫太多的人。
离宫被灭之后,离宫残余弟子进了赤水城,躲避战火余波。
按昆苍的共识,商城是禁止大规模战争的。
离宫弟子接受了宫灭的现状,进入商城,从江湖道义出发,也该当给他们一条生路。
原本逍遥宫也认为离宫不再具有威胁性。
放下了警惕。
但是,五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逍遥宫的弟子在赤水城肆意逍遥之时,跟一个城中帮派起了争执,被这个帮派杀了三个人。
逍遥宫一打听,大吃一惊。
这个帮派中的人,竟然全是昔日离宫的人。
昔日离宫有死灰复燃之势,那还了得?
逍遥宫一名窥天长老率领十余名窥地高手入赤水城,就要绝灭这支不知死活的帮派。
然而,一只大手从天而下,将这名窥天长老一巴掌轻轻拍死,十余名窥地高手面如死灰,看着从里屋,慢慢走出来的一个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淡淡告诉这十余名高手一句话:“给东方烈带一句话!本座路三千,世间虽有路三千条,但你逍遥宫只有两条路可走,和,我在赤水城,他在逍遥宫,战,我与他并肩上路,未来的路,交给后人决定!”
这句话,出自昆苍一位新崛起的悟境巨头之口。
这名悟境,乃是百年来,唯一一位新崛起的悟境。
没有人知道,在成道契机完全丧失的情况下,他是如何突破悟境的。
大家只知道,这是昔日离宫宫主的儿子,当年离宫处于盛况之时,他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隐忍近百年,一出昆苍惊。
他,已是悟境。
虽然他这个悟境,只是刚刚破境的悟境,比起那些资深巨头,还很嫩。
但再嫩,他也是悟境巨头。
想杀悟境,你得拿悟境来换!
东方烈即便可以杀了他,但是,这位路三千,临死也可以将东方烈从悟境拉下来。
虽然路三千旗下的离宫残部,大猫小猫不过数百只,对于逍遥宫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但是,你还真没办法将他们铲平。
悟境不出,路三千翻掌之间灭了你千军万马。
悟境出,路三千可以死,但你东方烈,不好意思,跌落境界!
你境界一跌,在昆苍也就立不住。
这就是路三千的拿捏。
这就是他隐忍百年之后的,强势反击。
就这样,两方形成了新的默契:逍遥宫对离宫子弟虽然依然在打压,在欺凌,在挑衅,但有一条底线在,不敢过火。
离宫子弟也会对对方形成反击,同样,不敢过火。
赤水城渐渐成为一处带着离宫标签,但也不敢过于表露的商城。
这,就是这座商城的特殊所在。
风姬带着几许感触地说完了这段历史……
林小苏的眼睛大亮……
风姬轻轻一笑:“我从你眼中看到了希望之光,但是,你必须明白一点,离宫势力显然是你可以借用的,然而,这方势力与逍遥宫的势力相差太远,盲目行动,你会亲手将这批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可怜人,全部送上断头台。”
“势力博弈,动态平衡,昆苍不过方圆数百里之地,几十个势力将这种博弈与平衡演绎得淋漓尽致,有意思!”林小苏道:“那我们就来打破平衡!”
“我们?”风姬眼睛斜了过来:“你就这样将我捆绑?”
“捆绑也是有利益的!”林小苏笑道:“如果你接受捆绑,到时候给你分红。”
“我……我其实代表不了生花谷。”
“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放心!”林小苏道:“除掉小小一个逍遥宫,还无需捆绑你整个生花谷,我只需要捆绑你一人!”
“除掉?”风姬的眼睛猛地睁大。
“是!”林小苏道。
除掉一个有着悟境巨头坐镇,宗门传承上千年的大宗……
我的天啊,这……
风姬轻轻吐口气:“为什么这么疯狂?”
“三个理由!理由一,大日逍遥寺祸国殃民,逍遥宫却是它身后的势力,于大夏国法,它不该存在!”
“理由其一是为国!其二该是为己!”风姬轻轻一叹:“……因为他们已经对你亮出獠牙,不灭了它,你寝食难安,是吗?”
“师姐慧达!”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甚是慧达,但是,现在我觉得有点跟不上师弟你的节奏……理由三呢?”
林小苏道:“理由三……立威!”
“立威?”风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入昆苍,连春水宗那几个下三滥的弟子都敢欺负我,这就有点让人沮丧了……所以,我打算灭掉一方大势力,让各方势力正视下我林小苏,至少……在我说话的时候,能认真听!”
一只蝼蚁,进入仙侠世界。
还想着见各方巨头。
还想着说话有人听。
这……
这是豪气呢?
还是愚蠢呢?
风姬轻轻摇头:“除掉逍遥宫的理由我是知道了,我也完全接受,但光有理由可不够。”
“是啊,灭掉一个传承千年的昆苍宗门,一万个理由都没用,靠的终究还是手段。”林小苏道:“师姐想看看我的手段吗?”
风姬喃喃道:“能不想吗?”
“那好,师姐,咱们入赤水城!”
赤水城,位于这条江的下游。
从江畔一路而下,百里外,有山岩石血红,山下红砂为滩,将这条江在夕阳之下染得血红,血红的江边,一座古城,青石为墙,青山为背,亭台楼阁,热闹繁华,这就是赤水城。
他们踩着夕阳的尾巴进入赤水城。
随便找了间酒楼,五枚昆币一丢,吃了顿饭。
又五枚昆币一丢,开了间房。
风姬看着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多少有几分懵就被他带进了房间。
她虽然洒脱大气,但是,也很想问问这个小师弟你一来就搞个男女同宿,到底几个意思,你可千万别说你想跟我玩点不成名堂的,如果我这样的骨头架子都能刺激你热血不正经地流,我只能表示实在无话可说。
林小苏待她坐定,轻轻一笑:“师姐,我出去打探情况!”
然后……
就没了然后……
他一夜都没回来。
没有人知道的是,林小苏这一夜很忙。
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忙,也是一门技术活。
因为他的易容之道,在这座古城,玩出了花。
一夜时间,他变换八种身份,出没于酒楼之中,青楼之中,市井之中,街道之中,甚至还进了几处特殊的场所。
比如说,逍遥宫在赤水城的一家商号“逍遥楼”。
比如说,离宫经营百年的老字号“离人居”。
各种身份加持,各种现代间谍技术的话术刺探,各种情报汇集……
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他依然在市井之中。
直到夕阳即将西下。
风姬的房间门轻轻敲响,她打开房门,看到了一脸轻松惬意的林小苏。
单从他的轻松惬意来看,他很像是一掷千金,在某座青楼玩了个痛快的,但是,风姬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她知道林小苏没那份闲心……
“师姐,有一个好消息!”林小苏关上了房门。
“什么?”风姬心头微微一跳。
“你出名了!”林小苏道:“如果这个世界有热搜的话,你上了热搜榜……”
风姬虽然不懂“热搜”为何物,但是,她懂这句话。
因为她今天也出过门的。
她知道他指的是啥。
江湖之上已经传疯了……
昨日,春水江畔,有一个妖面魔女,一剑斩杀了逍遥宫九长老!
这就是江湖中最劲爆的传闻。
第270章 上了热搜
可能有人会说,昆苍之地,修行之地,每天都有人死,死一个人很稀奇吗?
一般人死一堆都不稀奇,灭家灭户灭一村都不稀奇。
但是,昨天的事情劲爆点不在于死一个人。
而在于死的那个人与众不同。
逍遥宫,一方大势力。
九长老,窥天级别的顶级长老。
悟境不出,窥天基本横着走。
你见曾见过窥天被杀?
你几曾见过大势力的顶级长老被杀?
能不能杀是一个方面。
敢不敢杀是另一方面。
昆苍情况如此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谁敢针对逍遥宫顶级长老直接开杀?
是故,这起事件一出,整个昆苍都惊动了。
大家都在猜测妖面魔女何许人,这针对逍遥宫的一杀,针对的是九长老个人,还是逍遥宫。
也不是昆苍之人太敏感,关键是昆苍局势本身就无比的敏感!
风姬妙目回顾:“我上了热搜,你呢?你就没上?”
“我作为你英勇事迹的边角料兼导火索,当然也很荣幸地扯着你的衣角上了。”林小苏一屁股坐在桌边,拿起了桌上了茶壶,倒茶,喝茶……
风姬眼皮轻轻眨一眨:“人在江湖行走,就不可避免地会站在风口浪尖,此事且不谈……说说吧,一天一夜时间,可有收获?”
“有!”
风姬道:“离宫力量……如何?”
“够用!”
够用!
风姬心头猛然一跳,她这个白天可并没有闲着,她也了解过相关的力量,重点也是离宫的力量,但了解的结果,却是很沮丧。
离宫目前除了一个刚刚破入悟境的路三千,就只有窥天高手两个,窥地境界不足五十人,底层的弟子虽然有几百,但是,这股子力量无论如何也不足以与逍遥宫抗衡。
可是,林小苏给出的回答却是够用!
风姬轻轻吐口气:“你策划的方案……也够用?”
“方案不能用够用评价,方案只能是管用!”林小苏眨巴眼睛。
风姬慢慢伸手,托起桌上一杯残茶:“何时启动?”
“现在!”
“突破口在哪里?”
“东城柔丝小院。”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射向夜色渐浓的东城:“东城柔丝小院,路三千的千金小姐路如丝。”
“师姐你也了解过!”林小苏微微一笑。
“今天我并没有闲着!”风姬道:“路三千很警觉,他知道自己是面对逍遥宫唯一的底牌,所以他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平时根本不出现,甚至离宫高层都不知道他在何处闭关,离宫对外指令,尽皆出自柔丝小院。”
“正是!”林小苏微有感慨……
世上的事情有时候也是相通的。
离宫的情况,目前跟外界的核威慑异曲而同工。
外界某个小国家,多年来受到鹰羽国欺压与制裁。
但某一天,这个小国突然宣布拥有核武器,而且突然变得强硬。
鹰羽国拿它怎么办?
单以实力而论,这个小国方方面面离鹰羽国差之遥远。
但是,它有核!
你敢鱼死网破,他赤脚的还怕你穿鞋的?
没有人能承受它的绝境核爆,所以,大家也就不敢将它逼到绝路。
但是,它的核,必须保护好了。
如果被人发现,给你来个定点清除,你所有的抵抗、你建立在拥核基础之上的所有防护,全都是汤浇雪!
离宫的唯一悟境路三千。
就是那个小国的所有核武器。
所以,他也在保护自己。
平时,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但众人头顶却始终有他的阴霾,这就是核威慑的真正精髓……
“第一阶段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风姬目光慢慢移过来:“路如丝,会信你吗?”
这个问题,很直接。
这个问题却也很关键……
处于如此复杂的博弈场,离宫所有人都谨慎非常。
他们会相信一个外来人,不远千万里而来,只为帮助离宫除掉逍遥宫?
信任,是很大的难题。
一旦无法取信于人,人家凭什么将几百条性命交到你的行动中,跟你来这场大冒险?
林小苏笑了:“如果只是我,人家显然不会信,但不是还有师姐你吗?”
风姬眼睛慢慢睁大了……
“师姐,我一开始说的热搜,真正的作用就在这里!”林小苏道:“整个昆苍都知道有个妖面魔女怒杀逍遥宫顶级长老,如果这个妖面魔女出现在路如丝面前,你说她相信不相信咱们是真的跟逍遥宫为敌?”
风姬一声轻吟:“原来你捆绑我前来赤水城,真正的原因在这里,拿我当成投名状!”
“后悔了?”林小苏瞄了她一眼。
“有点……”
“眼前你肯定是后悔,但是,以后你绝对不会后悔。”林小苏道:“跟我一起干这一票,生花谷是会有巨大红利的,你将会是生花谷最大的功臣。”
“你画大饼也得有个边界吧?”风姬横他一眼:“这事儿跟生花谷有什么关系?可别盲目将生花谷卷进来,师尊也挺不容易的,都封几百年了,才刚刚喘口气,你祸害我我认了,算是遇人不淑,你别害师尊。”
“师姐你这样说就不好了,说得我像是个坏人一样,我可告诉你,我在外界有个外号叫‘纯良公子’,我总体还算是一个好人。”
风姬白他一眼,噗哧笑了:“好吧好吧,纯良公子,咱们连夜去将如丝小姐给祸害了吧,走!”
东城,夜色之中。
一座小楼立于青石巷道之侧。
小楼颇旧,有沧桑之态,一株金桂出墙,掩饰了墙体的几处斑驳。
青木门上,油漆也多有脱落,古老的铜环,在淡淡的星光之下闪着微光。
今夜云层低垂。
星光也只是一现而隐。
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青石巷道上,两条人影并肩而来,来到院门之前。
前面一人,瓜皮小帽,身着紫色长衫,正是林小苏。
后面一人,身着黑色江湖服,脸上是一幅奇异的面具,妖艳至极,却也诡异至极。
她,当然是风姬。
此刻的风姬,就是春水宗外出现的那幅形象,也是全城之人热议的那幅形象。
林小苏手起,抄起铜环,轻轻叩击。
咚咚咚……
声音沉闷。
大约一分钟,门栓拉开,里面一个老头慢慢拉开院门,警惕的目光盯着林小苏的脸:“这位公子是……”
“在下林小苏,专程求见贵府小姐。”
“深夜前来,求见我家小姐,公子不觉得……”老头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阴影处的一条人影。
这条人影他一开始并没有发觉。
此刻开门,以肉眼却可以清楚地观之。
老头目光被这张妖艳的面孔牢牢吸引,心头猛然大跳。
妖面!
妖面魔女!
“这位是……”
“这位是我师姐!”林小苏道:“老人家该当能够相信,我们求见贵府小姐,怀有善意与诚意!”
老头脸色风云变幻:“有客前来,自当恭迎!公子,小姐,请入内!”
向旁边一让,林小苏和风姬踏入院中。
院门随之关闭。
老头目光移向林小苏:“公子,小姐,请入桂堂奉茶,老朽去请示小姐!”
手一抬,旁边两名侍女出现,将林小苏和风姬迎入左侧一间亮着灯的偏厅。
而老头身形一晃,突然出现在右侧的楼上,下一步,轻轻推开一间房门。
房中,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目光从遥远的苍穹收回:“齐叔,何人来访?”
“一男一女,男的自报姓名为林小苏……”
“林小苏……”少女眉头微皱:“我不记得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出自何门何宗?”
“他出自何门何宗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同行的人……疑似妖面魔女!”
少女眼睛猛然大亮:“疑似?”
“一张面具未足为凭,但以老奴之修为,摸不透她修为上限!”
“齐叔以窥天之修为,还未能摸透她之上限!”少女道:“该当十有八九!”
“小姐要见他们吗?”
“以离宫目前处境,与任何人相交俱需谨慎,需要提防敌人渗透之策。”少女道:“但是,天下渗透,绝无先斩自己臂膀之道理,如果她真是妖面魔女,于我就是可交之人。”
昆苍情况复杂。
知人知面不知心。
黑暗之中,两个素不相识之人进入离宫重地,任是谁都不该信任。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妖面魔女。
妖面魔女刚刚斩杀了逍遥宫的顶级长老,与逍遥宫的敌对关系铁钉卷脚,天下间杀人以证自己立场者比比皆是,但也得看杀的人是谁。
如果对方是逍遥宫那一边的人,断然不可能杀顶级长老以证明自己的立场,这代价着实太大。
所以,她是逍遥宫的敌人无疑。
对敌手册:敌人的敌人,可以是朋友!
桂堂之中,两名侍女送上了香茶,躬身而退。
林小苏打量着这座桂堂。
古代大户人家,都有桂堂,桂,代表着品性高洁。
桂堂,也就成了迎接贵宾的场所。
然而,这间桂堂怎么说呢?寒酸得很。
地板很老了,有拼接的痕迹。
窗户很老了,也有拼接的痕迹。
桌子很老了,新做过油漆。
椅子也很老了,虽然最近补了几颗钉子,但坐着还是有一定的松动。
进来的第一印象,这屋子还是很气派的。
但经过天道慧眼一番审视,林小苏觉得这很像是一个过气的大户人家,还在小心地维持着曾经的繁荣……
第271章 路家有女如柔丝
房门轻轻推开,一名丫头提着一只风灯,在门边躬身。
一个紫衣少女漫步而过,跨门而入。
“小女子路如丝,两位贵宾久等了!”路如丝的声音,轻柔如丝。
“深夜拜访,本身就是唐突,路小姐不疑,亲身接见,林小苏谢之!”林小苏微微鞠躬。
“林公子请坐!这位姐姐请坐!”路如丝来到主位,坐下。
丫头给小姐倒了杯茶,躬身而退,在外面关上了房门。
风姬目光微微抬起,看到了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站在房间外面十米处,这位窥天高手,亲自担任警戒……
“林公子星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路如丝切入正题。
“如果我言,我专为解小姐之忧而来,小姐信还是不信?”林小苏托起茶杯,目光慢慢抬起。
“解我之忧……承公子一番好意!”路如丝微微一笑:“公子可知,小女子之忧却是何忧?”
“家园,安放不了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林小苏道:“此,即为小姐之忧。”
路如丝心头微微激荡:“家园安放不了肉体,他乡安放不了灵魂……公子好精妙的词儿,一言而中的也!却未知此忧何解?”
“百年前,祖谷被占,族人十不存一,流落尘世,卑微若风萍,我相信离宫之离人,多有离恨,我亦相信离宫之初,尚有雄心,却未知百年消磨,初心可还尚在?”
“初心在……又如何?”路如丝目光慢慢抬起。
“初心若在,当奋先祖之雄心,以破釜沉舟之意志,荡平入侵之寇,还我山河!”
路如丝心头大跳:“公子愿助我?”
林小苏轻轻一笑:“如不愿助你,何苦星夜登门?”
“公子……公子究是何人?”
“外界之人!”
“外界?”路如丝大惊……
“是!在小姐面前,我愿坦诚相见,我本外界之人,我与逍遥宫亦是生死之敌,今夜与你相见,剑指逍遥,说是为你离宫可,说是为我林小苏,亦可。”
路如丝道:“却不知公子与逍遥宫是如何结下血海深仇的?”
“说血海深仇,倒也说不上,无非是我在外界,联合潜龙灭了祸国殃民的大日逍遥寺,触动逍遥宫之逆鳞,他欲除我而后快,我林某人一向的观点就是斩草必除根!”
“今日春水宫外,逍遥宫三大长老齐出,矛头本是指向你的,是吗?”
林小苏轻轻点头:“如果不是师姐出手,我此刻只怕已经葬身春水河畔。”
路如丝长吁一口气:“公子赤诚相向,将来龙去脉已然全部说清,小女子信了!然而,据小女子所知,外界力量想要进入昆苍,非常艰难,却不知公子有何种妙法,可让外界力量破界?”
这句话,就是关键。
你与逍遥宫结仇,我信了。
因为逍遥宫今天到春水宫门口,是事实,被你师姐杀了也是事实。
这就是印证。
你我立场初步判定可以同频。
但是,光有立场不行啊,得有力量。
你在外界显然是有力量的,但是,你的力量需要能进入昆苍才行。
否则,我们坐在这里,以蝼蚁之态,想掀翻逍遥宫,岂不是笑话?
林小苏轻轻摇头:“外界力量不可能进入昆苍,我们的棋局中,没有外界力量。”
路如丝大惊:“仅凭你与这位姐姐?再加上我们的力量?”
“是!”
路如丝深深吸气:“公子可知,你我即便合力,面对逍遥宫,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句话,不仅仅室外的那个窥天老者深度关注,即便是风姬,其实也是深度关注……
林小苏道:“力量不足,可借力!”
“你借我之力,我借你之力,你我合力,依然不够,又能朝谁借?”路如丝道。
“比如说,天!”
“天?”路如丝眉头猛然皱起。
风姬心头猛然大跳……
向天借力?
林小苏微微一笑:“阵道,借天地之伟力,演绎世间之奇绝,本就是以少胜多,以弱制强之利器。”
“阵道……”路如丝两眼猛然大亮:“公子……精通阵道?”
风姬突然开口:“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路如丝目光投向风姬,有点惊奇。
风姬今夜全程都没有开口,似乎只是一个影子。
但此刻,她开口了。
风姬迎接她的目光:“我师弟之阵道,该当可与阴阳观主比肩!”
阴阳观主……
昆苍阵道第一人!
就是他,昔日受天颜宫主委托,给生花谷布下绝仙大阵,导致一方大势力生花谷被封闭三百年。
“公子如此年纪,阵道造诣竟然……这……”路如丝脸蛋都红了。
“小姐大约是不敢相信是吗?我说一个事实你就能明白!”风姬道:“生花谷锁仙大阵,是师弟破的!生花谷封闭三百年的这扇生杀之门,是师弟打开的。”
唰地一声!
路如丝起身,深深一鞠躬:“公子之大才,小女子失敬也!小女子这就联系家父,请家父与公子面谈!”
“有劳!”林小苏也起身,微微鞠躬。
呼地一声,路如丝从房间消失。
林小苏目光移向风姬:“师姐,有没有看出她的修为?”
声音很轻。
风姬道:“市井传言,离宫残部窥天境只有两人,现在看来,该当不止,院子里的那位,再加上这位小姐,就是两人了,路宫主还有一个少宫主,那不折不扣也是窥天。”
“盟友的实力超出预期,好事!”
风姬道:“你真打算暴露你的阵道了?”
“懂你的意思,暴露了会有后遗症,但是,世间之事,有利有弊,暴露了才吻合我的第三重奥义:立威!”
立威!
风姬再度听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字眼。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她表示无语。
基于个人修养她没有训他:你一个连窥天都不是的小小蝼蚁,跑到昆苍谈立威,真不怕人笑掉大牙?
但今天再听这两个字。
观感完全不同!
阵道之威,非人力可测度。
他与离宫残部联手,是真的有可能给逍遥宫重创的,到了那天,整个昆苍都会知道出了个阵道天才,但是,他们也会认真倾听他的声音。
因为这个阵道天才可不是个任人摆弄的主,一言不合,联合你的对手给你致命一击,谁受得了?
他的威,没准还真的立得住!
这种对他信心的转变,本身就是匪夷所思……
突然,天空的云彩似乎暗了。
也似乎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下一刻,另一种感觉浮现于两人心头,那就是……门外多了一人!
两人目光对视,同时移向房门处。
房门打开,一个白衣儒生一步跨入房间……
这个儒生,年约四五十岁,三缕长须,面如冠玉,哪怕已经不太年轻,但依然给人一种潇洒飘逸之风采。
如果说脸上尚有一样东西,与潇洒有些许不合拍的话,无疑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历尽沧桑。
此人,必是离宫这一代的强人,路三千。
“老朽路三千,见过公子和这位姑娘!”路三千微微鞠躬。
林小苏和风姬同时站起:“路宫主之礼,小辈如何敢受?”
“离宫毁灭已有百年,宫之不存,哪有宫主之尊?”路三千道。
“心若在,路也就在,离人初心不改,离宫终究可回!”
“心若在,路也就在!公子吉言,老朽谢之!”路三千再鞠一躬:“公子、姑娘,请落座!”
重新坐下,门外所有人全都撤了个干净,室内换了角色,路三千坐上了首位,路如丝亲自持壶给他们倒茶。
“公子言,你欲以阵道助我?”路三千切入正题。
“我与路小姐也曾直言,助你即为助我!”林小苏道。
“却不知……如何做?”
这就是操作层面上的事了。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林小苏……
林小苏道:“离宫之中,可有阵晶?”
“昆苍阵晶,十有八九被阴阳谷收入观中,外界流落的并不多,老朽手中阵晶不过区区百颗……”
“够用!”林小苏道。
路三千闻言大喜,百颗阵晶,竟然够用?
刚才听到女儿传讯,言有阵师前来,他心头大喜亦有忧,他知道阵师的能力,是需要通过阵晶来发挥的。
而阵晶,他百年间也才收集百颗。
显然是不够的。
而且这玩意儿被阴阳观垄断,外界几乎没有,想补充也难得出奇……
而现在,林小苏竟然说百颗阵晶够用了。
第一道巨大难关就此而渡。
“公子还需要什么?”
“阵基三十六人!”
路三千刚刚大喜之心,又一下子凉了半截:“36人,可是需要……窥天之上?”
如果是窥天之上,那这场大戏还没开幕就得谢幕。
因为他打死都凑不到36个窥天。
36个窥天什么概念?
一般大势力窥天不过十。
36个窥天,需要集合三个大势力的力量才能凑齐,如果他真有能耐集合三个大势力的力量,又何至于被逍遥宫长期压得死死的?
“如果是36窥天,那威力自然就非同凡响,但我看路宫主也无法凑齐36窥天,只能降档了,36个窥地,亦可!”
路三千信心再度点燃:“36窥地没问题!然而,公子所言降档……不知其威力会如何?”
第272章 阵道亦是智道
“可以封锁逍遥峰一天一夜!”
“封锁?”路三千眉头猛地一皱……
“……才一天一夜?”风姬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不是惊讶于阵道之威,恰恰相反,他们是失望。
封锁,不是诛杀!
封锁伤不了逍遥宫的根基。
才一天一夜,那更是让人沮丧,面对这样的大势力出击,战斗一旦打响,又岂是一天一夜可以打出个结果来的?
你这封锁才一天一夜,人家睡一觉,你的阵就废了。
这封锁有意义吗?
封锁个寂寞!
林小苏目光抬起,淡淡一笑:“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路宫主需要清楚。”
“公子请直言!”
“此阵无法封锁悟境高手!”
此言一出,场中三人全都被打得冰冷……
只是封锁,封锁伤不了人。
时间才一天一夜,人家大不了不跟你折腾,安心睡觉,静待你阵晶能量耗尽。
现在又冒出一条,悟境你还锁不住!
悟境一出,横扫山峰四周的阵基,片刻时间,这36名担当阵基的所谓高手全都下地狱见鬼,你的阵法还怎么维持?
这……
这是办法吗?
这不分明是开玩笑?
路三千脸色阴沉无比:“公子,请恕老朽愚钝,看不出此阵……在战局中有何作用。”
这算是客气话。
林小苏道:“此阵之功,不在于封,恰恰相反,在于……破封!”
“何意?”室中三人全都不懂,明明是一座封锁之阵,但目的偏偏不在于封,而在破封……
林小苏淡淡一笑:“悟境之下的人,出不得此阵,是封!而悟境之人,封不住他,他可破!然而,破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一刻钟之内,他的真元受到阵法冲击,无法动用悟境战力,此,即为破阵的代价!”
路三千霍然抬头!
他的眼睛猛然大亮!
林小苏盯着他的眼睛:“昔日逍遥宫东方烈,怎么对付离宫前任宫主的,今日咱们就怎么对付他!这就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路三千眼睛慢慢闭上……
昔日,他父亲主导下的离宫,也是有悟境的大宗。
有悟境之宗,在昆苍地界上,跟外界拥有核武的国度一样,是有核威慑力的。
悟境不除,灭宗之战不能展开,否则,没有人能承受悟境的玉石俱焚。
所以,对方就策反了离宫一个高阶长老,趁他父亲闭关之际下了“绝天”之毒,让他父亲失去悟境战力。
东方烈出手,杀了他父亲。
然后荡平离宫,留下百年遗恨。
今日,一个阵法,看起来是封锁逍遥峰,但其实,封锁本身没有意义,短短一天一夜时间也没有意义。
然而,林小苏棋盘之中的真正目标,本身就不是封锁。
而是直指东方烈这个唯一的悟境。
这大阵费尽周章,终极目的只有一个,将东方烈的悟境战力封锁一刻钟!
“古有田忌赛马,以下驷对上驷,以上驷对中驷,以中驷对下驷,三局而两胜……”路三千眼睛慢慢睁开:“而公子之智道,在此千古名局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直接将对方上驷降为中驷,我方上驷猎杀之,我方中驷猎杀对方下驷,如果此为三局,公子是一局都没打算输!”
林小苏哈哈一笑:“路宫主悟了!”
路三千也哈哈大笑,但他的笑声莫名其妙地只在这间小屋回荡,声波竟然没有一丝外泄。
这,就是悟境的力量。
真元化形,无处不在。
化为手,可裂山开城。
化为幕,可阻隔声音传递。
风姬和路如丝目光对视,全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
她们也都不是蠢人。
读懂了这一阵真正的奥秘。
这一阵,是封锁之阵。
阵道借的是天道伟力,诚然恐怖,但是,真正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幸好,这其实也不是阵道,而是智道范畴。
因为林小苏压根儿没打算用阵,对逍遥宫真正形成毁灭性伤害,事实上,他也做不到。
他要的,仅仅是东方烈个人!
将东方烈从悟境打落一刻钟。
虽然只有一刻钟时间,但足够路三千杀了他!
路三千将对方唯一的悟境一杀,然后就轮到以悟境战力对窥天境界的降维打击了。
他翻手之间就可以灭了对方所有窥天。
然后,自己这方窥天入场,再度降维打击,镇压对方所有窥地……
这就是田忌赛马的翻版。
这就是昆苍的一场连环降维打击。
“公子,该当如何操作?请公子示下!”路三千站起,再度鞠躬。
这一鞠躬,异常庄严,因为他已经真正窥见了破局的希望。
路如丝也站起,也鞠躬。
“阵基布在何处,颇有讲究,路宫主需要带我上天,观一观逍遥峰!”
“好!”路三千手一起,抓住林小苏的肩头。
下一刻,他们直入深空。
房间中,路如丝面向风姬微微一鞠躬:“姐姐在此稍侯,小妹去拿阵晶。”
天空之上,层云低垂。
林小苏脚踏浮云,凌空而立。
虚空而立,不是他这个阶段能做的事。
甚至再高一个层级,也是做不到的。
唯有悟境,才能真正凌虚。
他能凌虚,是因为路三千脚下真元化形,形成一只巨大的脚背,林小苏踏在他的脚背上,也就凌虚了。
这一操作,没有人知道。
纵然逍遥峰上有悟境东方烈,但离得远了,他也不可能感应到路三千的真元气机。
天空一片黑暗。
四下一片迷蒙。
还有浮云遮望眼。
“林公子,可能看清?是否需要老朽再靠近些?”路三千道。
“不必冒险靠近,我可以看清!”林小苏手一伸,空间之中,龙眼调出,戴在脸上……
路三千想当然地以为,这双眼睛,就是林小苏可以看破黑暗迷障的关键“法器”,但是,他不会想到,林小苏单以眼力而论,是真正的天下无双。
黑暗挡不住天道慧眼。
迷雾挡不住。
浮云也挡不住。
龙眼于他,其实只是下一步行动的关键环节……
林小苏目光投向逍遥峰。
逍遥峰上,亭台楼阁,气象万千。
足有四五千人甚至上万人。
逍遥峰西,一座高峰茫茫苍苍,似乎无限高远,那里,该当是逍遥峰的儿女亲家苍茫宫。
南边,穷山恶水,迷雾重重,迷雾之中有一片巨大的沼泽区,那是南沼。
东边,他微微一惊……
东边山峰之下,有一座山谷与此刻的苍山泛绿有些格格不入。
这山谷里面竟然没有任何绿色。
连草都没长一根。
就象是一座死谷。
死得如此彻底的死谷,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路宫主,那座山谷,莫非就是昔日离宫禁地‘离人谷’?”
离人谷,是他昨夜查探到的一个地名。
民间传说,昔日离宫有一离人谷,寸草不生。
但民间只知道这么多,根本不知道为何寸草不生。
今日,他在高空,以上帝视角看了这座山谷,民间传说那是真的半点都不夸张,实实在在寸草不生。
路三千道:“离人谷,是昔日离宫三祖悟剑之地,留下三道剑痕,剑气纵横,整座山谷寸草不生,是故,那里是离宫天骄悟剑圣地。此番若是大愿得成,公子不妨与你师姐入此谷悟上一悟……”
寸草不生,原来不意味是死地,反而是圣地。
这就是修行道上的奇妙。
东边更远的地方,寺庙林立,一种神圣的气机扑面而来……
“那边呢?又是何方势力?”
路三千道:“那边乃是三佛寺。”
三佛寺,昆苍顶级势力之一。
是的,昆苍虽然有八十三峰,每峰都独立成宗,宗门地位看起来没有区别,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大家公认的上三宗一为三佛寺,二为阴阳观,三为乱云天。
没有中等宗,也没有下等宗,但是,公认的有上等宗。
“三佛寺……这个名字有何讲究?”林小苏道。
一个宗门的名字,有时候是可以解读出一些东西的。
比如说,这三佛寺,到底信奉哪三尊佛,就可以大致判断出这佛寺走的是哪条路。
路三千道:“三佛寺之三佛,有两种解读,江湖上目前比较通行的解读是:三佛寺有三大悟境,等同于三佛。”
“三大悟境?”林小苏微微一怔:“实力这么强?”
“所以,它才是上三宗。”
昆苍八十三峰,绝大多数都是一峰一悟境。
有悟境镇守,此峰方可立得住。
因为没有人能承受悟境的玉石俱焚,大家投鼠忌器。
但是,在上三宗面前,这套逻辑不适用。
三佛寺有三大悟境。
阴阳观有两尊。
乱云天也有三尊。
多出来的这一尊两尊悟境,可不仅仅是实力强上一倍,它直接就是质变。
何意?
他敢掀桌子,而别人不敢。
万一把他惹毛了,他拼着损失一尊悟境,也要灭你的宗门,你怎么办?
他损失了一尊悟境,还有一尊或两尊,他的宗门继续存在。
而你呢?
只有一尊悟境,被人给拼掉了,你的宗门上下全完了。
这就是量变引发质变……
“宫主说这是其中一种解读,另一种解读呢?”林小苏道。
路三千道:“另一种解读恐怕得从他们的教义中解读了,三佛寺的高僧言,三佛寺之三佛,一佛天,二佛地,三佛己。佛天显其高,佛地显其慈,佛己显其功。”
佛,在这里是“以**为佛”的意思。
以天为佛,以地为佛,以自己为佛!
第273章 风姬还得用一回
林小苏轻轻一笑:
“已经看过了,下吧!”
无声无息中,路三千一步踏下长空,回到那间小屋。
小屋之外,有37人。
36人站在院中静静不动,如同36尊石雕。
最前面一人,年约三十岁上下,斯文儒雅,正是路三千的儿子路如风。
儿子如风,女儿如丝。
看起来文雅,但折射出来的,何尝不是命运的悲凉?
昔日离宫,百年离恨,人命如草,人命亦如风中柔丝……
“林公子,所有阵晶,尽皆在此,林公子所需之人,也尽皆带到!如何做,还请林公子示下!”路如丝盈盈一礼。
“我先入室准备下!”
室内,还有两人,那个窥天老者和风姬。
他们面前,是一堆阵晶。
阵晶,是一种奇异的晶石,产生于天道夹缝,最具沟通之能。
阵晶刻纹,形成大阵,沟通天道伟力,无事不成……
这是众人对阵法的基本认知。
但是,阵纹如何刻,阵法如何形成,少有人知。
今日,林小苏将打开他修行道上一扇崭新的窗户:布阵。
生花谷,他是破阵。
而今日,是布阵。
破阵与布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破阵有千百种办法。
布阵有一个必须!
布阵人必须是真正的阵法师。
林小苏拿起了桌上的六边形阵晶,这阵晶其实算不得多好,质量也就一般般,但晶莹剔透的还是挺漂亮。
“公子,老朽屋外守护!”那个老者退出了房间。
门在外面关上。
所有人,全都站在屋外的四周,目光朝外。
这是敬重,这也是礼节。
阵法师刻纹,旁人不能看。
室内只有两人,林小苏和风姬。
风姬目光抬起,投向林小苏,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也回避?
林小苏轻轻摇头:“师姐你就不必了,反正在生花谷,我们也在一起。”
生花谷,那是他阵法的起源。
事实上,如果说得不怕牵强的话,林小苏的阵道,其实还得益于风姬,如果不是风姬教他认荒古文字,他也根本不能解密荒古阵宗留下的《周天阵方》。
只不过,这一点,风姬是打得冰冷都不可能想到。
林小苏手中青铜笔出,刻下了第一道铭纹。
铭纹一成,笔下的阵晶发生了变化,青铜笔刻下的纹路,宛若天成,在烛光下演绎出奇异的光芒。
一颗,两颗,三颗……
十颗,二十颗,三十颗……
直到三十六颗!
林小苏手一伸,青铜笔消失于掌中,他目光抬起,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整个过程,耗时不过一个小时。
风姬目光从桌上这三十六颗阵晶移到他脸上:“成了?”
“成了!”
“这阵法……跟当日封锁生花谷的那套锁仙阵……谁高谁下?”
“阵法没有高低之别,只有适用与不适用。”
单从阵法威力而论。
锁仙阵强过面前这套阵法不知道多少。
这套阵法封不住悟境,而锁仙阵里,花妙依这个正规悟境照样出不来。
这套阵法持续时间不过一天一夜,但锁仙阵持续时间三百年,如果林小苏不给他打破,再持续三百年也是轻轻松松。
这就说明锁仙阵高端些吗?
不是这么比较的。
你将锁仙阵拿到逍遥峰,锁仙阵发挥不了作用。
为啥?
其一,锁仙阵是要大兴土木建阵台的,你在逍遥峰眼皮底下能在四周大兴土木?
其二,锁仙阵只能封锁一面——生花谷就是只葫芦,就一个口子,所以,它锁得住,你锁逍遥峰试试?根本没办法锁。
阵道,是最考验适应性的。
它没有高低之别,只有适用不适用……
风姬轻轻点头:“外面的人等了很久了,是不是开始布置?”
“路宫主,让他们都进来吧!”林小苏开了口。
路三千为首,三十九人进屋。
屋里满满当当。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比的热切……
“人已齐聚,阵晶已然刻好,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步,布阵!”林小苏道:“此番布阵,非比寻常,因为我们基本上是在逍遥宫眼皮底下完成这一千古伟业,是故,任何人都不能出半点差错,我给各位讲解具体的操作,大家务必看清……”
这下好,连呼吸都完全停止了。
林小苏手一抬,刚刚刻好的三十六块阵晶飞向面前的三十六人。
“布阵,站位非常严格!”林小苏手一起,戴上龙眼,龙眼启动,将刚才从高空拍下的高清照片以投影的方式呈现于室内,话说这龙眼也是够强悍的,照片精细入微就不说了,全息投影,随意调节大小,极具科技感。
众人眼睛大亮……
这种投影方式,没有人见过……
因为这是现代科技。
但是,面前这幅场景他们都熟悉,就是逍遥峰。
“我在这幅投影中标注下阵基所在的位置,路宫主把人分一下,确保每个位置都有一人,到了时间,同时启动……”
一套大阵,是复杂至极的工程,也是精细至极的工程。
站位不能错,每个人都不能失误,有一人失误,阵法就无法圆润,也就根本起不到作用。
而一旦阵法出问题,逍遥宫的人引起了警觉,他们必定是不顾及任何底线,强势扑灭离宫。
是故,这是一条向死而生绝户策。
这是一人失误葬送全盘的精微局。
三十六人接令!
每个人脸上都有悲壮的表情!
百年大计,只剩下最后一步,绝境之中,终于窥见了一线天光,让这群离宫高层,心头热血完全点燃……
林小苏全部说完,路如丝一步踏出:“各位叔叔伯伯,你们往日也曾到逍遥峰下打柴打猎,明日,不妨依然打柴打猎!”
路如风点头:“妹妹此法甚妙,换了衣服,拿起柴刀,分散而出,悄无声息来到指定位置待命。”
“是!”36人一齐接令。
路三千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各位都是老江湖了,无需小子多加叮嘱,就这么办吧,明日清晨乔装出城,午时之前确保到位,午时准点,立即启动!”
“奉公子令!”36名老江湖也毫不含糊。
路如丝一步踏出,来到林小苏面前:“林公子,姐姐,二位辛苦半夜,请到客房休息。”
客房,已然打开。
他们到达客房的时候,似乎一阵风吹过,院中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个侍女送来夜宵,林小苏吃过夜宵上了床。
昨夜,他一夜未睡,今夜,其实也是大半夜未睡。
虽然他已建血塔,精力还跟得上,但是,面临明天的关键战局,他还是决定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上床,片刻时间进入梦乡。
清晨,赤水城鸟鸣声,将林小苏从梦中唤醒。
鸟鸣,哪个世界都有。
只不过,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有鸟鸣了。
林小苏睁开眼睛,感觉大脑如水洗一般的通透。
所有环节都已然就绪,他入昆苍的关键一局,今日启动!
房门轻轻敲响……
林小苏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风姬。
风姬端着一只托盘,嫣然一笑:“侍女打算给你送来早餐,我给她截了,因为我有件事情需要问你。”
“问吧!”林小苏微笑。
风姬将托盘放到他的面前:“先吃饭吧,我不想打扰你吃饭的兴致。”
林小苏吃了饭,风姬关了门。
早餐吃过,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风姬慢慢抬头:“你的妙计,昨晚已经全盘呈现于我的面前,够得上精妙绝伦,但是,有一个巨大的变数伏于其中,不知道你是否想到?”
“师姐你说!”林小苏托起茶杯。
风姬道:“阵于逍遥宫,真正针对的人就是东方烈,然而,东方烈并不是蠢货,他如果不中你这计,你的全盘计策全都会破灭。”
说到这里,风姬的脸色很严肃。
这重隐忧,不仅仅是她,还有路如丝也是这么想的。
林小苏没有起床的时候,路如丝已经找上风姬,提出过这个问题……
两女将问题摆在桌面一分析,全都没了底气。
她们很想第一时间就跟林小苏提出来。
但林小苏在睡觉,她们也不好打扰。
现在他醒了,风姬第一时间提出……
提出这个问题,风姬认真地观察了林小苏的反应。
林小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托着茶杯在喝茶。
这幅表情……
算不得让人很放心,但似乎也有那么几分欣慰,因为他至少脸上没变色,表明这个问题,于他,并不是突然的打击。
风姬轻轻吐口气:“逍遥宫是一座大宫,危机意识不会太弱,突然得知宗门主峰被大阵包围,他们肯定会乱,会慌,按照常规判断,在一众长老无法破阵而出、探察原由的情况下,作为唯一能出大阵的宗主,是该奋勇一击,破阵而出,至少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是你判定东方烈必定会破阵而出的理由,是吗?”
长长一段话,就是风姬她们商量的结果。
按常理分析,东方烈应该会出。
因为这才吻合宗门立宗之道。
然而,天下之事,也没有谁规定,必须走常规……
这就是她们信心不是那么足的根源。
林小苏笑了:“按照常规判断,东方烈出阵的可能性有八成!”
“八成……就够了吗?”风姬道。
“当然不够!”林小苏道。
“所以呢?”风姬心头怦怦乱跳……
“所以我们得给他加点料!”
“加料?如何加?”
林小苏道:“午时一到,师姐戴上面具出手,灭了逍遥楼!”
第274章 剑斩逍遥楼
风姬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小苏瞅着这双眼睛,笑眯眯的……
风姬轻轻吐口气:“那边围它的宗,这边杀他的人,好一手猛料加妙招,但我想,最妙的部分,应该还是我这个人,对吧?”
“师姐慧达!”
“逍遥宫一向霸道,他的宗外势力任何人敢动,必定会招来逍遥宫的强力镇压,而我这个妖面魔女亲自出手,前来镇压的人,就颇有讲究了,长老一级,未必镇压得住,必须宗主亲出,这就是这着妙手真正的玄妙之处,是吧?”
“师姐慧达!”林小苏笑眯眯的。
风姬长长叹口气:“能不能请教下,我这颗被你反复利用的棋子,在你棋盘中被弄得昏头转向的傻瓜,何处慧达?”
“师姐能与我倾心相处,能在如此艰难局势之下与我同行,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能够忽视当前细节,而直面未来的天空,又岂止是慧达?此为大智慧!”
风姬轻轻摇头:“我就听出来一重意思……你很牛B,你很有前途,你这自吹自擂的豪气万丈,偏偏还拿我来给你当噱头,真正服了你了!我有点小担心,真的……”
“什么?”
风姬道:“我迟早也得在外面走上一遭的,如果外面的人都像你一样,我怕了,我担心我只要踏进外面的世界,就会被人卖了,而且还肯定是我帮他数钱……”
这番话,有打趣的成分,有自嘲的成分,但是,也多少有点真实的想法。
风姬的确是被林小苏妙计的连环给震慑到了。
她与路如丝担心的那件事情,林小苏早就想到了,而且也早就有了破局之策。
这破局之策,量身定制。
如何制法?
风姬本人就是最大的亮点。
风姬是昨日刚刚杀掉逍遥宫九长老的人。
逍遥宫九长老已是逍遥宫绝对高层,任何人敢杀他,都值得宗主亲出。
目前逍遥宫搜索整个昆苍,还没有找到妖面魔女的行踪。
只要妖面魔女出现于赤水城,近在咫尺的东方烈哪有不出来的道理?
而且还必须是他!
不可能是别人!
为啥?
因为别人不保险!——风姬可以一剑杀九长老,谁敢断言其他长老她就不能杀?在她已经近在咫尺的前提下,有什么理由让其他长老冒险?
综合结论,只要风姬戴上面具,灭它的逍遥楼,东方烈就算这个时候在跟女人干得春江水暖,也会立刻抽身而起,直接出宗……
所有的考量点,所有的权衡,共同形成了一条绳索,这条绳索与阵法形成完美的搭配,补足阵法之中有可能出现的两成意外,将东方烈从宗门拉出来,成为必然!
这就是计策!
这就是谋人谋心,无漏之策……
午时将近。
赤水城中,古风古貌下延续着千年的宁静。
酒馆歌坊,轻歌曼舞中传递着婉转的安然。
柔丝小院之顶,路如丝坐在阁中,手中的茶杯举到了嘴边,轻轻品上一口,没有试出是冷是热。
林小苏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他的身影被身后的照壁遮挡,至少城中是没有人能看得见的。
从这里,可以看到逍遥峰的一个侧面。
从这个侧面看过去,逍遥峰与往日无异。
峰上气象万千,如同仙家气派。
峰下鸡鸣狗叫,一派田野风光。
河里有打渔人。
山下有打柴人。
所有人已经全部就位……
“还有半刻钟!”路如丝一缕声音轻轻滑过,如同柔丝一般,进入林小苏的耳中。
“别紧张!”林小苏淡淡一笑。
“不管事情最终如何,小女子都需感谢公子恩德。”路如丝轻声道。
“不必!”林小苏道:“我与离宫之交,各取所需。我们之所得,无非双赢!”
“虽然在公子的蓝图之中,此为双赢,但是,离宫之人该当记得,公子出现之前的百年时光,未曾有人给过离宫半分赢的希望……”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
她的声音似乎伴着赤水江游过了九曲十八弯……
林小苏手中茶杯朝桌上轻轻一放:“开始了!”
路如丝目光陡然抬起!
她看到了一道微光!
只是一道微光……
然而,在林小苏的眼中,却是完全不同。
他是有天道慧眼的人,他是可以看到阵纹的人。
他的眼中,三十六道阵纹同一时间冲天而起,逍遥峰上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暗格。
成了!
他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是的,所有人心中都悬着一块大石头。
包括林小苏在内。
布阵,他是平生第一次!
虽然《周天阵方》记载过这一阵,虽然他以《周天阵方》的阵道理论验证过多次,确认可行,但是,理论始终只是理论,成与不成,还得看结果。
现在结果出来了!
成了!
“师姐!”林小苏长身而起。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从客房而出,一踏步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此刻的风姬,脸上的面具是如此的妖艳诡异。
整个昆苍都在揣测的热搜之人,妖面魔女,正式亮相!
“成了?”风姬的声音中也充满激动。
“成了!”林小苏两个字一落,路如丝长身而起,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覆灭逍遥楼?”
“走!”
唰地一声,风姬一步踏出,脚尖一点,破空而起!
呼地一声,林小苏也脚尖点地,破空而去……
路如丝,也一路随行!
正午的逍遥楼,热闹非凡。
因为逍遥楼是三合一的宗门大楼。
何为三合一?
酒楼,青楼,商楼。
它是逍遥宫对外联系的纽带,它也给逍遥宫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无论哪个年代,吃的,玩的,用的,都是带来财富的主流。
所以逍遥楼三样全包。
主持此楼的一名长老叫邱新水,他原本也有机会破入窥天的,但是,因为商务杂事耽误了,他才是逍遥宫最资深的窥地。
世间之事,有得有失。
失去了窥天之途,换来的却是尘世逍遥无限。
他坐镇逍遥楼,享尽了世间美食,享尽了世间美人,赤水城里的姑娘,但凡他看中了,总有办法搞到手。
爱钱的,直接砸钱。
不爱钱的,威胁其家人。
没有家人,也不爱钱的贞烈女子,不是还有麻袋吗?半夜三更的派个人出去,用麻袋当头一罩,拿将回来朝床上一丢,直接开瓢,还有搞不进去的不成?
比如昨夜的这位,从麻袋里拉出来时要死要活的,搞过了也就失去所有精气神,只剩下哭了,直接丢给青楼,又是一笔财源……
世间之事尽是逍遥事,如果说有那么几分让他头疼的事,大概就是大长老亲自交办的这件麻烦事:找出妖面魔女的根脚。
偌大的昆苍,茫茫江湖,怎么找这样一位绝顶高手?
恐怕也只能是发动耳目,等待这位妖面魔女下一次出手了。
就在他考虑派出的耳目该当以哪条线为重的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促短的惨叫。
似乎是正在打鸣的公鸡,被人一刀断了咽喉……
邱新水猛地抬头。
他是窥地之巅。
他江湖经验何其丰富。
哧!
外面的木墙板突然之间分成无数截!
邱新水透过尘土飞扬的混乱场面,看到了一条人影……
黑衣!
妖面!
“妖面魔女!”左侧一条人影高高飞起,正是邱新水的儿子邱功成……
一刀猛砍而下!
直取妖面魔女。
妖面魔女似乎看都没看他,不紧不慢地漫步而行。
就在这一刀即将到达她头顶的时候,她手中剑光一闪,空中跃下的邱功成脑袋飞起!
整座逍遥楼轰然而爆……
邱新水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他手一起,一块玉佩出现于掌中……
玉佩捏碎,一道迷蒙之中,化为一只仙鹤,从逍遥楼顶射出,直射逍遥峰!
他也只来得及做这么多。
下一刻,一道犀利得无与伦比的剑光卷过楼顶,逍遥楼的第五层,凭空削掉!
邱新水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不敢置信。
一道血印以他的眉心为中心,慢慢扩大。
轰!
邱新水分成两半!
逍遥峰上,无数人同时抬头……
他们头顶,一只仙鹤光影虚空而来……
“逍遥楼紧急传讯,出了何事?”一个老者一步从屋内出来。
“报大长老!”西北角一座高楼之上传来回音:“逍遥楼被一剑荡平,妖面魔女!是她!”
妖面魔女,四个字一出,激起下方涟漪无数。
大长老一步而起,两个起落落在西北高楼之上,如鹰一般的厉目穿过十里虚空,牢牢锁定逍遥楼。
逍遥楼顶,一剑荡平。
楼顶一女,目光抬起,盯着逍遥峰。
她的脸上,一幅妖艳至极的面具……
“好大狗胆,竟然真的敢来!”大长老一声怒喝:“去!”
唰地一声,他穿空而下。
呼地一声,他的身后,跟上了四五人,全都是顶级长老。
窥天境!
五六名顶级高手齐出……
然而,就在他们要一步踏出逍遥峰的时候,突然轰地一声巨震。
他们似乎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隔断。
六名窥天,同时震退,重重摔在地上,摔了个真气大乱,摔了个七荤八素,也摔懵了……
“阵法!”五长老一声大叫,叫声中充满不敢置信。
其余各位长老脸色齐变……
阵法!
竟然有人敢用阵法封锁逍遥宫?
连他们这群顶级长老都无法突破!
大长老脸色阴沉如水,胡须颤抖:“老五,确定是阵法?”
“完全确定!”
“好可恶的贼子,竟然动用阵法封锁逍遥峰,然后放手大杀我城中子弟……”二长老眼中杀机横流。
“立报宫主!”五长老飞身而起。
“不用了,宫主已经……”
轰!
逍遥峰上,一座木屋猛然炸碎。
一条人影立于孤峰绝顶。
孤峰千仞,一人如草,但是,此人目光抬起,脚下的云霞宛若都不能浮动,因为他就是东方烈。
悟境巨头!
“以阵法封锁逍遥峰,在外围平我逍遥楼,妖面魔女……找死!”
第275章 破阵而出,自寻死路
他的手猛地一抬。
真元化形!
一只长达百丈的真元巨手从峰顶而出,直欲穿破苍穹。
轰地一声大震!
地动山摇!
外围三十六阵基齐齐撼动。
所有人脸色一齐改变!
然而,东方烈的脸色也变。
他这一击,分明触摸到了阵法的边界,但是,却并不能真的击破阵法,他感觉这阵法如同一层坚实无比的膜,硬生生挡住了他这一击。
这种层级的阵法,在昆苍惊世骇俗。
何人针对逍遥宫出此重手?
难道是阴阳观主?
不管如何,必须先出阵。
他也感应到这阵法的上限,该当挡不住他全力一击!
唯有出阵,才能掌控主动,第一时间消除所有不测之变数……
他的脚下一动,悟境修为全力发出,冲天而起。
嘶!
这一冲,如同撕裂老牛皮。
大阵被他硬生生冲破。
大阵一破,东方烈心头狂喜,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猛地一加,就要以无以复加的悟境威势赶赴赤水城,将妖面魔女碎尸万断。
然而,体内如臂使指的真元,这一刻竟然不听使唤!
他竟然无法调动……
东方烈心头大跳,此刻他人在空中,乃是以标准的悟境巨头姿态冲向赤水城,然而,体内真元无法调动。
真元无法调动,他就不再是悟境,而是回到了窥天。
窥天高手可没办法十里横渡。
他冲出两三里,就一头栽了下去……
眼看就要从百丈虚空摔个稀烂。
幸好他的修为根基极为扎实,变换身形,减小冲击……
地面快速接近。
轰!
他双脚稳稳落地,踩在赤水江边一块石头之上,石头在他脚下四分五裂。
东方烈头发飘扬,一时之间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出现阵法?
为什么他的真元会受制?
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突然,他霍然回头。
他的身后,一条人影踏空而来,斯文潇洒,赫然正是离宫本代宫主路三千。
“路三千!是你!”东方烈心头慌得一B,但他的语气依然沉稳。
他要赌!
赌路三千不知道此刻他的真元出了问题。
只要他能唬住路三千一刻钟,他有把握恢复沉寂的真元,只要沉寂的真元恢复,他依然就是可以与任何巨头“一换一”的悟境巨头。
他若恢复悟境,就是资深悟境,何惧一个踏入悟境不过五年的路三千?
“东方烈!”路三千轻轻一叹:“你百年前杀我父亲,灭我离宫,此仇今日才报,是否有些迟?”
东方烈仰天一笑:“报仇?你有本事报这个仇么?哈哈……你就不怕你离宫好不容易幸存的大猫小猫三五只,全都被你的愚蠢葬送?”
说到前面半截话时,他脸上全是嚣张。
说到后面半截话时,他脸上却是无比的阴沉,充满压迫感。
路三千笑了:“如果是往日,我的确没这个本事灭你逍遥宫,但今日却是不同!东方烈,你的真元受制,你至少有半刻钟时间,不再是悟境巨头!”
东方烈心头猛地一跳,大脑一片空白……
他摆出这种姿态来面对路三千,根本目的就是虚张声势,争取时间来启动体内真元。
然而,他这最大的底牌,已经被路三千识破。
他的危机一瞬间放到最大。
唰地一声,他一步退入赤水河!
退入的瞬间,他的姿势美妙至极,这正是逍遥宫驰名天下的逍遥莲步。
逍遥莲步下,一个眨眼间,东方烈已经融入赤水河中,似乎不见其踪,这步法之玄妙何其匪夷所思?
然而,东方烈自己,内心却是冰凉入骨。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逍遥步,跟他悟境之时的逍遥莲步,无疑天壤之别。
悟境之时,他的逍遥莲步可以瞬间踏遍昆苍八十三峰。
而今日的逍遥莲步,连宽度不过五里的赤水河,都不能一步而渡。
这样的步法,真能支撑他逃入南沼?
是的,南沼,是他设定的目标。
此刻的他,跌落境界。
此刻的他,绝对不是路三千之对手。
他必须给自己争取一刻钟。
正常情况下,一个非悟境之人,想在悟境手下争取一刻钟,也是天方夜谭,但他东方烈战斗经验之丰富,无与伦比,他的思路之清晰,也无与伦比,他知道他有一个机会,那就是三十里外的南沼!
只要能逃入南沼,他一头钻进深不见底的沼泽,好歹给自己争取半刻钟时间,只要他体内的真元恢复运行,他就摆脱全部困境。
这一刻的求生欲,将这位一代枭雄所有的血脉点燃。
他的逍遥莲步突破了窥天境界所能到达的极致……
然而,一根真元巨指破浪而来,打破了他全部的幻想。
路三千破除他的逍遥幻影,洞察真身,一指而来,代表着他逃亡南沼的想法,只是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
转瞬之间,这根巨指离他不过三丈之遥。
东方烈一声大吼:“大空旋!”
他的手猛地一回,双指交错!
这就是他的大空旋!
大空旋一出,他身后两条水龙同时射出,一个旋转化为阴阳太极。
这种层级的大空旋,又比当日大日逍遥寺桑丘高出一个大层级。
奈何,这依然不是悟境的大空旋。
他演绎不了昔日双指一旋,卷尽一条大河的盖世豪迈。
也就根本阻挡不了路三千的轻轻一指。
轰!
两条水龙同时湮灭。
东方烈高飞远走,一头撞上身后的河岸。
嗵!
地动山摇,那条河岸之上的血色高峰,石头纷纷而下。
赤水城中,无数人目瞪口呆……
“天啊,悟境之战?”
“是逍遥宫宫主与离宫宫主正面开战吗?”
“悟境一战,地覆天翻,他们怎么敢?”
“不对啊,为什么逍遥宫主似乎落在下风?”
“这绝对不可能……”
无数石块纷纷中,东方烈披头散发,手猛地一抬,抽出腰间薄如蝉翼的逍遥刀。
“天地虽大,我自逍遥……大逍遥九式!”
他的身形一起,体内真元似乎突破了某层神秘的幕布,他的蝉翼刀上,青光莹莹,一刀斩落,绝对的惊艳,绝对的震撼。
然而,一根真元巨指破空而至。
手指一起,如剑凌天!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斩!”
哧!
一剑斩落,这一剑,划破半边天空。
这一剑,带着众人无法认知的剑道锋芒。
一剑落……
东方烈强提的一口真元,被一剑斩开,他的手臂,离体而飞,在离体的瞬间,化为血雾,他的前方,所有的天地,似乎都是剑气纵横。
“路三千!”东方烈一声大叫:“百年前,毁你离宫的不止逍遥宫一宫,你父所中的‘天绝之毒’你可知来自何处?”
这句话,或许才是他最后的本钱。
离宫被灭,是有无数谜团的。
天下间,谁对这谜团难以割舍?
无疑就是路三千。
但他找不到真相。
东方烈可以给他真相!
东方烈算准了,不管多么大的仇恨支撑的离人剑道杀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一定会停下。
因为这是任何一个做儿子的,任何一个新任宫主,都不可能错过的秘密……
然而,他错了!
哧!
无数的剑气陡然化为春雨弥天!
同时射入东方烈的全身!
东方烈眼睛猛地睁大,充满不敢置信:“你……你……”
虚空之中,路三千步步而来:“我的确很想知道,当年与你狼狈为奸的贼子是谁,但是东方烈,无论何种秘密,都不可能救你性命,你,终究是枉费心机!”
东方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全身光芒隐隐……
“你死之后,你之逍遥宫,我会荡平!你的嫡系部下,我会送到九幽地狱陪着你!昆苍已经容不下你的逍遥步伐,就看地府,容你不容!”
轰!
一声猛烈爆炸!
东方烈全身炸碎!
他的体内,此刻宛若万剑齐发。
他的身后,万道剑气之下,半座山峰清扫一空。
这些剑气,乃是路三千刚才一剑之威。
这一剑,乃是离人剑道第三剑,此剑名:“离人泪”。
山峰摇摇欲坠。
江水几近断流。
长风吹过,隐有深寒。
江边古道,似有历史之回声。
路三千目光缓缓抬起,遥视苍穹之外。
两行泪水从眼眶中渗出,这泪,也是离人泪……
百年离恨。
未忘初心。
百年隐忍,何等伤情?
多少先辈血洒离人谷?
多少仇恨流于赤水江?
多少屈辱时至今日依然在赤水城演绎?
多少离人,踏上人生那条不归路之时,洒下了离人之泪?
所有的一切,今日全盘改写!
昆苍,今日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的目光霍然抬起,盯着江对面的逍遥峰。
逍遥峰上,高楼之中,大长老紧紧握住面前的栏杆,栏杆早已生生捏碎,但他似乎没有感觉一般,依然保持着紧握的姿势。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他的白发,胡乱地在风中吹。
这座雄云楼,是逍遥宫俯视赤水城的高台。
也是逍遥宫雄视昆苍的高台。
多少次站在高台之上,他们都有身为逍遥宫一员的自豪。
而今日,他们却见证了昆苍的一场惊心巨变。
他们的宫主,雄才大略的一代巨头东方烈,被路三千斩杀于他们面前。
毫无悬念地斩杀。
悟境巨头,怎么可能被杀?
他们惶恐,他们不信,他们不甘,他们……
不管有千般不信,万般思绪,都掩盖不掉史上最大危机的来临!
第276章 一瓶柔丝绕,平定逍遥峰
“大长老,宫主他……”二长老声音如哭,嘶哑如风箱……
大长老猛地抬头:“宫主遇害,逍遥宫危机前所未有,所有窥境之上,作好准备!杀敌……”
“杀!”
“杀!”
“杀……”上千人齐声怒吼,动地惊天。
呼地一声,九天之上的云彩,似乎一下子震散。
一条千丈身躯凭空出现。
这是路三千的真元化形。
悟境真元化形,并不是本体真的扩展到千丈,而是他身上的真元激发,化为千丈外延。
千丈法身一步而下,穿过大阵落在逍遥峰。
此阵,从里面封锁,对于外面之人,没有阻碍。
路三千一落入逍遥峰。
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正是大长老亲自率领的八大窥天。
整个逍遥宫仅有的八大窥天。
八大窥天联手一击,动地惊天,整座逍遥宫风起云涌。
然而,路三千手一伸,一掌排空。
轰!
八大窥天一齐飞出!
哧!
一道犀利到了极致的剑气划过长空。
大长老眼睛猛地睁大,他的下半身不翼而飞。
而空中翻滚而出的另外七大窥天,如同卷入乱流之中,一个个撕碎……
“离人断!离人泪……原来是这般用法……”大长老喃喃道。
嗵!
他摔下山崖……
只一个瞬间,八大窥天全部清空!
唰!
三条人影越过阵法,入了逍遥宫,最前面一人,身形如风,一瞬间到了半山腰,手中剑起,犀利无匹,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一剑斩三人。
他的身边,人影一幻,一个如花女郎出现,掌中一条红线,红线穿空,两颗脑袋飞起。
路如风,路如丝兄妹。
轰地一声大震,一把重剑从他们身后挥出,落在逍遥宫门楼之上,门楼四分五裂,轰然而倒。
正是柔丝小院那个老头。
三人从下而上,片刻间在惊慌失措的逍遥宫众弟子中杀出一条血路,直上峰顶。
峰顶,一只真元巨手虚空一落,代表着逍遥宫宫主殿堂的逍遥堂,完全抹掉!
路三千峰顶漫步,每一步,都是一座殿堂毁灭,但有人从里面出来,手指一弹,一道剑气穿空,格杀当场。
等到路家兄妹和那个老者正式登顶的时候,峰顶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
如果说林小苏设计的这条计策,稍有偏离的话。
大概就在这里。
路三千并不是降维杀东方烈和八大窥空就了事,他的杀意一起,不再局限于顶层,中层他也并不反对杀上一批又一批……
撞入眼帘的,哪怕是逍遥宫的狗,大概也都得挨上一耳光……
“宫主!”突然,一群人从左侧冲将过来,扑嗵跪在路三千面前。
路三千手指轻轻抬起,指尖闪烁着无比的杀机。
“宫主,我们是离宫旧部!我们当日实是不得已,我们日夜期待着宫主回归,宫主,你终于来了……”
无数的叫喊,无数的恳求,还有失声痛哭……
路三千冷冷开口:“你们都是离宫旧部?”
“回宫主,我们都是!”
“宫主,当日跟着逍遥宫走,是我等父辈猪油蒙了心,我等当时尚年幼,不知人事,成年之后,为此事与父辈多次争吵,现在父辈多数俱已离世,为子女者,不敢言父之过,只求宫主给我等戴罪立功的机会……”
路三千眼中的杀气微乱……
如果是当日的那批离宫内奸,他是一个都不会留。
然而,百年时光,终究漫长。
那些内奸,多数已经身死,这些子女,离宫之时尚未成年,根本没有自己的认知判断,他们真的该死吗?
离宫之人,已然不多了……
“爹!”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交给女儿处置如何?”
声音如流水,正是他的女儿路如丝。
路如丝,虽为女流,但胸有沟壑,她的话,路三千还是听几分的。
“好,后续之事,交给你来处置!”路三千道。
路如丝向父亲一礼,踏上一步……
“离宫旧部,脱宫百年为虎作伥,身份毫无意义!是故,无需拿原有身份说事。”
她的声音一落,下方数百人脸色齐变,心如死灰。
路如丝第二句话传来:“所有人,要尽忠只在当下!愿效忠于离宫者,跪地而行,取此‘柔丝绕’服下,一个时辰之内,未服‘柔丝绕’之修行人,一律杀无赦!”
她的手一伸,一只牛皮袋出现于掌中。
里面有绿色的药丸上千颗。
路三千和路如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这个妹子,这些年收集无数药方,潜心钻研毒药,他们还一直并不认同,认为毒药之道,于修行高人用处不大,于他们的复仇大计用处不大,但是,今天面对并不是修行高人的这群人,纵然路三千也觉得头大。
这丫头一出手,用上她自制秘药“柔丝绕”,却是简单实用。
片刻间,将逍遥宫部下中的几乎所有修行人,全都并入离宫部下。
离宫修行人,从一开始的不足三百人,转眼间扩充到两千余人。
这两千余人都是修行人。
修行人后面还有家眷。
修行人收伏了,家眷也跟着收伏。
如此一来,就没必要进行大清洗了。
离宫也摆脱了人员不足的困境……
一举两得啊。
逍遥峰上的这一幕,赤水城中也能看到。
全城已然大乱。
逍遥宫其他几个经营点,所有修行人天都塌了,个个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哪个据点最先发动,开跑!
风潮一起,所有据点所有修行人,全都开跑!
他们顺利地逃出了赤水城,逃入了东西两条山道……
然而,刚刚进入丛林,树顶上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想走?”
哧!
剑光起……
一顿砍瓜切菜,逍遥宫赤水城中的人,只要有跑的念头的,没有一人逃脱。
因为离宫今天的大决战,是史上比较奇葩的大决战,出动的都是绝对高手,除了这批绝对高手之外,还有大批的窥地境,总不能干岸看戏吧?
于是,就由他们来担当外围清剿的任务。
窥地境,修行道上的中层,用来攻逍遥峰,那是见鬼。
但是,用来对付赤水城这些以做生意为主的逍遥宫众,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城中杀伐声停下了。
城外的杀伐声停下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收回。
他身边的风姬目光也从逍遥峰上收回。
虽然隔得还远,但是,两人似乎都能清楚地看到逍遥峰主峰上的那一幕。
风姬托起茶杯,茶杯中掩出她的面孔。
这张面孔上,微有红晕。
她一剑荡平逍遥楼,一剑斩杀那位楼主邱新水之后,再没出手。
两人在楼顶观看了两大悟境的战斗之后,就身影一晃,退出了逍遥楼,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风姬脸上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两人并肩进入另一座酒楼时,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与妖面魔女联系在一起。
他们上了顶楼,要了一杯茶,然后静静地欣赏这幅杰作。
“师弟,昨天这个时候,我还觉得你很疯狂,但今天这个时候,离宫谋划百年未成的事,却已经成了!”风姬的声音传来,似是叹息,又似是呢喃。
“然后呢?”林小苏道。
“什么然后?”
林小苏道:“话说到这份上,后面应该有一句话作总结的,比如说:师弟,你实在是个天才……你的表扬呢?”
风姬一双妙目横在他脸上,好久好久:“师弟,我承认你是个天才,但是,主动找别人要表扬的天才,似乎多少有点……”
隔壁突然传来声音:“今天这事儿老爷子你怎么看?”
声音很大,很激动,是两个刚刚进入隔壁房间的人,开口议事了。
他们一议事,风姬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通天!”
两个字,通天!
“是啊,谁说不是呢?昆苍之地,百年间还没有悟境被杀吧?如今突开百年未开之先河,堂堂镇宗悟境,说死就死,整个昆苍,将会再起狂潮。”
老人道:“悟境百年前最后一位被杀之巨头,正是离宫前任宫主,而今日,恰好是新任离宫宫主报仇雪恨,因果之事且不多言,关键是……路三千是如何将东方烈打落境界的?”
“阵法!我已经探听明白,是阵法!此阵法有封锁之能,然悟境可破,悟境破阵,境界跌落,这就是路三千专门为东方烈量身定制的绝户策!”
“阵法……”老者声音轻轻一颤:“阴阳观主出手了?”
“不管是与不是,昆苍之上,风云将变也!”中年人道:“老爷子,我们该当立刻回宗……”
“走!”
唰地一声,房门一响,两人离房而去。
“两位先生,你们的酒菜……”小二的声音传来。
“免了!”
哧的一声,是一个小包丢出来的声音。
两人就此离开,酒菜未吃,饭钱照给。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看到了吧?你棋盘上这么一落子,昆苍地动山摇!虽然你曾经说过,你此举第三重用意是立威,但我觉得,这时候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第277章 请公子登峰
目前,除了离宫之外,没有人知道林小苏在这场轩然大波中发挥了最关键的作用。
只要跟路三千一说,路三千为他保密,也是情理之中。
他也就无需站在风口浪尖,成为昆苍八十三峰,哦,不,八十二峰超级巨头的聚焦点……
反过来,一旦成为这个焦点,后续就有一万种可能。
风姬从善意出发,给他作出的这个提醒,客观上说,是负责任的。
一个修为不过窥地境的无名小卒,成为昆苍巨头聚焦的焦点,无论怎么说,都算不得明智。
林小苏轻轻一笑:“师姐的关心,我收到了,但是,我后续的计划,离不开我这惊天一笔,所以,即便有些冒险,也顾不得了。”
“后续计划?你还有后续?”风姬眼睛睁大了。
“师姐还愿意继续看吗?”林小苏眨巴眼睛:“我可告诉你,我答应给你的红利,还没给呢……”
风姬一声呻吟:“这是诱惑吗?”
“算是吧,常人以利诱之,师姐这天仙一般的人物,利益诱之不动,大概也只有一份好奇心可以让师姐在我身边多留几天,我想师姐一定很好奇,我这个无名小卒,是怎么一步步搅乱昆苍……”
风姬眼白渐多,眼黑渐少:“天仙一般的人物……你确定是拿来形容我的?会不会本来是用来勾引路如丝的词儿,语无伦次用串了?”
“怎么可能?天仙一般的词儿拿来形容师姐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师姐之剑道,宛若天外飞仙……事实上,如果师姐你不想多的话,我想再说一句真话,师姐,我觉得你现在变漂亮了,真的!”
“听闻你们外界有眼科医生,你如果有命回去的话,记住一定得看一看,你的眼睛,真瞎了……”风姬很同情地看他。
咚!
房门敲响。
风姬面具瞬间戴好,手轻轻一回,房门打开。
外面是两个人,宛若金童玉女的路家兄妹。
两人深深一鞠躬。
林小苏和风姬站起相迎。
路如丝腰儿慢慢直起:“离宫百年离恨,公子妙手回春,爹爹于逍遥峰上已集结离宫全部子弟,列队欢迎公子,如公子不介意公开此事,请公子上峰!”
这句话,依然是个选择题。
如果你愿意,就公开。
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公开,一切都依你所言。
林小苏微微一笑:“我在外界,光明正大,我入昆苍,亦不习惯藏头露尾,走吧!”
“公子请!”
“请!”
四人穿城而过,林小苏首现真容。
但他身边的风姬,却依然是妖面魔女,林小苏选择暴露,但风姬却没有作出选择。
因为她并不止是她。
她身后还有生花谷。
她即便可以自己作出选择,但她不能代替师尊作出选择……
逍遥峰上,半峰废墟。
一踏入逍遥峰,林小苏心神不自觉地回到刚才那幅战况,确切地说,是路三千真元法相千丈凌空的那一幕。
他也真正知道了修行道上的修为等级森严……
窥人、窥地、窥天之间,虽然差距也是极大,但是,总体来说,还算是正常范围,因为这三者之间,总体属于同一境,三个层次之间的差距,乃是同境中的级差。
而窥天与悟境,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
乃是境差。
最垃圾的悟境,面对最顶级的窥境,恐怕也是一巴掌的事。
这是他目前能够触摸到的修行层级,那么,这个层级之上呢?
那真是想都想不出来……
上方,无数人分列两队,有的是离宫部属,更有大量的逍遥宫部属。
路如丝看到他微有惊讶的表情,轻轻一笑,一缕声音如丝传入他的耳中:“林公子,他们已经服下小妹的‘柔丝绕’,此后若敢反叛,那是自寻死路。”
这声音跟当日丁若水传音相类似。
有古武传音入密的意思,她显然也是会的。
林小苏有样学样,以真气控制声音,尽可能形成一线回传:“路小姐这一招‘铁血柔丝’,于己乃是壮大实力,于敌乃是釜底抽薪,于内固本,于外显仁,绝妙之策也!”
路如丝妙目之中全是激动:“小妹数载勾画,公子一语道破也!”
这一刻,她内心生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什么感觉呢?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她是江湖儿女,但她胸有沟壑,并不是普通的江湖儿女。
她的世界里,有江湖事,但是,她的眼中,更有江湖势。
昆苍江湖子弟,极少有人眼中有江湖势。
而面前这个公子,有!
因为他所说的四个点,就是她放下离宫血仇,将逍遥宫弟子以及离宫叛徒收伏的根本原因。
离宫与逍遥宫如此仇恨,在一般离宫人眼中,只要占了上风,逍遥宫即便是狗都得杀了煮肉,至于人,斩尽杀绝才解恨。
但是,她偏偏主动向父亲请令,自己来处置。
她的处置方式温和到了极点,甚至让很多离宫子弟不解加愤怒。
然而,她的用心良苦岂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杀人固然解恨,但一个宗门要想在昆苍立足,岂能逞一时之快?
你将这批中坚力量全部杀尽,离宫总共只有三百余人,如何立宫?
相反,将这些人留下,一举而四得。
其一,直接壮大离宫力量。
其二,逍遥宫的残余势力想在外围生事,还得顾虑身在离宫的亲人,甚至可以借这些被控制住的人,远程遥控那些残余势力。
其三,逍遥宫的财源可以顺利接管,不需要从零起步。
其四,还可以站在江湖道义的高度,向整个昆苍展示离宫之仁,让其他宗门想生事,也无话可说……
这些,是立宗的关键。
这些,是江湖打打杀杀之外的大格局、大视野、大学问。
父亲纵然是一代豪雄,未必能够全部看到,兄长纵然也算是江湖俊杰,也未必能够全部看到。
然而,他,只一眼就全部看穿。
他的格局,更在父兄之上。
他胸中沟壑,与自己更为同频。
就在她心神摇曳的时候,林小苏一句话钻入耳中:“所以说,江湖不止是打打杀杀。”
这句话入耳,路如丝好吃惊。
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这句话,只有她一人能听到。
刚才林小苏的第一句“传音入密”还颇为粗糙,似乎是顽童学语,而这句话,他技入完善……
传音入密,乃是以真气控制声波,唯有自身真气随心所欲,才能实现的技能,一般情况下,只有窥天才可以做到。
当然,也有某些秘法或者特殊体质可以做到,比如说掌握某种水之秘术的人,声波如水流,想到哪儿就到哪儿……
如果林小苏已入窥天,路如丝不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入窥天。
如果林小苏拥有某种秘法,她也不奇怪,但是,林小苏并没有特殊的体质,也并没有特殊的功法。
如果林小苏一开始就会,她同样不会奇怪。
这位神奇的公子连阵法都精通,拥有传音入密这种并不高端的技能,似乎也不足为奇。
问题是,林小苏一开始是不会的。
短短两句话,他会了……
这是现学现用吗?
如果是,那就太恐怖了。
这学习能力,直接逆天!
逍遥峰顶,路三千亲身相迎,他的身后,离宫长老齐齐鞠躬,前呼后拥之中,将林小苏与风姬迎入迎宾阁。
迎宾阁,是逍遥峰上为数不保、目前还保存完好的建筑。
室内酒肉飘香。
室外断壁残垣。
离宫子弟纷纷议论这位传奇公子的传奇阵法。
一片片的弟子在风中凌乱……
他们是原属逍遥宫的弟子。
他们也曾幻想过要不要出宫寻找妖面魔女,如果找到,立下大功,回宫领赏。
而今日,妖面魔女大摇大摆地进了逍遥峰,宫主和所有长老陪着喝酒。
他们呢?
只能在外面喝风。
形势变了,世道变了……
次日清晨。
林小苏打开房门就看到了路如丝。
路如丝盈盈一礼:“林公子,爹爹刚刚专门交待下来,言公子有意入离人谷修剑,特命小女子践行此约。”
林小苏感慨:“当日我与令尊大人也是信口一说,令尊大人竟然专程安排,实是信人也!”
路如丝微笑道:“不知公子往日所修之剑,出于何门?”
“实不相瞒,我平生从未习剑。”
路如丝道:“既然从未习剑,那本宫‘离人剑道’,公子可作为启蒙之剑道,这本《离人剑谱》爹爹百年来从未离身,今日交与公子参悟。”
手一抬,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
古籍色泽深黄,纸张极其古老。
林小苏盯着这封面上的四个古体字,微微一愣:“这本剑谱……宫主百年来未曾离身?”
“是!”路如丝道:“离人谷乃是离宫三祖当年悟剑之地,习得离人剑道,方有机会捕捉远古大能的剑道真意,是故,逍遥宫占离人谷的百年间,从未放弃对这本剑谱的追寻,爹爹深知此剑谱的重要,所以即便是我与兄长,也只得他口头传授离人剑,从未亲眼一观这本剑谱。今日算是小女子沾了林公子的光,终于亲眼看了一遍这本剑谱。”
说到这里,路如丝娇笑如花。
林小苏深深感慨:“如此重宝,宫主慷慨示之,让小子何以言说?”
“公子于离宫,有存亡断续之大恩,纵倾尽离宫上下,都不足以报答,何吝一本剑谱?”路如丝道:“家父也已明言,此剑谱暂时交与公子参悟,与公子同行的这位姐姐,亦可同参。”
话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投向隔壁客房。
客房门轻轻打开。
第278章 离人谷里离人剑
风姬一步而出:“宫主好意,小女子心领。小女子有师门剑道,尚未参透,不敢旁涉,就不参贵宫秘术了。”
“姐姐之剑道,神奇玄奥,更胜本宫剑道,不修离人剑,更合乎姐姐之道。”路如丝轻轻点头:“然离人谷于修行人,终是大有好处的,姐姐还是不妨与公子同入。”
风姬微微点头:“如此,多谢了!”
离人谷,有远古大能在此悟剑,剑气纵横导致整座山谷寸草不生。
看起来是生死之绝地,但她风姬却懂得其中的妙处。
这些剑道气机,无处不在,修行人进入,就等同于远古高手以剑气给你作按摩,你能在这近距离接触中感悟剑道玄机,也能不断地夯实你的根基,甚至能发现往日忽视的修行漏洞……
两女的一番客套,林小苏充耳而不闻。
他已经打开了《离人剑道》,平生第一次接触到剑道这种战技。
剑道,兵之王道。
剑道,博大精深。
剑道,不仅有其形,更有其神……
剑者,初为式,次为气,后为意,终为则……
何意?
一开始的剑,只是招式,匹夫之怒,拔剑而血洒五步。
这只是初级阶段。
到了第二阶段,剑,是气!
气,真气所化,离剑而出化为剑气,剑气无形而胜有形,剑气的前提就是真气要能外放,而真气外放的起点是窥天。
后面的剑意,剑规则……
剑谱中也只是一笔带过,似乎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这种层级该去考虑的东西。
重点是里面记载的三招。
第一招:离人斩!
极速之剑。
第二招:离情重!
力量之剑。
第三招:离人泪!
变化之剑……
里面的真气运行要诀,剑招的拆解,剑式的核心要义……
虽然总字数并不特别多,但真正字字珠玑……
他全然没注意到,两女不知何时都在看着他,看着他走马观花一般地翻着剑谱,脸上都有一种怪怪的表情。
“咳……他……他是真的没练过剑。”风姬打破了场中的平静,作出了如此解释。
是的,她懂得路如丝这奇怪的表情。
任何一本剑谱,都是出了名的晦涩。
任何人修剑,都需要一个字一看,三个字一思,一段话,或许就需要几天几夜的解读。
世上何人看剑谱,会是看小说的姿势?一会儿翻一页……
但林某人偏偏就是像看小说。
风姬脸上有点挂不住,只能用这个理由来为林小苏作辩解,他没练过剑,他不通练剑的窍门。
“公子阵道天骄,原本就不需要剑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路如丝兰心慧质,给了风姬一个更完美的答案。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林小苏手一合。
离人剑谱递到路如丝手中:“路小姐,剑谱我已经看完了,先还给你。”
路如丝嘴儿半张:“其实……其实你可以带入离人谷……”
“不用了!”林小苏道:“走吧!”
“小女子带你们去!”
路如丝亲自带路,带着他们穿过前面的长廊。
两侧弟子同时鞠躬。
前面是一座锈迹斑斑的青铜残殿。
踏入残殿,风似乎冷了三分。
残殿的尽头,有一扇青铜大门,路如丝推开这扇大门,林小苏立刻就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机。
青铜门的那一边,似乎是上古战场。
杀机四伏,剑气纵横。
杀机在漫长的岁月中依然未消。
剑气在时间长河里依旧纵横。
“公子,姐姐,出这座门即为离人谷,如需要休整,随时回到这里来,所需吃食酒水,小女子令人每日送到这案板之上。”
“多谢!”林小苏和风姬同时躬身。
“公子,这把剑,你拿去用吧!”路如丝伸手,解下腰间佩剑,递给林小苏。
此剑,极为雅致,明显的女子之剑,想必也是她所用之剑,对于修行人而言,自己惯用的长剑,是碰都不能人碰的,但是,今天,她直接送给林小苏用。
因为练剑,你总得有一把剑。
而林小苏,没有。
林小苏也不矫情:“出来时,还你!”
接过她的剑,她与风姬并肩而入离人谷。
路如丝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微皱……
“妹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兄长路如风如同一阵风一般,陡然出现在她的身边:“谷内已经清理过,除他们之外,没有第三人。他们的修炼不会被打扰,剑谱也会安全。”
路如丝轻轻吐口气:“他没有带剑谱入谷。”
“没有?”路如风吃惊了:“离人剑道……他竟然没有兴趣?”
“他有兴趣!他看过……看了大概一刻钟!”路如丝眼中有神秘的波光:“然后他将剑谱交还给了我,说他已经看完了。”
“一刻钟……”路如风怔怔地:“这么翻一翻也得一刻钟吧?”
“是啊,剑谱58页,就算是闲书,一刻钟都不可能看明白写的是什么故事。而这不是闲书,这是剑谱,里面的记载异常的精深晦涩,如果我来硬记,一晚上最多也只能记下三页!”
“妹子的聪慧远在为兄之上,你能记下三页,我大概两页都记不下,哪怕不限时间,我看了后面的,前面的肯定还是会忘。”路如风道:“你千万别告诉我,这位公子能够一刻钟全部记下。”
路如丝道:“从常理来说,这是绝无可能。但是,他创造的奇迹却让我有几分期待……”
“期待他数月之后,出谷之时,手起剑落,乃是我宫正宗的‘离人断’么?”路如风笑了。
“有可能吗?”路如丝眨巴眼睛。
路如风哈哈大笑:“妹子你也是窥天级别的高手了,问出这么违反常识的话来,可不吻合你的身份……算了,人各有志,他不愿修我宫离人剑道,自然有他的考虑。走吧,我们去将门下势力整合下,突然之间接受如此复杂的任务,为兄头都大了,妹子你得帮我。”
在他的认知中,当然认为林小苏是彻底放弃了离人剑道。
因为没有人能在一刻钟时间读懂离人剑谱。
他连剑谱都没读懂,又怎么可能修得成离人剑道?
此刻,林小苏已经踏入了离人谷。
他的身后,就是那扇青铜大门。
青铜大门离他们不过十数米,但是,他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门离他们很遥远。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风姬轻轻一笑:“师弟,入离人谷悟剑,是你想要的吗?”
“算是吧。”
“为何突然起这个练剑之念?”风姬道。
“还记得春水宗长廊上的事儿吗?那个狗屁二师兄要跟我比剑,我竟一时无法接招。”
风姬笑了:“所以你才要补上你的剑道短板?”
“是啊,修行道上,更多时候,还是用剑说话,不会剑,大概也会在某些时候失去话语权。”
“话语权”三字,听起来似乎是字面意思,但是,细细一思,似乎也不仅仅是字面。
风姬目光闪动:“我听说外界,已经不用剑说话了,你即便修了剑道,你的剑,大概也没办法带入你的世界。”
林小苏微微一笑:“外界,的确已经不是剑的世界,但是,天下,也不只有外面那个世界!”
风姬轻轻点头:“悟吧!”
闭上了眼睛。
眼睛一闭上,无处不在的剑气,弥漫在身体的四周,这些剑气沧桑古老,风姬慢慢进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似乎感受到了自身剑道与这远古剑道的交融……
这于她,是极大的机缘。
她是练剑的。
而且造诣极深。
越是神奇的剑道,越能给她以启发……
她忘了林小苏。
她也忘了自己……
林小苏慢慢离她而去。
十丈,百丈,三百丈,转了个弯……
突然,林小苏拔剑!
哧!
一剑出,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这一剑,没有别的技巧,就是快!
第一剑,已经很快。
第二剑,更快。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一剑更比一剑快,林小苏调动了全身的肌肉,调动了全部的神经,一门心思朝着一个终极目标前行,快些,更快些,再快些……
第三十剑!
林小苏一剑落下,一块石头分成两片。
碎石飞向半空……
林小苏的长剑已经归鞘。
突然,他的手一搭,鞘中长剑一震而出!
哧!
空中的两块碎石被切成四片……
林小苏手一抖,长剑再度归鞘。
潇洒绝伦!
如果路如丝看到这一剑,一定会大惊失色,因为林小苏这一式“离人断”已经达到了离宫弟子的入门级别。
正常进度,三个月入门。
而他,三十一剑!时间,不过区区一刻钟。
林某人自己都有点小嘚瑟。
他几乎能够窥见……
在未来的某一天,在跟异国基因人大战的战场之上,他手中长剑泛起寒光,大杀四方的场景。
风姬说外面的世界,已经不用剑说话。
这话是对的,你敢带长剑出门,连车都上不了。
但是,于他,常识早已改写。
长剑藏于秘境空间之中,想用的时候用,不想用的时候收,谁能知道?
这剑道,近攻,大空旋,远攻,他的技能开始趋于完善了。
突然,他脑海中掠过一句话……
这句话是路三千当时带他上天空时说的……
“离人谷,离宫三祖留下了三道剑痕……”
离人谷,林小苏在赤水城探听情报之时就听过,说是离宫三祖悟剑之地。
在路如丝的介绍中,与探听到的情报毫无二致,也是离宫三祖的悟剑之地。
但是,有一个版本跟情报有些出入。
这个版本就是离宫宫主路三千所说的那个版本,他说的是:离宫三祖留下了三道剑痕。
剑痕呢?
看不见!
至少肉眼所见之内,看不到剑痕……
难道说,需要元神?
第279章 远古时空彼岸花
林小苏启动了天道元神。
整片天地似乎一下子带入了远古时代,一幅不可思议的场景似乎穿越时空,拉到他的面前。
一剑,伴随着一声苍凉的声音而出……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哧,这道剑光无限延伸,越过百丈空间,如同一把超级利刃,切入前面的一面石壁。
这面万古青石的石壁之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痕。
从外表看,微不可察。
但是,以天道元神探之,深达百丈开外!
一道剑气,事实上将这座石峰一切而断!
林小苏后背冷汗涔涔……
刚刚练成一剑的嘚瑟,刹那间消得无影无踪。
离人断!
一剑断山!
这才叫离人断!
而他悟的是个啥?
从根本上就错了!
他悟出的是快!
而现在他看到的离人断,真正的精髓不是快,而是……犀利!
无与伦比的犀利!
第二剑!
伴随着一声幽幽的叹息:“离人剑道第二式:离情重!”
一剑落,身后的山峰一分为二,破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林小苏心头大跳,天道元神都差点跑偏。
我日!
他们来时的这条路,两山之间的这条路,竟然是一剑劈开的,这条路,其实就是三道剑痕中的第二剑,这一剑,名:“离情重”。
还有第三剑……
第三剑,轻柔曼妙:“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
一剑出,感觉不到是剑。
恰似春风吹过原野,如百花凋如晚春,天地悠悠一场雨,点点滴滴离人泪。
雨落,山川似乎在雨中分解。
他们面前的茫茫群山,如同太阳下的积雪搭建的一般,快速消融,化为今日的自然风貌……
林小苏全身都僵硬了。
这就是第三式离人泪。
一剑之下,山峰在剑气之下化为流水,大地直接改变形态。
这还是剑吗?
这不分明是大神通吗?
一剑断峰,一剑开山,一剑更彻底,直接将山给消掉了……
这就是三道剑痕。
世人传言中没有三道剑痕,大概也并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在站在他们的高度,根本看不到这三道剑痕。
这三道剑痕,需要元神触动。
当前的昆苍,还没有人悟出元神。
湮灭于时光长河的三道剑痕,仅存在于传说中的三道剑痕,林小苏真切地看到了。
他还不仅仅是看到了这三道剑痕,他还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他看到……
当日的三道剑痕,并非三祖无聊试剑,而是攻向一个方位!
那个方位,看不到人,只有一朵彼岸花。
绿色的彼岸花。
离人断,断了山峰,断不了彼岸花的一根根须。
离情重,开得了山,斩不掉彼岸花上的一滴露水。
离人泪,消融一片山川,融不掉彼岸花上的娇艳光芒。
彼岸花受此三击,才似乎从沉睡中醒来。
三根触须轻轻一探,划过一道无法言说的轨迹……
三祖同时灰飞烟灭。
只留下施展离人泪的那位老祖两个字的惊呼:“轮回……”
声音中带着惶恐。
带着震惊。
也带着无比的绝望。
轮回二字,跨越未知多少年,透过林小苏天道元神的触动,传入林小苏耳中时,依然带着神秘的震慑力。
让他的天道元神都有片刻时间陷入呆滞……
且不说当世种种情报,即便是离宫宫主路三千,提到离人谷时,也只提到三祖剑痕,却绝对没有提及第四人。
然而,偏偏却有第四人!不,林小苏也没看到人,只看到一朵彼岸花。
时光悠悠,湮灭太多的传奇。
千万年后,特殊的机缘留给特殊的人。
但是,这是为何?
林小苏非常清楚,这不是他本身的本事,他的逆溯时空,目前最多逆溯两个月,绝对不可能逆溯千万年。
他能看到这幅远古场景,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耐。
而是远古大能留下了元神烙印。
是远古大能希望后来人看到。
那么,这是谁留下的元神烙印?
离宫三祖吗?
他们希望后人知道,是谁杀了他们?
轮回!
只有轮回二字……
跨越历史的无尽谜题,林小苏无法知道。
但是,伴随着这元神烙印留下的,却也是一份巨大的机缘。
修!
修啥呢?
如果可以的话,林小苏当然会舍弃离宫三剑,专修这境界远在三剑之上的那一次彼岸花开。
可惜,他修不了。
他能感受到这彼岸花须的每次颤抖,他用脚趾头都知道这彼岸花须施展的手法,妙到毫巅,但是,他想静心感觉的时候,却是一片茫然。
完全找不着切入点。
以他的人道兰心,全无头绪。
整整一夜。
林小苏全身心沉入……
但是,直到天明,他依然没有半点头绪。
算了,境界未到,强求无益。
他在天道元神之中烙印下了这如同梦幻泡影的彼岸花影……
放下了这一招。
他绕过山脚,穿过青铜门,案板上果然有新鲜的饭菜,那是路如丝派人送来的。
林小苏吃了饭菜,返回山谷,开始真正参悟剑道——是的,他刚刚很嘚瑟的那一式离人斩,经受了史上最快的打脸,被林小苏直接抛弃。
他脑海中重现离宫老祖使出的那一剑,跳开剑谱重新参。
离人斩,犀利之极。
离人终归是要离的,斩断一切牵挂,这一斩,干脆利落,这一斩,犀利之至……
人道兰心启动,这一招的精髓,在他心头浮动,层层解秘……
在他参悟剑道的同时,他体内的血塔也有了变化。
一层蒙蒙的光似乎从他全身细胞中慢慢生成,让他的血塔之上多了些晶莹的颜色。
这层改变,于他亦是机缘。
离人谷,剑气纵横。
纵横的剑气给人按摩。
这可不是洗头店里那种套餐。
这是对他身上经脉的查漏补缺。
根基就在这种环境下,快速夯实。
血塔有莹光,就是血塔完善的标志。
血塔完善了,就代表着他的血塔走过了磨合期,可以开启下一步的旅途了。
下一步是啥?
有诗为证:血塔无声细润波,九露珠泪入星河。
渐渐的,他的血塔之上的莹光开始流动,化为一滴露珠,摇摇欲坠……
离人谷外。
昆苍大地。
风起云涌!
一场轩然大波已如巨浪,越过昆苍的千里长空,留下惊心动魄……
与逍遥峰近在咫尺的苍茫山。
宫主任苍茫闭关之地。
十七大顶级长老齐至,敲响了门外的一面石鼓,里面闭关的任苍茫如从梦中醒来:“何事?”
“禀宫主!”大长老白须飞扬:“昨日,惊天变故已生,离宫路三千杀了东方烈,离宫占据逍遥峰,逍遥宫众,杀的杀,降的降,逍遥宫已经灭了……”
“竟有此事!”轰地一声,闭关之石门陡然爆裂,无数石屑卷入苍茫。
任苍茫一步而出,脸色严肃非常。
“是,千真万确!”大长老被宫主的气势所压,直接跪地。
任苍茫目光缓缓抬起:“单以修为而论,路三千还逊东方烈一筹,如何能真的斩杀东方烈?”
“禀宫主,是阵法!”二长老跪地。
“阵法?”任苍茫眼皮微微跳:“阴阳宫出手了么?”
“不是阴阳宫!是一个名叫林小苏的外界之人,此人精通阵道,与离宫设置了一个阴险至极的阵道诡计……”
大长老将情况原原本本说了。
是的,离宫被灭之谜,现在已经不是谜,所有细节全盘公开。
林小苏来到赤水城,星夜联络路三千的女儿路如丝,制定了阵法灭逍遥宫的大计。
此人是外界中人,在外界联合潜龙灭了大日逍遥寺。
触动了逍遥宫逆鳞。
也牵动了昆苍各大势力的视线……
所以,他此番一进昆苍,与大日逍遥寺有关联的势力,对他有兴趣的势力,全都知道他进来了。
逍遥宫三大顶级长老在春水宫外杀他,被一名妖面魔女斩杀一人,这名妖面魔女从此成为林贼的同路人,目前身份未知。
林贼精通阵法,设下的这一阵,可阻挡悟境之人所有人。
唯悟境可破。
然而,“悟境可破”这一层看似是缺点的阵法桎梏,恰恰就是此阵最阴险之处。
东方烈硬破此阵,受阵法之力干扰,境界跌落,被路三千杀了个轻轻松松。
昆苍之地,悟境不可杀的神话,已经打破。
大长老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但是,也说得明明白白。
任苍茫两眼之中杀气横流,杀气之中,也是波涛起伏……
“宫主!”三长老一步上前:“逍遥宫与我宫乃是儿女亲家,结盟已有百年之久,离宫小儿敢于逆乱,岂能容之?属下以为,该当立即兵发逍遥峰,斩尽这批余孽!”
四长老也一步上前:“宫主,属下以为三长老之言有理!昔日离宫之事,我宫亦有参与,离宫不除,必定剑指苍茫,与其到时候产生变数,不如趁其立足未稳,斩草除根。”
五长老上前:“逍遥宫乃是我宫圣女夫婿之家,东方逍遥此刻还在宫中客居,必会前来求宫主出手以报灭族之恨,宫主也的确需要拿定主意……”
一时之间,长老群体,七八人请战。
但是,还是有一大半的长老保持沉默。
任苍茫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大长老:“大长老意下如何?”
大长老长长叹息:“路三千敢掀起灭逍遥宫之决战,根本原因在于这套阵法,可以克制悟境,而今日,各位长老纷纷请战,敢问如何克制路三千这个标准悟境?”
全场安静。
悟境不可生死战。
这就是昆苍在目前特殊处境下的铁则。
路三千敢战,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他知道阵法能够让东方烈打落悟境。
否则,你看他敢?!
而现在呢?
现在换了个对手,苍茫宫对离宫!
苍茫宫有办法打落路三千的境界吗?
如果有这个办法,行!
随时可战!
而且保证能赢!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办法……
最好莫要冲动!
第280章 昆苍之地,谁搅一江春水?
路三千的确底蕴不深,他的门下实力的确够不上与苍茫宫相提并论。
但是又怎样?
路三千是悟境!
悟境最大的特殊性就是,他一人就是一宫最大的底牌。
你将离宫所有人杀得干干净净,他一个人就可以让你苍茫宫鸡犬不宁。
是故,两方势力的对比,其实没有意义。
没有对付悟境之法,两宫不管谁启动生死战,其实都是同归于尽……
路三千以决绝之态夺逍遥峰。
就已经给整个昆苍所有人发出了宣告。
逍遥宫,本宫灭了。
谁出来跟本宫同归于尽?
任苍茫敢吗?
愿吗?
值吗?
苍茫山顶,乱云飞渡,任苍茫,脸色阴沉欲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苍茫山间,有院落一座。
院落无尽雅致,这个时节,山下尚是梅花初凋,而在这间院落,却是奇花绽放。
只因为这是苍茫圣女任芷柔的院落,还因为任芷柔与她夫君喜欢花间对饮,快意天下。
花园之中,小亭之上,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站在亭中,他的身上,嫣红点点。
这原本是他最帅气风流的时候,但是,今日的场景有所不同。
他的脸上,失云了往日无时不在的轻淡笑容,他的眉宇间,有了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浓厚阴霾。
他是东方逍遥。
逍遥宫圣子。
一般的圣子,时刻在宗主的监督之下,时刻在宗主的训斥之下,严师严父出高徒,出了高徒才能担大任。
所以,一般的圣子过得很憋屈。
但是,他不同。
他是智道天骄,他还是修行奇才。
他能凭一己之力勾连苍茫宫,巧施妙计灭离宫,雷霆一击退夜宫,可以说,逍遥宫百年逍遥,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他父亲东方烈对他无限信任。
逍遥宫长老对他无限忠诚。
他在苍茫宫也不是一般女婿的畏首畏尾,他是随时可以跟岳父面对面的俊杰女婿。
天下虽大,我自逍遥。
他东方逍遥就是将这八字真言真正践行的人。
然而,今日,他遭受到了平生第一次重击!
他的逍遥宫,灭了!
“夫君!”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压在他的肩头,这是来自妻子的安慰。
东方逍遥全身都是僵硬的。
连他的肩头都是。
任芷柔纤手落下,这只肩膀里面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压抑,似乎隐藏着一座火山……
“夫君,事已成定局,你得节哀顺变。”
东方逍遥慢慢低头,他的嘴唇咬得死死的,唇边赫然有血迹。
他吐血了!
但是,他强行压制!
任芷柔知道夫君很难受,她还知道真正的难受点。
天下间大概没有第二人知道,林小苏此番入昆苍,其实是东方逍遥的一着妙手,原本以林小苏的敏感身份,是不太可能顺利进入昆苍的,哪怕春水宫宫主相邀,也未必就一定能如愿,但东方逍遥出手帮了他!
为他扫清了入昆苍的全部障碍。
为何如此好心?
因为他要林小苏死!
身在外界的林小苏,昆苍鞭长莫及,想杀他还得顾虑潜龙,任何一次行动,都会有变数。
但是,只要林小苏敢入昆苍,捏死这只坏逍遥宫好事的小臭虫,还不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般?
是故,他创造条件让林小苏顺利进入昆苍。
林小苏绝对不可能想到,他在未入昆苍之前,就已经是这位智道高手的局中棋。
他踏入昆苍的天空,就已经是他与东方逍遥的对弈局。
东方逍遥在苍茫山小院中看似与爱妻逍遥度日,其实他的视觉早已覆盖昆苍,这是他的人生常态,这就是以智定逍遥四境的传奇圣子风范。
所有的过程都是顺利的。
林小苏也一步步陷入死局之中。
然而,结果,却偏了!
林小苏对他实施了极限反杀!
为何是极限?
因为这反手一击,角度、力度、伤害程度,全线拉满。
逍遥宫直接没了!
他这位逍遥宫圣子还在拈着棋子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对手直接将棋盘砸了!
隔空较量,刚刚起步,东方逍遥就遭受灭顶之灾。
让这位传奇圣子如何承受?
苍茫山风云剧变,昆苍其他地方亦如是。
春水宫,宫主李春水出关,一出关就目瞪口呆,永远都云淡风轻的脸色完全改变,随着长老的汇报,她脸上的阴霾一点点地增加。
她面前的那个乖巧女儿李冰心抱着她的那只小狸猫,心跳也在不停地加速。
她也是有点懵的。
林小苏……
前天才刚刚来春水宫,是丁若水的随行人。
他原本该当踏上春水宫。
他原本该当是春水宫的客人。
但是,她不喜欢丁若水,连带也不喜欢林小苏。
作为一个大势力的圣女,她觉得自己应该有资格对任何人说喜欢和不喜欢。
但是,就是这个蝼蚁一般的小角色,竟然精通阵法?
竟然直接促成了逍遥宫的灭宫?
竟然成了昆苍巨变的关键人。
这可能吗?
李春水的目光慢慢移向李冰心,李冰心心头打了个突,猛地站起:“娘!”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这种眼神。
李春水缓缓道:“丁若水此刻身在繁花城?”
“……是!”
李春水一字一句:“你,立即前往繁花城,向丁若水赔礼道歉,请她回宫!”
李冰心全身大震:“她……她算什么东西?孩儿……”
李春水霍然站起,一根手指直指李冰心的鼻尖:“无知无能无度无识!凭你也配言他人是不是东西?立即给本座滚到繁花城,敢说半个不字,本座废了你!”
她的声波穿屋而出。
外面的一众长老脸色全都变了。
室内,安静如夜,大长老脸色都变了。
李冰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身轻轻颤抖。
无知无能无度无识,这真是出自母亲之口?
这真是骂她的?
这怎么可能?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一个可以凭一己之力颠覆昆苍格局的超级天骄,竟然因为你这逆女的鼠目寸光,而与我春水宫失之交臂……你,若是不能补救回来,你就是春水宫的千古罪人!”
李冰心脸色一片惨白,后背全是冷汗,在母亲盛怒之下,不敢开口。
旁边的大长老深鞠躬:“宫主,圣女毕竟年轻,当时也并不知此子精通阵道,难免有所失察。”
“所以,本座才给她这个机会,让她将功补过!”
大长老道:“……宫主还请暂息雷霆之怒,听老朽一言……这丁若水临行之前口出大逆不道之言,称……称……”
“称什么?说!”李春水道。
“此子称……她在繁花城住七日,请宫主七日之内亲身去请她。”
李春水呆住了。
李冰心脸涨得通红:“娘,你看,这样的忤逆之徒,有何资格……”
李春水手猛地抬起,直接打断,她一口长气轻轻吐出:“古有贤君礼贤下士,传为千古佳话也,今日本宫又如何不能踏先贤之步而入繁花?”
声音一落,她的身周,春水浮动。
下一刻,她远在天边。
春水宫主,亲至繁花城,请丁若水回归。
圣女李冰心失魂落魄地出了春水正宫,迎面撞上外面的二师兄向跃然。
向跃然一躬身:“圣女,宫主对丁氏逆徒实在是太迁就了,竟然真的亲身前往,如此一来,丁氏逆徒何其嚣张,回宫之后,只怕真的不将圣女放在眼中了。”
李冰心心头刚刚升起的愧疚,瞬间被愤怒所替代。
“圣女以宗门荣耀为基,却被宫主如此训斥,众位长老俱都为圣女而不平。”
李冰心内心的伤疤,再度被揭开……
“长老们一致认为,该当将此逆徒逐出门墙,至于那个入昆苍搅得天翻地覆的域外狂徒,春水宫绝对不能接近,如有机会,当亲手斩之,以免我春水宫被其带入歧途,从此在昆苍无立足之地。”
李冰心瞳孔慢慢收缩:“这是你师尊的意思?”
向跃然的师尊,就是大长老。
向跃然道:“何止是我师尊?十九位顶级长老中的绝大多数,看法都一样,认为此子乃是异域之人,搅乱昆苍,岂能容他平安离去?离宫这种与他同流合污的逆道乱宗,也会成为昆苍公敌。面临大是大非,我春水宫该当摆正立场,万万不可踏错这关键的一步!”
李冰心心乱了……
“圣女,师尊想请圣女过去,详谈!”向跃然道。
这是春水宫。
阴阳观,两名观主面面相觑,他们观外的天空浮云吞吐,室内忽明忽暗,极其诡异,天象如心路,天象诡异,心路必定也九曲难定。
由此可见,林小苏的阵道异军突起,给阴阳观带来了轩然大波。
三佛寺,永远是那么平和。
但今日的偏房之中,一个年轻人脸上消去了往日的轻扬洒脱,怔怔地看着墙角的一朵梅花飘落。
他,赫然是林小苏昔日的同路人,胡佛。
“师兄,你在想什么?”一个女尼妙目回顾。
女尼,妙目回顾,似乎有些违和,但是,落在胡佛身边,似乎一切也都很合理。
胡佛之佛,无所顾虑。
纵然空门之中,他依然有能耐让女尼妙目因他而顾。
胡佛轻轻吐口气:“我突然觉得很是庆幸。”
“庆幸?”
第281章 风姬的神秘根脚
胡佛道:“是啊,当日我入昆苍,原本第一选择是入逍遥宫,幸得师尊青睐,舍逍遥而入三佛寺……如我当日入的是逍遥宫,今日会如何?”
女尼笑了:“如师兄昨日身在逍遥宫,面临阵法之压,兴许直接激发菩提血脉,大阵当场破碎,结局完全不同!”
胡佛哈哈一笑:“如此说来,我未入逍遥,乃是逍遥宫之不幸?”
“那是自然!”
“或者换个说法,我入三佛寺,是你之大幸?从此你之空门,夜夜不空?”胡佛手一伸,揪住了面前女尼的某样东西。
女尼脸上,红霞泛起,眼中光芒流转,一时之间,禅房不是禅房。
昆苍其实并不大。
信息传递,一夜之间穿山过岭,直达最西。
西方有谷,生花之谷。
终年红花绿叶,瓜果飘香。
风到此,似乎轻柔了三分,叶落处,似乎犹有迟疑。
生花谷尊主峰上,巨大的老柳盘根错节,宛若一把巨伞摇曳于苍穹。
老柳之下,花妙依手托一只白玉杯,一个优美曼妙的造型定格于春风之下。
她的身边,是一名老者,须发皆白。
来自外界的消息,就是这位大长老亲口汇报给花妙依的。
原本寻常消息,不至于由大长老亲自汇报,但这消息,太劲爆了。
花妙依听后,脸色波澜不惊,但手中茶杯却微微荡漾,显示她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尊主!”大长老道:“世间之事,有若蝴蝶之翼,一蝶振翅,有可能掀起昆苍巨变……我谷风姬,此番振翅,会有何种后果?”
别人或许只关注林小苏的阵道。
但在生花谷,关注点完全不同。
因为生花谷所知道的事情,是别人不知道的。
别人往日并不知道林小苏的阵道,但他们知道,因为生花谷的锁仙阵,就是林小苏破的(虽然林小苏当日并未告知任何人姓名,但生花谷开锁之后,自然也会打探,最终也会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
别人时至今日也不知道跟在林小苏身边的妖面魔女何许人也。
他们自然知道。
风姬!
生花谷的风姬!
风姬出谷,本是完善她的剑道,但是,现在却成为掀起昆苍巨变的那幅蝶翼。
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林小苏逃过逍遥宫三大长老的绝杀。
换一个说法就是:如果没有她,林小苏死在春水湖畔,又哪有后面的事?
所以说,这场惊天巨变,虽然是林小苏做的,但风姬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起了最关键的作用。
大长老能预感到这场风波其大无边。
他为生花谷的弟子扇动翅膀而深感不安。
花妙依一杯清茶端到了唇边,轻轻品上一口:“天际风云如席卷,我自江海一舟横!无妨!”
大长老白须颤抖:“尊主,此事绝非寻常之席卷,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三大上等宗,都已深深触动……依属下之见,当立即召回风姬,如果她的身份被揭穿,我生花谷其乱无穷。”
“不可!”花妙依道:“风姬之修,因其宗门情义而停滞三百年,如今刚刚启动,本谷岂能因惧怕无妄之灾,而断其后路?”
大长老眉头微皱:“风姬因宗门情义而断修为,此言……此言如何讲?”
花妙依淡淡一笑:“在大长老看来,是本座对风姬有情有义,是吗?”
“自然是,尊主当日将她从地下挖出之时,她只是一具白骨,尊主以百载修为为代价,肉其白骨而起死复生,于她之情义,岂是寻常情义?那不折不扣就是再生之恩!”
花妙依轻轻摇头:“你错了!本座于她,并无恩,相反,还是伤!她之白骨,本就未死,是本座一时失手,误了她之修行,其后,她本可杀尽我生花谷数千之众,以补其气血之亏,但她感念生花谷同门之义,三百年来未曾杀我生花谷一人,导致她的修为难以寸进,此番情义,门人弟子可以不知,你我,不可不知!”
大长老脸色完全改变:“身化白骨还不死……杀人以惠己身……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不死经》?她究竟是何人?”
“她的来历,即便本座也不知,甚至于她自己,亦是全部忘记……大长老,不必纠结了,她在生花谷与我谷结下善缘,时至今日也还是我谷弟子,不管他人如何看,我谷,于她只能是成全,而不是相反!”
……
漫天风云卷。
昆苍处处动。
离人谷中,却始终平静。
林小苏盘腿坐于岩石之上,日头在他头顶掠过了三十个来回。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
林小苏的眼睛慢慢睁开。
他的眼中,似有剑光交织。
整整一个月,他的人道兰心,只专注于一件事情。
剑道!
离人剑道。
呛!
他膝盖之上的这柄女式长剑,出鞘!
剑一出而收!
一道无比犀利的剑光掠过前面的石壁。
剑出,没有人看得清剑从何处来。
剑至,没有人能挡其锋。
剑过,轨迹完全莫测。
这就是离人剑道的第一式:离人断!
喀地一声轻响,面前石壁之上,一块石头掉落。
这就是离人断的威力,连石头都切断。
林小苏手中剑陡然一竖。
这一竖,如托巨山。
剑落!
斩在空中落下的巨石之上。
轰地一声大震。
这块巨石化为粉尘!
这一击更加诡异。
明明是一把锋利之剑,此刻似乎化为震天之锤!
其力道的诡异,完全颠覆剑道常规。
因为它是离人剑道的第二式:离情重。
另一侧的山峰下,风姬眼睛猛地睁开,一个闪身出现在林小苏这一侧,她看到了林小苏手中的剑……
这一剑,曼妙无双,优雅绝伦。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剑法。
这……
这一剑为何如此美丽?
然而,林小苏这一剑,似乎只有招式的美丽无双,优雅无伦,效果半点都没有。
林小苏收剑,他的眼中有几许迷茫。
迷茫的或许是这一式剑招——离人剑道第三式“离人泪”的华而不实。
或许是另一件事情:他的体内,血塔有变!
随着这一式剑招的落幕,他血塔之中那滴悬了一个月、摇摇欲坠的那滴露珠,落下了!
露珠落下,冲天而起,化为血塔上方的一颗星星。
这是窥地境迈向窥天境的第一步。
待到九星闪耀,他就是窥天。
目前他才一星,但是,这也是极其少见的修行进度,修行道上,从窥地到窥天,短则二十年,多则百年甚至数百年,而他,从窥地到第一颗“天星破空”,不过区区数月。
身边一个声音传来:“你刚才这一剑,就是离人剑道?”
是风姬的声音。
林小苏眼睛睁开,轻轻点头:“是!”
“这剑颠覆剑道常规,高深玄妙的剑道真谛,蕴藏于风雅美丽的剑招之中,开创此剑之人,实是天才也!”风姬道:“但以你目前的修为,还根本不足以施展这一剑。”
“是的,这一剑需要达到窥天境界,才可以真气化剑气。”林小苏道。
这就是离人剑道第三式真正的玄机。
这一式剑招,不是以招势取胜,而是以剑气撕裂一切。
没有剑气,完全是零。
他此刻只是窥地,甚至还是初期。
他的真气无法转化成可以外放的剑气,离人泪没有剑气的加持,就只是一个花架子。
“你知道就好!”风姬道:“此地剑气纵横,固然是个练剑的圣地,但是,对于你而言,呆得太久,也会有伤根基!该出谷了。”
“好!”
“别太过沮丧,剑道之途,一生之道,没有人能够短短一月就练出什么名堂的,等你破入窥天,单凭你刚才这一剑,就足以镇压同辈精英!”风姬轻轻一笑:“另外,如果你不想多的话,我还想说,这一剑从你手中施展出来,大概可以迷倒很多女人。”
沮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沮丧?
我此刻兴奋得像一只猴子!
离人泪我的确只是花架子,但你来得稍微迟了点,你根本不知道,我其实学会了现阶段真正有用的两剑。
这些,林小苏也没主动向风姬炫耀,只是目光中带点异样:“凭这一剑可以迷倒很多女人,你呢?师姐,你有没有觉得师弟很帅很迷人?”
风姬横他一眼:“我的天啊……我还真有先见之明,早早提醒你,别多想。”
两人漫步走向山谷口。
前面是青铜门。
几个弟子在那里守着,看到他们出来,弟子鞠躬:“林公子,这位小姐,这是要出谷吗?”
“是啊,路小姐此刻身在何处?”
“圣女此刻应该在离人正宫。”
圣女?
林小苏道:“她已经是圣女了?”
“是!离宫已立,小姐为圣女,四公子为圣子,各大顶级长老已然全部就位。”
四公子,就是路如风了。
他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
但是,漫长的百年逃亡路上,三个哥哥全都没了,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
踏出青铜残殿,眼前的场景也是大变样。
当日的断壁残垣,被干净规整的各式建筑给替代。
林小苏与风姬在离人谷中的一个月时间,离宫上下,已经开启了他们的立宫之路。
圣子圣女就位。
顶级长老就位。
各处建筑修复。
逍遥峰,成为离宫主峰。
第282章 五行剑
他们踏入离人正宫(昔日的逍遥正宫,林小苏和风姬上峰的那天,还在这里吃过饭),路如丝快步迎接……
“林公子,姐姐,可有收获?”一个月未见,路如丝完全走出了昔日的忧郁,初步展现一个圣女的精气神。
“多少有些!”林小苏手一抬,将掌中剑双手奉上。
路如丝接过,轻轻一笑:“此剑乃是女子之剑,林公子用之想必不顺手,不知林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剑,小妹让七长老为你专门打造一柄如何?”
林小苏眼睛微微一亮:“可以打造一柄……五行之剑么?”
“五行之剑?”路如丝眼睛也微亮:“如果可以,当然是最适合公子之剑,但……但……林公子,我们一起去一趟剑阁吧。”
三人同行,前往剑阁。
风姬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五行之剑,师弟,你相当狂野啊。”
林小苏一缕声音回传:“为啥这样说?”
“你想用五行之剑直接替代阵笔,是吧?”
林小苏轻轻一笑:“师姐慧达。”
风姬白他一眼:“行吧,我承认我很慧达,但你呢?你慧达不慧达?你真以为五行之剑可以替代阵笔?如果可以的话,那些阵法师为什么不走这条路呢?他们挟阵道之玄奥,走到哪里都是贵宾,想要什么材料都不难,你以为他们穷得铸不起一把五行剑?”
“是因为五行剑,并不是一切,需要阵法师体内的真气也有五行属性,才能一气贯通。”林小苏道。
“对啊!五行剑本身并不稀奇,如果拿这剑就可以直接替代阵笔,谁还用这种需要临时补充灵石才能沟通阵道伟力的阵笔,不都换成五行剑一体成型了?就因为五行剑易得,体内真气属性难全,所以,我才说你太狂野……”
风姬一句话说清楚了。
阵笔,是有缺陷的,缺陷就是每用一次,就需要补充一次五行灵石,别以为补充灵石很简单,一般情况下的确没什么问题,但是,世上的事情千变万化,每个人的处境也是千变万化,尤其是凶险的时候,一个措手不及,都有可能导致事情的两极反转,一次灵石用尽,就有可能导致身死道消。
五行剑,不存在这个缺陷。
它是用五行奇材一体成型的。
本身就具有五行属性,不需要补充灵石。
但是,它也是有桎梏的。
它的桎梏就是,这些五行属性,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激活的,需要你本身的真气兼具五行属性,才能将这剑当成阵笔用。
五行剑不难。
难的一直都是真气的五行属性。
即便是昔日的荒古阵宗,门下弟子倾力培养,能从体内诞生五行属性的弟子,也是千里挑一。
何况是现代这个末法时代?
“人啊,总是得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林小苏悠然回了她一句。
这些话,都是用传音入密来传的。
林小苏的传音入密,是越来越熟练了。
几乎已经可以与风姬无障碍交流。
风姬从他那里没有得到关于五行剑的突破性消息,却意外地验证了一件事情,这小子真气运用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他竟然真的可以传音入密!
以他的修为,决计没有到达传音入密的门槛:窥天。
但他可以传音入密。
只有一个解释:他的完美血塔,颠覆了修行道上的常规,让他的真气随心所欲……
前面就是剑阁。
一个很奇葩的老头迎接他们。
这老头别的不奇葩,相貌奇葩。
他的胡子只有半边,头发也只有半边,左侧的头发胡子一丝不乱,很象是一个前辈高人,甚至还吻合离宫宫主风流潇洒的模板。
但仅限于左侧。
他的右侧,是另一个极端。
伤痕累累,头发胡子全都没了。
他的名字叫:半枯遗老。
林小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这幅诡异的面孔上移开,他担心自己强迫症发作,当场在他右边半幅面孔上,用一用回春秘术……
路如丝跟半枯遗老将要求提了。
半枯遗老沉默了好久:“五行之剑,倒的确吻合公子阵道天骄的身份,然而,离宫之中,目前五行材料尚欠一行,而且是极关键的土行。”
路如丝有点失望。
这是他向离宫主动提的一个要求,不管多难,也得给他完成才是。
可是,材料不全,如何制作?
这就是她一开始那几个“但”的原因。
她也拿不准材料齐不齐,现在结果出来了,不齐。
而且欠缺的是“土”。
土用在剑中,太重要了,没有土属性的五行剑,脆弱不堪,哪怕强行铸造,可能也无法当成剑来用,跟人家一个对拼就会碎。
林小苏道:“土行属性的材料?晚辈刚好有一种材料,不知用不用得上……”
“什么?”半枯遗老道。
“前辈请看!”林小苏手一翻,一块地落兽鳞片出现他的掌中。
半枯遗老眼睛猛然大亮,接过这块鳞片,鳞片在他掌中宛若波光流动,他的眼中也有波光流动:“此乃地底异兽之鳞。”
“前辈好眼力,此兽名地落兽,乃是地心异兽中的一种。”
“地心异兽,远古异兽,土属性最是纯正,林公子竟有缘取得其鳞片,真是造化也,然而,制作一剑,至少需要五片方可……”
半枯遗老声音戛然而止……
众目睽睽之下,林小苏打开了肩头的一个包,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的天,这包里面竟然是密密麻麻的鳞片,满满一包。
半枯遗老道:“五行齐备,五行剑也就没有丝毫难度,公子且在客房稍待三日,三日后,五行剑送到公子手中。”
他从包里拿起了四片鳞片,他的目光依然还在包中,多少有点依依不舍。
作为炼器之人,对于炼器之材,格外喜欢。
尤其是这种世间难见难寻的奇材。
林小苏轻轻一笑:“前辈,这包地落之鳞于我,也并无太大的作用,所谓红粉赠佳人,这多余的地落之鳞,送于前辈吧!”
所有人同时一惊。
半枯遗老头发都震动了:“公子,此物可是贵重非常,老朽无功何敢受此厚赐?这万万不可……”
“前辈过谦了……这样如何?前辈除了五行剑之外,另外帮我制作两样物事吧。”
半枯遗老大喜:“敢问公子还想制作何物?”
“其一,一把短刀,刃长七寸,没有别的要求,只需要此刀坚实即可!”
“坚实……猛士之刀么?”
猛士……
林小苏轻轻点头:“姑且算是吧……其二,为我制作一甲衣。”
“甲衣……公子自己穿还是……”
“是女式甲衣!尽量轻便。”林小苏道。
“好!”半枯长老答应下来。
林小苏手一伸,连同袋子递过去。
半枯长老开心地接过。
作为炼器之人,看到地落之鳞,不可能不动心,但是,林小苏送他,他也不好意思收,但帮林小苏制作一些器物,再收这包珍物,那就没障碍了。
老头开心得飞起……
路如丝目光投向风姬,老天作证,她没有说什么,但风姬似乎这一刻跟她心意相通,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别用这种眼光来看我,他给女人制作的甲衣,绝对不是给我制作的。”
路如丝轻轻一笑:“长老制作这些物事,估计最少需要五日,公子,姐姐,咱们先回房吧。”
接下来的五天时间,林小苏和风姬在离宫客房里住下了。
窗外艳阳之中,每日都会增添一些色彩。
春天的脚步一旦启动,就不会再停下。
春天来了,山花一天更比一天烂漫……
第五日黄昏,路如丝送来了制作的三样东西。
一把长剑,三尺七寸。
白陨为柄,紫陨为基,融合金晶铁、焚天石、地落鳞、碧水钢、昆苍木。
阳光之下,这柄剑上,流光溢彩。
林小苏手指搭在这白陨剑柄之上,真气激发,奇异的感觉浮现心头。
这剑里面有两股气机似乎成了他手指的延续。
一股气机厚重无比,土之气机。
一种气机锋锐绝伦,金之气机。
他能将真气与五行剑中的两行顺利对接,是因为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带有这两种五行属性。
怎么带上的?
土属性的是在宁城郊外。
他杀了那头地落兽,将地落兽的元晶朝体内秘境空间粉碎机里一粉碎,他的真气也就带上了土属性。
那么金属性的呢?
今年过大年的时候。
赤道裂日,银山狈越界。
被林小苏以一记“地落飞盘”切了脑袋,这元晶自然当天晚上就被他送入秘境粉碎机给粉碎……
事实上,银山狈的肉,也被他们现场给喝得汤都没剩。
如果荒古世界也有新年的话,这头银山狈大概算是新年走了个史无前例的大霉运,元晶没了,连肉都没了,哦,对了,它的皮也没了,被虎丫带入潜龙换积分……
五行剑林小苏很满意。
虽然眼前没办法当成阵笔用,但是,这剑本身瞧着就不凡,拿来施展离人剑道的前两式,那是相当的称手。
除了这剑之外,剩余的两样物事,也是相当的见功底。
一把短刀,单开刃,刀背极厚,重量不轻,最少五斤开外!
而刃极锋利。
锋利与厚重融为一体,林小苏几乎可以想象,这把短刀送给虎丫时,这丫头会有多么开心。
没有人知道,这样的猛士之刀,林小苏心中设定的送礼对象,会是一个女孩。
还有那甲。
这甲就漂亮了。
几近透明之甲,依稀可以看到地落之纹,这是以地落兽鳞片为主材制作的,地落兽的鳞有多坚硬,林小苏心里有数。
这样的甲,纵然机枪,都休想打穿。
是给谁准备的?
肯定不是风姬,因为风姬虽然全程戴着面具,面孔看不清,但有一样东西可以看清,那就是,她基本没胸,而这甲,前面预留了很大的空间。
旁边的路如丝看看这前面的预留位置,低头瞄瞄自己的胸,反正是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她心头有点狂乱……
这不会是给我准备的吧?
当下两个女的,大概只有我的胸能填满这么大的预留位……
第283章 渡船之上“空城计”
但是,林小苏将这些东西一古脑儿收进了那只还回来的包……
长剑除外。
长剑就挂在腰间。
路如丝心头有点小失望。
原来这甲衣也不是给她准备的。
风姬轻轻吁了口气,似乎有点小放松。
林小苏目光抬起:“圣女,有件事情我想打听下……”
“什么?”
“逍遥宫部属之中,有没有一个叫胡佛的人?”林小苏道:“他本来也是外界之人,去年九月十七,进的昆苍。”
“你说的这个人,我知道!”路如丝道:“他没有进逍遥宫,他进的是三佛寺。”
“三佛寺?”
“嗯,三佛寺!”路如丝道:“我对他有所关注,是因为此人体质很特殊,他乃是菩提血脉,菩提血脉之人,亦可称之为生具佛性……公子与他是旧识么?”
林小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曾经同过一段探险路,勉强算是旧识吧,他的口头禅还真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我胡佛,生具佛性……对了,还有两个人,也是跟他同时进昆苍的,一个叫李丝丝,一个叫达瓦。都是女的。”
“这两人我没什么印象,要不……我问问?”路如丝身形一晃,下了山峰,很快回来,告诉林小苏,查到了!
李丝丝进了天颜宫。
达瓦进了乱云天。
也只有这么多。
因为这二位的存在感还是太低了些,不象胡佛那样,引人注目。
路如丝说完这些,补了一句:“如果公子想知道她们二位的具体情况,小妹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这就不必了!”林小苏道:“打扰多日,今日我也该离去了!就此向圣女辞行吧。”
路如丝心头微微一跳:“今日就走吗?”
“是!”
“我爹尚在闭关,不如你再住三日?”
“不了,令尊大人那边,你代我辞个行。”
路如丝道:“公子执意要走,小妹也无法强留,我……送送你吧!”
她从离宫主峰一路送到了赤水河边,前面渡船靠近,路如丝手一起,掏出一面玉佩:“公子,如若遇到什么事情,就用这面玉佩给小妹传个讯,只要公子尚在昆苍之地,小妹就能收到。”
这块天地,没有手机。
但也有修行道上的传讯方式,就是这样一面玉佩。
这玉佩是相当高端的。
高端的不是材料,而是里面植入的真元,悟境之下,是真气,进入悟境,才有真元。
也就是说,这面玉佩,是她爹、悟境巨头路三千亲手制作。
“多谢圣女!”林小苏接过。
前面的赤水河畔,有很多渡船。
林小苏轻轻招手,一条渡船顺流而上,来到他们的面前。
撑船人是一个老人,身上的皮肤是古铜色,胡子里似乎都刻着江水的风霜,微微一笑:“公子爷,是要渡江吗?”
“是!”
“不知公子爷欲去何方?”
“春水湖……老人家愿意去吗?”
“江中摆渡,但在江边都可去,公子爷请上船……”
渡船悠悠,顺江而上,慢慢驰出了路如丝的视线。
春风吹绿了两岸,春风似乎也带走了她的几许愁绪。
江水悠悠,东岸已经有了一岸的繁花。
林小苏正月十七入昆苍,距今已经一个月有余。
一个多月时间,灭掉逍遥宫其实只花三五天,绝大多数时间,他是在离人谷悟剑,必须得说,修行世界的时间是真不值钱啊。
一个月时间,也才悟出两剑。
当然……
这个“也才”,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林某人会有这种感触。
如果路家兄妹知道,这个客人,一个月时间就将离宫镇宫绝技离人剑道,参悟到了这种程度,恐怕会齐齐睁大眼睛,怀疑世间有无天理。
江上行船,江水悠悠,林小苏坐在船舱之中,目光投向江面之上。
老艄公手中的桨叶,划过优美的弧线,激起的江水晶莹无瑕,林小苏看着这美丽的昆苍春景,似乎有些发呆。
“师弟,此去春水宫,你依然得有一个基本认知,未必会太顺利!”风姬轻声道。她并不蠢,她知道他们铲除逍遥宫,已经在昆苍引发了轩然大波,各大势力对他们是颇有忌讳的,春水宫,将会以何种姿态面对他们,完全未知。
“无妨!有师尊在,再大的变数也接得住!”林小苏道:“师姐,师尊不是已经到了吗?这会儿身在何处?”
他的声音也很轻。
但是,落在风姬的耳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师尊?
她什么时候说过师尊来了?
她从来没有说过!
但林小苏偏偏这么说……
真正的原因只能是一个:他在误导敌人!
敌人在哪里?
风姬的目光透过船舱与船头的间隙,落在那个老艄公的后背上。
林小苏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手指在她手掌上轻轻点一点。
风姬的目光移向林小苏,接触到他的眼神,还有他轻轻点的头……
风姬道:“师尊之修为,纵然在悟境之中,也是顶尖的,她不愿意现身之时,我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这三句话,说得都很轻,如果艄公是个普通人,大概一句话都听不到。
但是,如果他不是,这三句话,他每个字都能听清。
因为,这个回答就是说给他听的……
而下面所说的话,风姬就没打算给他听了。
传音入密:“这艄公有问题?”
“是!他是窥地高层。”林小苏也传音入密。
风姬道:“窥地高层?我竟然没看出来……修了某种隐匿修为的功法么?”
修行道上,修为高的人,多数情况下,可以看出修行低者的修为境界。
但是,也只是一般情况下。
如果对方修了隐匿修为的功法,全身真气内敛,纵然高他一个境界之人,也是看不出来的。
“应该是!”林小苏道。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风姬多少有些不服。
林小苏道:“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判断出来的!师姐你此刻脸上还戴着这幅妖艳至极的面具,只要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危机意识的人,就会知道我们是个麻烦人物,是不太可能主动撑船过来,为了两枚昆币,将自己跟我们捆上一条破船的,赤水江边我招手,面对的是一群艄公,多数艄公选择没看见,唯有他,主动上前……”
风姬目光落在船桨上,再顺着船桨上移。
仔细观察下,她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艄公的手,有老茧,但这老茧,并不太像是船桨磨的,反而像是握刀或者握剑。
他的动作,看起来无比的流畅,但是,这种流畅,似乎也跟数十年撑船的那种流畅并不相同,只不过是手上力度的随心所欲,在世人眼中演绎出了撑船的熟极而流。
这些小细节,如果不是心中先入为主,她承认她看不出来。
但是,只要存有这个心思,再看,也就哪哪儿都在朝那方面印证。
一时之间,风姬内心波澜微动。
这个小师弟,一双眼睛还真是毒啊,不,这跟眼力无关,这是他的判断力……
她内心将林小苏欣赏了一把,但是,她还是并不了解真正的情况。
真正的情况是,林小苏看穿艄公的伪装,其实凭的还是眼力,只不过,不是她理解的那种眼力,而是天道慧眼!
甚至还有整个昆苍都无法接受的另一项神通:天道元神!
天道元神之下,林小苏精准地知道,面前的这位老人,体内是有血塔的,而且血塔之上,八滴“星露”——窥地八级!
风姬一口气轻轻吐出,准确送入林小苏的耳中:“苍茫宫的人么?”
“或许!”
“任苍茫或许也已经到了我们头顶!”
任苍茫,苍茫宫的宫主,悟境巨头!
如果他到了,那么,他们的江湖路,在第一阶段就是死局。
悟境巨头想杀人,昆苍境内,何人可挡?
“所以,我才告诉他们,师尊已经到了……”
风姬内心一片狂潮如席卷。
上船三句话,句句有玄机。
他识破了艄公的伪装。
他将计就计,用三句话来稳住艄公,事实上,艄公不是他们心头的菜,真正要稳住的人,是艄公身后的人!
悟境巨头,是可以虚空而行的人,是可以隐藏于任何角落的人,他可以在空中,可以在水下……
以他们的修为,防是根本不可能防得住的。
但是,这句话,却可以让某个隐藏起来的巨头,出手之前先思量思量。
妖面魔女,没有人知道是谁。
即便逍遥宫,也没有人知道——风姬与他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全程都戴着妖面面具。
但她的恐怖,整个昆苍都知道。
她的师尊,会是何人?
不管是何人,都会是异常恐怖!
弟子都如此恐怖,师尊何人敢轻视?
她与林小苏三句对话,清晰地告诉艄公,并借艄公转告艄公身后的某个大人物,你即便想动手,也未必能成功。
因为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身份莫测,身手更莫测的超级高手,已经到了!!
小船悠悠划过江面。
春风悠悠地吹过耳边。
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春水湖畔的那座长廊……
第284章 我只出一剑
林小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他的心头,是高高悬着的……
他不知道风姬,是不是已经联系了生花谷主花妙依。
他也不知道花妙依如果赶来,又会花费多长时间。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这艄公身后真的隐藏着一尊悟境巨头,这位悟境巨头到底是个什么性格。
如果他就是个楞头青,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下手。
他这条小命……怕是会玩完。
这是一种无法掌控局面的悲哀。
这也是他自从踏上修行路之后,极少有的情况。
然而,随着春水长廊的靠近,他心中的阴霾悄然消散。
只要他踏上春水宫的地盘。
他就拥有了另一条路。
春水宫主李春水,另一尊悟境巨头!
他有把握说服李春水,让李春水站到他这边来。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刚刚驰过的江畔,一座高峰之上,两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
一人是逍遥圣子东方逍遥,另一人,赫然正是他们猜测过的任苍茫。
任苍茫脸色异常凝重,他的目光扫过百里江面,还有四周的云雾深处,捕捉着有可能出现的悟境气机。
但是,他找不到!
“逍遥,他们已经接近春水宫了!要不要……”任苍茫眼中光芒闪烁。
东方逍遥轻轻摇头:“春水宫之事,才是我们重中之重,不能因小失大,万一引出另外一尊悟境巨头,必然导致新的变数,此时,不可有任何变数。”
任苍茫缓缓点头:“你之谋划,本座是信服的!然而,他们此时前往春水宫,会不会本身就是春水宫的变数?”
“岳父大人敬请放心,春水宫我已作安排,此子的天骄本性,注定他不可能越过春水长廊,而深入春水宫内部。”
“天骄本性……天骄本性亦可成为贤婿手中棋?”
“智者之道,天下万物,何物不可为棋?”东方逍遥傲然道。
任苍茫笑了:“贤婿经历如此巨变,依然保持本心,本座何其欣慰也!”
东方逍遥目光慢慢抬起,遥视百里之外的逍遥峰,一缕雾气掠过他的脸庞,他的眼睛,这一刻,扑朔迷离。
逍遥峰,已经易主。
逍遥宫,已经是昨日黄花。
但是,离宫路三千,林小苏,狗R的妖面魔女以及你身后的宗门……
你们真的以为我东方逍遥从此会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我照样可以以一己之力,再立逍遥宫!
而第一个切入点,就是招你入昆苍的春水宫!
任何一家与你有关系的宗门,最终都会付出代价!
春水长廊已经在视线中格外清晰。
一如当日。
长廊之上,弟子众多。
春水湖上,一叶轻舟如雪落碧潭。
平和安宁宛若人间仙境。
林小苏眉头不知何时锁上。
小船轻轻一点,触碰到春水河堤。
他手一抬,两枚昆币递到艄公的手中:“老人家,辛苦了!”
“多谢公子爷赏钱!”老艄公笑道:“老朽回程了!”
手中桨轻轻一划,小船儿顺江而下。
林小苏和风姬并肩而上,再入春水长廊。
春水长廊之上的情形,与一个月前几无二致。
连接待的人,也是毫无二致。
一个年轻公子手轻轻抬起,掌中折扇分开,盯着拾级而上的林小苏:“你的脸皮倒是不薄,然而,春水宫不欢迎你!滚吧!”
向跃然。
丁若水口中的二师兄。
林小苏慢慢抬头:“向兄错了!本人不是脸皮厚才再上春水宫,恰恰是脸面太薄,才再度前来。”
“哈哈……已经吃过一回闭门羹,再度死皮白脸地上门,叫脸皮薄?”一名弟子哈哈大笑。
“也许他觉得没有跪下来就算是还有点脸皮,然而,小子你错了,像你这种垃圾货色,即便跪下来,也是不可能投入春水宫门下的。”另一名弟子道。
“十七师弟莫要打消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果真的跪在这里,跪个七天七夜,说不定真有奇迹发生呢?”另一名弟子道:“小子,要不要试试?来个一跪表忠心,七日而改命,试试人生际遇?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这就叫修行道上无定规……”
一时之间,长廊之上热闹非凡。
有迹象显示,林小苏不远百里再入春水宫,是给这群百无聊赖的弟子,送上一个乐子玩玩。
风姬脸上虽然戴着面具,但是,她的怒火已然冲天。
林小苏,何许人也!
你们这群下三滥的弟子,也配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像他这样的天骄,一人就可以改变一个大宗的命运,只需要这样的言语出口,你春水宫,就会永远失去他!
这,就是天骄的本性!
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林小苏将会拂袖而去,然而,用某种惊天动地的方式,让春水宫从上到下,肠子全悔青。
但是,林小苏脸色风云不变:“向跃然,一月之前,你曾向我提出过,要与我以剑比试,当日我未曾习剑,深感脸上无光,是故,用这一月时间练了一剑,今日打算前来履约。”
此言一出。
向跃然愣住。
他身后的弟子愣住。
湖上的那叶“圣女雪舟”中,李冰心眉头猛地锁上,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一个月前,他没有修剑。
没办法跟向跃然比剑。
他深感脸上无光,所以,他花一个月时间练剑,然后专程前来践这一战之约。
这就是他的“脸皮薄”?
我靠!
怎么可能有这么疯狂的事?
向跃然道:“一月之前未曾习剑,专程花一月练剑,然后,过来跟本座较量?”
“是!”林小苏道。
“哈哈……”向跃然仰天大笑:“你可知道本座练剑多少年?”
“时间……有意义么?”林小苏淡淡一笑道:“顽石万年依然只是顽石,娇花一瞬也是娇花!”
向跃然手中折扇猛地一合,两眼牢牢锁定林小苏。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他:“赌一场如何?”
“如何赌?”
“我只出一剑!”林小苏道:“你接得下,我输!你接不下,你输!”
一剑!
而且是只花一个月时间仓促练成的一剑!
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的耳中,乃是风姬的传音入密:“你搞什么名堂?”
林小苏声音回传:“师姐,事态严重,不要多问。赶紧联系尊主,让她立即前来!”
风姬心头大震。
事态严重?
他又看出了什么事?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啊。
今日的春水长廊,跟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挡路的人都没变,什么地方特殊了?
如果是往日的风姬,面对林小苏的这个无理判断,肯定会质疑,但是,今日的她,不管信与不信,先照办!
她无声无息地激活了一枚玉佩……
“一刻钟!”
三个字传入林小苏的耳中,林小苏心头大定。
生花谷过来,数百里之地,只需要一刻钟,这就是悟境大能!
很好!
那就用这一刻钟,做点事情……
“向跃然,敢赌么?”
六个字一出,向跃然哈哈大笑:“如此不知死活之赌,本座本不屑为之,但俗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也!你若输,自断一臂,跪下来爬出春水宫!”
“可以!”林小苏道:“若是你输了呢?”
居然答应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风姬心头都在打鼓。
这只是为师尊前来争取时间吗?
但要不要来这么劲爆的?
万一师尊来不及赶到,而你们片刻后就不得不赌,你怎么办?
如果不限定为比剑,以你的修为,与向跃然比拼,大概能够硬撑他十招二十招的,但是,限定为剑道,你恐怕一招都撑不住……
更别说击败他了。
更何况是……你自己还限定了自己只出一招。
你会剑道吗?
是的,你离人剑道的那一招,很美丽。
拿到戏台上,下边肯定一堆花痴给你鼓掌,但那是花架子,怎么跟人真的打?
一时之间,她内心有点乱……
向跃然道:“我若输,一切随你!”
反正是不可能输的,他也就落个大方。
林小苏道:“好!你若输,春水宫上下,不得阻挡我们进入春水正堂!此外……我要圣女怀中宠物!”
所有人目光同时抬起,盯着湖面的圣女雪舟。
雪舟之上,李冰心怀里抱着的那只白色狸猫,耳朵也竖了起来,似乎连它都不相信。
李冰心笑了:“果然跟丁家贱胚同行的,就没有正常人!赌了!”
向跃然手一抬:“赌局已经达成,现在反悔也是来不及了!小子,亮你的剑!”
林小苏手一抬,掌中一把连鞘长剑。
耳边传来风姬的声音:“要我找个理由叫停吗?”
两方赌局。
已经达成。
两边直接当事人,是不能反悔的,但是,遇到不可抗力的外力,导致赌局不成,自然可以让赌局不能真正进行,当事人是不伤颜面的。
在风姬的认知中,恐怕到了她该叫停的时候。
她也自以为,林小苏这场吸引全场目光的赌局,为的就是争取师尊到来的时间。
如果只是争取时间,本身也需要一些波折,免得赌局一开始就直接走上不可回头的单行道。
“不用!”
林小苏两个字回传,风姬猛地一愣。
“哧!”
向跃然长剑出鞘……
第285章 空间法则收爱宠
此剑,通体碧绿,极其特异。
碧绿的剑一震,朵朵奇异的碧绿浪花似乎绽放于虚空。
向跃然身随剑动,整个人似乎也化为了剑光之下的一朵莫测浪花。
这就是春水剑法之中,最莫测的一剑:春水迷情。
剑如春水,人若浪花。
剑随人动,有情更是无情。
向跃然本身就是有情更是无情人,他对这一招剑法,也是最为有感。
面对林小苏,他没有轻视,因为当日林小苏与他对招之时,他就曾被林小苏突然冒出来的“大空旋”震惊过一次。
此番赌局,赌的只是一剑。
他就拿这一式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也是自己最拿手的“春水迷情”制敌。
且不说你林小苏,即便是面前这个可一剑斩杀窥天境的妖面魔女,面对这样的无漏之剑,除非你以修为硬斩,单以剑法而论,你也不可能一剑击败我吧?
说得很对。
风姬此刻的想法跟他完全一样。
如果此刻的她退回窥地境初期,面对这一招攻守兼备的春水迷情,想一剑击败对手,大概率也是办不到的事。
她都办不到,她想不明白,林小苏能够怎么办到。
然而,下一刻……
林小苏拔剑!
剑一拔,呛的一声剑鸣!
哧!
剑光一闪!
宛若春水池中掠过一道微弱的月光,这道微光,虽然微不可察,但犀利得无与伦比。
风姬的眼睛猛地睁大。
向跃然一条手臂直接飞起!
他的春水迷情,完全消散。
呛!
剑鸣再震,林小苏长剑回鞘。
向跃然呆呆地站着,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
春水长廊之上,所有弟子同时后退,他们的脸上,完全消去了血色。
他们的这位二师兄,被人一剑斩断手臂!
湖中雪舟之上,圣女李冰心霍然站起,她的脸色也变了:“离宫……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昆苍并不大。
宗门不过八十三。
驰名的剑法,也不过十余种。
其中离人剑道,众人并不陌生。
圣女李冰心见过离人剑道,甚至见过离宫嫡系子弟施展的离人剑道。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第一式无非就是个快字。
第二式也无非是个猛字。
而今日,这一式剑招从一个根本不是离宫子弟的人手中施展出来。
似是而非!
是的一面,的确快!
但非的一面……
它不仅仅是快!
这怎么可能?
他的剑道,竟然超越了离宫嫡传子弟?
他,真的只是一个月时间练剑?
结合他是外界中人来看,还真的有可能,因为外界,目前是不用剑说话的,带把剑出行都会遇到重重“安检”,谁会练剑?又哪有练剑的土壤?
但是,要说一个月时间练剑,真正领会到离宫剑道的精髓,将离人断施展到这种层级,那完完全全颠覆修行道上的定规。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时候。
怀中一轻!
她怀中的那只小狸猫消失了。
李冰心目光猛地一抬。
就看到了空中的一道剑光。
哧!
白色狸猫脑袋飞起,林小苏手一伸,这颗脑袋,这具小小的身子,装进了他的行李袋。
“大胆狂徒,你……”李冰心大怒。
这只狸猫,是她的爱宠,乃是水系异兽,于她修行水系功法也是大有帮助的,竟然被一个人一剑斩了脑袋,她如何不怒火冲天?
林小苏淡淡一笑:“圣女莫要忘了,刚才的赌注说得明白,你输了,这头小狸猫就姓林!我是拿来烤了吃,还是拿来卖,都是我自己的事!”
李冰心满脸乌云,层层翻滚……
刚才约定的赌局中,这只小狸猫的确是赌注。
但那……那不是稳赢,她才赌吗?
现在竟然输了。
赌局一输,这头小狸猫的确是姓林,林小苏如何处置,外人的确不能过问。
然而,这是她朝夕相伴的修行爱宠啊,你……你夺走了倒还罢了,你直接斩了脑袋,这叫什么?
暴殄天物!
这也是损人不利己!
这着损招,真正的意义,大概就是在春水宫,在她李冰心脸上,结结实实抽一记耳光!
一时之间,恬静如万里碧波的李春水,心头大海翻波。
长堤之外,高山之巅。
任苍茫瞳孔也陡然收缩。
春水长廊之上,没有人能够看到他,但身为悟境巨头的他,却可以清楚地看到春水长廊。
两人之间的剑道比拼,虽然也让旁观者心头大跳,然而于任苍茫而言,这纯粹是小儿科。
哪怕再惊艳的剑道天赋,都是!
因为他是悟境巨头,已经越过了窥境全境的人,任何窥境于他,都是小儿科。
但是,他关注到了一个别人会忽视的点。
那就是那头狸猫被林小苏虚空摄取。
窥天境的人,真气可外放,虚空摄物并不奇怪,但林小苏没有达到窥天,他理论上不具备虚空摄物的能耐,但那只作为赌注的战利品偏偏被他摄取。
而且这摄取的手法神乎其神,那只小白猫前一刻还在李冰心怀里抱着,后一刻凭空出现在林小苏手中,中途竟然没有任何轨迹——至少他任苍茫没有看到这白猫行动的轨迹。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虚空摄物的手法,即便是他这个悟境巨头,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林小苏不可能拥有这种神奇的手段。
站在任苍茫的角度,也许唯有一个解释,林小苏身后某位悟境巨头为他代劳!
这是一个印证,印证了妖面魔女的师尊,的确是到了。
先前任苍茫不敢在路上对林小苏动手,就是顾虑这尊神秘的大佛。
现在依然不敢。
因为有迹象显示:这尊大佛,真的来了……
轰地一声,如同云雾炸散。
春水宫内,几条人影破空而起。
人影破空,云雾飞卷,气势惊天动地。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宛若脚不沾地的三条人影。
恰在此时,耳畔传来风姬的传音:“师尊已经到了!”
林小苏心头,一块巨石陡然移开!
是的,从上船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唱空城计。
哪怕外表看起来无比的舒展,言语之中无比的轻松,但谁紧张谁自己知道。
现在好了,花妙依到了!
无论有哪尊大佛躲在暗处,都不用太担心。
“对方有隐藏的高人,对方未出之前,尊主最好也不轻出!”林小苏道:“师姐,恐怕得由你来出这个头了。”
前面半句,风姬懂。
悟境巨头,毕竟树大招风,尤其是目前复杂且敏感的昆苍格局之下,各方都务求谨慎。
对方未出,己方不出才是最好的。
但是,由她来出这个头?
什么意思?
风姬直接问了……
林小苏道:“春水宫有大变,我们得硬闯春水宫!”
“春水宫有大变?你从何处看出来有大变?今日的春水长廊,与一个月前一般无二。”
“就因为一般无二,才必定有大变发生!”林小苏道。
听起来很费解。
但只要细细一分析,就能印证这一点。
如何分析?
李春水专门让丁若水出去请林小苏。
李春水是有让春水宫与潜龙合作的初衷的。
林小苏第一次登门受挫,可以用“李春水闭关,并不知道他到来”来解释。
但今天呢?
今天的他,可是刚刚掀翻逍遥宫的风云人物。
这场风波之大,李春水不可能不知道。
昆苍不管有多少人对他敬而远之,其中也不应该包含李春水。
因为李春水的字典中,林小苏是自己邀请的盟友。
林小苏本事越大,她越是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越是舍不得放弃。
所以,他第二次登门,不应该与第一次登门同样的接待方式,理应是走另一个极端,将所有长老集中起来,由李春水亲自到长廊迎接,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然而,春水长廊之上,偏偏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说明什么?
林小苏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那就是李春水……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
他本不认识李春水,李春水是生是死,轮不到他过问。
但是,还有一个人,他不能不在乎。
因为这个人是丁若水。
丁若水在昆苍所有的根基、所有的依靠……
就只有一个人:李春水。
如果她师尊都遭遇了不测,那她呢?
从圣女李冰心对她的态度,从众弟子对她的态度,可见窥见她的悲惨下场——世间之人,如果将所有依靠都挂在一个人身上,这个靠山一崩,结局基本已经注定。
所以,林小苏才真的急了……
花妙依未到之前,急也白急。
但现在,当然不同!
呼!
三条人影从天而落。
春水湖似乎有刹那间停止了波涛涌动。
虽然来的人,只有三条人影,但窥天顶层修为之人,自有无比威慑……
“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长廊上众位弟子齐齐鞠躬。
“师尊!”向跃然手捧断臂,叫声如哭。
来的人,赫然是春水宫长老中的顶层人物,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
大长老看着嫡传弟子向跃然的断臂,脸上的乌云层层叠叠,目光慢慢抬起,盯着林小苏,只一眼,林小苏头顶,似乎有了一层看不见的乌云。
一股无形的威压之力,让他身边的风,似乎都不能吹起。
林小苏淡淡道:“大长老是吧?莫要被你弟子的伤情所误导,这只是一场赌。”
“赌?”大长老沉声道。
仅仅一个字,压力如山。
“是啊,我与他剑道之赌,合乎江湖规矩,他输了,除了自认学艺不精之外,恐怕也没有太多的说辞!”
第286章 风姬之剑也美丽
在大长老的气场之中,他依然侃侃而谈,如沫春风。
大长老的目光投向向跃然。
向跃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也的确是没有说辞。
江湖规矩,这是所有走江湖之人都必须认的规矩。
对于昆苍而言,更是如此。
因为昆苍,没有什么皇权法度,凭的就是江湖规矩,才能保持基本秩序。
“既然是公平之赌,本座自然也不能横生枝节,跃然之伤,本座认了!”大长老冷冷道:“你,可以走了!从此以后,莫要靠近春水宫半步!”
话音落,手抬起,直指春江江岸!
林小苏道:“大长老初来,大约并不知道我们的赌注是什么,我们赌注中还有一条:我赢了,我们可以入春水正堂,春水宫上下,不得阻拦!”
“年轻人出来走江湖,你家长辈该当告诉过你,行事适可而止,莫要得寸而进尺!”二长老冷冷道。
“长老乃是修行前辈,更该知道,人在江湖走,该守江湖规!事关生死之赌约,岂有输了不认的道理?”林小苏道:“三位俱是春水宫的高层,就不怕天下人笑你春水宫说话如放屁?”
“放肆!”四长老一步踏出:“向跃然只是二代弟子,有何资格代春水宫一赌?他的手臂因赌而废,也算是践行了赌约,而能否进入春水正堂,非他所能决定!”
林小苏道:“三位长老面对弟子手臂之断,选择接受,而面对无伤大雅的进春水宫一行,反而如此设防,莫不是春水宫中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不适宜被外人看到?”
大长老脸色猛地一沉:“敢污我春水宫清名,找死!”
他的手猛然一抬。
袍袖一展。
宛若一条春水长河当头而下。
镇压林小苏。
以他的身份,直接对林小苏出手,实在是欠缺一个理由。
但是,林小苏刚才的话,就是最好的理由。
你敢污春水宫清名,他身为大长老,就可以出手教训你,这教训,不因为他的弟子被你弄残,而因为你污了春水宫的清名。
拿到江湖上,也是有说服力的。
多少人为了宗门清名,而跟人生死相搏?
然而,大长老似乎忽视了一个人。
林小苏身后的风姬。
大长老春水长河一出,风姬霍然抬头。
拔剑!
剑光一闪,嘶……
春水长河生生撕裂,空中蝴蝶片片飞。
大长老的长袖,直接被斩成了蝴蝶。
“敢到春水宫撒野,给我……”
大长老一句话没说完,森寒的剑光陡然加快十倍,一剑直刺他的眉心……
空中剑光一闪。
两把长剑同时击出。
一道剑光铺成碧波湖,一道剑光如湖中游鱼,正是二长老和四长老从旁边出手。
这两大长老俱是窥天高境,联手对敌,使用春水剑法的两式,一式守,一式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风姬手中长剑猛地一震。
他们的面前,似乎完全失去了风姬的人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剑光,根本不能捉摸之剑,来自几乎所有的空间……
呼!
二长老、三长老齐齐后退……
呛!
一声金铁交鸣。
一把长剑离场而起,赫然是大长老的长剑。
漫天剑影唰地一声归为一剑,这一剑点在大长老的眉心。
大长老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盯着面前的妖异面具,完全不敢置信……
妖面魔女,虽有一剑杀窥天的惊天壮举在前,但身为窥天巅峰的大长老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因为她当日所杀的那个窥天,只是窥天中的低境。
跟他们这些窥天巅峰完全不可比。
整个昆苍,除了悟境巨头之外,他们这些窥天巅峰怕过谁?他们本身就是站在悟境之下最高的那级台阶。
天下间无论是何人,只要没有突破悟境,全都不可能压制住他们。
但是,今日一番交手,直接出鬼!
春水宫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齐上,在这女子面前,也只走过一招!
这就是差距!
差距大得让人窒息!
林小苏心头也怦怦跳……
风姬,这是什么剑法?
剑光一散,化为一只巨大的凤凰,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惊艳和美丽。
剑光一收,收尽满天虚影,化为惊心动魄的夺命一击!
剑法很少有美丽的。
但是,林小苏曾经接触过一招剑法,就是那么的美丽。
那是离人剑道的第三式离人泪。
今天,他突然发现,风姬的剑法也美得无与伦比。
而且这两种美,是完全不同的美。
离人泪的美感,来自于离别的那份凄美意境,如果以诗来形容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而她这一剑的美,却如凤凰涅槃,美得大气,美得端庄,乃是:九天凤凰飞,人间势不微。
风姬长剑直指春水正堂:“江湖之上,一言九鼎,生死赌下,言出必行!我二人这就依照赌约入春水正堂,但有出尔反尔的小人挡道,本姑娘不介意以手中剑,让你春水宫知道,什么叫江湖规矩!”
她的声音虽然并不十分响亮,但是,却群山轰鸣,整个春水宫完全惊动。
“走!”
林小苏一声大喝。
一步踏出!
大长老手猛地一伸……
就要阻挡。
但是,风姬反手一剑,大长老猛退十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从鼻尖掠过!
这一刻的他,满脸乌青。
遥远山峰之上,逍遥圣子东方逍遥,脸上再度失去了云淡风轻:“岳父大人,顾不得了!”
无声无息间,任苍茫身影消失!
春水宫之外,春水香溪。
风姬手中剑起,从四面而来的数十名弟子同时飞向两侧,她这一剑,宛若一剑翻起千重浪。
林小苏一步踏上香溪之上的那座桥。
水中突然浪花一卷,桥下十余条身影破水而出。
林小苏手一伸,一把树叶在手。
一反手,化为十余旋转的叶片。
噗!
几乎一个瞬间,十余名普通的弟子,肩头见血,血染香溪。
这一式大空旋,也真正拉开了春水宫阻击的序幕。
上方,七条人影同时飞起,人影一飞,气势惊天动地,赫然都是窥地高境。
七人未至,木桥已然吱吱响。
桥下的流水,似乎成了万里冰川,有一种透骨的深寒。
风姬目光一抬,她的双眼,此刻也似乎是万里冰川。
她脚下一点,木桥支离破碎。
人在空中,手中剑出!
剑光如若一只巨大的凤凰……
七条人影,同时卷入凤凰漩涡之中!
噗!
同时化为漩涡中的一点血花。
春水宫对峙中,首见血光。
七条人命,死于风姬一剑之下。
他们身后的三大长老脸色齐变。
春水正堂之前,无数人脸色齐变。
一剑杀七人,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原本还在犹豫着挡与不挡的人,此刻也必须得挡了!
前方三人出列,尽是窥天级别顶级长老。
身后三人长剑齐出,正是大长老等三位顶级长老。
风姬与林小苏,成了万丈怒涛中的两叶轻舟。
然而,风姬剑道,遇强更强。
空中剑光虚影,陡然改变,由一只巨大的凤凰,化身千万只小凤凰,千万只小凤凰同时散开,射向六人……
嘶!
身后的三大长老倒飞而出。
前方三名长老更惨,直接从空中坠落……
风姬一步踏向春水正堂。
春水正堂之前,还有弟子无数,但是,面对突破顶层长老包围圈、杀气凌天的风姬,他们根本挡不住。
就在风姬双脚刚刚落在春水正堂门口的时候……
突然,一根真元巨指凭空出现!
巨指一现,天空浮云一扫而空!
巨指一落,直指风姬。
风姬一声长啸,有若凤鸣九天之上。
她漫天剑影陡然之间如同百鸟归巢,刹那间收得干干净净。
全都汇入她的剑下。
她的剑,此刻隐隐有银光激荡,似乎无数凤凰锁入剑中。
风姬之眼,如同深渊洞开,风姬沉声喝道:“《涅槃剑道》开篇式:敌我不存!”
长剑出!
她的四周,狂风激荡。
她的身后,似乎万丈深渊。
她的眼睛,恰似深渊之入口。
她的头发,高高飘起……
前方是宛若天剑出击的真元巨指。
而她的剑,就是逆天而行的地狱钢刀。
轰地一声大震!
巨指与风姬中间部位的两排房屋同时震塌。
所有弟子同时飞起。
风姬倒退百丈开外,撞向悬崖边的一株大树。
眼看就要撞个正着的时候,她一脚反踢大树,将自己牢牢定位于悬崖边。
这一脚,大树猛震,刚刚泛放的满树绿叶,片片凋零。
而那真元巨指之上,骇然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也硬生生挡住了继续前行。
林小苏眼睛猛地睁大……
硬抗真元巨指?
硬抗悟境巨头之一击?
风姬竟然这么牛B?
不仅他没想到,整个春水宫大概都没有想到。
悟境巨头之所以在昆苍是神一般的存在,是因为他们对悟境之下的所有人,都是不折不扣的降维打击。
绝对没有人能够在未破悟境之前,接下悟境之一击。
然而,这个妖面魔女偏偏可以。
面对碾压式的悟境真元巨指,她硬接一击,虽败而不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悟境代差,在她手下改写!
也意味着她是悟境之下的第一人!
第287章 春水之变,离宫之恨?
真元巨指慢慢消散,化为一团雾气。
山风吹过,雾气吹散……
一个老人出现在春水正堂之前。
此人,一张马脸,长发花白,身形消瘦。
双目之中,一派苍茫。
“任宫主!”已经冲上春水正堂之前的大长老猛然躬身。
“参见任宫主!”无数春水宫弟子同时鞠躬。
林小苏双目微眯,打量着这位悟境巨头。
他,就是苍茫宫宫主任苍茫!
风姬长发飘荡,双目也牢牢锁定任苍茫。
他,果然来了!
也许在她与林小苏登上那条小船之时,就已经到了。
如果没有搬出师尊来震慑他,他们的那条小船,绝对到不了春水湖……
空城计阻挡了任苍茫的半渡而击。
现在,他还是出现了!
任苍茫对周围的众人一眼未瞧,目光一抬,盯着风姬:“早就听闻江湖之上有一妖面魔女,肆意妄为,却也没想到,还敢直接攻上春水宫,大开杀戒,真是开江湖未有之先河也。阁下以为今日之昆苍,无人能够除魔卫道么?”
除魔卫道!
风姬的脸色猛地一沉……
这头老狐狸,竟然将除魔卫道拎将出来,让自己站上道义的高点。
事情复杂了。
林小苏淡淡一笑:“除魔卫道!呵呵……任宫主是抛开事实不谈,只喊口号的么?”
他这句话一出,满场目光同时转向他。
战局之中,大家的视线都被风姬吸引,没怎么注意他,但是,在任苍茫携悟境巨头的无上威势,镇压当场之际,风姬都被他死死压制之时,他一步踏出,与任苍茫分庭抗礼。
“谈事实?”任苍茫说了三个字,目光移向了林小苏。
这双眼睛,无限苍茫,任何人在这苍茫的视线之下,似乎都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然而,林小苏依然站得笔直:“事实就是:我赢了与春水宫的赌注,我本来就该正大光明上春水正堂,春水宫的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强行阻挡,逼得我们武力闯关。”
“本座看到的事实,不是这个!”任苍茫道:“本座看的是,你一个域外来客,搅乱昆苍,行不可告人之事,本座看到的还有,妖面魔女放手大杀我正道同仁!然而,天道昭昭,邪不胜正!本座身为正道一宗之主,岂能任尔等邪魔乱我正道天光?”
一番话,义正辞严。
一番话,每个标点符号都冒着正义之光。
呼地一声,大长老、二长老、四长老同时出列,齐齐躬身:“请任宫主除魔卫道!”
数百人同时大呼:“请任宫主除魔卫道!”
场面一时之间,节奏完全带偏。
风姬脸都气绿了。
这群臭不要脸的,居然将这顶高帽子越戴越高。
任苍茫手猛地抬起!
手一抬,直接化为真元巨掌!
一掌压下!
宛若天地倾覆!
压向风姬,也压向林小苏。
这才是悟境巨头,真正的出手一击。
这也是任苍茫响应春水宫众位长老之邀请,师出有名的一击。
更是他除魔卫道之一击!
真元巨掌一出而横空,一落而如天河倒灌。
就在即将压实的时候,突然,一阵风起!
风一起,风姬面前出现一条人影,是一个绝代风华的女人。
女子头发轻轻一飘,宛若漫天春色同一时间集中在她的双眸之中,她的四周,鲜花无数!
她的素手轻轻一抬,空气中无数的鲜花虚影陡然凝实,化为一只真元巨掌,迎向任苍茫这一掌。
轰!
整片天地完全震动。
春水正宫房屋倒塌无数。
山下的春水湖,掀起十丈怒涛。
春水正堂之前,除三五人之外,全部倒退。
整片天地间。
似乎只剩下两条人影。
一个是任苍茫。
一个是新出现的、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
任苍茫瞳孔收缩,牢牢锁定:“花宗主,你也到了?”
花宗主,自然正是生花谷花妙依。
花妙依淡淡一笑:“三百年未见,任宫主竟然沦落到欺负小辈的境地,还真是越混越不成器了。”
任苍茫冷冷一笑:“那你呢?你又沦落到何种境地?为邪魔外道保驾护航么?”
“邪魔外道?何来邪魔外道?”花妙依道:“为何本座看到的,只是一场合乎江湖规矩之赌,被人耍赖而形成的争端?还有一个不分是非曲直,硬性跳将出来,莫名其妙的苍茫宫主?”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花尊主言任宫主的出现,莫名其妙。事实上,也并非莫名其妙,他出现于此地,才是最合乎逻辑的,甚至可以说,他补上了我心中一个谜团最后的拼图。”
众人目光齐聚,落在说话之人脸上。
此人,正是林小苏。
两大悟境巨头同时出现。
所有人都已经无法开口,也只有他,突然开口了。
而且在悟境巨头无边威压之下,每个字都圆润柔和,毫无波动。
花妙依妙目微微一转:“公子此言,何解?”
林小苏道:“今日一到春水长廊,我就预感到春水宫必定已然生变,只是未知变数生于何处,是故将入春水正堂一行,当成赌注……”
此言一出,春水正堂堂内堂外数以千计之人尽皆听闻。
他们的眉头猛地锁紧。
春水宫生变?
为何我不知道?
这小子是胡说八道吗?
“胡说八道!”大长老怒斥:“本座身为春水宫大长老,为何不知春水宫有变?”
“正是!”二长老道:“我等身为春水宫顶级长老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域外之人反而知道,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花妙依眉头也皱了起来,也对呀。
林小苏淡淡一笑:“世上有一种不知道啊,就叫选择性不知道!两条背叛春水宫的走狗,还是莫要开口才好。”
“放……”大长老大怒,当场发作。
突然,一枚花瓣飘然而起,贴上了他的嘴巴。
大长老脸色猛然改变,吃惊地盯着花妙依,花妙依手上一朵不知从何处摘下的花朵,上面缺了一枚花瓣。
她淡淡开口:“本座向来斯文温和,但不意味着不会取人性命,谁敢打扰林公子为本座释疑,下一枚花瓣,将会绽放于他的眉心深处。”
顶级窥天,一枚花瓣直接制服。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苏微微一笑,继续:“入春水正堂之赌注,对于宗门而言,本来算不得不能逾越之红线,如若心中没有鬼,履行这个赌约,让我们坦然一入,又有何妨?然而,诸位长老偏偏宁愿背上背弃赌约之名,也要阻我入内,我心中的怀疑也就放到了最大,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本人一时之间也无法洞察,直到任宫主出现,所有的疑点才一线贯通,我终于知道春水宫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花妙依也许直到此刻,才真正关心。
而风姬,眼中也露出了强烈的疑问。
她是最早听到林小苏提及“春水有变”话题的人。
但是,到底有什么变,她始终一头雾水,毕竟信息太少,谁都无法判断。
林小苏一字一句:“本人有理由怀疑,春水之变……就是昔日的离宫之变!”
“离宫之变?”花妙依脸色猛然改变:“以绝天之毒,囚禁春水宫主李春水,内奸配合外敌,吞并春水宫?”
林小苏慢慢抬头,盯着任苍茫:“任宫主,‘离宫之变’乃是你家女婿百年前的惊世杰作,今天用在春水宫身上,算不算故伎重施轻车熟路?我有此假设,算不算是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满场大哗!
无数人内心突然植入了深深的不安。
离宫之事,昆苍何人不知?
这套绝户策,是东方逍遥最得意手笔。
经此一策,离宫被灭,逍遥宫坐大。
而今日的春水宫,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
大长老等人,联合苍茫宫,给自家宫主下了“绝天之毒”……
越想越是有可能。
为什么大长老他们,坚决不允许林小苏入春水正堂?
为什么任苍茫突然出现?
悟境巨头哪有那么容易出山的?
没事到处乱蹿,他家的家业谁守?
这是昆苍基本规则,悟境极少出山。
这都是不合理的事,但如果林小苏的大胆假设是对的,一切都解释了……
绝天之毒,本身不能直接毒杀修行人,它只是斩断修行人与天道的沟连,让悟境巨头无法发挥悟境战力。
然而,即便不发挥悟境战力,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杀的。
这就需要一个真正的悟境巨头出现于现场了。
由这位悟境担任终结其性命的那件特殊使命。
这就是任苍茫出现于春水宫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
春水宫今日就是存亡断续的一天!
敢于挑战春水宫规则,硬闯春水宫的林小苏、妖面魔女,摇身一变,成了春水宫真正的护道人。
无数的念头,在无数春水宫门人大脑中盘旋。
越想越是惊心动魄。
任苍茫脸色阴沉如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子,你之恶毒实是无以言表。”
花妙依冷冷道:“谁是小人,谁是君子,还是待见过李春水之后,再作定论吧!”
她一步踏出!
这一步,面向的是任苍茫!
任苍茫花白的头发轻轻一飘:“花妙依,你真欲启动悟境之战?”
这句话,加起来,不过十二个字。
但是,其重若泰山。
悟境之战……
昆苍不可承受之重。
只因他们脚下的大地,无法承受这毁天灭地之战力狂飚。
悟境中人,同样无法承受。
只因两名悟境正面冲突,只要进入生死战,他们的结果,最终都会两败俱伤。
对于昆苍帝皇一般的悟境巨头,谁愿被人打落神坛?
谁愿看到自己苦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沦为他人的口中食?
是故,只需要这么一句灵魂之问。
就足以让所有悟境中人冷静下来。
然而,花妙依脸色却半分不变,两个字轻飘飘出口:“风姬!”
第288章 花妙依强势演绎何为狭路相逢
“弟子在!”她身后的风姬躬身。
师徒俩一共说了五个字。
满场之人全都大震。
因为这五个字,掀开了一个昆苍巨大的秘密。
妖面魔女真实的根脚暴露了……
她叫风姬,乃是生花谷主花妙依的弟子。
“为师欲入春水正堂,任苍茫如若阻挡半步,你即刻启程,杀上苍茫山,苍茫宫内,所有人,俱是你猎杀目标,不必在意江湖道义,不必在意修行之规,杀光就是!”
“是!”风姬响亮回答。
任苍茫脸色大变。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他给花妙依来了个灵魂一问,触动花妙依内心最大的警戒线。
但花妙依给他回了一个斩钉截铁的指令。
只要他这边悟境生死战开启,她的弟子风姬,立刻前往苍茫山,执行灭宫指令。
一般情况下,两宫生死战,双方承受的代价大差不差。
但是,今日风姬显露的一手本事,让任苍茫内心寒风大作。
风姬没有突破悟境,却能挡住他之一击。
她是悟境之下的无冕之王。
她若上苍茫山,苍茫山无人能敌!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任苍茫只要敢与花妙依生死战,他苍茫山的大后方,立刻就会因风姬的出现,而遭遇灭顶之灾。
不管他与花妙依谁胜谁败,他的苍茫宫,都将一败涂地。
花妙依一句话,给他带来的压力,比千军万马还强一百倍!
花妙依又一步踏出!
任苍茫脸上风云变幻,气势收敛了三分……
再一步,她已经到了任苍茫面前……
任苍茫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滚开!”花妙依两个字轻飘飘吐出。
任苍茫身边的春水宫门人,同时震退。
“林公子,请!”
林小苏漫步而入春水正堂……
春水正堂,有人,但是,花妙依一步踏入,所有人原地禁锢。
风姬一步踏过,站在春水堂外,长剑直指门外众人。
外围场中还有上千人。
表情各异。
有的紧张,有的怀疑,有的如同石化……
圣女李冰心也在其中。
她双目牢牢锁定一人,二师兄向跃然。
她眼中无尽复杂的思维流过,她的心头也早已大火烧山。
外围的千人千面,林小苏并不关注。
春水正堂内的众人,他也并不关注。
他的眼神一片淡然,时光回溯之下,他看到了丁若水,也看到了一个虽然眼底藏有无尽风霜,但从面相看依然清雅似水的一个妇人。
那就是春水宫主李春水。
顺着她离去的脚步步步前行。
后面是一座偏厅,偏厅之内还有偏厅。
直到一座青铜古门之前。
青铜古门之外,有两个长老模样的人同时站起,眼中凶光大盛:“春水宫禁地,何人敢闯?”
林小苏身后,花妙依一步踏出!
两名长老全身喀喀响,脸色同时改变。
他们动弹不了分毫!
这是悟境封锁之能。
“尊主,还请退后!”林小苏道。
花妙依眉头微微一皱,妙目投向林小苏……
“不出意外的话,这间练功房内,满是绝天之毒!”林小苏道:“尊主若是沾是一星半点,外面那位……恐怕就会有一番心思了。”
“也是!”花妙依道:“公子小心了!”
“尊主放心!”
花妙依手一伸,两名长老被她提起,她一个转身就出了偏厅,手一挥,春水正堂,以及各大偏厅所有人全都飞出了春水堂。
林小苏手一伸,点在青铜门上,一串复杂的图案在他指下浮现。
巨大而沉重的房门,缓慢开启。
房门一启,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机,从里面倾泄而出。
带着地狱的深寒,瞬间渗透了林小苏的全身。
他的体内血塔刹那间停止了运转。
往日运转无不如意的真气,似乎被渗入了某种杂质,真气不纯,甚至可以说,真气中有了毒物。
这种毒物极其霸道,似乎还在吞噬着他的真气。
转眼之间,他的血塔遭到了建塔以来最大的考验,如果将塔比喻成一座铁塔,这种诡异的气机就如同纳米虫,在吞噬这座铁塔的根基。
林小苏大吃一惊,空间秘境陡然开启。
体内如同巨龙吸水,这股渗透进体内的诡异气机,一下子转移到秘境空间之中,压缩成一个小小的气团。
这层变故只在一瞬间。
但林小苏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因为这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几乎已经肯定,这间秘室之中的李春水,被绝天之毒所毒害,绝天之毒传说中只对悟境起作用。
他根本不是悟境,所以,他理应无惧。
然而,这传说竟然是错的。
这种毒,并不是只对悟境有用。
对他同样有用,哪怕他的回春秘术,化毒之功已经是匪夷所思之境,依然差点被它毁了血塔。
如果他没有体内空间秘境,他还真的会有大麻烦。
为什么呢?
百年时间,绝天之毒也进化成了2.0么?
突然,密室之中传来一声怒斥:“死!”
清冷干净的一个字!
伴随着一道闪电穿空的身影……
不,不是一道,而是两道!
两个美女,一个是丁若水,一个是李春水。
两女脸上全是杀气腾腾。
冲向林小苏……
突然,林小苏面前凭空出现一条人影。
空中一脸杀气的李春水眼睛猛然睁大,猛然定位。
“花妙依?竟然是你?”
而李春水身边的丁若水眼睛睁得更大,盯着花妙依身后。
花妙依身后一个男人。
赫然正是林小苏。
“李春水,没有想到吧?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身陷绝天囚笼,竟然需要我这个昔日对手前来解救。”
“解救?”李春水道:“你今日是前来解救?而不是趁此良机取我性命?”
她的声音,虽然依然如同春水般的丝滑,但是,却也带着几许颤抖。
身在绝天囚笼之中,她就已经明白出了何事。
那就是离宫当年的旧戏重演。
等到她被绝天之毒侵蚀到无力回天之时,就是那个怀有险恶用心的悟境巨头出现之时,这个悟境巨头,自然是前来取她性命的。
今天是被绝天之毒侵蚀的第七日。
她的修为已经折损过半。
刚刚冲出练功密室,就看到了一个悟境巨头。
这个悟境巨头很出乎她的意外。
因为她是花妙依。
她与花妙依往日虽然也是对手,但是,更多时候是竞争对手,她心里给花妙依画的像,是一个超脱之人,是一个很骄傲的绝代天骄。
这样的人,也玩这么卑鄙的手段?
“李春水,在你心中,我花妙依是这种人?”花妙依冷冷道:“或者换一个说法,你觉得此时的我,需要在你面前说假话?”
李春水心头波澜大作……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这个时候,她已经丧失了与悟境对拼的筹码,如果真是花妙依设计的“绝天杀悟境”大计,现在也是掀盖子的时候,有什么理由说假话?
耳畔传来一个声音:“师尊,弟子信她!知道为何吗?因为那位……就是林小苏!”
丁若水手一抬,指着花妙依身边的林小苏。
她的脸蛋,原本是苍白的,但此刻,也离奇地有了红霞……
这是激动的红霞!
她不认识花妙依,她也谈不上信任花妙依,但她却信任林小苏。
林小苏跟花妙依一起出现,那就说明花妙依可信。
李春水微微一震:“林小苏……你就是林小苏?”
“是!”林小苏微笑道:“有点意思是吧?李宫主!你专门让若水去外界请我进昆苍,我来了,但想见你一面,竟然是波折无穷。”
李春水一声长叹:“宗门不幸,累公子受牵连,本座之过也!”
“宗门悖逆,的确令人感慨,却不知宫主是如何被宵小所趁?”
李春水一声长叹,轻轻摇头。
丁若水站出来,作出了解释……
当日春水宫弟子挡道,丁若水一气之下去了繁花城。
师尊出关,亲赴繁花城接她回来。
看似一场风波就此化解,但岂料,她们还是低估了那些人的狼子野心。
他们趁师尊闭关,在密室之中下了绝天之毒。
原本这密室之外是有两名长老护卫的。
这两名长老赤胆忠心,也根本不可能被他们策反,然而,谁也没想到,前来下毒的人,竟然是圣女李冰心。
李冰心亲自启动了密室之毒。
两名长老大惊之下,就要开启密室,救师尊出毒气囚笼,但大长老出现了,将他们击杀于密室之外。
这些,密室里的两人都知道。
但是,已经无力阻止。
因为绝天之毒下,纵然强如师尊,也必须拿出全部修为对抗这种毒素,再无余力击破密室之门。
当时无法击破,时间一长,毒素侵蚀更甚,也就更加无法击破。
事情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境地。
丁若水说完了这些。
林小苏也是难以相信,这个圣女李冰心,他从来没有看得起过,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以前对她的看不起,事实上还是高看!
此女,完全没有底线啊。
不仅仅没有底线,甚至还蠢得没边。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母亲才是她最大的资源?
她难道不知道没了母亲,她狗屁都不是?
竟然和他人勾连,害母亲性命,难怪李春水针对这个话题,连提都不想提……
“绝天之毒,往往是与悟境高手组合在一起,才能真正发挥作用!”李春水道:“花尊主,既然你不是那位组合者,那么,那位组合者却是谁?”
“知道了他是谁,你又能如何?”花妙依淡淡道:“还是先将你的修为恢复了再说吧!”
“你为我护法!”
这句话,毫不客气。
但花妙依的笑容却多了几许温度:“好!”
两个悟境巨头,只有六个字的对答,却似乎开启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昆苍,悟境巨头之间,是根本没有信任度的。
说一个悟境闭关,另一个悟境为他护法,简直是千古奇闻。
而如今,这昆苍巨头中两个奇女子,却偏偏走出了这一步。
第289章 绝天气机也要偷
李春水让花妙依为她护法。
这是信任!
花妙依答应了,这是回应她的信任。
这就是悟境巨头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是故,李春水不必言请,不必言谢。
而花妙依,不会有不快,反而有开心……
漫长的修行道,孤独而自我的昆苍,在特殊情况之下,两人似乎找到了同路人。
一般人不配成为她们的知己,但她们此刻似乎窥见了某种可能。
李春水盘腿而坐,她全身上下,如同波浪涌动,每一次波动,都会将体内的绝天之毒带出来一分。
林小苏天道元神配合着他的次神秘术,开启了一条无人能知的隐秘通道。
这种被李春水排出体外的绝天气机,通过这条隐秘通道,无声无息地进入他的秘境空间,压缩,压缩,再度压缩……
这无人能发觉。
这也是疯狂。
绝天气机,悟境巨头闻名色变。
强如花妙依,在密室之门开启时,也逃出了偏殿。
谁敢将这危险至极的气机,收入体内?
当世之中,大概也只有林小苏。
因为他有秘境空间。
秘境空间,乃是另一个世界。
他为什么冒险收取这股子气机?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股子气机可以成为他的一件利器。
如果以后遇到悟境高手,老子将这股子气机突然打出来,只要你中了招,你就暂时打下神坛。
这大概是今天大唱“空城计”、深深体会了一把后背冷汗直流的滋味之后,他才想到的应急措施。
一般人即便想到了,也没办法真的采用。
但他可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善于解决问题,走了一条最正确的路!”一缕声音传来他的耳中,声音如流水,当然是丁若水的声音。
她的修为未破窥天,本不足以支撑传音入密,但她开了水之秘境,给她开了一扇后门。
林小苏保持着对绝天气机的吸收,脸带微笑,也给她传音:“为什么?”
“我正想着,怎么让师尊信任你呢,你来这么一曲最绝的,直接救她的命!这下,信任度岂不当场拉满?”丁若水无比的开心。
“更正一下下,我不仅仅救了她的命,我还救了你的命。”
丁若水妙目流转:“想表达啥意思?以后彩礼减十万?只给七十八万八算事?”
“靠!如果不减,你的意思是彩礼八十八万八?”
“怎么?本姑娘不值?”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这是带坏社会风气,影响千家万户,影响大夏民族复兴伟业……”
“你担心别人跟着漫天要价?行啊,本姑娘将来的嫁妆八亿八,谈彩礼不谈嫁妆纯属耍流氓,大伙儿要彩礼之前,先来谈谈嫁妆问题?”丁若水道。
“靠!聊了彩礼谈嫁妆……我们怎么一下子聊得这么深入了?”
“好像还真是……要不,回到正题上来?”
“必须得回!”
丁若水道:“正题……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有险的?”
“因为我聪明!”
“完了?”
“完了!”
丁若水轻轻拍拍自己的脑袋:“我有点崩溃……真的!我不隐瞒我的观点,我见不得你这幅嘚瑟的嘴脸,很想打击打击你,但是,我找不着说辞儿……”
他们两人越聊越放松。
李春水身上的波涛却是越卷越是惊心动魄。
无色无形的空气,在她身周,竟然演绎出万里波涛汹涌澎湃。
终于在某一个时点。
轰地一声轻震。
进入她体内、让她的轮海百孔千疮的绝天气机,全数拔除!
这一拔除,李春水终于度过了她这一辈子最大的一次危机,从绝天之毒下,死里逃生。
而这最后一波,也是最猛一波的绝天气机,被林小苏全盘吸入空间秘境。
融入他先前压缩成团的绝天气机。
再度压缩之下,这股绝天气机,压缩成了一滴水。
这滴水,充满诡异,充满莫测。
这滴水,大概就是绝天之毒一开始的模样。
李春水慢慢站起……
随着她的站起,属于昆苍悟境巨头的风范、属于悟境巨头的威严点点回归。
“多谢了!”三个字,她面对花妙依说出。
花妙依淡淡一笑:“现在是属于你的时间。”
“当然是!”李春水一步踏出!
外围的众人如何面对这位破劫重归的宫主,不是林小苏他们的事情。
宗门,自有法度。
身为外人,是不便于在这种情况下跟李春水同行的。
哪怕身为悟境巨头的花妙依,也不方便。
所以,她没有出去。
她终于再度与这位昔日的山谷邂逅人面对面。
林小苏也微笑面对她:“尊主不远千里,亲身而来,多谢了!”
花妙依妙目流盼:“公子冒奇险而入昆苍,竟然不跟我打声招呼,不觉得有些见外吗?”
这句话温柔似水。
这句话中,没有半分一宫之主的霸气威严。
旁边的丁若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和这位宗主很熟?
可以让她放下宗主之尊,可以让宗主亲口说“别见外”的那种熟?
“正因为不见外,我才在最需要的时候,让大师姐紧急联系你。”
花妙依嫣然一笑:“这还差不多……”
丁若水内心大浪翻滚……
我靠!
林小色,你竟然跟这位美女宗主玩起了这名堂。
我说你的色还有没有点边界?
这是一代悟境巨头。
这是几百年的老妖婆……嗯,即便她身上没有妖气,只有仙气,但总也改变不了她几百岁的客观事实。
跟这样的人,你都玩得你侬我侬的“不见外”?
你让我怎么想?
你让我妈怎么想?
花妙依一双妙目移向丁若水:“这位想必就是……丁若水吧?”
“是!”丁若水恭恭敬敬地回答,但眼珠却也悄悄地转。
她今日全程没有报自己的名字,而她竟然知道。
说明啥?
说明他这个小情人……嗯,老得不一定啃得动的老情人,对这小色的私生活那是相当的关注,连自己这个名不副实的女朋友,她都展开了调查。
“你与林公子在外界……亦是旧识?”
丁若水轻轻点头:“前辈面前,晚辈不敢隐瞒,他是我未婚夫。”
花妙依眼睛睁得有点大。
林小苏眼睛也睁得有点大,我靠,你个小娘皮,为啥要撒谎?
堂外人影一闪,风姬进来了,在花妙依面前躬身:“师尊!任苍茫已在一个时辰前离开。”
花妙依轻轻点头。
这在意料之中。
她进入春水正堂,任苍茫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是阻挡她进入,将他们设定的那条“绝天灭悟境”的大戏强行唱下去。
要么是放弃抵抗,直接走人。
在她的强势之下,在风姬异军突起与她组成强横联手之后,任苍茫不敢走第一条,他只剩下第二条。
一旦选择放弃这次行动。
他就一定会在李春水恢复之前撤离。
如若不撤,李春水一恢复,就跟他走到了不死不休之境。
一个李春水他或许也并不特别在乎,但是,加上一个跟李春水站在同一阵线的花妙依,他任苍茫就得喝上老大一壶。
所以,任苍茫这样的老江湖,绝对不会等。
他只要看到大势已去,他立刻就会走人。
“那些长老呢?都跑了?”林小苏道。
“是的!春水宫九个顶级长老,跑了六个,只剩下三长老、六长老和七长老,正跪在地上磕头呢,头上都出血了,他们称对此毫不知情……你觉得可信吗?”风姬道。
“不管信与不信,结果都一样。”林小苏道。
“结果都一样?什么样的结果?”风姬眉头悄然皱起。
林小苏轻轻一笑:“还能有什么结果?打个马虎眼,装一个糊涂,直接选择相信呗!”
风姬眼睛睁大了:“李宫主的命都差点搭上了,这样的重大背叛,还能装糊涂?”
“命差点没了,是大事,宫若是分崩离析了,也是大事!”林小苏道:“宗门行事,跟个人是不同的,古话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就是这个道理。”
花妙依轻轻点头:“公子看问题终是通透也。昆苍之地,各大宗门,均是因利益而生,所谓忠诚,不过是一块遮羞布,春水宫面临如此大劫,宗门力量已是大减,如果细细追究起来,跑一批之余,再杀上一批,然后拆穿一批,逼走一批……只怕片刻之后,就会分崩离析,宫将不宫也。”
这就是身为一宗之主的视角了。
三人在那里说话,丁若水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心头刚刚翻起的浪,一刻都不曾平息,甚至有越翻越浪的趋势……
前面冒出一个花妙依,跟他不清不白的。
现在又冒出一个女的出来。
这个女的,就是当日春水长廊之上,一剑杀逍遥宫顶级长老的那位剑道天骄。
那一杀,开启了昆苍的一个谜盒。
此女也得了一个妖面魔女的称号,成为昆苍的热搜。
很多人猜测此女到底是何人,都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现在答案出来了,是生花谷主花妙依的弟子。
这个女弟子跟他,谈笑风生的,那是真正不见外。
靠……
不会又是一个小三吧?
第290章 侦探之术百里追踪
实话实说,她风姬成为小三,貌似比她师尊亲自当小三,更有法理正当性……
毕竟不差辈儿。
而且两人在江湖上折腾整整一个月,天知道折腾到了哪一步?
即便真的到了那一步,也是毫不稀奇。
林小色这玩意儿在外界就能让一堆女人不要脸地玩倒贴(呸……不包括她自己,她目前只贴钱,没贴人)!
到得昆苍,携他算无遗策的智慧。
携他人畜无害的那张小白脸。
还携着现代知识。
到这未开化之地,勾引谁似乎都不算稀奇事。
我的天啊,我这是玩了个啥啊?
将我名义上的男朋友带入昆苍,结果招来一堆花痴,要是我妈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啊……
就在她内心的浮想越来越偏的时候,室内的空气宛若翻起层层浪。
她师尊李春水回来了。
“花宗主,林公子,风姑娘,三位之大德,李春水以一礼谢之!”深深一鞠躬。
丁若水赶紧逃离,到了师尊的身边,也微微鞠躬。
三人还了一礼。
李春水轻轻一笑:“请三位入春雨阁,我为三位接风洗尘!”
花妙依和风姬的目光同时投向林小苏。
春水宫的事儿看来是办完了,接下来呢?
林小苏道:“宫主不去抓那些叛徒么?”
“那些叛徒逃离已有一个多时辰,早已汇入滚滚江湖……此事……需从长计议。”
李春水回答得较为隐晦。
但是意思大家谁不明白?
不是她不想抓,而是根本没办法抓。
春水宫的这批内奸,可是档次相当高的。
六位顶级长老,俱是窥天级别。
窥天级别的人潜入江湖之中,你怎么抓?
不是悟境之人,你盲目进入江湖去追查,他们分分钟给你来个反杀。
而悟境之人,整个春水宫也只有李春水一人。
她不是神仙,她找不到那些人身在何处,纵有通天伟力,又能如何?
林小苏道:“如果宫主有心想抓,晚辈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李春水微微一震:“公子有何妙法?”
林小苏笑道:“并非什么神通妙法,无非就是职业本能而已。”
“职业本能?”在场四人,三人不懂。
但丁若水笑了:“师尊,我告诉过你的,他在外界,是一个侦探,追人寻踪,是他的专业!”
“追人寻踪……公子真的能够追到?”李春水眼睛大亮。
“别的事情我不敢吹牛,但这是我的赛道,想必不至于让宫主失望。”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那……有劳公子了!”
“请!”
“我们也同去吧!”花妙依左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肩头,右手抓住风姬。
“师尊,我也去!”丁若水主动伸手,抓住李春水的手。
在昆苍,很少有弟子在师尊面前如此放肆。
但是,丁若水本身就不是昆苍的人,她可不管这些。
她心中就一个念头:这小色是我带来的人,天然就该跟我站一块儿。
你们总不能将他带走办事,将我当成外人留在风中凌乱,我会怀疑人生的。
于是,两大悟境冲天起,踏上了追寻叛徒之路。
李春水带着丁若水。
花妙依带着林小苏和风姬。
林小苏的手一抬,指向西北……
无声无息间,他们已经离开春水宫百里开外。
越过高山,穿过山谷,飞过草原,前面是一片密林……
所有人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林小苏指引的路线对吗?
他是凭什么作出指引的?
修行人一般凭气机感应,但是,再强悍的高手,也感应不了十里之外。
花妙依和李春水都是悟境巨头,她们二人都不能感应出对方的气机,你林小苏就能感应得到?
连对林小苏侦探术最信服的丁若水,都拿不准了,你个小色同志玩什么啊?如果说你下到地面,用你那双“开过光”的眼睛细细观察地面,根据足迹以及其他种种痕迹追踪到逃跑的人,我是一点都不奇,可你都没下地!
你就偎在花妙依的身边,随手指指点点。
我坚决不信你真能凭足迹或者对方留下的痕迹找到要追的人。
我高度怀疑你在揩花妙依的油!
“你确定你的路线没错?”林小苏耳边传来风姬的传音。
林小苏轻轻点头。
“这是前往三佛寺的路!”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三佛寺!
这批叛徒阴谋败露之后,竟然不是前往苍茫山,也不是潜入江湖隐姓埋名,而是踏上了去三佛寺的路。
李春水眼中宛若春水碧波,牢牢锁定脚下的百里密林。
密林之中,但有异动,必定逃不过她的眼睛。
突然,林小苏指头一点:“那里!”
李春水目光随其一落,看到了……
六个人……
密林之中六个人。
真正是急急如丧家之犬。
他们正是春水宫座下的六位顶级长老,大长老居首。
一路飞驰两百余里,他们大脑还是懵的。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精心设计的计策会失败。
但眼前,也不是分析的时候,他们只需要知道一点足够,这一点就是:计策失败了,他们得逃!
两百里路途,他们换了衣服,他们设下了无数的伪装。
每一种伪装,都可以让追踪者陷入歧途。
这是他们修行数百年,在江湖中练就的本事。
开始的时候,他们内心无比的紧张,总担心李春水突然出现在他们头顶。
一百里过去了,他们的心稍安。
两百里过去了,目的地近在咫尺,他们终于放下了心。
“翻过前面的山峰,就到了!”大长老长长吐口气。
“翻!”
二长老一个字一落,脚下一点,冲天而起。
所有长老同时跃起。
窥天之境,翻越面前这座高山轻而易举。
唰地一声,他们冲破了山顶的云层,面前豁然开朗。
一排寺庙在金色的阳光下,充满无尽的佛性光辉。
那就是三佛寺。
那也是他们的目的地。
大长老站在山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茫茫群山。
长风吹过,他的花白头发轻轻飘起……
春水宫,已经远在三百里之外。
春水宫,他们这群人奋斗了四百年的地方,从此与他们两不相干。
这是他们的选择……
有悔无悔暂且不谈,关键是这一步踏出去,人生路从此再不相同。
“大长老,我们没有退路了,下吧!”二长老轻声道。
“半生风雨半生灰,从此天涯路不回,还真是令人感慨也……”大长老长长一叹:“下!”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个指令。
身为大长老的最后一个指令……
然而,没有人下!
不是不想下,而是突然之间,一股莫大的伟力罩住了他们,他们脚尖点了地,但是,完全没办法离地。
大长老霍然抬头,他的脸上,这一刻没有一丝血色。
因为他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应验,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若背叛没有代价,天道也就失了章程,不是吗?各位长老!”
声音一落,前面的浮云,似乎化为一片碧波。
碧波之中,一女飘然而来。
她的每一步,都踏在碧波之上,她的人,这一刻,如仙。
但是,众位长老宁愿遇到一百只盖世巨妖,也绝对不愿意看到她这个仙。
因为她是李春水!
“宫主……”大长老全身颤抖。
“宫主……饶命!”二长老叫道。
“嗵!”剩余的四位长老一齐跪地,跪地的瞬间,后背完全湿透。
李春水虚空迈步,步步而来,每走一步,似乎都带着万古冰川的气息。
到得六人头顶,她的脚慢慢抬起!
这一抬,如同高山悬空。
这一落,将是地动山摇。
然而,就在这一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声佛号虚空传来:“阿弥陀佛!”
四字佛号一落,一朵金色的莲花绽放于李春水的脚下,横在李春水与六位长老的中间。
李春水头发飞扬而起,就看到一个老僧虚空迈步,一步跨过三佛寺的万千禅院,第二步跨过十里深谷,第三步,站在她的面前。
这个老僧,正是当日林小苏第一次到达神殿遗址时见到的那尊法相,也是花妙依与天颜宫郑天言大战之时,出来打圆场的那位大师,法号“空如”。
云层之上,花妙依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苏,目光牢牢锁定这位老僧,眼神中极其严肃。
空如大师目光抬起:“李宫主这是要对这六位施主痛下杀手么?”
李春水道:“此六位乃是春水宫叛徒,本座惩治叛徒,大师也要横加干预么?”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佛道有慈悲之心,李宫主身为一宫之主,对于宫中故旧,竟然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岂是正道宫宗之风范?”
李春水冷笑道:“一言不合痛下杀手?大师了解情况么?”
“阿弥陀佛,老衲的确并不了解内情……莫若请这六位施主开口一言,说说你等是何等十恶不赦,竟然要让本宫宫主跨数百里而来,在我佛视线之内大开杀戒。”
李春水脸色一片冰冷……
你个老和尚好不阴险。
言语中也自带玄机。
“我佛视线之内,大开杀戒”,这十个字,就是玄机。
李春水是江湖中混成了精的人。
她自然知道只要这六人进入了三佛寺的地盘,想杀他们就会波折重重,所以赶在他们越界之前,截住了他们。
理论上三佛寺即便看到,也根本没办法管。
然而,还是低估了老和尚参与的积极性啊,创造性地来了一句“我佛视线之内”。
我佛视线之内,范围就宽泛了。
并不局限于地域界碑。
反正他就认一个理:我看到了,就叫“我佛视线之内”。
我眼即佛眼,我见即佛见……
第291章 巨头对峙
下方的六大长老也是混成了精的人。
一听到空如大师的话,就明白一个转机到了。
“大师明鉴!”大长老道:“我等六人春水宫中耕耘四百来年,从华年而入白发,所求者为何?江湖正道也!今自家宫主欲与外敌勾连,祸乱昆苍,我等苦劝宫主悬崖勒马,以昆苍大业为重,然宫主一意孤行,我等只能出此下策,将宫主暂时囚困于练功房中,斩断其与外敌勾连之门,宫主视此为叛逆,是故三百里追踪,非取我等性命不可!”
李春水脸都绿了……
无耻之徒!
阴谋完全败露之余,竟然还倒打一耙!
空如双手一合:“阿弥陀佛!六位施主取大义而舍小利,逐大道而舍小道,忍辱负重用心良苦,修行道上脊梁也!”
下方六人闻言大喜。
李春水鼻子都快气歪了:“如此高的评价,空如大师还真是毫不吝惜啊,请问……以绝天之毒毒害本宫宫主,配合苍茫宫吞并春水宫的宫门内奸,真的配得上‘大道’、‘大义’四字高评?”
“一派胡言!”四个字穿空而来,伴随着一道身影横空。
此身影跨过长空,宛若秋风扫落叶。
他正是苍茫宫宫主任苍茫。
任苍茫道:“本座本不愿参与你春水宫之事,但苍茫宫岂能受你之诬?是故,本座当面告诉你五个字:你,一派胡言!”
他的手指直指李春水的鼻尖,气势如虹。
李春水目光冰冷,手也缓缓抬起,指向任苍茫:“本座身中绝天之毒,任宫主却突然出现于春水宫,甚至还直接出手,阻挡他人对本座之援助,你敢说你不是在执行‘绝天灭悟境’之大计?”
“李春水!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任苍茫道:“本座出现于春水宫,只因为妖面魔女在春水宫大开杀戒,你春水宫无人能挡,为避免你春水宫在邪魔手下生灵涂炭,才出手为你护道!你不领我之情倒也罢了,竟然还反诬我为贼,此为失礼也!你自家长老基于天道正义,阻你与外敌勾连,你竟然为一己私心欲除掉这批护道人,此为失仁也!无礼无仁之辈,失智失心之辈,你岂堪一宫之主?”
这一番痛骂,痛快淋漓。
这一番痛骂,入骨入心。
李春水平日里温柔斯文,何曾有过被人骂的经历?
听到这些颠倒黑白、偏偏还能慷慨激昂的大骂,她是真的快气炸了。
空如大师再宣佛号:“阿弥陀佛,任宫主为它宗出手护道,面对江湖不正之风痛而斥之,道基坚定,正气凛然,老衲佩服之至。”
任苍茫还了一礼:“昆苍正道,总得有人护卫,本座如是,大师亦如是!”
“善哉善哉!”
李春水永远都是云淡风轻的心态,此刻已崩。
面前之人,六人是春水宫的叛徒。
一人是打算趁自己毒害未除之际,出手杀掉自己的生死之敌。
按道理上讲,双方只要一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无论怎么说,自己都站在道义的至高点。
然而,这一见面,她竟然处于全面的下风。
论大义,对方握住了大义。
讲证据,没有证据——任苍茫在大势已去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他一放弃,他作恶的企图就是死无对证。
直接开打呢?对方也占据了上风。
对方有两大悟境。
还有六个窥天叛徒。
此刻,对方气势无穷,她自己,反倒是势孤力单的那一方。
就在此时,一个优雅的声音虚空而下:“任苍茫,你不妨正面一答,你有无趁李宫主中毒之机,杀了她,进而吞并春水宫之图谋?”
这句声音一下,场中窒息的气氛悄然撕裂,宛若万里寒冬露出了春天的气息。
空中光影流动,宛若百花齐放。
光影一分,四条人影出现在山峰之上。
居中之人,生花宗主花妙依。
左侧之人,翩翩少年林小苏。
右侧一人,碧波仙子丁若水。
身后之人,妖面魔女风姬。
丁若水脸上黑线横流,显然怒极。
风姬两眼如万古冰潭,连身边的风都是冷的,显然也是动了真怒。
即便是永远优雅如月、娇艳如花的花妙依,今日盛开之花也不似春天之花,而似腊月梅花,透出几许寒意。
唯有林小苏,脸色平静,有若路人。
他们四人一到,立刻拉平了与对方气势上的差异。
李春水轻轻吐口气,心态也悄然平复……
任苍茫面对花妙依:“花宗主要正面回答,本座正面回答!本座决无此意。”
花妙依淡淡道:“可敢发誓?”
“哈哈……”任苍茫哈哈大笑:“花宗主相信誓言么?你若信,本座发下誓言又何妨?”
江湖之上,誓言有时候很重。
但是,有时候却纯粹是个儿戏。
他们这些枭雄,经历无尽岁月,谁信誓言谁傻叉……
花妙依道:“好,你就说上一句……如果你有杀害李春水、吞并春水宫之意,你将死于李春水、花妙依联手之下,而你的苍茫宫,覆灭于风姬之手!”
她这句轻描淡写之言,全场之人一齐石化!
这不是誓言!
天下间没有这样的誓言!
这是宣言!
宣告她与李春水将并肩而战!
而且她们与任苍茫并肩战斗之时,风姬将会出击苍茫山!
任苍茫心跳如打鼓,而且敲的还是战鼓。
山上春风在吹,吹的却也是肃杀万年的寒风。
仅仅一句话,任苍茫和空如大师打造的、针对李春水的强烈压制,分崩离析。
单以气势而论,花妙依、李春水夺回先机。
“怎么,任苍茫,不敢发下此道誓言么?你担心恶有恶报,冥冥中应了这个天意?”花妙依道。
“花妙依,你……”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一声佛号,神圣庄严:“诸位皆是悟境,岂能如此意气用事?老衲以为,世间之事,既定之事有既定之因果,未遂之事,不可以恶意度之。”
他这句话看似没有偏向。
看似也蛮有道理。
已经发生的事情,你可以分析对与错。
没有发生的事,你来假设就叫以恶意度人。
啥意思?
任苍茫毕竟没有做出什么恶事,你们凭空去揣摩他,会做恶事,这没道理啊……
第292章 阴阳观主
这句话一出,花妙依和李春水也都皱眉了。
这事儿最难的就在这里。
任苍茫如若得手,你可以指责他的错,但他明明没有针对李春水动手,纵然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没有机会才没动手,但拿到桌面上,证据不足……
林小苏抬头,盯着空如大师:“空如大师,你多大年纪了?”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开口。
开口却是一句闲聊。
众女都有点小懵。
空如大师微微一笑:“老衲三佛寺修佛已然四百余年,俗世年纪早已忘个干净,小施主很在意年纪?”
林小苏道:“原来百年前离宫之变时,大师已经在世了,那晚辈就有点纳闷了,离宫之变前,大师有没有劝过离宫前任宫主,莫要以恶意揣摩东方烈?”
这话很轻柔,只似闲话。
但是,这话之尖刻,胜过最利之剑。
任苍茫眼皮轻轻一跳,只要将昔日离宫之事与今日之事挂上钩,他就很难洗了……
“阿弥陀佛,施主还是以恶意度人也!并非世上所有事都是离宫之祸。”
“大师这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也!”林小苏道:“我问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劝过,大师不敢正面回答么?”
“不曾!”空如大师道:“又如何?”
“大师如此悲天悯人的,为何不劝呢?”林小苏道:“是因为三佛寺跟当日的离宫离得太远?是因为大师那个时候睡着了?一睡百年今天才醒了过来,赶紧跑来劝劝李宫主,莫要以恶意度人?大师啊,你这醒得还是晚了点,如果你早醒个半天,兴许你还可以劝劝任宫主,莫要闯入春水宫,岂不从根源上就将问题给解决了?”
一番话轻扬洒脱,一番话却是如针刺腹。
真正是一针见血。
空如大师无尽慈祥的目光慢慢改变:“施主这是在恶意针对老衲?”
“大师错了!晚辈岂敢针对大师?晚辈针对的只是……三佛寺!”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三佛寺的院墙,补了一句:“晚辈个人觉得,三佛寺之名,其实并不好,贵寺擅长双标,为何不改个名字为:双标寺?”
“公子大才也!”丁若水鼓掌:“三佛寺改为双标寺,小妹这就告知整个昆苍,相信也必定可以引发昆苍之共鸣!”
空如大师古井无波的双眼真正改变:“两位小施主,如此恶意诋毁本寺,是缺了宗门教养还是缺了家门教养?如不介意的话,老衲愿代贵宗门予以扶正!”
他的手轻轻一抬,宛若拈花一指。
林小苏和丁若水面前突然出现一枚似有形似无形的菩提叶。
然而,花妙依手指轻轻一弹,菩提叶灰飞烟灭,她淡淡一笑:“林公子心胸学识,天人之姿,空如大师自己,大约都欠上一筹,妄言教诲,不怕莲台不稳么?”
这又是一次正面硬刚。
对于佛门一代大能,花妙依也是毫不惯着。
场面再度僵持。
突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打破僵局……
“区区一座山峰,四大悟境齐聚,还真是昆苍百年未有之盛况也!老道也来凑个热闹行不行?”
声音缥缈无踪。
但空中道机无穷。
宛若无数的奇异花纹流过,场中无声无息多了一人。
一个老道,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他的头发也乱糟糟,一嘴的大黄牙,开口一笑,里面竟然还有一只虫牙……
然而,花妙依和李春水脸色同时一变,同进鞠躬:“阴观主!”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这老道。
阴观主!
空中还有流逝的、旁人看不到的阵纹……
昆苍阵道第一宗,三大上等势力中的阴阳观么?
阴阳观有两位观主,一姓阴,一姓阳,阴出门,阳守观,来人,乃是阴阳观的外观主阴九幽。
目前的局势,是生花谷尊主花妙依、春水宫宫主李春水为一组。
苍茫宫主任苍茫,三佛寺空如大师为另一组。
看起来,两大悟境对两大悟境,似乎势均力敌。
但是,账不是这么算的,此地与三佛寺近在咫尺,是三佛寺的主场。
而且三佛寺是上等势力,它的分量远比生花谷和春水宫更重。
综合结论,他们占了下风。
是依据那么一股子道义才勉强撑住。
现在情况再度发生变化。
又有一方势力入场。
来人赫然还是三大上等势力中的第二股力量,阴阳观。
阴阳观会站在哪一边?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会知道,他们的麻烦来了,而且还不小。
阴九幽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大黄牙有了几分饱满:“这位小兄弟莫不就是林小苏?”
“林小苏见过阴观主!”林小苏鞠躬。
阴九幽道:“看起来倒也长得干净脱俗,为何行事如此之卑劣?”
“卑劣?”林小苏吐出两个字。
阴九幽道:“偷学本观阵法,虽然有违修行道义,但看在你有些阵法天赋的份上,本观也并未太过计较,然你以偷来之阵道,祸乱昆苍,致一宫之灭,就过分了!”
在场之人齐齐一惊!
包括李春水和丁若水。
林小苏以阵法灭掉逍遥宫的事情,整个昆苍全都知道。
大家一听到这则消息,不用别人提醒,头脑中也很自然地植入了一种猜测,这小子莫不是学了阴阳观的阵法?
整个昆苍也只有阴阳观精通阵道。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
即便是对林小苏了解最深的生花谷,同样不知道林小苏的阵法从何而来,也有大量的人怀疑这阵法跟阴阳观有关。
而今日,阴阳观名动天下的阴观主亲身出现,直接告诉众人,林小苏偷学了阴阳观的阵法!
这就解答了所有的疑问。
林小苏盯着阴九幽:“阴观主言,我之阵道是从贵观偷学的?”
阴九幽轻轻一叹道:“阵道上承于天,通而化道,本是天道之惠,岂能随意作恶?你犯下如此大错,该当随本座回返阴阳观,道祖之前忏悔才是!”
他的手一伸,道纹遍布!
枯瘦的手臂一瞬间到了林小苏面前。
哧!
一滴水飞出。
出自李春水的指尖。
噗,一朵花飞起,出自花妙依的眉心。
水出而化幕,花开如浪心。
阴九幽的这条手臂猛然缩回。
他的脸色也猛然改变:“道出其门皆为子,此子偷师本观阵道,已是本观之弟子,本观拿他返宗,两位也要阻挡?”
第293章 三言送走阴九幽
花妙依冷冷道:“本座有一原则,林公子不想做的事情,任何人都莫要逼他!请记住,是任何人!”
“正是!本座亦同此愿!”李春水也开口。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双手合十:“两位宗主是自恃悟境修为,要颠覆修行道上所有规则么?”
“呵呵,颠覆规则,那也得看你有无这个本钱!”任苍茫道:“花妙依、李春水,你们今日,真能护得住这个偷师之贼?”
一时之间,山峰之上,剑拔弩张。
丁若水手心都冒汗了。
风姬后背冒汗了。
她们当然知道,林小苏万万不能被阴阳观抓走,阴阳观此时恨死了他,因为他的阵道,已经颠覆了阴阳观阵途上的一家独大。
间接影响到了阴阳观的地位。
只要林小苏落入他们的手中,那纵然倾全天下之力,都休想解救出来。
但是,眼前的情势是如此的不利。
对方三名悟境,自己这一方只有两人。
悟境开战,悟境之下的人,尽是炮灰。
她们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只要任苍茫和空如大师将花妙依、李春水牵制住。
阴九幽拿下林小苏,林小苏绝对是插翅难逃。
这是恶劣至极的情势。
而且风姬内心还有一个更大的隐忧……
难道说今日任苍茫守在这里,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他不仅仅是为这六个叛徒张目。
他还有更大的阴谋,那就是拿下林小苏。
不管他们有多么肮脏的计划。
他们摆在桌面上的理由还蛮正。
这就是这群身居高位之人的嘴脸,哪怕是再肮脏的事,他们也都会有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
就在全场罩入令人窒息的氛围之中时。
林小苏突然笑了。
他一笑,宛若春风撕破无边的阴霾。
林小苏笑道:“阴观主言我偷学贵观阵道,指的是这《乾坤破阵式》么?”
声音一落,他的手抬起。
他的掌中是一只青铜阵笔。
青铜阵笔轻轻一划而过,带着无人能知的玄机……
然而,阴九幽眼睛猛地睁大,他的内心,一片狂潮。
别人看不出这一式的奇妙。
他看得出来!
这一式,似乎解答了他所有关于阵道的疑难,是如此的巧妙,如此的高深……
而《乾坤破阵式》!
别人甚至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也知道。
因为他是修阵的宗师。
他知道这是荒古阵宗最强的破阵之术,号称诸天万阵,九式破之!
这小子竟然得了荒古阵宗的传承。
荒古阵宗,那在荒古大世界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它的一鳞半爪都够一个大宗开枝散叶,何况是最精华的《乾坤破阵式》?
一时之间,他这个阵道宗师,完全懵了,不敢相信,不敢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或者指的是《周天阵方》核心要义?”林小苏道:“阵立道台四野分,天机地气五连亭,合则风飞千万里,分则驰云竞浪擎……”
《周天阵方》!
阴九幽全身都颤抖了。
周天阵方,乃是荒古阵宗镇宗宝典。
这小子……果然得了荒古阵宗的传承!
这就是一座最最巨大的宝库。
如果收为己用,阴阳观那就不是昆苍阵宗,那会是诸天阵宗,那就会重现昔日荒古阵宗的无敌威势。
我的天啊,此子,绝对不可放弃!
他的心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欲望填满。
每分每寸都躁动着早已不再的青春。
林小苏一句话飘然而来:“阴观主,你了解阵道,但也不能不了解人的性格。我这人啊,眼中没什么禁忌规范,做事但凭喜好,心情好呢,什么都好说,心情不好呢,什么事都会玩砸,明白吗?”
阴九幽眼中一片懵。
我是该明白呢,还是该不明白呢?
“阴阳观,其实我也有点兴趣的!但到底进与不进,还在犹豫中!”林小苏道:“兴许我下次进昆苍,真的会去阴阳观走上一遭呢?”
阴九幽心头猛然大跳……
他竟然愿意主动去阴阳观?
如果真的愿意,那我何必当这个恶人?
当恶人固然有机会夺取他的阵法,但当恶人也是有风险的,风险在于花妙依,在于李春水这两尊巨头,更在于林小苏的心性。
谁知道这小子会不会配合?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阵法中埋后门?
如果他真的愿意主动配合,所有一切不可控,都将化为一种实实在在的收益。
林小苏目光扫过他的脸:“当然,我与任何人合作,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总得知道对方是友好的,盲目闯入一个对我有着明显恶意的大势力,那于任何人,都是有病,不是吗?阴观主。”
阴九幽彻底听懂了,一口气终于转了过来:“其实,其实……贫道对公子也是有好感的。”
“这样就很愉快了!”林小苏微笑:“躬送道长回观!”
微微一鞠躬。
阴九幽满头乱发一气乱飘……
终于也鞠躬:“贫道告辞!”
踏空而起,消于无形。
林小苏腰直起,面前所有人都如同石化一般。
阴九幽,是他们设定的一颗关键棋子。
他之关键,不仅在于他是一个新增加的悟境,更在于他的另一重身份。
昆苍三大上等势力,有阴阳观一席。
当他与另一大上等势力站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昆苍,都会颤上三颤。
这种局面,在当前之局下,原本是无解的,但林小苏手轻轻一划,随口说了四句诗,一个鞠躬……
将阴九幽当场送走!
送走了!!
阴九幽离开。
局面就再度僵持。
任苍茫显然是急了的,他也向阴九幽传了音,然而,阴九幽没听见,片刻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佛寺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慈祥之声响起:“阿弥陀佛!昆苍之地,悟境为峰,巨峰相触,生灵涂炭也,为昆苍生灵计,为各宫安危计,老衲为众位施主作个调停如何?”
声音起,佛光飞!
佛光在寺庙之上,如同莲花朵朵,片刻间融合成一朵九色金莲。
一名老僧盘腿于金莲之上,宛若万佛之祖……
花妙依和李春水脸色同时一变:“空闻方丈!”
“参见方丈!”空如单掌当胸,参见。
任苍茫也收拾起了满脸的傲气,鞠躬而见。
这金莲上的老僧,赫然是三佛寺的方丈。
第294章 度春水宫、度生花谷
三佛寺,世人公认的昆苍三大上等势力之一,它的方丈何等身份?说他是昆苍真正的主事人都不为过。
而今,他竟然亲自现身。
他这一现身,即便视天下禁忌如无物的花妙依,也得弯腰。
空闻方丈双手合十还礼,缓缓开口:“今日之事,本座已然尽知!这六位春水宫长老,囚禁本宫宫主,纵然事出有因,但与江湖道义、宗门规章终究相背,已不宜留居春水宫,从此归于本寺之下,洗净灵台,潜心向佛……你们可愿?”
六人喜出望外,一齐行礼:“多谢方丈大师收留,弟子愿意!”
丁若水脸色铁青。
这批杂碎,原本就是投奔三佛寺寻求庇护的。
空闻方丈这一表态,就是直接答应了他们的庇护。
这叫调停?
别人调停,是双方作个让步。
你家调停是你来一锤定音,搞个一言堂?
李春水脸色也阴沉无比:“方丈大师,你为这批叛宫灭祖的叛徒提供庇护,就不怕江湖人言你三佛寺是非不分,藏污纳垢?”
“阿弥陀佛!佛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大善,即便大奸大恶之徒,佛门亦有一线天光,何况此六人与宫主只是路线之争,并非大奸大恶?宫主身为一宫之主,亦为悟境高峰,还望多些器量,亦多些度量!”
器量!
从他口中说出来,其分量之重,无与伦比。
这是直接斥责李春水小肚鸡肠,天下间的宗主,何人能接受这种评价?
而度量……
意味深长。
何谓“度”?
审时而度势也!
他在提醒李春水,你要审时度势,跟本座作对,你承受不起!
李春水一口气都冲到了嗓子眼,但是,面对久负盛名,积威凌于昆苍数百年之久的空闻方丈,她还是强行将这口气吞了下去。
空闻方丈目光慢慢移向林小苏:“这位林施主,本是异域之人,一入昆苍,风波大作,数以千计的昆苍高手因你命丧黄泉,实是……罪孽非浅!三日之内,出昆苍之门吧,此后,莫要再入此方天地!阿弥陀佛!”
所有人同时一震。
这就给林小苏定了性了?
罪孽非浅!
逐出昆苍!
从此拒绝进入!
这对于空闻大师这种身份之人,是真的极其难见,可以说,唯有大奸大恶之徒,甚至巨妖巨魔之辈,才会得到他这三层含义。
在他心中,林小苏是大奸大恶?巨妖巨魔?
林小苏淡淡一笑,慢慢抬头:“方丈大师,你是昆苍八十三峰的霸主么?”
“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好不无知,老衲身在空门,四大皆空,岂敢言霸?”
“既然你并非霸主,那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下达昆苍禁令?”林小苏冷冷道。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全惊……
这语气是如此的不客气。
简直是林小苏踏入昆苍以来最不客气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偏偏面对的是最应该客气的人。
“放肆!”任苍茫一声沉喝:“方丈大师身为三佛寺方丈,虽然本人谦逊,但数百年来,乃是昆苍公认的当家人!谁言他无下昆苍禁令之资格?”
“昆苍公认的当家人?那也行!”林小苏点点头道:“既然是当家人,那昆苍外出子弟的罪行,也该由你来承担连带责任,此即为‘门下犯事,主家有责’,千古一理也。昆苍这些年来,外出子弟作恶不下千起,致死人命不下八千条,犯下滔天大罪!空闻,你该随我出昆苍,到法庭接受审判,以全天地法度!”
众人面面相觑……
空闻纵然四大皆空,也被他当场干懵?
任苍茫都懵了。
他一个问题,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你不承认是八十三峰的霸主,你就没资格发昆苍禁令。
你承认,那好,昆苍所有人犯的事,你都有连带责任。
这是一个死亡陷阱连环套啊……
“阿弥陀佛!”空闻一声佛号:“施主如此胡搅蛮缠,显然是错将本座一番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大师竟然是好心?”林小苏道。
“施主入昆苍,掀起如此风波,你真以为在昆苍之地,你能有善终?本座给你一个忠告,让你远离是非之地,施主真的看不出此番良苦用心?”
“原来如此,大师还真是用心良苦也!晚辈拜谢!”林小苏两根拇指在胸前,轻轻弯一弯,示意拜谢:“然而,大师不必忧心,昆苍只是化外之地,并非法外之地,如有恶徒敢于针对晚辈胡作非为,晚辈也并非不能反击,如果逍遥宫之灭还不足警醒的话,晚辈再给他们加深点印象就是!”
这番话,一改先前剑拔弩张。
说得异常温和。
但是,话中之意,那是让人汗毛直竖啊。
逍遥宫之灭如果不足以警醒,再加深点印象……
你小子这是要翻天啊……
而且他此番温和,也只是看似温和,一个细节满满的都是挑衅。
那就是他的拜谢。
按理说,面对空闻大师这种身份的人,你拜谢,是可以直接跪下来磕头的。
你即便磕头,也不算特别失礼。
再不济,你深深鞠躬,该当是情理之中,连一代巨头花妙依和李春水都干过,你鞠个躬能怎么地?丢人么?
然而,林某人偏偏不鞠躬。
他就是用手指代腰,行了个手指鞠躬礼。
这是半分半寸都没打算在空闻面前服软啊。
空闻淡淡一笑:“那施主就好自为之了!”
林小苏道:“谢方丈挂怀!”
空闻目光垂下:“空如师弟!”
“在!”
“执行吧!”
“是!”空如手轻轻一挥,金光一闪,地上六名长老的头发同一时间全部剃光。
当众落发!
“请方丈赐他们六人法名!”空如鞠躬。
空闻双手合十,宝相庄严:“他们此时入门,乃是度字辈,分别赐名:度春,度水,度宫,度生,度花,度谷吧!”
全场之人同时大震。
度字辈……
分别是度春,度水,度宫,度生,度花,度谷……
连在一起,是度春水宫、生花谷!
花妙依淡淡一笑:“方丈大师,这是要超度我生花谷么?”
李春水也笑了:“幸好方丈大师选择的是度字辈,如果是跟他平辈的,那就更可怕了,‘空春水宫’,我春水宫怕是得鸡犬不留,十室十空!”
第295章 给你改名一佛寺
空闻大师目光抬起,一派慈祥:“阿弥陀佛……两位宗主,莫要恶意度人!”
“我错了!”突然三个字出口。
出自林小苏之口。
空闻微笑:“施主终于认识到了么?”
“是啊,我刚刚给贵寺改了个名字,叫双标寺,这个名称改错了,你们应该叫一佛寺!”
“一佛寺?却是何意?”空闻道。
“三佛寺,佛天佛地佛己,然而,三佛寺之内,何来天地?不都只有自己吗?干脆改名一佛寺,从此舍天弃地,唯我独尊多好?”
空闻微笑依然:“修佛各凭己心,万相亦是己定!施主这般认为,那就这般认为好了。”
金莲一震,退回三佛寺。
空如手一挥,地上六人随他而起,回返三佛寺。
空中人影滑过,任苍茫一步登天,踏长空而去。
山峰之上,李春水和花妙依对视一眼,目光投向林小苏:“林公子,先回我春水宫如何?”
“不急吧!”林小苏道:“到了舍天弃地唯我独尊的‘一佛寺’地界,感受了一番两位大师的绝世风采,我身上的佛性也开始冒泡泡了,我打算在这清风明月的朗朗乾坤之下,近距离欣赏欣赏一佛寺无处不在的佛道天光。”
“我陪你!”丁若水一步上前,挎起了他的手臂。
两人手牵手儿从这座山峰转到了另一座山峰。
风姬跟他们离了十丈,不打扰他们的山峰漫步,但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花妙依和李春水,离他们就远了,足有百丈开外,然而神态却保持高度统一,悠闲……
或许这也是一种宣扬。
你三佛寺公然针对春水宫和生花谷,你们希望我们惊慌失措,连夜商议对策,我们偏不,我们直接将你们的针对视为空气。
我们就在你家门口到处逛。
谁怕谁?
转了三座山头,他们一行人重返春水宫。
李春水带着林小苏和丁若水,花妙依带着风姬,两大悟境巨头脚下一动,穿越三百里,直接落在春水正堂之前。
人在空中,林小苏目光就落在春水正堂之前。
那里有一人,跪在地上。
身着黑衣,面孔深深地埋在地上,半边侧脸,他看得分明,春水圣女李冰心。
林小苏目光上移,看到了李春水的脸色,此刻,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李春水一步落在春水正堂之前,李冰心抬起头来,她脸上泪珠滚滚:“娘!女儿有罪!女儿向娘请罪!”
李春水脸如严冰,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
李冰心以膝代腿,在地上蹭了三步:“娘,他们骗我,他们称娘会因为外界之人而误入歧途,他们告诉我的是,那毒只是暂时让娘不能外出,而并不能伤娘之性命,女儿心想,只要让娘暂时不跟外界之人见面,春水宫就不至于成为昆苍公敌……女儿愚蠢,女儿一时猪油蒙了心,女儿差点害了娘的性命,不敢乞求娘的原谅,只能杀了这个蛊惑之人,以此向娘请罪……”
她的手一抬,一颗人头从脚下的包裹中滚出。
这颗人头,赫然正是向跃然。
寂静的春水正堂,此刻更加寂静。
四面的人,集体无声。
李冰心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春水圣女,哽咽忏悔。
一颗位高权重的脑袋,在地上滚过,留下一路血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李春水的决定。
李春水脸色风云变幻……
终于,她轻轻吐一口气:“若水,带三位贵宾入兰院吧。”
“是!”丁若水轻轻一拉林小苏,在花妙依面前鞠躬:“花尊主,风师姐,请随小女子来吧!”
花妙依轻轻一点头,四人同入兰院。
兰院,风雅别致。
春风吹来,花瓣飘香。
两名侍女过来,呈上香茶。
林小苏托起香茶,轻轻品上一口:“若水,你这间小院,还挺雅致的。”
“那是!”丁若水嫣然一笑:“哪天你在外界混不下去了,到我这里来养老。”
“到这里来养老,是很让人开心的事,但问题是你设定了一个前提,我在外界混不下去……你说我该开心呢还是不开心?”林小苏横她一眼。
三女全都笑了。
风姬托起了茶杯:“林师弟有兴趣的地儿,大概也不仅仅是这间小院,还有个地方,我个人觉得你可能更有兴趣。”
“嗯?哪里?”丁若水皱眉了。
“三佛寺!”
风姬这个回答一出,丁若水微微一愣。
就连花妙依也表示了关注。
她自我定位是前辈,并不太方便跟这些弟子级别的人物打成一片,所以,风姬、丁若水跟他谈笑风生的时候,她只在旁边喝茶。
然而,这句话传来,她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对三佛寺表示关注,何意?
林小苏目光抬起,眼中有一抹奇异的光芒。
接触到这缕光芒,风姬心头猛然一跳……
她跟林小苏经历过灭逍遥宫之战,对他的微表情还是有一定的熟悉度的,这缕眼神有名堂!难道说,他真的有对三佛寺出手的打算?
刚才跟三佛寺两位悟境巨头当面对峙之后,林小苏选择在三佛寺四周走一走,看一看,从表面上看,是在三佛寺面前展示他的底气、胆识。
但在风姬心中是存疑的。
她内心有一种感觉,这小子是不是在踩点?
有没有利用阵法对付三佛寺的想法?
从他转遍三座山头来看,很像是在勘察阵基位置。
现在这缕眼神,让她的这份狂到极致的怀疑放到了最大。
林小苏微微一笑:“刚才三佛寺之外,还有一个人来过。”
“谁?”
“东方逍遥!”
三女齐齐一惊……
她们不知道东方逍遥来过,哪怕花妙依都不知道。
因为悟境巨头也并不是神。
她们最多可监控她们所在的山头有没有外人界入,而不可能监测到隔了十里地的另一座山头。
而东方逍遥,显然不是在他们这座山头的。
丁若水道:“东方逍遥……他跟任苍茫一起来的?”
“显然是!”
“你转遍四周的山头,其实并不是有针对三佛寺的想法,而是在找他?”风姬道。
“是!”
风姬一口气轻轻吐出:“此人有点危险!”
第296章 一场豪赌,七日之内杀任苍茫
丁若水道:“不仅仅是有一点危险,而是……相当危险!”
风姬点头:“面对春水宫的此番行动,他失败了,但是,他既然有此心,就一定会有新的行动,新的行动,针对的有可能是春水宫,也有可能是我们生花谷。”
丁若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有可能的话,该当弄死这个王八蛋,一了百了!”
两女你一言,我一语,片刻间聊得热火朝天。
都因为东方逍遥这个名字而乱了分寸。
正如她们所说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东方逍遥是灭掉昔日离宫的幕后策划。
他现在也已经印证,是打算灭掉春水宫的幕后策划。
有他这个策划在,纵然今天春水宫逃过了一劫,却也未必就能高枕无忧。
他今天能够策反春水宫的几大长老,连圣女都成为他的局中棋,明日就可以策反其他长老,你防是很难防得住的,毕竟人心隔肚皮,利益动人心,人上一百,种种色色。
而他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改变一宫或者一谷的命运前途……
“小苏!现在需要你的妙计!”丁若水道:“你想个办法,将东方逍遥给引出来!”
林小苏轻轻摇头:“不用!”
“不用?”丁若水眉头皱了起来……
花妙依和风姬眉头也悄然皱了起来,风姬就不谈了,她一向的观点就是发现隐患直接斩杀,花妙依纵然清淡处世,但也是接受丁若水这套逻辑的。
东方逍遥修为只是窥境(窥境巅峰也只是窥境)。
但他这个窥境,却是导致离宫直接灭宫的幕后黑手。
他的危险性,超越所有窥境,达到了一宫之主都不能无视的程度。
花妙依虽然性子恬静,但也觉得这样的人,还是死了比较好。
然而林小苏却说“不用”!
他没有说“没办法”,说的是“不用”!
林小苏道:“你们看到了危机,但你们看错了真正的危险源,东方逍遥的存在,对于春水宫和生花谷,的确是有危险的,但危险源,不是他本人!”
“是谁?”
“任苍茫!”
三女心头猛地一跳……
她们悟了!
东方逍遥的确是危险的。
因为他策划过灭离宫的大戏。
而且有迹象显示,他刚才已经针对春水宫进行了轻车熟路的第二场策划。
此货有手段,有资源,有过往经验,在这条收获巨大的路上,一直乐此不疲。
这共同成就了他的危险性。
然而,他真正危险的地方,其实不是他本人。
而在于他身后站着一个任苍茫。
没有任苍茫,他即便策反某一宫的高层,对这一宫的宫主成功种下“绝天之毒”,也没办法真的弄死这位宫主。
如果说他是一只狐狸的话,他得跟一头老虎进行组合,才能实施一套完整的“绝天灭悟境”之大计。
危险的不是狐狸,真正的危险源,还是老虎!
风姬目光慢慢抬起:“是啊,真正的危险源,还是任苍茫!此题……无解也!”
“不,此题有解!”林小苏道:“除掉任苍茫,不仅仅此题解了,而且昆苍格局应手而开!”
“你这不废话吗?”丁若水撇撇嘴儿:“要是能够除掉任苍茫,一个东方逍遥自然是翻不起什么大浪来,然而,任苍茫……能除吗?”
任苍茫是标准悟境。
悟境巨头,岂是你想除就能除的?
昆苍特殊的格局早已注定,一个悟境代表着一座山头,清除一个悟境,代表着占据一座山头,如果悟境那么容易清除,昆苍早就不是八十多峰并立了。
林小苏笑了:“若水看来是不信!那么师姐你呢?你信不信我能除掉任苍茫?”
风姬目光闪动:“师弟豪情满怀的,我不想在这时候打击你的积极性……”
靠!
林小苏放下茶杯:“这样如何?我跟你们赌一场。”
“赌?赌什么?”丁若水兴趣来了。
“给我七天时间!”林小苏道:“七天之内,我弄死任苍茫,如果成功……接下来,请生花谷和春水宫站到我的身边,我们一起来改写昆苍大格局!”
风姬眼睛睁得老大。
丁若水,眼睛睁得老大。
就连花妙依,眼睛都睁大了。
“师尊,这个赌注弟子可不敢接,要不,你表个态?”风姬盯着花妙依。
花妙依一双妙目在林小苏脸上转了三个来回,目光慢慢投向天空:“春水,来一下如何?”
她的声波如同春风过岭,来到春水正堂。
李春水一步上天,下一刻来到兰院。
听完丁若水转告的林小苏这个豪赌,李春水眼睛也睁大了:“七天时间?弄死任苍茫?”
“是!”
李春水深吸一口气:“不需要我与妙依以命相拼?”
“那是自然!如果需要两位宗主以命相拼,那这件事情,也算不得是我完成的!”林小苏道:“二位宗主,只需要在此地等候七日即可。”
花妙依、李春水面面相觑,同时吸气:“如果林公子真能做成这件大事,昆苍格局不变也变了,我们与你同路而行,本就是最佳选择!赌了!”
话虽隐晦,但意思却很明白。
昆苍格局,目前是板结的。
所有势力都小心翼翼地。
所有高层睡觉都是要睁着眼睛的。
没有人敢于踏出关键的那一步。
如果林小苏能够只手搅动风云,轻易形成一宗之灭(任苍茫个人的生死,基本上等同于苍茫宫之存亡),那就太可怕了。
他能灭苍茫宫,就能灭其他宫。
谁敢与他为敌?
面临巨变之时,是需要选择立场的。
选择对了,宗门就拥有了一个好的未来,选择错了,那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两大宗主虽然看着年轻,但都是数百年阅历,等闲情况下,不会真的将自己宗门跟一个外界之人作捆绑,但是,如果林小苏能够创造这样的传奇,他,绝对值得任何人下注。
这,才是这一赌真正的含义!
林小苏笑了:“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两位宗主齐声回应。
“好!我去也!”林小苏站起,一闪到了兰院的墙下……
“要不要我……”丁若水叫道,只叫四个字就戛然而止。
她想跟着他去,但是,似乎很不妥,因为她还有一重身份,是春水宫门人,她如果给他提供帮助,那好像也并不吻合他们的赌局。
林小苏轻轻摆手:“等我回来!”
飞身而起,直下深谷。
云一卷,雾一翻,他的人影,消于无形。
第297章 易容之道
花妙依妙目轻轻一回:“瞬息之间,已经到了春水湖畔,这身法,不是窥天,也胜似窥天!”
“妙依,我们走走?”李春水道。
“好啊!走走!”
两大巨头破空而起,上了天空。
空中飞掠,转眼三十里。
前面是一座城池。
在她们的视线中,林小苏进了这座城池。
由此可见,两大巨头“出去走走”,其实也并不仅仅是“走走”,她们还有一重职责,就是保护林小苏。
林小苏在她们的“上帝视角”下,偏离了主道,进了这座城池。
花妙依盯着城头上的三个字,秀眉微皱:“乱云城!”
是的,这座城池,名叫乱云城。
它的后面,就是三大上等势力之一的乱云天。
李春水道:“‘绝天之毒’出自乱云天,可以肯定,乱云天参与了针对昔日离宫,以及我春水宫的灭宫大计,他显然也是清楚的,这是要直接进入乱云天么?”
“乱云天,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员构成极其复杂。”花妙依道:“里面有跟东方逍遥或者任苍茫关系莫测的人或势力,也必然有与他们势成水火的势力,勾连乱云天里面的势力,形成自己的助力,或许还真是一步好棋。”
“然而,此举给我们带来了最大的麻烦,那就是我们不太方便深入乱云天,如何对他实施保护?”李春水道。
“倒也是,所以……”花妙依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
“他……好像不见了!”
“他进了那间‘恭舍’!”李春水纤指一指。
恭舍,厕所的雅称。
林小苏刚刚在她们眼皮底下进了厕所。
两大巨头都是女人,当然不方便再盯着。
“刚才的确是进了恭舍,但是,现在里面没有人!”花妙依轻轻咬一咬嘴唇:“他出来了,逃过了我们的眼睛。”
李春水眼睛猛地睁大:“易容术?”
“只能是易容术!”花妙依道:“刚才那个从恭舍出来,跌跌撞撞调戏那个女子的醉汉,应该就是他!”
李春水目光四顾,凭着她超强的感应力搜索四方,没有看到林小苏,甚至她记忆中蛮深刻的那个调戏女人的醉汉,也失去了踪迹。
她轻轻吐口气:“那个汉子,我看过,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步态也与醉汉一般无二……如果这真是他的话,那咱们恐怕也不用为他担心,拥有易容奇技,入乱云天这种混乱之地,那是如鱼得水!”
巨头终究是巨头。
林小苏第一时间被她们识破。
因为花妙依是修生命之道的,对于生命气机最是敏感,李春水没发现恭舍里已经没有人,她发现了,一反思,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醉汉,是林小苏易容的。
但是,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林小苏以变形术,出了恭舍之后,就如同一滴水汇入乱云城的人流之中,纵然是她们,想再找到,也根本不可能。
此外,她们也错了一件事。
林小苏其实没有入乱云天的打算。
他只是借这座城池完成他真身的隐藏,脱离所有人的视线。
他真正要做的事情,不在乱云天。
半个小时之后,一条大船顺流而下,前往赤水城。
船头,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汉子,身着粗布麻衣,俯视一江春水。
他,就是林小苏。
到达赤水城,他与一个离宫弟子擦肩而过,下一刻,他的脸诡异地改变,变成了这名弟子,大步上了逍遥峰……
逍遥峰上,夜已深深。
一间密室开启,路三千整整衣衫,踏出了密室。
外面,路如丝、路如风兄妹迎上。
“恭迎爹爹出关!”路如丝鞠躬。
路三千轻轻点头:“这几日,可有大事发生?”
“有一件事情,请兄长跟你密报!”路如丝道。
路三千目光移向路如风,略带惊讶:“进来!”
转身进了密室。
两兄妹跟进。
路三千手轻轻一挥,密室之门关闭。
外界的声音也同时锁住,密室之中,安静得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路三千道:“风儿,说吧!”
路如风目光慢慢抬起,眼神中带着些许神秘……
路三千眉头微皱:“到底有何事?只管道来!”
路如丝轻轻一笑:“爹爹,你真的没看出来么?”
“什么?”路三千有点懵。
路如风笑了:“如果路宫主没看出来,那我这套计策,真有成功的希望!”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肌肤慢慢改变,变成了另一个人,林小苏。
他入逍遥峰,除了路如丝之外,没有惊动第三人。
因为他要测试一下,他的易容术能否真的瞒过悟境巨头。
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顺利地骗过了路三千!
既然路三千这个标准悟境,识破不了他的伪装,那么,其他的悟境,大概率也是识破不了。
需要知道,今天,他选择的这个人……
路如风,是路三千最熟悉的人!
有了这一重测试,下面的进程,就可以顺利启动。
次日!
晚间!
苍茫山顶,任苍茫坐于孤亭之上。
孤亭之中,没有灯光,但天空之上,星星点灯。
孤亭之中,有酒,是苍茫山有名的苍茫仙酿。
一只竹杯在手,烈酒缓缓入喉,任苍茫心头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
前天这场灭宫大计,到底败在哪个环节?
他还是没有想得太明白……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落在半山腰,星光之下,一条人影漫步而来。
是他的女婿东方逍遥。
看来还是翁婿之间有些默契啊,这个星光之夜,适合聊些高端的话题,女婿就上峰了。
东方逍遥登峰,一鞠躬:“见过岳父大人!”
任苍茫微微一笑:“坐!”
东方逍遥坐在他的对面:“岳父大人深夜登峰,孤亭静坐,可是心头犹有余忿?”
任苍茫轻轻一叹:“我之本意,乃是为贤婿报此一箭之仇,奈何人算不如天算,终是功败垂成。”
“岳父大人无需如此,此局看似失败,实则已然功成。”
“哦?”任苍茫眼睛微微一亮。
“世间之谋,有小成之谋,亦有大势之谋。”东方逍遥微笑道:“前天之局,若以小成之谋而言,算是失败,但因小谋之败,却也成就了大势之胜。”
“大势?”任苍茫道:“你说的是三佛寺之入局!”
第298章 翻版的绝天灭悟境
“是啊,三佛寺空闻方丈直接给春水宫六名叛徒赐名,已然代表着昆苍正统主流,给了春水宫和生花谷最严厉的警告,此二宗,已在昆苍边缘化,在此情况之下,我们着手给此二宫做减法,乃是顺应大势。”
任苍茫心头怦怦跳:“贤婿言……要给此二宫做减法?”
“是!”
“不知贤婿打算如何着手?”
“明日我入乱云天!”
任苍茫眼中精光闪烁:“冷清泉?”
冷清泉,乱云天三大悟境之一。
是东方逍遥投巨资结交的一位大佬。
“不是!”东方逍遥轻轻一笑:“是另一位!”
“另一位?”任苍茫微微一震:“贤婿还有另外一条路?”
“乱云天三大悟境同主沉浮,导致多年来站位不明,只有一个冷清泉,不足以让乱云天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但如果能够再拉一位进入我们的阵线,我们就可以控制乱云天,一旦控制乱云天,就拥有了与三佛寺抗衡的力量!”
任苍茫心头狂跳:“贤婿……”
东方逍遥微微一笑:“岳父大人,咱们的视线不应局限于区区一个春水宫和一座生花谷,而应该是整个昆苍!”
任苍茫深深吸气:“贤婿,你遭此巨变,志向不减反增,老夫欣慰甚也……来,喝上一杯!”
他的手一伸,一只竹筒飞出,落在东方逍遥面前。
竹筒之中,满满一筒酒。
东方逍遥站起,托起酒筒:“小婿敬岳父大人!”
任苍茫也托起酒杯:“干!”
一仰脖子,热辣的烈酒进入口中,这一杯,喝的是天地大势酒。
这一杯,喝的也是欣慰之酒。
因为今夜的东方逍遥,志向之远大,还超过了往日的东方逍遥。
作为岳父大人,他是真的欣慰。
作为做梦都想主导整个昆苍的野心家,他也很欣慰。
控制整个昆苍,昆苍之人都有这样的野心,但是,谁又能真的做到?
恐怕也只有这位乘龙快婿了。
他刚才就提出了一个非常好的思路。
先从乱云天着手!
乱云天是昆苍最特殊的宗门势力。
三大悟境,看似是一个宗门,但其实很松散,至少,远不如其他宗门那样,一根藤上结下来的瓜,身上都带着宗主本人的烙印……
所以,他们可以各个击破。
只要拉拢乱云天两大巨头,就可以真正控制乱云天,控制乱云天,加上苍茫宫现有的力量,他们就拥有四大悟境,事实上就是昆苍的第一大势力。
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想到的是……
这杯酒入口,固然毫无异样。
但是,就在吞下咽喉的那一个瞬间……
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一滴绝天之毒,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凭空出现,出现于他的食道口。
咕咚!
任苍茫直接吞下!
这杯酒入喉……
任苍茫突然感觉到异样。
他全身的真元如果是一片春水轻涌湖泊的话,这杯酒下去,整片湖泊突然一片死寂!
不好!
这酒有毒!
他的心念如电,就要将喉中酒喷出。
然而,对面的东方逍遥手突然一起,一剑劈出!
这一剑,重如泰山。
正是离人剑道的第二式,离情重!
任苍茫手猛然一抬,挡在面前,挡住的一瞬间,这只手宛若万古高山,带着一片苍茫之气。
轰!
剑与手臂硬碰硬,东方逍遥震退十丈开外。
任苍茫头发高高飘起,肉掌在利剑之下竟然分豪未损,但是,受此重击,他的真元被撼动,逼毒酒出喉的行动,也未能成功。
未能第一时间将毒酒逼出,麻烦大了。
任苍茫突然觉得全身上下的真元如同被胶水死死沾住,竟然调动不了。
一感应到这一重,他后背冷汗唰地一声下来了……
绝天之毒!
“贤婿,你……”他一声大喝,手指已经退到悬崖边的东方逍遥,手指头都颤抖了。
面前的东方逍遥脸上的皮肤,如同波浪般涌动……
慢慢露出了笑容:“抱歉,我不是你家贤婿,我是林小苏!”
声音一落,他脸上的波浪消于无形。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小苏!
任苍茫全身大震:“林小苏!找死!”
唰的一声,他的右手陡然一竖。
这一竖,宛若一把沙场大刀竖起。
以掌为刀,一刀斩!
这就是他驰名天下的“苍茫刀道”!
苍茫刀,一刀出,天地一派苍茫,何等恐怖?
纵然他此刻受绝天之毒,悟境战力无法发挥,但是,单以这一刀的意境而论,也凌驾于所有窥境之上。
林小苏断然无法面对。
眼看这一刀,封锁了林小苏所有的退路。
眼看这一刀,必定断绝他所有的生机。
突然……
一道剑光起于悬崖之下!
这一剑,犀利得无与伦比。
哧!
任苍茫的苍茫刀道一分两半。
他的右手离体而出。
无声无息中,一条人影出现于林小苏面前,掌中有剑,色泽血红。
眼中有光,杀气无尽。
他,正是以离人剑道驰名天下的离宫宫主,路三千!
“路三千!你敢施暗算?”
任苍茫单臂直指路三千,声若猿啼。
路三千淡淡道:“百年前,灭我离宫的,除了东方烈,还有你!”
任苍茫再运真元,依然没有任何转机,他真慌了:“没有!我没有参与离宫之战,真没有……”
“如果没有的话,那算你……死得冤!”路三千手起,剑飞!
这一剑,宛若漫天春雨,覆盖整座山头。
正是离人剑道第三式,美丽妖艳到了极致的离人泪。
任苍茫手一起,面前的石桌猛然飞起……
这一飞起,卷起了峰顶落叶无数。
林小苏视线受阻。
噗!
这飞起的石桌石椅在春雨之中同时破碎,任苍茫已经远在百丈开外,到了悬崖边……
就在他跳下悬崖的瞬间,春雨化剑。
哧哧哧……
万千剑影穿入他的后背,后脑,直接穿透……
轰!
任苍茫全身炸碎,那颗脑袋已是百孔千疮,脸上分明还有不敢置信的表情。
呼呼呼……
四周无数黑影飞起。
正是苍茫宫的长老团队。
他们发现峰顶有变,反应也是快极,立时出击,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只横空而至的真元巨手。
轰!
长老团队七零八落。
轰隆!
半截山峰就此倒塌……
下方无数黑影穿空而起,正是来自逍遥峰的离宫长老。
当日逍遥宫灭宫之战的那一幕,再度重现。
第299章 血战东方逍遥
苍茫山半山。
芷烟小院。
乃是苍茫圣女任芷柔与她夫君东方逍遥的小院。
东方逍遥突然冲天而起,落在最高的阁楼之上。
唰地一声,圣女任芷柔也冲天起,落在夫君身边,东方逍遥脸色铁青一片……
“夫君,出了何事?”
“路三千……杀了岳父大人!”东方逍遥一字一句,纵然说得慢,但是,依然不掩言语中的波澜大作,因为他心头之惊,无与伦比。
“什么?”任芷柔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的修为堪堪窥天,远不及夫君,隔得远了,也看不清具体情况,但夫君所言,直指她最恐惧的那个点。
啊……
下方传来一声惨叫!
东方逍遥目光一落,就看到了一条人影,身段苗条,但身法快速无伦,一根红色的柔丝横掠下方院落,如同利剑一般,一瞬间收割了七八人的性命。
“路如丝!你找死!”东方逍遥一步凌空,剑斩手执红线收割八方的路如丝。
路如丝手中红线穿空起,如灵蛇一般缠向东方逍遥。
刚刚缠上,嗡地一声……
百炼柔丝索寸寸断裂!
东方逍遥空中转身,手起剑落,斩向路如丝,这一斩,大逍遥九式!
突然,一声剑啸!
左侧一剑飞来!
犀利无匹!
东方逍遥一个转身,掌中剑与袭来的剑正面相碰,激荡的剑气横扫四方,院中大树就此倒下。
树下一人飞身而上,手中长剑怒指东方逍遥:“东方逍遥,百年前灭宫之仇,今日该当了结了!”
他,长身玉立,风流潇洒浊世公子一枚。
正是路如风。
离宫灭宫之仇,有两大元凶,一个是逍遥宫主东方烈,一个是逍遥圣子东方逍遥。
严格说起来,在路家兄妹心目中,对东方逍遥的仇恨,更在东方烈之上。
因为整个灭宫之策,都是东方逍遥设计的。
“灭宫之仇,是该了结了!”东方逍遥双目赤红:“不过,是你离宫灭我逍遥宫之仇!”
他的手猛然一圈,漫天落叶突然飞起……
落叶一合成球,一震而散,化为两把超级电钻射向路家兄妹。
大空旋!
这是窥天极致的大空旋!
路如风一声大喝,手中长剑一出,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
大空旋一切而开,但大空旋的余波,依然将他的衣袖撕得粉碎,无处不在的奇诡劲道,将路如风硬生生击退三丈开外。
他只是窥天后期,尚没有达到窥天极致。
单以修为而论,他逊了东方逍遥一筹。
虽然东方逍遥的大空旋无法伤到他,但是,他还是一个照面间就被击退。
突然,漫天落叶之中,路如风看到了一幅可怕的场景。
东方逍遥尾随着另一把超级旋风钻,离妹妹不过十丈!
“妹妹,小心!”路如风一声大吼……
路如丝手一圈……
掌中一块白绫陡然成为一面白墙,挡在她的前方。
嘶!
白绫在大空旋之下撕成碎片。
路如丝脸色大变……
东方逍遥的大空旋竟然如此恐怖,连她压箱底的“混元绫”都根本挡不住,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面,漫天碎片之中,尾随其后的东方逍遥如同鬼魅般地闪出。
刀光一起,刀光已经到了她的眉心……
大逍遥九式!
混合大空旋!
这是东方逍遥最拿手的奇招,甚至可以说是绝杀之招。
为什么第一个照面就应用在她路如丝身上?
只因为东方逍遥是个智者。
他最具权衡之能。
路三千近在咫尺,已经杀了他的岳父任苍茫。
他不可能跟路家兄妹纠缠。
他要第一时间突围,第一时间逃亡。
他使用终极绝招,就是用最快的手法,杀掉挡道的路如丝,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顺便说一句,他选择路如丝这边作为突破口,也是因为路如丝修为比路如风低些,在她这边突破,变数更加小些……
哪怕主峰变故打在他的预知之外,哪怕绝对的突兀让他也有片刻间失神。
但是,他接下来的选择,半点差错都没有。
眼看路如丝就要在他刀下,一刀饮恨……
突然,路如丝身后,一人高高跃起!
当头一剑,斩下!
这一剑,如山如岳!
这一剑,拼的不是剑道锋芒,拼的不是剑道变幻,拼的就是力量!
东方逍遥突然有一个错觉,面前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座高山!
高山倾覆,压向他。
东方逍遥掌中刀猛然一侧,也沉重如山。
大逍遥九式,变招就是这般逍遥自在。
轰……
空中之人高飞远走!
东方逍遥身法一滞,也被硬生生从空中击落。
唰地一声,路如风横身切入,与妹妹并肩而立。
路如丝目光抬起,盯着空中翻滚而出的那条人影……
那条人影一脚猛然倒踢而出,踢在一株大树之上。
大树树叶齐齐震落,人影头发飞扬,轻扬洒脱小帅哥一枚……
林小苏!
到了!
“林小苏!”东方逍遥盯着这条人影,沉声道:“今日之事,是你策划的!”
“是啊,我伪装成你的模样,给你岳父大人下了绝天之毒!”林小苏道:“如果言这叫因果报应,你算是应了百年前的离宫因果,如果这叫智道博弈,不好意思,你这位弹指间定逍遥四境的所谓智道天才,似乎在我面前输了一局!”
阁楼之上的苍茫圣女任芷柔一声狂呼:“杀!”
轰地一声,她的束发玉环直接崩断,从天而落,一把长剑带着无尽的仇恨,刺向林小苏。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冲天起,迎接而上。
路如丝!
路如丝面对东方逍遥,不是一合之敌,但是,面对任芷柔,却是另一个版本,两女空中一接,片刻间人影全无,半山之上,飞沙走石……
东方逍遥长长一叹:“我必须承认,你孤身一人而入昆苍,两大悟境因你而死,手段着实惊世骇俗,但是林小苏,你真的以为你就赢了吗?”
林小苏笑了:“不算赢吗?”
“输赢是要看最终结局的!”东方逍遥道:“我的结局,你看不到,而你家人、你的亲人、以及与你有任何关联的所有人结局,我不妨提前告知于你,他们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而生不如死!”
第300章 三佛寺的如意算盘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
路如风一声大呼:“爹!”
轰地一声,一个巨大真元法相出现于顶峰之上,一脚踏下,踏向半山。
路如风意识到了不对劲,凭他与林小苏二人合力,不可能拿下东方逍遥,唯有请爹爹赶紧出手,弄死他。
面对悟境巨头的凌空而下,东方逍遥脸色无比的平静:“林小苏,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废话吗?因为一点,我已经不需要逃跑了!”
他的声音一落,空中突然一朵莲花盛开。
刚好开在路三千真元法相之下。
莲花之上,一个老僧双掌合十:“阿弥陀佛,苦海无边,还望路宫主回头是岸!”
十数字一出,他的脑袋抬起,赫然正是三佛寺空如大师。
路三千冷冷道:“当日逍遥宫与苍茫宫联手灭我离宫之时,空如大师可曾劝过东方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阿弥陀佛!”又一声佛号传来,虚空之中再绽莲花一朵,一个新面孔出现于莲台之上:“路宫主已然灭了逍遥宫,再大的仇恨也该消除,今日再度出手,却是过了!”
“空性大师可曾借过钱?”路三千道:“借了百年的钱,收点利息该是不该?”
嗡的一声轻响,起自三十里外的三佛寺。
一条全身上下散发着无尽佛光的金身佛像,从三佛寺顶穿天穹而上!
一步起于三十里外的三佛寺,第二步近了十里,第三步再近十里,第四步……
这条人影已经到了路三千真元法相面前。
正是三佛寺方丈空闻大师。
空闻方丈双手一合,虚空而坐,他的身下,金莲朵朵,合成一座巨大的莲台:“路宫主以世俗借钱作比而轻贱苍生性命,动辄灭宫与魔道何异?如果执迷不悟,必有报应,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轻柔,但后面四字轻柔中却透着无尽的神圣,虚空而下,灌入满山乱斗之中。
所有参战之人,一时之间尽皆心神震颤,刀兵之声,戛然而止。
虚空之中正在激战的路如丝和任芷柔,也猛然分开……
路三千霍然抬头:“动辄灭宫与魔道何异!空闻大师说得真是好啊,敢问当日逍遥宫灭我离宫,他的报应又在何处?本座亲赴三佛寺,请大师主持公道,大师避而不见,却是何故?既然无人主持公道,本座亲手取这公道,有何不可?”
三佛寺三大巨头同时现身,路三千依然强硬得无以复加。
句句话针缝相对,半步不让。
“路宫主言,昔日逍遥宫灭你离宫,报应在何处?老衲可以明确告知于你!你取逍遥峰,还百年因果,即是它当年作恶之报应。本座未曾说你不该,然而,因果亦有边界,不可殃及无辜,苍茫宫上下,四千余条性命,由不得你生杀予夺!”空闻淡淡道。
此话一出,路三千微微一愣。
这算是定性了吗?
空闻大师给当年逍遥宫灭离宫之事定性为“恶”。
将今日他覆灭逍遥宫,定性为“因果报应”。
这是将他最犯忌的那件事情,一笔带过了。
而对应的要求,就是放过苍茫宫……
可以吗?
貌似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谢大师护宫救命之慈悲!”下方的东方逍遥深深鞠躬:“晚辈东方逍遥,愿与拙荆任芷柔率苍茫宫全体部属,归入三佛寺!”
他的声音传遍全山。
遥远的山峰之上,有人回应:“三佛寺慈悲为怀,苍茫宫四千子弟愿依附于三佛寺,同沐佛道天光!”
“三佛寺本是昆苍正统主流,苍茫宫愿为佛门后院……”
一时之间,满山应和。
苍茫宫全体部属,所有家人心头怦怦跳。
身处昆苍这种特殊的地方,性命是没啥保障的,很大程度上依托于宫主一人,依靠宫主的悟境巨头威慑力,才得以生存。
宫主一死,这个宫其实就已经灭了。
其他人,必须得选择一个新的依靠。
一般情况下,灭宫之人吞并剩下的宫众,以及这座山头。
但是,今日三佛寺危急之时出手护道,他们完全可以依附于三佛寺。
相比较而言,苍茫宫众更愿意接受三佛寺的庇护,因为心理惯性,也因为三佛寺的名声……
所以,东方逍遥一句话传遍全山,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附和。
空闻大师宝相庄严,端坐莲台之上,双掌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路宫主,现在苍茫宫四千子弟已归依我佛门下,你还欲对佛门子弟妄动屠刀否?”
路三千头发在风中狂飘。
他的心头也微乱。
故事的开头,与林小苏的设置完全一致。
故事的进展也很顺利,他顺利杀掉了任苍茫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最终的版本却发生了偏离。
他觉得这很不对劲,但是,他找不到有效的反击点……
因为空闻方丈牢牢占据道义的高点……
佛门慈悲为怀,不允许妄动刀兵是道义。
满山子弟都愿意投入三佛寺门下,是事实。
一旦苍茫宫部属投入三佛寺,接下来的戏就没法儿唱了。
再动手性质就变了。
变成了离宫针对三佛寺动手。
且不说根本打不赢,还没有半分动手的理由。
这就是东方逍遥前期一门心思想跑路,而后期根本不跑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算准了……
只要三佛寺三大巨头齐至,他的性命就得到了保全。
他的部属一投入三佛寺,苍茫山就得到了保全。
他的人还在,苍茫宫部属还在,他的势力依然在。
以东方逍遥的本事,给他这个平台,他兴许能够玩得比任苍茫还顺溜,从这个层面上讲,东方逍遥这个一代智者,竟然因为这突发的危机事件,实现了他人生的大涅槃——由一个配角上升为一座山峰的主角,真正开启他的大时代。
路三千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东方逍遥将会是一个潜在的大危险。
但是,眼前之局怎么弄?
“哈哈……”林小苏一步踏出!
所有人目光齐齐集中于他身上。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空闻大师:“空闻大师,你还真是好手段啊,杀人的脏活儿路宫主担了,胜利的果实你轻轻摘取,竟然还无损你的佛性光辉!世上巧取豪夺者虽众,但能干成一种艺术的,大概也只有你空闻大师了。”
此言一出,同样声传全峰。
路三千心头猛然大震。
第301章 三佛当前,人照杀
空闻一声佛号轻吟:“阿弥陀佛,林施主一入昆苍,还真是肆无忌惮也,前期灭逍遥宫,今日再灭苍茫宫,行事固然畅快淋漓,就不怕作恶多端,永坠阿鼻地狱?”
“今日我们杀掉任苍茫,恐怕正中大师之下怀吧?”林小苏淡淡道:“如果不杀掉任苍茫,你如何正当名分地夺取苍茫宫?”
“阿弥陀佛!”空如大师双手合十:“林施主言语之恶毒,更胜其心之险恶也,真正是以魔心度佛心也!”
“我本不愿以恶意揣摩佛门,但三佛寺过往的经历,让人不能不多想!”林小苏道:“五百年前,三位入昆苍之时,不过是三名流浪之僧,借红河山庄别院而栖身,三年后,突发瘟疫,红河山庄三百余口尽数身死,你们取红河山庄而建三佛寺,这是你们第一份基业。四百年前,落花宗被妖灵宗所灭,你们以佛门大义为名,斥妖灵宗为魔,除魔卫道,再添两座山头,此为第二份基业,三百年前,得河东府百里良田,两百年前,得东山……数日前,得春水宫六大长老,今日还想得苍茫宫四千子弟……空闻方丈,你以佛为名,我实在很想知道,你的佛,是否是佛面魔心?”
长长一段话,以浑厚真气为基,传遍整座山头。
众人心头波澜大作……
林小苏所列举之事,件件是事实。
众人也尽皆知闻,往日只是视同历史传闻,并无半分异感。
但今日林小苏详细列举,冠以佛面魔心,再结合这些事实,大家心中齐齐浮现一些玄机,难道说,三佛寺真的如他所言,是佛面魔心?
要不然,为什么昆苍每次宗门劫难,最后的受益人都是他们?
比如说今天,大伙儿最关心的任苍茫之死……
难道真的是空闻方丈乐见其成的?
任苍茫死了,他们才能合理合法地占据苍茫山?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任苍茫死之前,他们不出现,任苍茫一死,他们全部出现,这真的不是摘桃子?
空性大师长身而起:“方丈师兄!此子已然入魔,该当除魔卫道也!”
“我佛慈悲,有劳师弟!阿弥陀佛!”空闻方丈闭上双眼。
空性大师一步而下……
唰地一声,一道剑光横掠长空,化为空性大师面前的一寸寒芒。
路三千长剑出鞘三分。
挡住空性大师。
然而,另一座莲台之上,空如大师一步踏出!
路三千心头大震。
路如风、路如丝一步踏出,挡在林小苏面前,刹那间心头也是一片冰凉。
眼前之局,极度艰危。
对方有三大悟境。
而这一方,只有父亲一人!
如果他们横下心来,非得要杀了林小苏,事实上,他们挡不住。
但是,挡不住也得挡!
哪怕拿命来挡!
这,至少是路如丝的想法。
刚才她面临东方逍遥致命一击之时,林小苏横空而出的场景,在她心中已然定格,这是一个能够为她挡剑的人!
这也是她必须拿命来护的人!
就在此时,林小苏抬头了,他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这幅笑容,落在路如丝眼中,是如此的帅气动人,却也是如此的难懂……
迸!
宛若虚空之中,绽放了一朵奇异的花朵。
花朵绽放于林小苏的上方,绽放于空如大师的面前。
这朵花一放,空如大师猛地止步,因为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仙子,轻柔曼妙花妙依!
山峰之上,突然云彩化碧波,春水流过,浪尖站着一人,李春水!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穿空而下,落在林小苏身边,妖面魔女风姬!
“空闻大师!”李春水淡淡道:“三日前,你收我门下叛徒六人,我也曾以善意解读,这只是你佛门慈悲,但是,现在我更愿意用恶意去解读,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不断增强你三佛寺的战力!”
空闻方丈眼皮慢慢睁开:“李宫主已然坠入魔道,以魔眼观之,天下皆魔也!”
“好吧,有理!”李春水坦然而认。
空闻转向花妙依:“花尊主今日前来,亦打算为虎作伥?”
花妙依淡淡一笑:“谁为虎谁为伥姑且不论,本座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三佛寺这几百年来,扩张吞并的路,走得有些太顺了。”
“所以呢?”空闻方丈眼睛微眯。
“所以,我打算让你今天不顺!”
“阿弥陀佛,花尊主打算如何做?”
花妙依慢慢低头:“风姬!”
“弟子在!”风姬响亮回应。
“杀了东方逍遥!”
唰!
风姬直接拔剑!
剑光一起,满山生寒!
她的前方,落叶一齐飘起……
东方逍遥脸色猛然改变。
这一剑之威,超越了他的想象。
呼地一声,空性大师一脚踏下。
但是,他的面前突然也出现了一道犀利无匹的剑光,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空性大师,你的对手是本座!”
空如手一翻,一只真元巨掌成型。
然而,李春水脚下一动,一条碧波迎上:“空如大师,你的对手是本座!”
空闻双眼一开,金光大盛,他的头顶,佛光化莲。
花妙依衣袖一震,虚天之上,百花缤纷,她曼声道:“空闻大师,本座三百年封闭,活得百无聊赖,不如你我同下悟境高台,将这方天地留给新人玩玩?”
六大悟境同时升空。
风姬一剑直指东方逍遥。
东方逍遥手一起,满天落叶化为一个大球,陡然高速旋转射向风姬,这是他逍遥宫最有名的杀招大空旋。
这一击,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当时一分为二,都可以对路家兄妹形成致命的伤害,如今没有分,只有一!
威力更是数倍提升。
然而,风姬手中剑一震,一声凤鸣于四野。
大空旋应手而开,分开的落叶,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凤凰振翅,扑向东方逍遥,仅仅一招,破敌招,壮己招,反守为攻!
轰!
东方逍遥身前的亭台支离破碎,他的人远远飞出。
林小苏心头大定:“我们上!”
三人同时飞起,直上阁楼之顶,阁楼顶上,任芷柔一声怒吼,掌中长剑当头而下。
路如风一剑反切,任芷柔横飞而出!
第302章 断根之禁令
路如风身影跟上,一道剑影掠过她的脑袋,任芷柔身首异处。
路如丝一脚踩在她的尸体之上,借力冲向主峰。
主峰之上,战斗再起!
苍茫宫窥天长老已经被路三千杀得只剩下两个,路家兄妹一上主峰,率领离宫高手立刻占得上风。
林小苏手中长剑一震,大杀四方。
他的剑道,此刻也与路家兄妹处于同一平台。
只要对手不是窥天,他基本上一击而杀。
片刻时间,战局一边倒……
十分钟后,两名窥天高手被三人联手所杀……
半个小时之后,剩下的七十多个窥地境长老,披头散发,乱成一团。
“放下兵器,可以活!”路如丝一声大喝。
丁当!
无数的兵器放下了。
“服下柔丝绕!”
黑色的药丸射向面前的七十余人。
这些人在三人剑下,有过犹豫,有过挣扎,但最终,还是服下了……
哧!
半山腰上,风姬的剑绽放了一朵奇异的花朵。
彼岸花!
彼岸花掠过长空,消于无形!
东方逍遥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的额头慢慢出现一道血线,血线交织,化为一朵娇艳的彼岸花。
轰地一声,血肉分离,他成了一堆碎肉。
这个以智闻名昆苍,这个风头一直强劲了百年的年轻一代天骄,丧生于苍茫山上。
他是死在风姬手下。
但是,他也是死在这局棋中。
山峰之上,战斗也已静音,林小苏抬起头,朗声道:“空闻大师,苍茫山四千子弟委托我转告你一句话,他们身为离宫子弟,现在很安全,不需要佛门庇护!”
虚空之中,云彩早已搅得四散。
突然,六条人影一齐浮现。
正是高空大战的六大巨头。
空闻目光朝下一落,掠过东方逍遥的尸体,掠过任芷柔的尸体,也掠过山顶之上,在林小苏、路家兄妹面前跪得整整齐齐的苍茫宫长老。
他的脸色,平生第一次不再慈祥。
花妙依嫣然一笑:“空闻方丈,三百年来你以佛为名,巧取豪夺从未失手,导致你的佛性有些过于膨胀,今日小小失手一回,有助于你佛性圆满,还望你体谅本座三人的用心良苦。”
空性、空如脸如雕塑,面无表情,他们的身影在空中似乎完全凝固。
六名悟境巨头空中对打,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下方的战幕已经拉上了序幕。
苍茫宫众,被离宫收服。
他们想要倚重的东方逍遥、任芷柔,已经是死人。
结局已经注定,再打也是无益。
“阿弥陀佛!”空闻缓缓抬头:“老衲三佛寺空闻,有一言敬奉昆苍各峰同道!”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是,声波如佛光,片刻间化为浪潮席卷整个昆苍,群山轰鸣,云层动荡,远峰回音……
“离宫、春水宫、生花谷已然坠入魔道,交之慎之!基于昆苍安危,亦基于外界苍生安危,三日之后,关闭此三宗出入昆苍之门,阿弥陀佛!”
声波还在山峰间回荡。
空闻、空如、空性三位大师金座莲台回返三佛寺。
苍茫山上,那些刚刚投靠离宫的苍茫宫长老们,个个呆若木鸡,娘的我这是入了个啥啊?入离宫,混了个断头路……
如果没有服下柔丝绕,他们高低得反上一反,可是,已经服了……
路如风、路如丝兄妹脸色全都铁青!
落在他们身边的天空三大巨头,脸色也全都铁青,即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花妙依,这一刻,脸色也异常难看。
“封禁我三宗!妙依,这一手很毒啊!”李春水轻轻一叹。
“的确很毒!”花妙依道。
她是对封禁二字有着最深刻理解的人。
因为她的生花谷曾经被封禁了整整三百年。
如今,刚刚解封,又面临着新的封禁。
是的,禁止三宗出入昆苍之门,也是一种封禁。
更可怕的是,这条禁令含义远不止此。
这禁令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是挖了三宗的根。
一个宗门的根在哪里?
在于始终有弟子愿意进来,没有人,什么都免谈,有人才有一切……
而现在,谁肯投到三宗门下?
进了他们的宗,身上背着魔道的阴影,名声受累。
出入不得昆苍,行为受限。
各大宗门交流,没他们的份,修行机缘受限。
一个宗门混到这般田地,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末,无根之树……
路三千深深一鞠躬:“花尊主、李宫主,你们二位,百里来援,却受我之累也!”
李春水轻轻摇头:“路宫主错了,我春水宫刚刚经历与你离宫百年前相同的危机,如果不走这一步,迟早还是得毁在他们手中,所以,今日不是帮你,而是自救。”
花妙依嫣然一笑:“本座其实只是应一场赌局。”
“赌局?花尊主也会赌?”路三千大感意外。
花妙依纤指轻轻一指林小苏:“跟林公子赌的,他说他有办法杀掉任苍茫,我纯粹是不信邪,才跳出来跟他赌这一场的,我输了,仅此而已。”
“哈哈……”路三千纵声长笑:“说起赌,本座又何尝不是?当日一场豪赌,换离宫重归,今日再赌一场,换大仇得报!”
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因为路三千这一笑,似乎活了。
林小苏目光慢慢从远方收回:“人生之中,其实处处都在赌,赌钱,赌机会,赌大势所向,也赌命运前途……三位宫主,可愿再赌一场?”
花妙依妙目回顾:“公子还想赌什么?”
“比如说……昆苍!”
全场之人同时大震。
赌昆苍!
他们本身就在昆苍,他们只是昆苍的一员,而且马上就会成为昆苍的边缘化宗门。
而现在,这小子竟然说赌昆苍?
路三千眼中光芒微微闪烁:“林公子请说下去!”
林小苏道:“我想先问各位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三佛寺空闻一句话下去,形成一道禁令,这道禁令真的管用么?”
“这个回答甚是沮丧!”李春水道:“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它是管用的。”
路三千和花妙依也齐齐点头。
“为何管用?”
“因为三佛寺势力庞大,以正统为名,交游广阔,本身就是昆苍的无冕之王。”路三千道。
“为什么他可以以正统为名?为什么他会是昆苍的无冕之王?”
这是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不太好回答了。
一个超级势力成为正统,成为这方天地的巨无霸,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
有漫长的时间,有积累,有底蕴,有手段……
三大巨头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回答。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觉得,三佛寺能有如此大的威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拥有昆苍门户掌控权!”
是路如丝。
第303章 夺取门户控制权
林小苏轻轻点头:“如丝小姐所言,一语而中的也!昆苍出入门户,掌控在两个地方,外是无相寺,内是烟花楼,无相寺,毫无争议是三佛寺的外门,烟花楼,由三佛寺、乱云天、阴阳观控制。千万莫要小看了这门户控制权的含金量,拥有这个控制权,他们可以优先与外界联络,他们的子弟比其他人更有自由,他们可以得到最好的苗子,他们还可以随意扼杀其他宗的天才,这还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逻辑就是:进入他们上三宗,会成为整个昆苍年轻一代向往的事情,如此一来,他们的宗门实力会不断扩充,真正形成实力上的碾压。”
三位宫主一齐点头……
的确是如此。
这道门户控制权太重要了。
拥有门户控制权,看起来似乎也没啥,反正一般人进出也都随意,无非是给烟花楼一些过路费而已。
但其实,在关键的时候非常重要。
比如说,外界有优秀的天才想进昆苍,他们优先选择,他们没看上的边角料,才轮得上其他宗。
比如说,他们想扼杀某个天才,这个天才一出昆苍之门,他们就知道,在外界暗算他比谁都方便,谁知道那个可怜的天才是怎么陨落的?
久而久之,他们就形成了宗门吸引力。
他们也就混成了上三宗。
“公子的意思我懂了,我也接受!”花妙依道:“却不知公子有无妙法,能够破开这根深蒂固的死结?”
“这就是我要与三位宫主探讨的赌局!”林小苏道:“你们可愿意赌上一场,将这门户控制权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
花妙依心头宛若大浪翻滚!
李春水亦如是:“公子,将门户控制权从他们手中夺取,诚然激动人心,但是,却是万万不能!”
“为何?”
“烟花楼是三大上等势力共同掌控的,只要我们针对烟花楼动手,就是针对三大上等势力同时开战,那……那后果真正不堪设想!”
“是啊,以我们眼前的力量,与三佛寺一家抗衡,勉强可以无惧,但面对三大上等势力,只要轻举妄动,恐怕真的会招来灭顶之灾。”路三千算是行事果敢之人,但同样摇头。
“烟花楼!”林小苏淡淡一笑:“它能成为出入门户中的关键一环,只因为出入昆苍的阵法设置,阵法设置为双向控制,如果将双向控制改成单向控制,烟花楼自然就废了。无需考虑!”
花妙依眼睛大亮:“单向控制?改为无相寺那边单方面控制?”
“是!”
“无相寺……”路如风抓抓脑袋:“那……那岂不正中三佛寺之所愿?他的权力直接空前?”
“无相寺掌控在三佛寺的手中,他权力空前!”林小苏道:“但路兄觉得,我还能让无相寺被三佛寺掌控吗?”
所有人眼睛同时大亮……
无相寺,是昆苍之外!
昆苍之外的地盘,是潜龙的主场!
风姬插话了:“你是想借潜龙之力,清扫无相寺?但这样一来,潜龙就直接跟昆苍开战了,是否吻合潜龙大的战略?”
她很少开口,但这一开口,却非常有深度。
潜龙与昆苍的关系,非常之微妙,是断然不能随意开战的。
只因为两大势力在大夏国家层面,都该是大夏守护神,昆苍这守护神诚然长期有缺位的嫌疑,但终究不是敌人。
如果潜龙下手端掉无相寺,那是跟昆苍直接开战。
无相寺可不是大日逍遥寺。
大日逍遥寺有劣迹,有罪证。
它身后的宗门也是劣迹斑斑的逍遥宫。
而无相寺,从无劣迹,它身后还是代表昆苍正统的佛门三佛寺,整个昆苍的无冕之王,两寺的地位完全不相同。
端掉它的后果,也是截然不同。
林小苏笑了:“潜龙直接出手,显然是不妥的,但是,外界是有法度之地,如果……如果有些凶杀案发生于佛寺之中,如果这些光头杀人铁证如山,那管它后面有天大的靠山,我照样给他办了!”
所有人眼睛齐齐大亮……
路三千哈哈大笑:“我就说公子之谋,始终是有破局之策的!此计大妙!”
风姬笑了:“你的意思我懂了,剩下的事情,无需师尊和两位宫主费心,我来办!”
“风师姐,我们一起来办,我刚好知道有一个地方,有些人可以拿来一用……”路如丝道。
一番探讨,激情满怀。
所有人都如同重回少年时代,有了热血,有了激情……
林小苏微微一鞠躬:“今日,我就离去了!”
“好!你跟若水一起上路!”李春水道。
“谢谢宫主对若水的关爱!”林小苏再谢李春水。
“走吧!”李春水手一伸,抓住林小苏的肩头,下一刻,飘然而上,回返春水宫……
当日,林小苏和丁若水重回烟花楼,取得了出昆苍之令牌。
光芒一闪,他们穿过昆苍门户,回到了无相寺。
穿过昆苍门户,那位慧光大师依然坐在面前,两人面对他微微一鞠躬,出偏殿而去,慧光大师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空闻大师代表昆苍正统,已经对三宗下达了禁令。
禁令生效的日期是三日后。
此子赶在今天出了昆苍,是识相呢?还是另有所谋?
不管有无阴谋,无相寺都是不惧的。
他慧光,乃是窥天境。
窥天境在昆苍,亦是宗门顶级长老这一层级,更何况是在武力凋敝的世俗界?
在这世俗界,他连潜龙天王都不在乎。
即便潜龙真的有铁腕拔掉无相寺的打算,还得顾虑无相寺身后的整个昆苍。
相信只要潜龙决策层脑子里没进水,就不会有人动无相寺的歪脑筋。
无相寺寺门之外,菩提树枝繁叶茂。
树下,野花丛生。
进入昆苍之时,立春不过十余日,水未暖,花未开。
而今日,烟措生烟,嫩柳吹绵,野花绽放,春意盎然。
打开手机一看,阳历三月十七。
昆苍之行,四十六天。
“脱下长袍,换上春衫,跨过两界,重归现实,有什么感触?”身边的丁若水轻轻一笑。
“高度浓缩成四个字:回来真好!”林小苏长长吸口气,入鼻满满的花香。
“这趟行程,我们算是将彼此的底裤都扒下了对吧?”
“靠!”林小苏横她一眼:“你敢将你这话当你妈的面说一遍吗?”
“有啥不敢的?我妈要听到这样的话,得乐死!”丁若水也白他一眼:“但你不会像我妈那样,只注重字面意思,听不出潜台词吧?”
第304章 我家闺蜜有约
“听得出来!抛开字面意思不谈,我们的确算是将彼此底裤给扒了。”林小苏翻翻白眼,一脚踏向小坡之下。
他知道丁若水的全部底细。
丁若水基本上也知道他全部的底细,知道他的手段,知道他与潜龙的关系……
这个,就是“底裤”的含义。
丁若水一步跟上:“所以,接下来有什么行动,你不该瞒我!”
“接下来……没什么行动啊!”林小苏道:“你回你的江城别墅,跟你老妈沾沾乎乎,在偌大的江城,挥洒你的豪门风范,我回我的凤城,当我的小侦探。”
“这就没意思了!”丁若水道:“师尊不肯告诉我接下来的行动,你也不肯告诉我,怎么地?你跟她混成了同路人,我反而是个外人呗?”
“你这就是没良心了!”林小苏感叹道:“你师尊对你的宠,我对你的爱,你是一点信号都没收到?”
“嗯?你对我的爱?有多深?”丁若水兴趣大张。
“初步预测,比这烟湖还要深!”林小苏指指烟湖。
“切!烟湖本来就不深,连我的大腿根都没到!也就是说,你对我的爱,还没到大腿根!”
我靠!
得亏是没到大腿根,要是到了,那性质就变了。
“……”林小苏深度无语:“若水啊,你必须得明白,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师尊第一时间将你送出昆苍,我还谢过她,感谢她对你的关爱,接下来,你不能参与,否则,她的一番苦心就全废了,这么说你要还是不明白,那我直接帮你订票,给你送走算事……”
“好吧,我自己订票!啥都不谈!”丁若水轻轻点头:“话说,我刚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一则消息呢,我家闺蜜邀我去看羊城珠宝博览会,要不要一块儿去?”
“你家闺蜜?哪位?”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还能是哪位?我全世界也就一个闺蜜。”
“雷小军的女儿,雷小雅?”
“不错嘛,我当时婚礼之前随口一说,你就记下了,记女人的名字,你是真有心得。”
“这年头,能调动年轻帅哥激情的,除了钱,也就是女人好玩点……嗯,什么时候?”
“4月15,还有接近一个月。”丁若水脑袋微微偏过来:“真想去?”
“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的话……可以考虑!”
“特殊的事儿……比如呢?”
“比如我遇到一个比你钱还多,比你长得更好看的女人,而她偏偏邀我在这个时间点,去干点更刺激的事……”
“那我放心了!世上就没有比我长得好看的女人!就算有,也肯定没我有钱。”丁若水轻轻点头,拿起手机,发出语音:“雅雅,订三张门票!对的,我还有个追求者,死皮白脸地要跟着我去玩,狗皮膏药啊完全甩不脱,愁死我了……”
林小苏埋头赶路。
示意没听见。
丁若水发过语音,甩一甩肩头的小包,一路小跑超越林小苏,在前面摆摆手:“我先走了。”
然后,转个弯道消失。
林小苏顺路而去,进入回烟小镇,来到一家旅馆,进入,登记,进入房间,发了一则消息,然后,洗澡,上床,给可怜的手机插上充电器,放空大脑,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夕阳西下。
漫长的睡眠,伴随着全身器官的重新激活而醒来。
林小苏深深吸一口现实世界的春风。
从空气中嗅出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这场深睡,似乎很有点倒时差的感觉。
尽管两方天地不存在什么时差,但是,完全不同的处境,还是给了他这种感觉。
昆苍折腾四十六天,虽然总体来说肉体也是轻松自在的,虽然山珍海味的饮食比外界还牛B,但是,身处没有司法的乱世江湖,心思每时每刻都在打旋,其实也是一种累。
出了昆苍,进入现实世界,来到打个架都会有司法介入的和平年代,他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
然而,这种放松也只存在于这一场深睡之中。
接下来,还有一场极其重要的考验等着他。
这场考验,于大夏,于潜龙,于他……
都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考验!
因为它,将颠覆一个千年传统!
因为它,将彻底改变一个固化的格局!
咚咚……
房门轻轻敲响。
不轻也不重。
林小苏起身,拉开房门,外面的走廊已经很幽暗了,天已经黑了。
幽暗的走廊上,站着一人,脸有微笑,他额头一道鲜红的印记在幽暗的走廊上,似乎是最显眼的标识。
血痕天王!
“进来!”林小苏微笑道。
打开房门,迎其入内。
奉上香茶一杯。
血痕天王接过茶杯,轻轻一笑:“接到你的召唤时,我正在前往机场的路上,海外的特别行动,因你一个信息而终止!”
“一言而改天王行动,那我太荣幸了!”林小苏道。
“天王行动不会因任何人而改,我临时中止手头的行动,只因为我知道你小子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摇人的类型!”血痕天王目光闪动:“此次行动,到底有何种特殊性?”
“无相寺!”
林小苏三个字出口,血痕天王额头血痕微亮:“挖出了它的根脚?”
“是!”
“真是敌人?”
“显然是!它……”
血痕天王手轻轻抬起:“去隔壁谈!”
林小苏微微一惊……
血痕天王微微一笑:“你信息中虽然没有说是什么事,但你说让我带些高手过来,他们都是自愿前来的!”
“他们……谁是他们?”
“哈哈!”血痕天王爽朗一笑:“我不敢保证他们是潜龙战力最强的,但我敢保证是最对你胃口的!”
打开隔壁的房间,林小苏眼睛都直了,果然对胃口!
一屋子的活色生香。
三个女的。
斜躺在沙发上,看起来放荡得很的是蓝妖,坐在她身边的,看到他进门有点象小媳妇的是长夜,还有一个女子,站在阳台,窗帘飘起,她的汉服飘飞,看着这幅模样,林小苏都有一个错觉,这莫不是昆苍里面某位大家闺秀?
身着古装,似乎从骨子里透出古典优雅……
房门关上,蓝妖站起,风情万种,嫣然一笑,媚态横着流:“我勉强算是你的故交,就不跟你客套了,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小美女……”
第305章 三大天王齐聚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阳台上刚刚转过来的那个古典美人。
不是特别漂亮,但优雅得不似世间人。
那个美女双眸盯着林小苏的眼睛,似乎一眼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这位,妙音天王!”
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
又是一位潜龙天王!
他的手伸出:“三大天王齐聚,我是真没想到。”
妙音天王伸手跟他一握,嫣然一笑:“你与蓝妖一会,创造一段传奇,你与血痕一会,再创传奇,我大概也是俗人,终究脱不了开创传奇的欲望,所以听说你专门邀请血痕天王过来,我也就跟着来了。”
蓝妖笑了:“妙音乃是潜龙最脱俗的人,她今天都承认她俗了,我只能比她更俗,血痕天王去年摘了潜龙年度勋章,我承认我心动了,想试试今年有没有戏!”
林小苏笑了:“大家对这次行动抱的期望值着实太高,幸好……它还真的值得!”
三女加血痕,眼睛同时大亮。
“说吧!这里很安全!”蓝妖道。
三大天王同在,还有一个长夜,房间里自然是安全。
五人坐下。
长夜给他送来茶水。
林小苏端起茶杯:“本次行动,是一场彻底改变昆苍格局的行动!确切地说,是潜龙掌控昆苍!”
仅仅一句话,三大天王心神摇曳。
潜龙掌控昆苍!
大夏两大守护神,潜龙与昆苍。
潜龙在明,昆苍在暗。
潜龙行正道,它的身影无处不在。
昆苍亦正亦邪,而且邪的时候远比正的时候多。
九头蛇高层,有它的身影,比如白衣天王。
乌托邦高层,后面也有它的身影。
敌国有它的身影。
反夏组织中,有它的身影。
昆苍,顶着大夏守护神的名头,真正的守护没看到,邪恶却无处不在,偏偏还动它不得……
可以这么说:如果说潜龙龙首有最大的烦心事的话,大概就是昆苍。
因为它太强。
因为它太复杂。
没有人能承受昆苍反水的代价。
甚至没有人敢将昆苍拿到桌面上来,谈论它的是与非。
而今日,林小苏一个信息传给血痕天王,三大天王齐聚,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一个绝对的禁区:掌控昆苍!
“昆苍我刚刚进去过,历时四十六天,可以给你们全盘介绍我所看到的昆苍……”
林小苏就此展开。
所有人唯恐漏了一个字。
因为这就是最宝贵的资料情报。
它将掀开昆苍最神秘的面纱,补上潜龙情报体系中的缺失——至少,在这三大天王以及长夜所能接触到的情报体系中,还没有昆苍内幕。
至于这内幕,潜龙最高层到底有没有掌握,就不是他们知道的了,反正他们自己的情报体系中,关于昆苍,几乎是一片空白。
今日,这空白在林小苏的叙述中,填补!
昆苍,八十余峰,每一峰都是一个宗门。
战力修为,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传说中,昆苍乃是修仙地,真有仙人否?
林小苏先从窥地境开始。
窥地境,已是当前世界的武道之极,比如说林小苏,比如说血痕天王,都是窥地境。
这样的人,昆苍每座山头都有至少百人!
只需要一个数目,房中四人脸色一齐改变。
我的天啊,潜龙十八天王,牛B得都上天了,而人家一座山头,达到或者勉强达到天王级别的人都有上百!
“窥地境,只是各大山头的中坚力量,还远不是顶层!”林小苏目光掠过四人的脸:“窥地之上有窥天,每一峰大约十人上下!”
血痕后背直接冒汗。
他在窥地境中是横着走的人,他的血塔之上,八星耀空,离九星窥天一步之遥。
他长期以来,视窥天为自己的修行之极,他也曾幻想某一天破入窥天,与惊雷较量较量,夺一夺潜龙战力第一。
现在突然听闻,昆苍各大山头,每一山都有他仰望多年而不可得的窥天。
而且还有十人之多!
他的修行观,这一刻扯得稀碎……
林小苏补充道:“窥天,不过是长老之极,真正可怕的人从来不是窥天,而是悟境巨头!悟境与窥境乃是境差,差距之大,何止千万里?悟境巨头,真元化形,动辄千丈,一掌压下,山峰崩塌,城池破碎,世人所说的神仙,指的大概就是他们!”
四人同时站起!
血痕道:“你亲眼见过悟境出手?”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也代表着他的世界观崩塌。
“见过不止一回!”林小苏道。
“难怪……难怪所有高层提及昆苍,讳莫如深!”妙音轻轻吐出口气:“以这样的神仙手段,如果惹怒了他们,和平年代转眼就……”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无法想象这后果。
蓝妖脸上也消去了往日的百变之形,眼神有点发直:“小苏,依你所说,昆苍实在是不能硬碰硬,我们能够怎么去掌控?”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将昆苍的战力和盘托出,只是让你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昆苍,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大计施行!”
“这……这还不影响?”长夜都急了。
“昆苍很强,这是事实!但是,昆苍有他致命的桎梏!”林小苏道:“首先第一点至关重要,悟境战力中最强悍的真元化形,只能在昆苍境内,出了昆苍就无法演绎,因为这方天地,没有他们需要的天地元气。”
血痕道:“你的意思是,悟境巨头若出昆苍,不可能一掌击塌山峰?”
“是!他们若出昆苍进入这方天地,不过是强悍点的窥天!”
蓝妖长长吐口气:“你该当将这一条先说出来,我心脏病都快被你引发了……”
作为潜龙天王,时时刻刻都能设身处地,思考国之危局。
蓝妖也在内心悄然代入,假如某个悟境巨头突然出现在现代都市,需要怎么对付,思考的结果,当然是冷汗满身……
有这个桎梏,那就好得多了。
总体来说,不算是仙人!
再强悍,终究也还是人的范畴……
林小苏轻轻一笑继续:“昆苍第二个桎梏,就是各大山峰宗派林立,只要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能将自己玩死!”
四人似乎一步从惊恐万状中跳了出来,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昆苍第三个桎梏,就是无相寺的这个出入口!”林小苏道:“如果将这个出入口掌控在我们手中,昆苍里面什么人可以出来,就是我们说了算!”
血痕天王眼睛大亮:“到了那个时候,对我们有帮助的人,我们放出来,对我们有危害的人,直接堵死!是吗?”
“是!这才是大夏守护神该有的模样!”林小苏道。
蓝妖道:“如此一来,前期跟昆苍有染的、身后有昆苍根脚的败类杂碎,回家的路也堵上了,他们在外界再怎么搅动风云,也是断钱的风筝!”
“蓝天王悟了!”林小苏笑道。
妙音天王向前踏了一步:“还有一宗!我们可以选择里面对我们友好的宗门,给他们提供便利,提供帮助,间接提升宗门影响力,从而一步步改变昆苍里面的生态,让我们支持的宗门,慢慢占据昆苍主导!”
林小苏笑了:“妙音天王所说的,正是我目前策划的,我在里面已经有了三个宗门的帮助,我与三大宗门的商量结果,就是让他们取代目前昆苍的上三宗,成为昆苍的主导者。进而彻底改变昆苍生态。”
妙音天王长长叹息:“白水对你的策划,已经有八成佩服,如果将这套策划摆在他的面前,他或许就该五体投地!”
潜龙之中,白水就是最强策划。
林小苏的数招妙手,白水也曾赞叹不已,但也只是赞叹。
而今天,面对整个潜龙讳莫如深的昆苍,他亮相的这套策划,又岂是赞叹可以概括?
血痕道:“直面最关键的那一步吧!怎么做?”
林小苏道:“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等着无相寺发生凶杀案,然后,潜龙出动,以雷霆之势,挟法制之名,拿下所有人,将这出入口合理合法地拿下!”
第306章 史无前例的大蠢事
蓝妖目光闪动:“无相寺会发生凶杀案吗?”
林小苏道:“会的,我探听到了一个秘密,昆苍内部有些人不满无相寺掌控着昆苍出入口,近期有意对无相寺下手!”
血痕长长吐出口气:“法制之地,岂容罪恶横流?敢于在这方世界作奸犯科,那是必须得清扫了!”
“监控无相寺的事情,我来吧!”长夜手一伸,从包里掏出一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十只黑色的蝉。
这不是真的蝉,这是潜龙最新的科技。
她戴上龙眼,十只黑色的蝉飞出窗户,在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地隐入无相寺。
“好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惊天大变革,拉开序幕了!我们分头准备!”血痕天王站起。
“好!”蓝妖和妙音齐声回答,她的手,也很默契地拉向对方。
两人同时离开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小苏和长夜。
窗外,春风吹过,带着未知是从何处传来的花香。
室内春意融融,来源似乎是彼此的双眸。
林小苏手轻轻一拉,长夜偎入他的怀抱,轻轻一抱,似乎也只能是他们的极限,但轻轻一抱,也足慰平生。
“真是没有进入昆苍之门,看不透昆苍,我很难想象,这四十六天,你是在怎样一个环境中度过。”长夜轻轻吐口气。
“事实上,我过得很逍遥。”林小苏微笑。
“逍遥?”
“这江湖,不止有打打杀杀,还有权衡也有借势。”林小苏道:“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样礼物。”
“又给我带礼物?”长夜好开心:“什么?”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掌中是一件奇异的衣服。
看起来薄如蝉翼,但银光闪烁的一看就不凡。
“你竟然给我买了一件衣服,啊……还是内衣?”长夜睁大了眼睛。
“什么眼神?这是买的吗?我可告诉你,天下间就没有地方能买!这是我找人专门给你定做的!”林小苏道:“穿上试试。”
“嗯,我去卫生间……”长夜接过衣服,转身进卫生间。
“不用吧?就在这里换不行吗?”
“不敢!”长夜:“我看到你眼神有点发绿,这时候我可不敢撩你,要是撩发了,今夜我又得生煎……”
钻进卫生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林小苏一步到了卫生间门口,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了里面无比动人的一幅景致。
长夜穿上了这套银色衣服。
银色衣服半透明,她全身上下的曲线完美呈现。
她的表情却是如此的惊讶:“小苏,这……这是最顶级的防护衣!我测试过,应该比潜龙目前所有的龙甲都强!”
“你还真以为它只是一套性感内衣啊?它本来就是防护甲!”林小苏道。
长夜慢慢从镜前回头:“为什么专门为我定制?”
“不需再用言语煽情吧,你这活生色香的,本来就很让人生煎……”
长夜身子一侧,偎进他的怀抱,她的眼眶,湿了。
作为潜龙隐身人,作为出手无情的一代毒物宗师,她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的儿女态,但是,林小苏还是让她感动了。
身处如此危险的昆苍,头顶着不知会从哪里落下的真元大手,他给她定制一套防护甲。
他的心中,始终有她。
不管何时何地……
然而,她能如何回报于他?
连男女之间最寻常的亲吻,在目前都给不了他,更别提她内心深深期待,以及……她透过他眼神也能捕捉到了原始欲望。
林小苏抱着她的身子,虽然隔着这层防护甲,还有甲下的纳米四代科技防护衣,但是,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以及她的柔软,他依然有了生煎的感觉。
隔壁,两女坐在床边茶几前。
目光都投向窗外的夜空,看着烟湖在夜色中慢慢迷离。
蓝妖轻轻吐口气:“妙音,有件事情有点危险,看出来了吗?”
“说说看!”妙音天王托起一只青瓷杯,杯中是她最喜欢的茉莉花茶。
“这小子的策划天马行空,已经开始触碰法律红线了。”
“别太敏感,他没有触碰法律红线!”妙音天王妙目微闪:“他是侦探,他的本职就是刺探消息,他只是探得了昆苍之地,有人有意针对无相寺出手,咱们不能搞逻辑推理,将这件事情潜意识地归于他之策划!”
蓝妖很敏感。
妙音更敏感。
蓝妖内心其实是有认定的。
针对无相寺的凶杀案,不出意外的话,是林小苏策划的。
这在外界,可是通天的大罪,叫雇凶杀人!
但是,妙音天王一句话给她堵了……
林小苏自己说了,他是以侦探之技探听到了这个秘密……
已经否决了自己的策划。
“行吧,不说这么严肃的问题,说点轻松的!”蓝妖轻轻一笑:“隔壁的两位,这时候在干嘛?”
妙音脸蛋悄然发红:“你觉得我们适合探讨这样的话题?”
“别想歪了!”蓝妖道:“他们之间,绝对没有发生你想到了那件事,至少今夜没有!”
“为何?你上次不是隐晦地说过,他们已经……”妙音天王说到这里,还是住口了。
蓝妖轻轻叹口气:“此一时也彼一时也!那个时候,长夜还没有度过去年的劫呢,算不得真正的生人勿近,而今的她,才是真的生人勿近!”
“已经成就了情侣之事,但现在突然出现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妙音天王道:“无法解除么?”
“我有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什么?”
“算了,说出来你得笑我十年!”蓝妖道。
妙音天王笑了:“那你还真的非说不可!我绝对不信世上有我笑十年的事,纯粹是好奇……”
蓝妖道:“我想用纳米四代科技做几只套套……”
妙音天王眼睛睁得老大,突然手抬起,握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全是笑意,怎么也忍不住的笑意。
蓝妖也笑了……
然而,笑着笑着,两人笑容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
“她……还有多久的安全期?”妙音道。
“今年十一之前,总体安全。”
“换一个问题吧……今年十一之后,她的危险系数到底有多高?”
蓝妖慢慢抬头,遥望苍穹深处:“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哪怕一点点……”
妙音眼睛轻轻闭上了:“你刚才的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要不,我兑现我的天王积分,真的做这件史无前例的蠢事吧。”
春风吹过。
蓝妖没有回答。
世上的蠢事千千万,涉及男女占一半。
站在她们的角度。
站在她们的高度。
花费天王积分,利用现代最顶尖的科技,做套套,是一件愚蠢得无以复加的事情。
但是,长夜快没了!
她毕生的心愿,就是跟她最爱的男人像正常情侣那样过几天。
她做不到!
但是,这两位天王,想为她完成!
这,还可笑吗?
为何不是可悲?
第307章 无相寺凶杀案
窗外烟湖轻雾缭绕。
湖畔又在夜晚春风中,绽放了几许新红。
旅馆里,长夜与林小苏再怎么生煎,再怎么没有下限,都不能不面对一个上限。上限是啥?实质性的勾当。
客观地说,林小苏还是有点科学精神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回春术无所不能,上次不就是将科学探索的大旗,插上了那啥吗?
这次说啥也要试试。
长夜没拗过他,被他亲了亲。
只是那么一亲,林小苏算是信了她的邪。
怎么身上有点麻?!
他体内的血塔转得都冒烟了,长夜拿出一只小瓶子,给他还灌了半瓶黄色的解毒药剂,他也整整花了十几分钟,才能说话。
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也太上头了……”
长夜后背的冷汗此刻才慢慢风干,没好气地回应他:“警告你八百回了你非得要试,幸好你上次给我的圣枝露,我提取了些东西,做成了半吊子的解药,要不然,现在的你,大概全身都得硬。”
不碰她吧,某一个地方硬。
碰了她吧,全身都得硬。
算了,抱着说说话……
“基因世界有些变化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长夜躺在他的臂弯,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
“什么?”林小苏道。
“‘涅槃者’出现了!”
“‘涅槃者’?”林小苏微微一惊:“觉醒者后面的那个层级?”
“是的!”
基因改造,前面已知的是两个层级。
一般基因人,是第一个层级,基因界命名为“萌芽者”,萌芽者,基因得以改造,拥有一般人无法拥有的速度与力量,但速度与力量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占基因群体的绝大多数。
第二个层级是“觉醒者”,每个觉醒者都是基因领域的巨头,觉醒神秘的力量,包括肉身力量、血脉力量以及异能。
潜龙十八天王,除了血痕天王之外,全是觉醒者。
九头蛇八大天王,除了白衣天王之外,也全是觉醒者。
由此可见,觉醒者,基本上就是基因世界这座人为搭建的金字塔塔尖上的人物。
但是,现在冒出了个第三层级……
涅槃者!
“涅槃者能力有多强悍?”林小苏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长夜没有正面回答,事实上,她也没办法正面回答,因为涅槃者,是基因领域的新鲜事物,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暂时无法形成定论。
她只告诉林小苏一件事情:“今日你对血痕发出召唤,潜龙已经意识到这是针对昆苍的特殊行动。其实有个人也想过来的,但是,就是因为涅槃者突然在南莫州出现,他临时取消了西北之行,赶赴南莫州,知道是谁吗?”
“谁?”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
“惊雷!”
惊雷……
潜龙的顶天梁!
十八天王的第一位!
素有“惊雷出,天下定”之称的潜龙巅峰高手!
他原本有意前来赴西北之约,因为南莫州突然出现涅槃者,他才去了南莫州。
听到这个已经听过几回,每一回都能在心头掀起波澜的盖世强人,林小苏心头也略有荡漾……
“即便是他,面对这突然冒出来的涅槃者,也是如临大敌!”长夜一句话作了总结。
这个夜晚,就这样度过。
接下来的白天,回烟小镇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
暗流在众人视线之外横流。
超凡的世界,隐藏于世俗之外。
又一个黑夜来临。
旅馆中的人,全都戴上了龙眼。
龙眼之中,是无相寺,各个角度,各个层面。
这是长夜放出去的十只蝉,传回的影像。
这十只蝉,高端仿生学的产物,黑夜之中,趴在树上,即便修为已经突破窥天境的慧光大师,也是一无所觉。
这或许就是现代科技,与古老修行道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锋。
林小苏手伸进衣领处,抚摸着挂在脖子上的一个小小心型吊坠,这枚吊坠,是长夜送给他的。
为啥送他这个呢?
不是情人之间的礼物。
这吊坠也是潜龙利器,具体用途,涉及到他们团队中的那个新成员:妙音天王。
这个妙音天王,林小苏很有兴趣。
具体的兴趣点在哪?
肯定不是她并不特别出彩的相貌,也不因为她风雅别致,而是因为她的音道。
妙音……
无相寺在星光之下很安静平和。
佛寺嘛,任何时候都安静平和,今夜尤其安静。
各间禅院里的和尚已经安睡了。
黑蝉的监控之下,总共有三十余人,到点了睡觉的只有二十,剩下的十余人,全部是打坐。
这或许就是目前呈现的唯一疑点。
正常人是会睡觉的。
唯有修行人才以打坐替代睡觉。
那间偏殿,慧光大师也在打坐。
时间慢慢流逝。
偏殿的烛光轻轻摇曳。
已近子夜。
突然,慧光大师身边的一尊雕像眼睛亮了,是迷蒙的光芒。
慧光大师眼睛猛然睁开,一根手指点在雕像的额头。
这一指下去,他面前的石壁突然开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通道另一头,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有山有水有星光,星光似乎比这一边更亮三分。
一行人踏通道而出。
全都是古代江湖人打扮。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来自何方?”慧光大师道。
“芷汀谷。”最前面的一个粗壮汉子回答。
“出界有何目的?”
“寻些机缘而已!”
“善哉!”慧光大师手指轻轻一点,点在雕像之上。
通道就此关闭。
小小偏殿之中,一下子增加了二十多人,就显得有些挤了。
“各位施主,请!”慧光大师道。
领头的汉子在黑暗中露出一口大黄牙,轻轻一笑:“大师忘了问一声,兄弟们要取的机缘究是何种机缘。”
“尘世之修,机缘各取,施主既已在烟花楼付出足够的代价,取得出界之许可,要取何种机缘,尽管去取之!老衲焉何要问?”慧光大师淡淡道。
领头之人哈哈一笑:“别的机缘,你不必多问,而兄弟们今日要取之机缘,却是……你等光头!”
说到“却是”二字之时,他的手霍然抬起!
说到“你等”二字之时,他手中的一把黑色大刀已经到了慧光大师的光头之上。
说到“光头”二字之时,偏殿之中似乎再无其他,就只有这把宛若地狱最深处冒出来的黑色大刀,直斩地狱入口处的这只油光水亮的大葫芦。
这已不是招!
这是势!
一刀出,势凌天盖地!
这是窥天境界的偷袭!
慧光大师突遭偷袭,心头狂震,但是……
他的手猛然一翻,手宛若不是手,而是穿空之蝶,蝶一动,幻影无穷。
幻影之中,他双手一凝,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牢牢夹住下劈之黑刀……
轰地一声大震!
偏殿之中,地上的香炉、蒲团、灰尘一起卷起!
第308章 毁尸灭迹
那个领头人乱发飞起,一声狂叫:“窥天境界!”
显然,他的情报有误!
他并不知道无相寺的慧光大师,竟然已是窥天。
“阿弥陀佛!凭你一个小小的芷汀强盗窝,也敢在佛门撒野?”慧光大师手上金光一闪,黑色大刀竟然喀地一声碎成碎片。
领头人一声大喝:“杀出去!”
杀令一下!
二十余人同时冲出偏殿。
殿中只留下三人。
包括这名首领在内的三名高手,围攻慧光。
无相寺中,人影错落,二十多人手执利刃冲入各间禅院……
整个无相寺全都乱了。
慧光大师眼中寒光一闪,不复往日的慈祥。
双手同时抬起,抬起之时分明只有两条手臂,但片刻间,两化四,四化八,八化千千万……
“菩提千叶手!”首领一声大叫,充满惊骇……
噗!
一声轻响!
三个黑衣人,两人脑袋同一时间被一掌击碎。
唯有那个黑衣首领,抵抗了三掌。
退了十丈。
虽然他亦是窥天,但他是个野路子的窥天,他以修为论,抗不住慧光大师正宗的修行心法,以招式而论,更加挡不住佛门最玄妙的“菩提千叶手”。
他的身后已然没有了退路。
第四掌出,黑衣首领眼睛猛然睁大……
一只枯瘦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他的脑袋当场爆裂。
慧光大师一步出了偏殿。
无相寺,已经乱成一窝粥。
十余个打坐的高僧同时跃起,迎接这突然而至的刺杀。
虽然刺杀来得突兀,但这些高僧修为,全都超越了芷汀谷众人的想象。
转眼间,十余人被打倒。
惨叫连天。
慧光大师一声轻语:“此地离镇区不过五里,颇多忌讳,所有来犯之人,全数斩杀!打扫战场,以免夜长梦多。”
声音虽轻,但覆盖全寺。
众僧全都领会!
此地毕竟不是昆苍,是外界,外界是不容发生凶杀案的。
尤其是佛寺。
佛寺发生凶杀案,那绝对得上热搜。
于是,下手不再容情,片刻间,空中高来高去的十余人,被一掌爆头,或一刀断头。
即便地上,已经被打倒、已经丧失反抗能力的十余人,也被这些僧人一刀一个,全部斩杀。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慧光大师赶到的时候,看到这幅场景,脸色阴沉:“立即清扫战场,毁尸灭迹,天明之前必须……”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空中人影错落。
突然之间,院落中落下了三条人影。
一人头发飘扬,额头一道鲜红的血痕。
一人身上的蓝衣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她的人影似乎不停地变幻。
一人身着普通夹克,看着似乎是一个帅气的邻家大男孩。
慧光大师的目光偏偏就落在这个大男孩脸上,眼中全是震惊……
因为他是林小苏!
他身边的人,是血痕和蓝妖。
血痕、蓝妖心头波澜大作,无相寺凶杀案,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们身为潜龙成员,肩头的职责是止暴止杀,但是,今夜,且不说他们有没有止暴止杀的理由,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没办法止暴止杀,因为他们监视的地方距离此地有几里地,战斗一起,他们就开动了。
但是,等到他们赶到之时,二十多条尸体已经摆在无相寺。
他们绝对没有想到,无相寺这群光头,行事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或许这不叫肆无忌惮,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有所畏,不愿意沾上杀人的麻烦事,所以才用最快的手法杀人,进而毁尸灭迹。
“杀人夺命,进而毁尸灭迹!”林小苏冷冷道:“无相寺还真是开佛门未有之先河也,奈何,你等所行之事,俱已落入我等眼中!”
他的声音传遍全寺。
全寺僧众心头同时大震。
他们全是三佛寺的弟子,肩负的使命就是看守这座与昆苍相连的门户。
虽然以佛为名,但骨子里的江湖思维还是占主导的。
今夜遇杀而反杀,于他们是金科玉律的江湖规则。
杀人之后,毁尸灭迹是出于维护无相寺的声誉之举,虽属无奈,却也必行。
然而,尸未毁,迹未灭之时,被人撞破。
怎么办?
也许唯有一法,将这三个知情人再次杀掉,唯有这样,无相寺,才会是无垢之寺,继续延续它的使命。
几乎同一时间,满寺僧众,心头都升起了与佛门格格不入的杀心。
慧光大师心头宛若大火烧山,但他的脸上,依然风轻云淡:“林施主,来得好巧!”
“是啊,来得不巧,又如何将你无相寺的底牌掀开?”
慧光大师身边一人一步踏出,正是林小苏初入无相寺时的那个红光满面、肥胖高大的和尚,当时戏称“红光大师”,事实上,他不叫红光,他叫慧云。
慧云大师一步踏出:“此事,是你刻意所为!”
即便他远远算不得敏感,但是,还是嗅到了不寻常。
林小苏已经摆明了是跟三佛寺作对。
出了昆苍偏偏不走。
无相寺百年来都没有发生凶杀案,偏偏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无相寺从未有人捏住过痛脚,偏偏被他捏住。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这种可能性:今夜的凶杀案,就是他策划的。
他如此想,其他高层僧人,谁不这么想?
一时之间,所有人投向林小苏的目光,全都带上了浓浓的杀意。
林小苏尚未回答,一人先答。
血痕额头长发微微一飘!
手一伸,一块令牌出现于掌中,令牌之上,金龙腾飞!
潜龙令!
天王级别的潜龙令!
“公然杀人,罪犯天条!全体无相寺众,原地趴下!”他的声音严肃至极。
然而,没有人听令!
一个都没有!
慧云大师转向慧光:“主持师兄,需当机立断也!”
“阿弥陀佛!”慧光大师双手合十:“拿下!”
呼地一声,他身后的十多名和尚同时跃起!
这一跃,个个都是窥人、窥地级别。
也就是说,每个人最低限度都是潜龙金牌水准。
同时出击,带给人的压迫感那是极其恐怖的。
然而,三个黑点同时射出。
轰!
同时爆炸!
全场一片黄雾,这雾极其诡异,夜风似乎都不足以吹动……
“毒!”有人大叫。
慧光大师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僧袍一拂,宛若狂风吹过,面前的黄雾一扫而开,这一手破雾之法极其的霸道,但是,被毒雾笼罩的片刻时间,无相寺冲出来的十余人,已经倒下了七八个。
长夜之毒,已然进化。
即便是林小苏,都近不得她的身,更何况是一般修行人?
只一个瞬间,修为在窥地境之下的所有人,尽皆倒地!
慧光大师脸色猛地一变!
面前突然人影闪动,刀影无穷。
第309章 离人断,离情重
血痕天王出动,一出手就是他最强的绝招,地残步,天残刀!
蓝妖天王也已经出动,她的特异能力是电,速度亦如电,转眼间就到了一名刚刚冲破毒雾圈的窥地高手面前,手中匕首划向对方的咽喉。
旁边院落里,一个和尚冲天而起,射向院墙之上。
院墙上是长夜,她刚才没有现身,躲在暗处突然偷袭,没出手之前,众人还真没发现她,但是,她的毒一出手,就暴露了。
这一暴露,一名窥地境高手就找上了她。
窥地境,那是在修为层级上与潜龙天王相提并论的人物,长夜虽然经过涅槃,身手也有长足的进步,但毕竟不足以与天王抗衡。
看到滑空而来,速度如鬼如魅的这个窥地高手,她心头大跳。
突然,光芒一闪,一块若有若无的鳞片破空而来,哧地一声,那名窥地高手脑袋飞起!
长夜目光一回,就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一记大空旋,为长夜解除危局,反手又是一片鳞片掷出,这片鳞片,看似射向虚空之中,但鳞片掠过,空中一道血痕。
与蓝妖激烈缠斗的一个窥地境眼睛猛地睁大。
哧!
蓝妖身影凝实,一匕首划过虚空,准确命中对手的左胸,但是,这名对手的脑袋却先掉了下来。
蓝妖空中回头,也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我的天,一招斩杀窥地境,这小子,战力已经超越自己了!
而且超越得有点远。
遥想当日,青面国与杜天歌激战之时,自己还稳居他之上,但半年之后,他已经可以一击斩杀跟自己同等级的人物……
轰!
一条人影远远飞出!
却是血痕!
他的前方,慧光大师双掌一摇,如同菩提千叶,星光在他脑后摇曳,此刻的他,似佛更似魔。
唰地一声,电流破空,蓝妖突然出现在慧光大师的面前。
下一刻,轰地一声,蓝妖高飞远走。
事实证明,潜龙两大天王,在慧光面前,还根本不够看。
慧光一声低吟:“阿弥陀佛!潜龙敢于针对无相寺,那是自取其辱!”
他的身影陡然一幻,脚踩莲花,仅仅一步,到了血痕面前……
血痕嘴角已有鲜血,但是,他手中龙鳞一侧,战意冲天而起。
慧光眼中露出讥讽之色,他是窥天,而且不是一般的窥天,是可以四招斩杀芷汀谷窥天的窥天!
血痕再怎么强横,也终究还不到窥天。
哪怕潜龙之人,是为战斗而生,但修为不到,天堑还是天堑!
是时候给潜龙立个规矩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他们的边界!
立这个规矩,最好的办法,大概也就是除掉他们一个天王!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剑啸!
剑啸一起,宛若厉风吹过原野山川!
哧地一声,一道犀利得无与伦比的剑芒,划过夜空,直刺慧光大师。
慧光大师大吃一惊。
双掌一扬,大袖飘然而起。
这一飘,有分教……
佛门红莲印!
红莲印下,妖孽不渡!
犀利的剑光划过红莲印,柔软的布匹在真气灌注之下,包裹犀利的剑招。
哧!
慧光大师袍袖化为蝶飞。
红莲印就此告破。
慧光大师脸色猛然改变:“离宫剑道,离人断!”
他的前方,林小苏手中五行剑陡然一侧,这一侧,宛若利剑开刃,夜空之中,寒风大作!
哧!
离人剑道第一式,离人断,蓄势再出,似乎演绎出了一种新的境界。
慧光大师手陡然一抬,掌中多了一只木鱼!
木鱼准确迎上这犀利的剑光。
呛的一声金属交击,五行剑荡出,慧光大师眼中精光大盛:“林施主剑道惊人,奈何你修为不足,终究不是本座对手!”
“是吗?”林小苏手中长剑猛地一竖!
这一竖,如托巨山!
速度并不快,但是,那股子如山如岳的厚重,却让慧光大师动容:“此为离人剑道第二式……”
轰!
慧光大师手中木鱼发出惊天闷响,他的人倒退三丈开外!
林小苏一步上前,又是一剑,慧光再退三丈!
第三剑,慧光后背撞上身后的院墙,青砖院墙轰然倒塌。
第四剑,慧光手中的木鱼碎成碎片!
慧光脸色终于变了……
哧!
犀利至极的离人断再现……
而慧光手上已经没有了兵器。
慧光猛地一跃而起,入了偏殿!
手指一点,点在佛像之上,偏殿之中,通道再现,慧光身影一闪,射向通道之内……
唰唰……
两枚圆盘破空而出,射向慧光。
大空旋!
慧光两根手指同时点出,地落兽鳞化为的加强版大空旋完全消去了劲道。
但是,就在他全力应对大空旋的空档,一道剑光宛若从地底下射出。
哧!
穿透慧光的气海丹田。
慧光眼睛猛地睁大。
他已经看到了昆苍的夜空。
他已经脱离了险境。
但是,在离昆苍仅仅数十步之遥的通道,他走完了他的修行路!
气海丹田被废,他纵然是窥天高手,这时候也只是一条死狗。
林小苏手一伸,掌中剑消于无形。
手一落,抓住慧光,步步而回。
血痕天王已经赶到了偏殿,他的眼睛睁得老大。
面前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另一侧,跟这边似乎没有区别的夜空。
那,就是昆苍的夜空!
那里,就是昆苍!
昆苍,于他这个潜龙天王,很陌生。
面前的林小苏,他都似乎陌生。
这是一个崛起于潜龙体系之外的人。
以他堂堂天王之尊,原本是没眼看的。
也就是因为林小苏与长夜的扶桑之行,入过他血痕的眼帘,然而,入眼帘的时候,他也只是将这个小子视为可造之材。
决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跟自己相提并论的天王级别人物。
上次剿灭大日逍遥寺,进而跨国追杀白衣天王的行动中,他才非常艰难地调整了认知,这小子,就是有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的人。
而这次!
他将所有压箱底的本钱都掏了出来。
他将武道发挥到了极致,都在慧光的手下不堪一击。
而林小苏,六剑之下,慧光败北!
跨界而追,慧光伏法!
这还是他吗?
这修为,这战力,直追惊雷!
无相寺上方,一大批飞车不知何时出现。
飞车之上,无数机器人落下,无相寺中,所有人都被抓起,不管是受伤的,中毒的,全都戴上特制刑具,押入飞车。
香风一闪,三名美女同时出现于偏殿之外。
她们原本满心都是激动,但突然看到通道外面的天空,震惊还是压住了激动……
“这就是昆苍?”长夜深吸一口气。
“大家按既定方案作好准备!”林小苏道。
所有人同时一震……
既定方案!
这方案不是以将无相寺所有人抓起来,当成战事的结局的。
恰恰相反,无相寺所有人伏法,只是起点。
一个起点,将三大天王,两大超级高手所有战力全都施展出来,才艰难完成,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又将会何等激荡?
呼!
一座楼顶,七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狂风大作,宛若冰川开流。
七八个人站在通道的另一头,吃惊地盯着这一头。
盯着林小苏,也盯着林小苏手中软绵绵的慧光。
慧光这光头辨识度还蛮高。
至少那边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310章 三轮激战
“那是慧光大师,他被人拿下了!”有人大叫。
“无相寺出事了!”
“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末法之地的外界,还敢对无相寺下手?活得不耐烦了……”
一时之间,议论纷纷,乱成一锅粥。
林小苏一步踏出,朗声道:“无相寺杀人夺命,罪证如山,潜龙执法,已全体拿下!”
这一句话,透过通道,传入昆苍。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数人目光投于通道口,数以百计的人快速跑了过来……
“潜龙?外界最强的力量?”
“外界末法之地,他们的最强,也只是垃圾!”
“敢于对无相寺出手,就是对我昆苍亮剑!”
“等下,此人……此人……此人就是搅乱昆苍的林小苏!”
“好大狗胆,乱我昆苍,还想毁我昆苍门户!找死……”
全城热闹了。
无数人到了通道处,数十人,数百人……
这些人,有的是烟花楼的人,有的是从城中赶过来的江湖人。
关乎昆苍入口的无相寺出事,潜龙针对无相寺出手,这是挑动所有人神经的事。
闹哄哄的人群中,一人一步踏出:“原来是这个林氏小儿在作乱,敢于针对无相寺出手,就是昆苍公敌,本座将其拿下!”
此人乃是烟花楼的执事人之一。
烟花楼的执事人,是三大势力的代言人。
分别代表着三佛寺,阴阳观和乱云天。
这个主事,出自三佛寺。
无相寺,乃是三佛寺在外界的“办事处”,岂容外界那些末法之人欺负?
是的,在他们刻板的印象中,外界之人,全是废物垃圾,昆苍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昆苍随便一名弟子,到了外界,都是神仙!
神仙面对世俗界,有什么客气可讲?
这名执事冲过通道,气势如虹!
然而,刚刚跨过中线,长夜一步上前!
“挡道者死!”那个执事眼中光芒一闪,一爪抓下!
长夜手指一弹,一团黄雾从指尖喷出。
那个执事哈哈大笑:“玩毒?哈哈……”
毒!
也是修行道的一部分。
昆苍玩毒之人多不胜数,江湖之上,玩毒的人,甚至不太被人瞧得起。
然而,他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猛然改变。
咚!
此人一头栽倒。
事实证明,长夜的毒,可不是寻常的江湖毒。
她身上的毒分三个层级,毒弹,覆盖面广,数量多,威力大,乃是群战最有效的利器。但是,单以毒的层级而论,毒弹是最低的,属于第一个层级。她指甲缝里的毒雾,是第二个层级,取材于她的自身,纵然是窥地境,也未必能够抵挡。第三个层级就不谈了,她的本体之毒,林小苏都抗不住,幸好,那顶层之毒,也不太可能拿来伤敌——除非你硬朝上撞。
那个执事倒在通道之中,通道另一边的人脸色变了。
“外界之毒,竟然如此霸道?”
“是啊,不是说外界什么都不行吗?”
“毒,终究是下三滥!有本事在本人身上试试!”又一名执事一步踏出。
她,出自乱云天歧黄谷。
何谓歧黄?
医药之道也。
她最擅长的就是解毒之功。
面对的是杀人夺命于无形的毒药,一般人已经不太敢踏进这个通道,但她敢!
她这一踏出,后面的人议论纷纷……
“歧黄谷的黄三娘,昆苍解毒圣手,没有毒能毒到她吧?”
“那是自然,外界之毒如果能够毒到她,那岂不翻天?”
黄三娘一路行来,全神贯注。
毒药之道,精微之道。
所以,她也是精细之人。
眼前这一局的较量,可不简单,代表着昆苍与外界的正面较量,不管哪个领域,都必须将外界之人强势镇压,可不能翻船,否则,那就真的助长了外界的歪风,有失昆苍仙境的体面。
刚到中线,幽深的右侧突然出现一人,赫然是烟花楼的大执事:“等一下!”
黄三娘目光一落,眉头微皱:“大执事何意?”
大执事凑了过来,嘴巴靠近她的耳朵……
黄三娘耳朵侧了过来,倾听!
突然,她的小腹猛地一痛!
一把匕首插在她的小腹,这一插,她的丹田气海直接破功。
黄三娘全身颤抖:“大执事,你……”
通道之外,几人目光一下子锁定,虽然通道之中,光线有些幽暗,但是,那些修行人眼力何其敏锐,其中最敏锐的一人,正是烟花楼大执事。
他盯着黄三娘身边的人,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这个人身上的衣服,面孔,跟他一模一样。
通道中的大执事冷冷一笑,面孔猛地一颤,皮肉不停地变幻,转眼间,衣服改变,面孔改变,变成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娇娘。
整个过程如同变魔术,不,比世上最玄的魔术更玄。
她,不是大执事。
她,是蓝妖!
“化形术!竟然如此鬼神莫测……”通道另一侧,众人全都惊呆。
如果说长夜的第一个照面,用毒打了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话。
蓝妖这一手化形术,让他们心头真正升起了一种叫“惊”的元素。
然而,大执事怒了!
娘的,敢伪装成本座,偷袭烟花楼的人?
岂能就此罢休?
他一声长啸,拔地而起,脚尖在通道上一点,快若飘风到了蓝妖面前。
此人,窥地后期!
单以战力而论,蓝妖真不是他对手!
毕竟,战斗,从来都不是蓝妖的赛道。
就在蓝妖心头一跳的瞬间,一条人影出现在她的身边,宛若残影,残影身形一幻,化为九影,九影归一,一刀斩向大执事。
大执事手起剑飞。
呛地一声大震,大执事倒退而回,吃惊地盯着通道里突然出现的人。
此人,大约三十岁年纪,额头一块血红的伤痕。
血痕天王!
外围的人群全都惊了。
第一轮用的是毒,毒一般情况下是下三滥,但长夜之毒却是另有一功,纵然窥地都不能承受。
第二轮用的是化形术,此人化形术奇诡绝伦,整个昆苍都无人能够复制。
如果说这两轮,终究只是旁门左道的话,第三轮,他们真正见识到了来自外界的战力,那个额头有道伤疤的年轻人,以真实修为,一刀斩飞烟花楼大执事。
外界,不是传说中的末法之地吗?
不是昆苍随便一个弟子出山,都可以横行万里的世俗地吗?
为什么出来的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强悍?
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呼地一声!
烟花楼三道人影升空!
空中一落,如山如岳!
此三人,一白须,一黑须,一光头无须。
他们是烟花楼三大楼主。
光头无须者,大楼主,三佛寺度字辈高僧度厄。
白须,左楼主,阴阳观长老,川河道人。
黑须,右楼主,乱云天长老,段春。
此三人全是窥天!
窥天一出,旁边众人似乎全都成了巨峰下的野草,通道口,似乎就只有这三座高峰。
第311章 妙音天王之次声秘术
“阿弥陀佛,潜龙此举,是在断我昆苍之根!”度厄道。
“正是!敢行如此恶毒之事,该死!”川河道人双眼一翻,眼中似有长河逐浪。
段春黑须一飘:“那就先杀了再谈!”
呼!
三人一齐冲出,这一冲,整个通道似乎都在震颤。
一半路程在他们一步之间!
转眼间,他们踏入中线。
突然,蓝妖和血痕左右一分,他们中间位置出现一人!
盘腿而坐的一人!
此人,白衣如雪,优雅若仙。
她身前一具瑶琴。
妙音天王!
妙音天王的素手轻轻一划,无声无息!
但是,林小苏心头却猛地一跳。
以耳朵,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是,分明有声波贯穿而入,纵然他的灵台无比稳固,这音波进入,也让他识海狂震,这是次声波!
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却是极危险极恐怖的一种声波。
这就是妙音天王压箱底的杀人技?
她的妙音,并不是寻常的音道,而是次声!
她特殊的基因,结合现代科技,演绎出次声,化为最诡异的杀人利器?
就在他识海一片狂潮之际,他脖子上的那枚吊坠自行启动,释放一种高频脉冲,抵消了次声波。
林小苏心头大跳,高频脉冲抵消。
这是现代科技演绎出来的。
现代科技发展到高境,与修行道也是异曲同工。
他在妙音天王身后,他还有现代科技防护,次声对他的影响无限接近于零。
而妙音天王前面的三名楼主,却没有这般防护。
他们突然觉得识海大乱,运转如意的真气,也突然大乱……
他们脚下一个踉跄之际,前面人影突然趋近,正是血痕天王和蓝妖。
两大天王一冲而过,三名楼主几乎同时飞出通道。
一人吐血,两人带伤。
外围之人有数十人也被通道中传来的次声笼罩,翻滚而退,跌落山坡,脸色大变。
“魔音秘术!”有人大叫。
“天啊,魔音秘术不是……不是已经绝迹江湖了吗?”
“连昆苍都没有此种秘术,外界竟然有传承?这怎么可能?”
“到底我们是末法之地,还是外界是末法之地?”
一时之间,通道外的昆苍之人,个个怀疑人生。
他们过往的教育,故老相传,都言昆苍是仙境,外界是末法之地。
但是,刚才四轮较量,昆苍全部败北,外界恐怖之毒,外界神鬼莫测的化形术,外界真实的战力修为,外界还有昆苍都没有的秘术传承……
三大楼主,全是窥天。
是昆苍悟境之下的第二梯队。
在昆苍也是横着走的人,但是,三人对三人,外界之人却赢了。
这……
长夜站在林小苏身边,目光投向她的情郎。
今日这场战局,每一次出击,都是林小苏策划的。
长夜懂得情郎的意思。
他这是在强行改变昆苍观念。
让昆苍之人产生一个错觉:外界其实很强大。
两大势力博弈,不会因为你弱而对你同情,只会因为你弱而膨胀野心。
示弱换不来公平待遇,唯有示强才行。
是故,三大天王马力全开,第一个照面,将外界的“强”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目的达到了。
因为长夜透过通道,看到了昆苍人脸色的改变。
看到了他们从不屑一顾到紧张的全过程。
然而,长夜心中也有隐忧。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今天的强势,其实是纸老虎。
昆苍的人以为他们只是外界随机而出的四五人,其实,他们代表着外界的战力天花板。
潜龙三大天王联手对敌,外界何曾见过?
即便三大天王联手,其实他们也并没有真的赢。
至少让长夜这个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比如说妙音天王的次声,她的次声,整个潜龙唯有惊雷能够面对,今日她身在通道之中,占尽地利,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依然不能让对方倒下。
三大楼主受到次声冲击,在真气运转不畅的情况下仓促应战,依然能够接下蓝妖和血痕的夺命一击,虽然败退,却也并没有重伤。
如果再来一波冲击,三人防线有可能就会崩溃。
事实上,只要他们能够影响到妙音天王的次声形成,凭真实战力,三大天王根本不是三大楼主的对手。
“阿弥陀佛!”昆苍的苍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佛号一出,妙音天王脸色猛然改变。
她的一根手指划在琴弦之上,传出了声音。
声音嘶哑。
这代表着,她的次声被打破。
她的目光霍然抬起,透过前面的通道,她看到了一幕颠覆她世界观的场景……
一座千丈法身虚天而现。
这法身一现,遮天蔽星。
法身一收,横跨百里长空,一个老僧落在通道口。
她的琴弦似乎突然之间被压下,她的手指似乎有千斤重。
蓝妖永远娇媚的脸蛋变了色。
血痕目光抬起,他额头之上已经飘起的头发,纹丝不动,那道标志性的血色伤痕,似乎变得更亮……
林小苏一步踏出,来到他们的身边。
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之上,法影重重。
东侧,一个道人一步踏过长空,落在通道口,西侧,一个身背长剑的修士踏过长空,落在通道口。
三佛寺空如大师。
阴阳观阳观主阳九裂。
乱云天以杀证道的剑道巨头冷清泉。
昆苍三大上等势力同时到齐。
只因为烟花楼发出了警讯,还因为这警讯,刚好打在三大势力的神经末梢。
三大悟境巨头,以神仙之态落在通道口,血痕、蓝妖、妙音天王心头同时大震。
他们身为潜龙三大天王,平生第一次真正见到悟境巨头的神仙态……
长夜一步穿过半边通道,来到他们的身边,号称人间禁忌的一代毒宗,虽然深呼吸,也还是无法改变她脸上的不自在。
可以说,外界任何人,哪怕是潜龙本代最强高手惊雷到此,也一样会呼吸不畅。
因为他们再怎么强横,还都是人。
而面前之人,怎么看怎么像仙。
还没完……
西边天空突然微微一亮,三尊法身同一时间呈现。
两个美女,一个儒雅的中年帅哥。
法身一闪,通道前再增三人,不,增了四人!
离宫宫主路三千。
春水宫主李春水。
生花尊主花妙依。
花妙依门下,悟境之下第一人,妖面魔女风姬。
风姬此刻依然戴着妖艳的面具,但她一双眼睛,却灵动如春水,这双春水明眸射向林小苏,似乎会说话,诉说着内心的波澜起伏。
“阿弥陀佛!原来又是林施主!”空如大师盯着林小苏,双手合十。
“空如大师,你是在感叹本人出现的频率蛮高的么?”林小苏淡淡道:“事实上,于我而言,也得感叹大师出现的频率蛮高,似乎每次出现一些触犯底线之事时,大师总是会出现,而且总是会站在伪善的立场。”
他这话,不卑不亢。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满城俱闻。
闻者无不心惊,这个年轻人,竟然面对昆苍巨头,如此无礼?毫无敬意?
“触犯底线?施主说的恐怕是自己吧?”空如大师目光抬起:“比如说,针对无相寺下手!”
后面一句话落地,带着无尽的威严。
即便是血痕,也突然觉得这句话,每个字似乎都是一把重锤,在他心中连敲十下。
敲得他血脉都乱了。
第312章 悟境之威,不达界外
然而,林小苏脸上却是如抹春风:“无相寺,潜龙已经连锅端,我当然知道此举会让你们不快,然而,你们也该当明白,身处世俗之地,该守世俗之法,敢于违法乱纪者,一律法办!”
连锅端!
已经端掉了!
通道之外所有人心头齐跳。
我的天啊,玩这么大吗?
空如声音一沉:“阿弥陀佛,无相寺与世无争,怎么可能有违世间法?我三佛寺阻你林施主在昆苍作恶,你栽赃报复无相寺,是也不是?”
“栽赃?”林小苏道:“也正好给昆苍之人看一看,到底是我林某人栽赃无相寺呢,还是无相寺违法乱纪,铁证如山!”
他的声音一落,长夜手一抬,龙眼戴在眼睛上。
一幅幅图影穿过通道,投影于昆苍地界之上。
十幅影像!
每副影像都是无相寺。
有禅院,有广场,有偏殿门口……
全都是血腥杀戮的场景。
二十多个黑衣人,被无相寺和尚们屠杀于各个角落。
无相寺主持慧光大师那句话也清晰地传来:“此地离镇区不过五里,颇多忌讳,所有来犯之人,全数斩杀!打扫战场,以免夜长梦多。”
就是这句话,开启了杀戮之门。
无相寺的和尚们手起刀落,二十多人片刻间身首异处。
投影之下,昆苍之众,全都心头怦怦乱跳……
“芷汀谷的人!”
“芷汀谷,那是出了名的强盗窝,无法度之地。”
“他们为什么会针对无相寺出手?这没有理由啊……”
“拿钱办事,要什么理由?”
“你的意思是后面……”这句话出口,紧急停下,江湖行走,祸从口出,敢于指使芷汀谷强盗挑无相寺的人,又岂是一般人?
口无遮拦地乱猜,那真是会死人的。
空如大师眼皮慢慢抬起,滑过身边三大巨头的脸,慢慢转向林小苏:“林施主,江湖之上,遇杀而反杀,千古至理也,无相寺突遭别有用心强盗之攻,不反杀之,难道就该闭目等死?”
他的一记眼神掠过花妙依、李春水和路三千。
一个“别有用心”也是意味深长。
言下之意已然昭然若揭。
他怀疑是这三方势力跟林小苏打了这个策应,他怀疑芷汀群盗后面的买命人,是这三大巨头。
只不过,他身份不同。
即便怀疑也不能明说。
“遇杀而反杀,在外界称之为正当防卫!”血痕一步踏出:“然而,正当防卫亦有边界,这些已经丧失战斗力的人,无相寺众僧出于杀人灭口的目的,全部斩杀,严重违法,更有后期面对潜龙执法,他们竟然还武力抗法,妄图将我们也毁尸灭迹,岂是一个遇杀反杀能够解释的?”
花妙依轻轻一叹:“此言有理!遇杀反杀固然是江湖规则,但是,凡事不可触及做人做事的底线,无相寺号称佛门正宗,宣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观他们今日作派,又哪有半分佛门底线?只怕芷汀群盗见到他们,也是自愧不如!”
“正是!”李春水道:“昆苍与外界素有默契,外界之人入昆苍,遵守江湖规矩,昆苍之人入外界,不犯世间法,无相寺这是仗了谁的势,竟然如此草菅人命,胡作非为?”
“还能仗谁的势?”路三千哈哈一笑:“李宫主该当看看,这无相寺都是谁的门徒!”
此三人同时站出,全城鸦雀无声。
因为他们三人,乃是昆苍三大巨头。
代表着三方大势力。
血痕、蓝妖心头怦怦跳,他们当然更加知道,这三方势力,就是林小苏在昆苍的帮手。
一次昆苍行走,收获三大巨头的全力支持。
这个小子,真是逆天了。
“阿弥陀佛!”空中突然传来一声佛号。
这佛号一至,整个昆苍的夜空似乎满是佛光。
所有人一齐抬头。
天空之上,金色莲台一座,两名老僧宛若九天佛祖,一齐降临。
空闻方丈,空性大师!
他们身后,还有三人同时出现,天颜宫宫主郑天言,厉风宗宗主雷厉,东河谷谷主李东河,全是跟三佛寺、阴阳观跟得比较紧的。
一时之间,再增五大巨头!
路三千,李春水,花妙依心头也是大震。
大摊牌么?
对方现在已经有了八大巨头,自己这一方只有三个,实力远远不如。
如果这小子没有什么恐怖底牌的话,今天恐怕是很难将戏唱下去了。
这时候大摊牌,是不是终究早了些?
空闻方丈莲台一震,化为真元虚影,纳入他的脑后,他步步而来:“各位施主,费心谋划,到底有何图谋,尽数摊开如何?”
“空闻方丈,你确定你说话经过了大脑?”林小苏冷冷道:“什么叫谋划?什么叫图谋?无相寺违法乱纪的投影尚在空中,如果你眼睛没瞎的话,当能看得清楚,这单纯就是执法!”
面对整个昆苍的顶天梁,林小苏反而更不客气。
这是在场诸人没有想到的。
阴阳观阳观主淡淡一笑:“小子,方丈大师的意思是,你到底想怎么样?”
“法制当前,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法律要求我们怎么样!”林小苏道:“所有无相寺行凶恶僧,全体抓捕,依法审判,仅此而已!”
“小子!”乱云天的冷清泉冷冷一笑:“无相寺的人,是昆苍之人,你想审判就审判?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声音一出,杀气弥天。
他的每个字,似乎都是一把利刃。
利刃所到之处,一派肃杀。
潜龙三大天王,似乎同一时间陷入寒冬。
他们全身的血液,似乎同时凝固。
这,就是悟境巨头杀意一起时的惊天锋芒。
然而,林小苏冷冷回应:“乱云天的冷清泉是吗?呵呵,你以为你他娘的又是谁?”
这话,针缝相对。
这话,毫不客气。
这话,强硬到了极致。
风姬心头猛地一跳,她敏感地看出,冷清泉眼中的光芒有了改变……
这是攻击的迹象!
天啊,直接攻击!
她看出来了,花妙依当然更加看出来了。
冷清泉吐出两个字:“找死!”
唰地一声,一道剑影穿空,射入通道之内!
这一剑,真元为基!
这一剑,开山劈峰!
这一剑,只要未破悟境,必杀!
花妙依分明看到了冷清泉出手的这一剑,但很奇怪的是,她没有任何动静。
等到风姬发现师尊没有阻挡的时候,她想阻挡已经来不及。
她的一颗心,一下子空荡荡……
师尊,你怎么回事?
你真的能看着他死?
这道剑影穿空,奔着林小苏而去。
初出之时,凌天盖地。
然而,剑影越到后期越淡,过了中线,剑影扭曲……
林小苏手轻轻一拂,扭曲的剑影烟消云散,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堂堂悟境巨头,如此孤陋寡闻么?我所站之地,乃是外界之地,你的真元剑影,能奈我何?”
心悬在嗓子眼的风姬,一颗心猛然落地。
她其实也并不是不知道外界之地,悟境真元无法贯通,她只是关心则乱。
林小苏身边的四人,后背全都冒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道真元剑影,初出之时,是真的让他们有面临死亡的感觉,幸好林小苏说的是对的,他们身在中线的这一侧,是在外界之地,外界之地,没有悟境真元应用的土壤,真元形成的剑影,在昆苍可斩杀所有悟境之下,但是,它越不过中线。
到达不了外界的天地。
亲眼见证这一点,四人差点飞上天的心神,终于收回,恢复了他们身为潜龙的信心。
冷清泉脸色猛地一沉:“有恃无恐么?本座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绝望!”
第313章 导弹VS悟境
呼的一声,冷清泉一步踏向通道。
这一步踏出,群山轰鸣。
整座离城大震。
绕城而过的离江,似乎也有片刻间断流。
通道入口,高大无边,但是,他这一步踏出,通道口,似乎消去了它的宽大,而变得拥挤,因为他一人,就是天神之态。
风姬心头大跳,一步踏出。
她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外界之地,悟境战力发挥不出来是事实。
一个悟境巨头过了中线,也只不过是一个窥天极致巅峰的战力。
然而,即便只是一个窥天极境,林小苏他们拿什么对抗?
这个老货刚才一击无功,失了颜面,如今亲身越界,后果不堪设想!
像他这样的昆苍悟境,是真的不在乎外界之法度的,即便在外界杀千万人,只要撤入昆苍,外界千军万马也一样拿他没办法。
林小苏危险了!
师尊她们三尊悟境巨头,不便于出手,她可以出手!
而且她也可以挡下冷清泉,天下间任何悟境,只要发挥不出悟境战力,她风姬全都无惧!
然而,她刚刚一起步,花妙依手突然一伸,抓住她的肩头:“无妨!”
无妨?
风姬心头大震……
冷清泉已经进入通道!
通道之外,他只一步就镇慑天下。
一进入通道,他的速度突然加快。
速度一加,宛若疾风出谷,带着悟境巨头所向披靡的无敌之姿,带着冷清泉以杀证道的绝世杀机,如一把跨界之刃,斩向林小苏三人!
林小苏冷冷地盯着他,竟然没有丝毫惧色。
风姬盯着他的表情,呼吸完全停止。
通道外的上千人看着这一幕,也似乎停止了呼吸。
时间似乎流得非常慢。
冷清泉入通道五丈,十丈!
越过中线!
突然,一个黑点从外界飞来!
这个黑点,圆锥形!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火光冲天!
冷清泉被强劲的冲击波硬生生震飞。
“导弹!”通道内侧,昆苍那边,一个年轻人一声大呼,充满惊恐。
此人,在外界行走过,见识过这种热兵器成熟之作的恐怖威力。
冷清泉,堂堂悟境,体内真元运转之下,几乎已是世间仙的标准,但依然被这来自外界的导弹轰得七荤八素,但是,此地还是昆苍!
他的真元还是无所不能。
他强行理顺被震得无法正常运转的真元,虚空定位。
刚刚定位,两枚导弹再出!
划过两道漂亮的弧线,左右交击。
冷清泉双手猛地抬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他竟然使用了真元法相!
真元法相还没有完全成型。
两枚导弹已至!
轰!
火光冲天!
冷清泉全身炸碎!
强劲的冲击波溢出通道,通道之前上千人中,至少半数被震下山崖。
余者也几乎全部趴下。
头发上尽是狂卷的热风,耳中一片轰鸣。
离城之中,最高木楼就此震塌,全城乱成一片,宛若经历一场大地震。
花妙依手一圈,风姬与她同时离地而起。
她们身边,李春水、路三千脸色变了。
空闻方丈的莲台被强劲的冲击波震出十里开外,他的脸色也变了。
其余六位悟境巨头,盯着空中飘飘而下的几块血布,盯着正在消散的几丝血雾,脸色全都改变。
乱云天冷清泉,以杀证道的悟境巨头。
被三枚导弹直接轰杀。
连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
整个昆苍,无人能杀的悟境巨头,在外界之人手中,一个呼吸间,直接斩杀!
这跟昆苍最近传得很火的“绝天灭悟境”完全不同。
绝天灭悟境,是计!
大前提是将悟境战力压制下来。
而今日,外界之人,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悟境巨头,导弹之下,强势清除!
外界,竟然如此可怕!
这,就是冷清泉以性命为代价,给昆苍巨头换来的一个人生感悟。
一时之间,整个昆苍,八十余峰,所有巨头,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对外界的敬畏……
是的,敬畏!
林小苏一步踏出,来到通道中线之前:“乱云天冷清泉,欲强行破界,潜龙杀他于当场,并以此为戒,警告昆苍所有人,外界之地,乃大夏国土!大夏之上,禁止妄入!”
这番话,如果是在导弹爆炸前说出,所有人全都会笑。
但是,此时说出,通道外,鸦雀无声。
“阿弥陀佛!潜龙竟然使用导弹?”空闻方丈的声音从天空飘下,带着几许慈悲,也带着一般人听不出来的茫然。
导弹,一般昆苍人并不知道。
但是,不包括空闻。
因为无相寺开在外界,对于可以与昆苍修行道抗衡的外界利器,是知道的,他们知道,自然也代表着空闻会知道。
他只是不敢相信,潜龙敢如此撕破脸皮,敢如此决绝。
林小苏冷笑道:“你得庆幸,这导弹只是常规弹头,如果是温压弹,整个离城,都将不复存在,如果是核弹,呵呵,昆苍方圆不过五百里,大概只需要十颗核弹,就足够让昆苍所有生灵全数灭绝!”
温压弹,核弹。
又是两个全新的词汇,所有人看看被摧毁得面目全非的通道入口,心头再度激烈跳动。
“昆苍与潜龙是有默契的,你们如此作为,是否算是突破这道默契?”阴阳观阳九裂开口。
客观地说,这话也算客气。
这也是强势打击之后形成的客气。
林小苏道:“潜龙对昆苍一向比较温和,根本原因还在于看在你们修行不易的份上,不愿断你们之路,但是,你们有些恃宠而骄了,多年来,你们利国利民的事情一件不做,勾结大夏外敌,乱我大夏的事儿,做得不少,是时候给你们立个规矩了!”
“立规矩?”天颜宫郑天言沉声道。
“是!给你们立规矩!”林小苏道:“从今以后,无相寺由潜龙坐镇,所有出入昆苍之人,必须经过潜龙审核。”
郑天言大怒:“潜龙审核昆苍,你这是将潜龙置于昆苍之上!昆苍如何接受?”
“正是!”雷厉身周雷电激荡:“凡夫俗子审核昆苍仙界,小子你做梦!”
“阿弥陀佛,林施主,这是欲断我昆苍后路,这是颠覆潜龙与昆苍的基本架构,此事断然……”
林小苏手一抬:“这不是跟你们商量!这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声音一落,他已回头。
昆苍众位巨头议论纷纷,全体失色。
整个昆苍全都激怒。
直接更改昆苍出入模式,昆苍所有人出入昆苍,都必须经过潜龙审核。
这成什么了?
这如何能够接受?
只要接受,就意味着昆苍成了潜龙的下属!
昆苍之人,以仙人自居。
如何能够容许潜龙将他们全体踩下?
就在此时,通道突然关闭!
阴阳观阳九裂脸色大变:“大胆!”
两个字一出,他的掌中,一个阵盘盘旋而出,射入通道之中,正在关闭的通道戛然而止,空闻眼中光芒大盛:“出!”
一个字吐出,七名悟境巨头同时踏向通道之中。
第314章 单向控制
这是昆苍争取自身权益的关键时刻,一旦外界阵台被林小苏掌控,或者破坏,昆苍这道门户也就真的被关闭了。
那整个昆苍,都会封死在这座方圆五百里的大囚笼中。
是故,这一刻,通道外的七位悟境巨头达成了空前的共识,先夺回阵台、消除最大危机再说。
即便花妙依、路三千和李春水,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
她们跟林小苏的确达成过共识。
林小苏辅助她们夺取昆苍出入口控制权。
但是,现在剧本似乎变了。
林小苏将她们也卖了吗?
阳九裂第一个踏入通道之中。
他是阴阳观阵道宗师,外界那个阵台,还是他十余年心血亲手建成的。
你林小苏想这样夺取,怎么可能?
你以为你能关闭这条通道?
阵盘在他真元的倾注之下,开始放大,要硬生生撑开这条要命的通道。
就在情况眼看着朝着理想的方向前行时。
突然,一道光芒掠过,一个声音透过阵道传来:“阳九裂,知道乾坤破阵手第三式吗?”
阳九裂心头猛然一跳:“虚实相合?”
“你还是懂点的!正是虚实相合!”空中阵道流光陡然一变,虚无的空间,突然之间被乱石填满……
他们这七八名悟境巨头竟然同一时间被活埋!
“不好!”空闻一声大喝,莲台陡然扩大。
轰!
雷厉一记风雷掌击向身后。
身后的乱石被他们硬生生打破一个大洞。
七名悟境巨头同一时间穿山而出,他们回到了昆苍,他们身后的通道,已经完全合拢,阴阳观阳九裂,手托一只裂了一道缝的阵盘,失魂落魄。
突然,他目光抬起,一步破空,上了烟花楼。
几大悟境同时醒悟。
林小苏在无相寺阵台之前掌控了那边的阵台,但是,出入通道是双向控制的,他那边可以掌控,这边也可以!
立即打开通道,悟境齐出,先将通道掌控权拿回,然后控制无相寺,即便硬夺,也得将这条昆苍生命线贯通……
然而,他们到达烟花楼最顶层之时,看到一幅他们从来没见过的场景。
阳九裂站在阵台前,脸色铁青,面孔在扭曲。
作为三大上等势力的阴阳观的观主,他何曾有过如此失态?
阳九裂慢慢回头:“那个混账,改了控制,不再双向,而是单向!”
“单向?”烟花楼左楼主叫道:“那岂不意味着……我烟花楼不能再决定出谷之人?”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烟花楼人,全体如坠冰窑。
烟花楼为何能在昆苍享有特殊的待遇?
烟花楼人为什么走到天下都是贵宾?
就因为他们掌控着出入昆苍的阵台。
想出昆苍,基本上是他们说了算。
而今,林小苏这个杀千刀的,在无相寺那边改了出入控制,直接远程毁掉了烟花楼的阵台……
烟花楼一步被打落尘埃。
“看!那边……”郑天言一根手指指向窗外。
众人目光抬起,看向他手指的那个方位。
那个方位是离桥之侧的山壁。
刚刚通道出口的位置。
那是一面洁白的石壁,上面还留有很多诗句,是进入昆苍之人,离开昆苍之人都喜欢拿起笔写下几句诗或者几句话的地方。
人称离人壁。
离人壁上,一团光影如水流,慢慢绽放。
绽放的这团水流,慢慢组合成一间偏殿,偏殿之中,出现两条人影,正是林小苏与血痕天王。
“各位昆苍人士,我们又见面了!”林小苏的笑容很帅气,但是,落在各位巨头的眼中,却是如此的痛恨。
然而,又怎样呢?
他此刻在另一界,透过阵法与他们交流。
即便他们下手,毁了这座山头,也完全无损外界的那间偏殿,这就是阵法的威力。
“从现在起,出入昆苍的办法完全改变!烟花楼那边的阵台,我废掉了,受三佛寺、阴阳观、乱云天三宗控制的烟花楼,不再禁锢昆苍。”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心头怦怦乱跳……
林小苏目光一转:“现在出入昆苍,只有一条路,就是无相寺!无相寺由潜龙掌控,大家也莫要觉得难以接受,毕竟无相寺立于大夏国的地盘上,进入任何一个国界,都是需要审核的,你们能得潜龙成员亲自审核,这是你们的荣耀!”
整座离城,无数大人小物目瞪口呆。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进入国界需要审核,但是……这真的算是荣耀吗?
荣他奶奶的个蛋……
林小苏继续:“昆苍多数宗门,所行之事并不正道,是故,潜龙目前选择三家信得过的宗门,作为昆苍联络人,生花谷、离宫和春水宫!请三位宫主选派绝对信得过的长老,守在这面石壁之下,其余各宗之人欲出昆苍,先接受此三宗长老的初审,初审通过,激活开门之钥,接受潜龙的复审,复审通过,开关准入!”
他的声音一落,石壁之上出现了一个金龙图案。
这金龙,与潜龙标志性的金牌一般无二。
花妙依、李春水、路三千心头大喜。
这,就是他们的约定。
林小苏没有将他们整体出卖,他终究兑现了他的承诺。
出入掌控权在潜龙手中,但是,昆苍所有人出入,必须先经过三宗长老的初审,他们三宗,事实上真的拥有了昆苍出入掌控权。
千万别小看这一条。
拥有昆苍出入掌控权,他们就有优先选择优秀弟子的便利。
他们也拥有掌握其他宗外出弟子信息的权力。
他们就一跃从被三佛寺打压的境地,上升到将三佛寺这些庞然大物掐脖子的境地。
宗门之事就是这般奇妙,拥有特权的宗门,会因为这特权,而提升宗门地位,地位是虚的,但地位带来的优秀人才,带来的修行便利,很快就会转化成真实的宗门底蕴和实力。
他们三宗,在昆苍,顶起了一片崭新的天空。
“好!”三位宫主压住心头的激动,同时答应。
空闻方丈一步从烟花楼落下:“阿弥陀佛,林施主,就这样一言将我昆苍上三宗打落尘埃么?”
天颜宫的郑天言落在他的身边,厉声喝道:“正是!取消烟花楼阵台,转由跟你狼狈为奸的三宗掌控昆苍出入口,昆苍八十三峰,谁人能服?”
林小苏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冷冷一笑:“昆苍三大上等宗,只是你们自己在那里自嗨!在潜龙眼中,从来没有上三宗!此其一也!其二,鉴于三佛寺和天颜宫过往劣迹,此二宗,现阶段取消出入资格,所有出入申请,不予审核。”
空闻和郑天言脸色同时铁青。
全场之人,全都震动。
一句话,否决上三宗之说法。
第二句话,封禁这两宗!
这是完全没将昆苍顶级宗门放在眼中。
第315章 谁惯你?
雷厉一步从烟花楼而下,双目一翻,眼中风雷大作……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小苏一句话轻飘飘而来:“还有没有站在三佛寺和天颜宫身边,为虎作伥者?如果还有,一古脑儿站出来,一古脑儿列入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