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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大荒守夜人》 · 二十四桥明月夜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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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林小苏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后天吧!后天我们三人一起去!”

“给他们一点时间……又是何意?”青莺道。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兰宁王为何要将时间定在三天后?这几天时间,本来就是用来商量的。”

青莺久久沉吟:“侯爷,如此一来,你就会陷入两难。”

“什么两难?”

青莺道:“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商量,一定会有一个万全之策,会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千毒宗拒绝谈,侯爷不管打算借三方会谈谈什么,起步阶段就被人家堵死。”

“不错,另一个‘可能’呢?”林小苏道。

“第二种可能,他们爽快答应,若是答应下来,侯爷就真的需要在意了,这表明,他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林小苏笑了:“表姐,咱们青莺是不是真的成熟了?”

胡姬裂裂嘴巴,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成熟了!

为啥你说成熟了,总给我一个不太健康的观感?

你指的是人家的胸还是啥?

另外,你将我喊上,说一声:咱们青莺。

青莺是我们的啊?

拜托,那是你的!

没看见这小妞看着你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吗?

尤其是你说成熟的时候,人家还下意识地看了自己鼓鼓的胸,脸上有点小激动……

这个小坏蛋啊,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带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意思?

一句话勾两个女人,你真做得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似乎没什么公事。

坐在酒楼顶上,左脚翘右卵的悠闲得很。

托着青莺递过来的茶杯,探讨春天来了,北方究竟哪种花儿会第一时间漫山遍野。

青莺很是感慨啊。

进入这片天地,她呆了四个月。

每一天都如同高度紧张的猎鹰一般,几曾见过侯爷这种作派?

他一眼可以看穿隐藏的真相,他不隐藏身形,悠然自得地将自己暴露于全城视线之中。

他很少有满脸严肃的静室漫步,他更喜欢将自己置身于这早春的阳光下,舒展自身的风采无边。

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杀伤力真是无双啊,这位表姐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对,她,真的只是表姐?会不会是侯府的夫人预备役?

松弛的时光点点隐没于北方的原野。

夕阳如期而至,带着些许金黄。

夜幕低垂,兰宁城走过了白日的喧嚣,步入寂静。

华灯初上,繁华的兰宁城,披上了夜晚的星光。

“表姐,咱们去休息吧!”林小苏道。

胡姬全身微震,我的天啊,怕啥来啥……

如果是平日,她肯定不会跟他一个房间睡,但是,白天他已经说得清楚,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敌人稍微有点脑子,就该对他采取决绝的措施。

趁他休息的时候,潜入他的房间,杀了他一了百了。

虽然她身在隔壁,也有很强的防护力,但是,终究不如同在一个房间,贴身防护。

这贴身,他是安全了。

可自己呢?

为啥我觉得有点不安全?

这个小坏蛋,真折磨人啊……

算了,大局为重!

胡姬轻轻点头:“走吧!”

两人进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青莺身形一晃,消失。

她已经破入悟境,她的隐身术乃是她这一辈子最强的时候。

至少悟身境,是根本不可能发现她的。

再说胡姬,进了房间,有那么片刻时间,脚步有那么一点点乱。

这与修为无关,纯粹是她的心有点乱。

尤其是林小苏坐在床边,用一双很明亮的眼神看她的时候,胡姬总觉得这眼神里藏着点什么东西。

“要布下隔音圈吗?”胡姬道。

“不用!”林小苏道:“我已经布下了!”

胡姬神识一探,探到了一层隔音圈,这层圈,赫然是空间法则布下的。

空间法则,分割空间,隔离空间那是本职,纵然只是道花级别的空间法则,其隔音效果,比她标准道果境界的阴阳圈丝毫不逊。

“你还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升级的速度匪夷所思,四个月时间炼化龙丹的速度前无古人,参悟阴阳法则的同时,你空间法则也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林小苏内心暗笑。

四个月炼化龙丹就前无古人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天不到就炼化完了呢?

参悟双法则,就震动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七法俱都有成却又如何?

但是,这些,都不需要眼前与她共享,需要共享的东西,只该关乎她本人。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你问我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有点小神秘。

“什么?”胡姬道。

“你应该问问我,扶扶为何能从五尾,直接达到九尾?”

胡姬全身一震。

扶扶升九尾,乃是青丘百万年间最大的事,没有之一。

作为上古种族,血脉传承最是重要。

后辈子孙没有先祖的血脉,也就丧失了传承的根基。

为何这一代青丘,没多少人瞧得起?

就因为没有九尾。

原本她胡姬,是很多人的希望,因为她也是从五尾起步,凭借天狐宫砂特殊的妙用,一点点改良血脉,慢慢升级,从五尾到六尾,从六尾到七尾,从七尾到八尾……

大家都渴望着她能重拾先祖血脉,绽放青丘天狐之光。

但是,自从两千年前步入八尾之后,就此停滞。

这种停滞,其实是正常的。

修行路上向有传言,万丈高峰不为艰,绝巅半步难上难。

何意?

从一尾到八尾其实不难,每一代都有那么一个两个的,能够到达八尾,百万年时间跨度里,出现过多少八尾?总计三百人开外。

但是,没有一人可达九尾。

为何?

因为九为极!

九为至!

唯有至纯至净之先祖血脉。

唯有至高至善的巨大机缘,才能成就先祖的辉煌。

甚至也有人言,先祖的辉煌伴随着初代人皇,永归传说,绝境风光不可再现。

于是,族人们也就渐渐放下了。

从此,也不再将天狐宫砂视若改变族运的契机。

只不过,将拥有天狐宫砂的女子,视为青丘独有的珍稀资源。

为何是资源?

因为每个拥有天狐宫砂的女子,打开天狐秘境之后,都会有一场造化。

七公主扶扶,被当成与心门勾连的资源,基于此。

她胡姬千年前与族中决裂,也是因为这个。

当时,族中大长老希望她也充当这样的资源,与外宗结缘,她坚决反对,最终才有了“我不理族中事,族中长老也别干预我修行”的底线。

因为她足够强,族中没有强迫她。

扶扶不够强,所以族中才有“哪怕将她捆上,也得送上那张床”之共识。

但是,谁能想到,这位大家并不看好的五尾灵狐,随着面前的人下了一趟江南,竟然绽放史无前例的九尾?

从此成为青丘图腾式的人物,从此跟青丘族运牢牢捆绑!

所有青丘人都想问问他,这到底怎么弄的?

但是,大家都不太好问。

因为自古以来,法不轻传。

人家不欠青丘的,人家已经帮你青丘树了一尊图腾,给青丘注入了强大的潜能,他还有什么义务必须公布自己的奇妙手段?

青丘受他大恩,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贪得无厌,那就太过分了。

所以,清醒的青丘长老,青丘子弟,都倾向于不给这位侯爷施加压力。

她胡姬,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但是,现在不是她在问他。

而是他主动提及。

胡姬心头大浪翻滚:“我若问,你愿意说吗?”

“当然愿意!我与你约定共赏今年花灯,共走江湖路之时起,就已经打算就这个问题与你深度探讨。”林小苏道:“毕竟目前的青丘山上,拥有天狐宫砂的人,也只有你!”

天狐宫砂,天狐老祖留下的特殊印记,自然不会很多。

目前还存活于世的天狐宫砂拥有者,大概有三百来人,但是,除她之外,全都已经破身,包括扶扶在内。

一旦破身,天狐宫砂就此消失。

给破她们的人,或多或少的一点好处就此翻篇。

唯有一人,还未破身。

就是胡姬。

胡姬深吸一口气,压住满腔的激动:“要如何探讨?”

林小苏道:“我们先探讨一个哲学命题如何?”

“哲学命题?何意?”胡姬自然是不懂的。

咳……

林小苏道:“这个哲学命题就是:有些事情看起来很是暧昧,但其实无关风与月。”

胡姬心跳加速:“有多……暧昧?”

“你需要脱下身上的衣物,我在你身上慢慢寻找那道门户。”

胡姬脸蛋陡然红透:“必须如此么?”

“如果你的修为低些,我或许还可以无需肌肤相亲,找到这座门户,但是你的修为太高了,全身气机高度凝炼,我想找到这座隐藏的门户,难上加难,是故,在你身上寻找造化门,是必须要肌肤相接的。”这算是解释清楚了。

胡姬一颗心已然七上八下。

这是真的?

还是借口?

这个小坏蛋是跟她神交过三天三夜的人。

神交也是交啊。

看他的架势,神交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她总觉得他想真的占了她的身子。

这,会不会就是占有她的某种手段?

让她在他面前脱衣,允许他的手在自己全身上下摸个遍。

这是江湖伙伴能做的事吗?

这是唯有相公才能做的……

“事情就是这样,愿意还是不愿意,仙子自行决定。”林小苏道。

胡姬犹豫良久:“公子……莫要乱了道心。”

“咳……尽量!”

我的天啊,尽量……

胡姬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轻轻吐口气:“那……来吧!”

她的手轻轻一挥,明亮的月光完全消失,房间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林小苏轻轻伸手,胡姬的衣服层层剥开,她很紧张,纵然是林小苏这样的“床头老手”,这一刻心思也有些变形。

因为她,还是太特殊了些。

执道之人!

三千年前的传奇人物!

跟一般的小女子,差距太大了啊……

他这边有点紧张。

他没有想到的是,隔壁的一座酒楼之中,一间房间之内,也有人蛮紧张的。

这房间里也是两人,不过,都是女子。

闪灵公主,和她那个侍女。

“殿下,这一回,应该没问题吧?跟他进房间的,是那个老前辈,不是那个亲随女侍。”侍女道。

闪灵公主深吸气,启动仙镜术。

仙镜术一启动,遇到了很强烈的干扰。

是执境的封锁圈。

带有阴阳属性。

闪灵公主头脑中瞬间注入了兴奋的元素。

越是防护得严,越代表他们商议之事很重要。

此人进入兰州,跟二皇兄谈得并不融洽,本身给了闪灵公主一种非常危险的信号,她觉得这货有剑指二皇兄的意图。

前期因为他的原因,导致自己唯一的胞兄身死,别人或许都放下了,唯有她,放不下!

这会儿若是还敢剑指这位跟自己关系密切的二皇兄,本公主一定要破除你的阴谋。

破除对手阴谋的前提,就是洞悉阴谋本身。

仙镜术,就是最好的探秘手段。

现在遇到执境的封锁圈,表明她的判断是对的,二人一定在密谋!

她的手如同心形,越压越小。

压得越小,仙镜术的威能就越大。

然而,她也不敢强行撕裂执境的封锁圈,一旦强行撕裂,必定惊动这位老前辈。

唯有发动玄妙无双的天都心法,将仙镜术提升到更高层级,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渗透。

有了这个心思,闪灵公主真正进入人镜合一。

她就像消去了实体,化为一缕镜光,在密不透风的封锁圈中,寻找着有可能出现的一丝破绽。

原本这封锁圈是没有任何破绽的。

但是,让她意外的是,这封锁圈自己发生了变化。

是的,阴阳之力突然变得混乱,似乎施术者本人,心态发生了异变……

闪灵公主大喜,以全部心神牵引着仙镜术,捕捉到这个破绽的裂缝,一头扎入房间之中。

这一扎入,她双手猛然一乱!

心形图案支离破碎。

她的眼睛猛地闭上。

“殿下,殿下……怎么了?怎么了?”侍女大叫。

闪灵公主眼睛慢慢睁开,她两眼之中,似乎蒙上了一层轻纱。

“又又又污了啊?”侍女好吃惊。

闪灵公主仰天叹息:“本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711章 入千毒宗请客

“啊?”侍女脸色大变:“三千年的老前辈呢,真上啊,口味要不要这么重?”

“幸好也未到那个程度,只是……摸!”闪灵公主眼皮轻轻眨一眨,眼中的轻纱慢慢消去。

这回还好,没看到那么劲爆的场景,所以,她也没受到那么严重的污,无需回无忧泉洗眼睛,但是,接下来,她是不敢看了。

因为那幅场景是完全可以预见到的。

摸都摸了,摸了之后的流程,闪灵公主熟得很。

幸好窥探比较早啊,要是迟个半刻钟,在他策马扬鞭的那个节点,再欣赏那一幕最劲爆的画面,接下来半个月时间,大概又得回无忧泉洗眼睛。

她没有想到的是,眼睛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事实。

林小苏和胡姬今夜是不可能走到那一步的。

她更不可能想到的是,她小心翼翼地,施展最高妙的仙镜术,对房间里面的偷窥,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林小苏的反侦查。

闪灵公主在兰宁王府无忧泉中,这件事情是青莺情报系统中有的。

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并不知道这位闪灵公主还在不在王府。

不过也无妨,只要他进王府一趟,这位公主还在不在王府,他也就一目了然了。

在敬贤阁中坐下,端起茶杯的那个瞬间,他的一具元神出窍,已然精准地锁定了无忧泉,感应了无忧泉的气机,也“亲眼”看到了他要寻找的闪灵公主。

知道她在,他三天后的那条大计,也就逻辑闭环了。

但他没想到,这妞是死性不改啊,还敢在他面前施展仙镜术。

而且是在他空间法则封锁之时,动用仙镜术。

空间法则封锁,与阴阳法则不同,空间法则本身就是分割空间的,其封锁之功,比阴阳法则强得多,闪灵公主能发现阴阳法则,但根本发现不了空间法则。

所以,在她的仙镜术施展的第一个瞬间,她就在林小苏感应中“L奔”。

林小苏本着“你敢针对,我就让你长记性”的基本指导思想,打算让她在熟悉的坑中再摔一跤,于是,加大了手上的花边刺激。

这一刺激,让胡姬道境大乱,阴阳分缝,同时也让闪灵公主仙镜术再遭重挫。

闪灵公主撤了。

他也可以安心继续了。

胡姬已经不行了。

正经女人,三千年都没有经过那事儿,若是干柴,这柴都干得有些过分,若是燃起烈火,这火怕是很难灭。

胡姬都觉得自己快疯了。

终于,林某人一指点出……

“造化之门,已经打开了。”林小苏道:“有没有感觉到门内风光?”

胡姬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回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张薄被盖上了她的身体。

胡姬眼睛轻轻一闭:“感应到了,我感应到了血脉在变化,也许……也许真的创造了一个奇迹。”

“那就好,你先调息下,我去隔壁。”

“留下吧!”胡姬的声音很轻:“别忘了,这几日,都是危险期,你不能跟我分开。”

林小苏坐在床沿上:“仙子,刚才……”

“我知道,那只是修行……此事无关风与月。”胡姬轻轻打断。

两人在这黑暗中,安静了。

胡姬安静地躺在床上。

林小苏静静地坐在床沿。

一夜似乎很漫长,在胡姬三千年修行岁月里,徘徊波折个无止无休。

一夜也似乎很短暂,只在兰宁城的日头一降一升之间。

清晨来到,林小苏站在顶楼,眯着眼睛打量清晨阳光升起的美丽朝霞。

身后香风轻轻一缕,送入他的鼻端。

他慢慢回头,就看到了胡姬。

今日的胡姬,有个词儿似乎也套得上,叫啥呢?新承雨露。

至少在青莺看来,这位表姐似乎是承了雨露。

不然,为啥跟昨天有那么大的变化呢?

昨日的她,似是九天仙子,今天的她,似乎打落了凡尘。

胡姬在他的眼神下,觉得很乱。

不仅仅是心乱如麻,她的血脉也乱如麻,似乎有一股子隐藏的血脉,注入了她的血脉体系之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玄妙的变化。

这种复杂的心态中,她陪着林小苏度过了两天两夜。

这两天时间,他们出门踏青,楼顶品茶,似乎无所事事。

终于在约定那个日期的前一天,他们踏上了千毒宗请客的行程。

从热闹繁华的兰宁城往西。

每一步,都如同从天堂向地狱的推进。

人,快速减少。

毒气,快速增加。

到得湖畔,已然是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不,甚至白骨也不是标准的白骨,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惨白,手指轻轻碰上一碰,白骨化为灰,卷入湖畔强劲的风中,消于无形。

四下,水是绿的。

山是青的。

红花遍地。

宛若人间仙境。

但是,这一切都是假象,这里不是仙境,而是地狱。

“走!”林小苏一脚踏出,踏向天机湖。

湖水之中,鱼群游动,水面,波光鳞鳞,他们三人如同凌波之仙,前往湖心那座满是亭台楼阁的仙家圣地:千毒宗山门。

临近宗门,前面的湖水突然凭空升高。

林小苏目光射向湖底,天道慧眼看破千米湖水,他看到了一条巨大的影子……

“护岛毒蛟!”胡姬目光一沉:“该当是七境妖兽!”

七境妖兽,相当于人族执道。

青莺心头猛地一跳。

打上岛去吗?

起步阶段就跟七境妖兽对拼?

一个分支机构的护岛之兽,都可与执境抗衡,这就是万毒门这种顶级宗门的底蕴?

林小苏手一抬,一枚剑形官印出现于掌中。

官印横空,长湖之上,出现一道金光,金光之中,一个大字横掠天际。

“察”!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无尽的皇道威严。

因为,这是三品官印。

三品官印,乃是大荒皇朝出外巡察的最高官衔,自有其煌煌天威。

官印金光横掠全岛,巨大的察字,宛若苍穹之上,张开的一双巨目。

三条人影破空而起,落在前面百丈巨浪浪尖。

随着他们双足一落,巨浪快速消除,湖中毒蛟缓缓沉寂。

此三人,俱是身着紫衣。

紫衣,乃是宗门顶级长老标志。

中间一位,白发白须,仙风道骨,但他的面孔,却如年轻人一般,没有丝毫皱纹,真正演绎何为“鹤发童颜”。

青莺一缕声音钻入林小苏耳中:“大长老陈云生。”

大长老微微一鞠躬:“察字巡空,三品之威,莫非是雪衣侯苏大人亲临?”

这就是亮官印的好处。

官印一亮,代表着正常拜访。

大荒皇朝境内,任何宗门都得以礼相待。

“正是本侯!”林小苏道:“三位却是何人?”

“本座大长老陈云生,这二位分别是三长老和七长老。”大长老道:“侯爷请入岛!”

“长老请!”

踏入千毒宗山门,直入宗主峰。

宗主闭关不能出,宗门圣子代父迎宾。

这位圣子,名李须,单从面相看,那是年轻潇洒,修为也极其不凡,悟规之巅,半步入执。

分宾主就坐。

奉上茶水。

青莺看着面前碧绿的茶水,心头直打鼓。

千毒宗的茶,能喝不?

用脚趾头想想也是不能的。

林小苏也完全忽略掉了放在旁边的茶杯,目光慢慢抬起:“本侯此番上岛,其实是请客的。”

“侯爷亲自请客?本宗这面子可太大了!”大长老笑道:“不知侯爷请客为了何事?”

“为了兰州七千万百姓。”

各位长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

大长老道:“侯爷请明言!”

林小苏道:“兰州之地,梦魇草肆虐,半州百姓流离失所,数千万子民身死魂消,余下的七千万子民,尚在毒草侵蚀之下,苟延残喘,本侯巡察天下,一惯见不得百姓如此困苦,所以想与贵宗以及兰宁王,共同商量一个对策,终止此毒草的蔓延。”

大长老道:“侯爷下江南之时,心怀天下的情怀,早已天下俱知,本宗虽然远在北方,亦早有知闻。然而,此草……”

他略略犹豫。

林小苏道:“此草只不过是一种毒草,贵宗以毒入道,莫非还对付不了区区一种毒草?”

大长老道:“侯爷千万莫要小视了此草,梦魇草并非‘区区’,此草乃是天道遗留之物,非比寻常。”

“天道遗留?”林小苏眉头皱起。

“正是如此!”旁边的圣子李须开口:“上古典籍记载,此草之蔓延,乃是天道之意志,一般用于圣道难彰之国度,古籍之记载为:皇权为患,圣道难彰,天道之惩。”

林小苏目光投向这位圣子:“圣子的意思是,贵宗其实也不是不能出手,而是不敢出手?”

圣子缓缓点头:“本宗以毒入道,天下毒物,何物不可治之?自然并非不能,而是……此举乃是天意,本宗不敢逆天行事。不过,侯爷心怀天下,本宗也是敬重有加,倒也有一法可施。”

“敢问何法?”林小苏眼睛微亮,体现了极大的兴趣。

圣子道:“古籍中曾记录了一件史料,亦是梦魇草,那是古陆国,梦魇草肆虐全国,皆因国君无道而致,事后,国君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就此终止……俗语说得好,前车之辙,后路之师,侯爷何不从史料中去寻求答案?”

青莺心头怦怦乱跳。

她终于读懂了这次会面的信息。

按千毒宗的说法,这梦魇草的元凶,不是他们,而是当今陛下。

陛下无道,天道予以惩处。

降下梦魇草,祸及兰州。

而且这祸啊,恐怕还不止兰州。

他们作为修行宗门,是不敢逆天行事的,所以,他们不便于出手。

不过呢,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

只要陛下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自然也就消了。

这……

这竟然成了皇权争夺?

这就是侯爷亲手促成的会谈?

谈的结果就是逼侯爷与陛下作对?

充当他们换皇帝的终极宏图?

林小苏闻言,目光慢慢抬起,遥视苍穹……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圣子之言,本是禁忌,然而,本宗对侯爷心怀天下之豪情实是敬重,不敢在侯爷面前有所隐瞒。”

“感谢贵宗之坦诚也!”林小苏手轻轻一合,施上一礼。

“现在就看侯爷,有无为兰州七千万子民请命之决心了。”圣子也是施上一礼。

林小苏长长吐口气:“为苍生请命,为百姓而代言,本侯岂能退避?明日,我等三方先谈上一谈吧。”

“好!”圣子李须道:“明日,本座与大长老,必定准时到达!”

“那行,本侯今日告辞也。”林小苏站起,他身后的两女也站起。

“恭送侯爷!”

“本侯去也,各位留步!”林小苏出了会客室,一步升空。

驰过全岛,从西边登陆。

正午时分,他们回到了兰宁城中原先的客栈。

进入客栈房间,青莺端上茶壶,林小苏一根手指点出,一滴茶水化为隔音幕。

“表姐,你的收获是什么?”林小苏开门见山。

胡姬道:“千毒宗门有三处地方气机格外强横,显然是二执标准。一处是宗主峰,该是宗主李天一,一处是宗主峰下的那座深渊,第三处是半山茅屋。”

“嗯,不错,三个执道二境,跟我的探测一样。”林小苏点头:“执境我也有所关注,总计七十三人!”

青莺佩服得要死:“侯爷,你们就这么在厅中一坐,对方山门里的顶层高手,全都纳入监视之中,这感应力实是太惊人了。”

胡姬轻轻一笑:“等你修为到了,你也能做到的。我很吃惊的是,他们抛出的论断,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哪个论断?

梦魇草与君王失德相关的论断。

“何来可信度可言?”林小苏道:“这不过是兰宁王与他们商量的结果。”

两女同时一惊。

胡姬道:“兰宁王……他……他竟然想借你之手,成全他的帝皇之梦?”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是清楚的,任何一个皇子,都会有帝皇梦,区别只在于他们打算用何种方式去实现这个梦。

青莺深深吸口气:“侯爷,中域真有一个国度叫古陆国,他们难道不担心我们去古陆国作一番调查,刺破他们的谎言?”

林小苏笑了:“如果你去调查,只会得出跟他们一样的结论!因为不仅有这个古陆国,而且还真的有国君下达罪己诏,进而退位让贤的史料。”

“啊?”青莺大惊。

林小苏道:“现在知道了吧?太阳底下没什么新鲜事!他们可不是只在大荒国布下梦魇草,他们这借天道而换皇道的戏码,并不是在这里开的先河,他们已经成功过!”

胡姬道:“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两方势力之后,竟然引出了第三方,你靠陛下起家,现在人家想借你之手,捅陛下一刀,你……该怎么办?”

“世间博弈,人人都是棋子,人人也都可以是棋手。”林小苏微笑道:“他们擅长借力打力,我就跟他们手谈这一局,且看谁借力借得更好!”

次日!

午时将近。

摘星楼几乎满座。

各路宗门首脑,各路大儒大贤,八方云集。

只因为今日三方会谈的消息已经传入了民间,整个兰州之地,何人不关注?

他们可以不关注今年皇帝谁人当,但是绝对不可能不关注迫在眉睫的家园困局。

因为这个困局不解,他们都无法在兰州生根。

是故,不管往日是何种立场,不管这些世家、宗门往日有多少矛盾争端,在这个问题上全都高度一致,期待朝廷能有一个好办法。

不仅仅是他们到了,知州府官员也都到了。

只不过,官员是在顶层,其余人是在中下层。

时点将至,讨论热火朝天。

“邓大儒,你觉得今日之会谈,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么?”中间一桌,一个中年人面向一位大儒模样的人发问。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众人静音,只因为这位邓大儒,乃是一位德高望重之人,熟读经典,知晓百家,子弟遍天下,在西北之地,极有分量。

邓大儒摸摸胡须,缓缓抬头:“类似今日的会谈,往日也曾有过多次,俱都没有结果,原本老朽也不敢指望这次能有些什么不同,但是,这位雪衣侯与往日朝官可是大不同。”

“的确如此!”邓大儒身边另一老人言:“雪衣侯下江南之前,谁也想不到他下江南,能够彻底改变江南宗门乱法之格局,可最终,这位年轻的侯爷,楞是以一己之力,改了整个江南道!由此可见,这位侯爷,是真正有手段的。”

另一老人开口:“李大儒此言固然有理,但兰州格局与江南还是颇有不同,江南之地,宗门乱法之事,是摆在桌面上的,侯爷需要解决的,仅仅是对宗门施压,然而兰州之地,毒草入侵之事,没有定论,千毒宗从来没有承认过,此草与他们有关。”

“虽然从未承认,但兰州之人岂是傻子?”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毒草入侵,宗门、世家、百姓、官府尽皆重损,唯有千毒宗,地盘不断扩大,毒草从何而来,还用探究么?”

“黎宗主此言有理!”另一名修行人模样的人道:“世间之事,不看你嘴上天花乱坠,就看结果!结果于你千毒宗有利,毒草又吻合你宗门以毒入道的基本特性,同时,你还不愿意出手整治,不是千毒宗所为,谁信?”

“正是,这纯粹是将兰州七千万百姓当傻子……”一时之间,下方乱成一片。

那个李大儒身边一个年轻人道:“关于毒草的来路,晚辈倒是听过一个传言,言及中域古陆国,三十年前也曾有过毒草入侵的同类事件,未知各位前辈有没有听闻?”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脸色大变,讨论戛然而止……

这则传言,他们很多人刚刚听过。

传言说……

这梦魇草,乃是天道遗留。

代表着上苍的惩罚。

为何要惩罚大荒之民,就因为大荒皇帝无道。

如何无道的?

皇帝原本生命垂危,但他不甘心就此落幕,在深宫之中隐忍十一年,施展因果禁术,掠夺太子生机,以亲儿子的生命,让自己返老还童。

此举不仅仅有违天道,更有违伦理,简直不配为人。

天道瞧不过眼,降下梦魇草……

一间包房里,一个女子脸色阴沉无比。

她,正是闪灵公主。

她旁边,自然是她形影不离的那个侍女。

侍女轻轻吐口气:“殿下,这则流言好不恶毒。”

闪灵公主重重吐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这于她,是最最恶毒的谣言,天下间没有之二!

父皇,是她的父皇。

胞兄,是她唯一的亲兄长。

这都是她的亲人。

胞兄死都死了,还被人拉出来鞭尸,岂能容之?

侍女道:“还有一宗,奴婢百思不得其解,奴婢这几个月在兰州集市上也没少穿,从未听过这则谣言,但今日,突然爆发,倒似乎是昨日一夜之间,流传全州。”

闪灵公主眼睛猛然睁大:“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制造?”

“奴婢只能这么想。”

闪灵公主深深吸口气:“看来,本宫还得在兰州呆上一段时间,若是让本宫查出这位幕后推手,本宫不诛他九族,决不姓洪!”

侍女道:“殿下,若想查出这则流言起于何处,奴婢倒觉得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雪衣侯不就是查案子的顶尖高手吗?”

第712章 梦魇草的成因

闪灵公主脸色猛地一沉:“没有他,本宫就办不成事了?你给本宫记住,少在本宫面前提他!”

侍女吓了一跳,赶紧鞠躬。

“行了行了,本宫这次饶了你!”

侍女支支吾吾地道:“殿下,奴婢……奴婢还想说两句。”

“有屁快放!”闪灵公主横她一眼。

“是!”侍女道:“殿下,奴婢跟着殿下见证了你跟雪……你跟他的全部过结,奴婢个人觉得……他跟女人睡睡睡个觉,其实……其实真不算什么大事,他也没想到殿下会看,谁又能想到呢?”

闪灵公主怒了:“你的意思是本宫犯贱?”

嗵!

侍女一膝盖跪了下去:“殿下,奴婢绝对不敢这么说……”

“行了,今天本宫已经说过,饶过你!从明天起,你要敢在本宫面前帮他说话,本宫……本宫……扒光你的衣服,将你丢上他的床!”

听到前面语气森森的发狠,侍女吓得小脸都白了。

但听到后面这一句,她嘴儿张开了,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闪灵公主看到了她突然发亮的眼神,内心一句我C,正准备深入地训上一顿,突然,她抬头了!

西边天空,一只飞舟穿云破雾而来。

飞舟是纯黑色的。

却是一种高贵而深沉的黑。

飞舟之上,两条人影。

一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

另一人,是一个风度翩翩少年郎,折扇一开,高空之上,宛若闲亭信步。

“到了!”酒楼之中,所有人目光抬起,透过窗户盯着飞来的二人。

“千毒宗大长老,以及千毒圣子李须。”

“一出而带动满天风云,执道之相!”一位宗主脸色微变:“恐怖的是,这份执道天相,并非出自大长老,而是出自这位圣子李须!”

“此人年纪不过百岁吧?”另一位宗主道。

“确切地说,76岁,二十年前他突破悟规之境时,千毒宗还举行过盛大庆典,言其半百入悟规,开创兰州前所未有之修行先河。没想到,到今日过去区区二十年,他已能绽放执道天威。”

“千毒宗,众人视线都只聚集于他的毒道,少有人关注他们的修为。”第三位宗主长长一叹:“不足八十的年龄,而踏足执道的门槛,岂止是兰州年轻一代第一人,放在整个大荒,又何尝不是第一人?”

一句叹息,众人全都失色。

只因这位宗主所言,句句属实。

大家一提起千毒宗,很自然想到人家的毒。

会忽略掉人家的修为。

这位年轻的圣子今日前兰州赴会,第一时间将大家拉入一个冰冷的事实。

那就是告诉全天下,万毒门,能够立身天下十九顶级势力之林,靠的绝对不止有毒,他们的修为,同样凌天盖地。

这,或许就是千毒宗的强势。

不仅仅杀人,还诛你之心。

这大概也是千毒宗今日派圣子到兰宁城的原因,就是以修为让众人清醒清醒,告诉天下人,面对千毒宗,你最好莫要动什么歪脑筋。

兰城一座酒楼之顶,三人凭空飞起。

两女一男。

那个男的,身着一套雪白的侯服,俊逸风流,他身边的两女,亦是国色天香。

全城各处,佳丽无数,她们刚刚被千毒圣子李须风采所夺,转眼间,又一个更加俊逸风流的人物占据了她们的视线。

“雪衣侯!”青楼之中有人一声轻呼。

“日日弹奏他的《葬花吟》,今日竟然见到了他的真身。”一个烟花女眼神中满是迷醉:“今夜,奴家怕是无眠也。”

全城之中,不知多少女子与她的想法相近。

但是,敢于说出来的,就不太多了。

几乎是同时,东边兰宁王府,一条皇室飞舟破空而起。

舟上,又是一个风流俊逸之男。

兰宁王到了。

全城女人这下是全都疯了。

天空之上,三大俊男齐聚,几乎集中了红尘中,她们对于男人的所有终极想象。

兰宁王代表着权势。

雪衣侯代表着才华。

而这位千毒圣子,代表着修为。

全都是顶级!

林小苏微笑面对兰宁王的飞舟,空中鞠躬:“王爷!”

兰宁王甲板之上回礼:“苏侯!”

两人同时面对千毒宗大长老和千毒圣子。

大长老飞舟之上鞠躬:“见过王爷,见过侯爷!”

他见礼之后,兰宁王微笑:“欢迎二位来到兰宁城,请入摘星楼。”

“请!”

两条飞舟,三拨人马同时落上摘星楼,摘星楼的官员齐齐离席,恭迎。

酒楼之中,那位邓大儒瞅着这三批人马,眼中有些许光彩。

“邓大儒,王爷与苏侯,应该早有共识吧?”那位李大儒道。

邓大儒轻轻点头:“那是自然,只希望咱们这位王爷,今日能强硬些。”

“是啊,咱们这位王爷,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过于仁慈。”

“两位大儒无需忧心,王爷仁慈,在对敌之时似有软弱,但侯爷可不软弱,有侯爷在场,今日我方的立场,一定会无比强硬。”

在众人的认知中,王爷与侯爷自然是一个立场的。

他们是真心为民作主的。

今日就看两位朝堂显贵,如何与千毒宗谈判。

“各位大儒,也莫要过于乐观,据老朽看,今日情况颇为微妙,千毒宗之人,似乎……似乎成竹在胸。”另一名大儒道。

众人闻言,心头齐跳,对啊,面对兰州地位最高的王爷,面对下江南,压得宗门喘不过气来的雪衣侯,为何千毒宗的人坦然赴约?为何他们表现出来的姿态,就叫成竹在胸?

顶层之上,谈判的姿态已经到位了。

兰宁王坐于主座。

他的身后,是一个美女,那位姓余的侧妃。

林小苏坐于左首第一张椅子上,他的身后,是胡姬和青莺。

右侧第一人是千毒宗大长老,右侧第二人,是千毒宗圣子李须。

至于兰州官场上的官员,三人有座,分别是知州、布政使和按察使。其余一百余属官,站立两侧。

看似简单的三方会谈,隆重而又精炼。

兰宁王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之三方会谈,基于苏侯之提议,苏侯,说说吧!”

林小苏缓缓抬头:“本侯此番奉陛下圣旨巡视兰州,到得兰州之后,才知今日的兰州实是人间炼狱也,半州之地沦陷,一亿两千万子民,历区区十载,竟然只剩七千万人,五千万冤魂在这片大地游荡,七千万人被压缩在三成国土之上,朝不保夕,如此滔天罪恶,俱都关乎梦魇草!”

他的声音充满感情,从酒楼顶部而下,覆盖全城。

全城之人全都动容。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到千毒宗大长老脸上:“今日邀请千毒宗当家人过来,就是想当着宁城千万百姓的面,问二位一句话!”

千毒宗大长老欠欠身:“苏侯,请问!”

林小苏道:“本侯想问的是,如此滔天罪恶,仅仅由一片无知无识的梦魇草来承担,是否有些荒谬?”

大长老眉头慢慢锁起:“苏侯何意?不妨明示!”

林小苏道:“很好,你要明示,本侯给你明示!梦魇草,乃是你千毒宗凭你毒道知识,人为制造的草种!”

此言一出,满城大哗。

虽然人人都有此想,但是,整个官场之人都极为沉稳,往往告诫民众,没有证据的事情,莫要瞎说。

但是,今日,来自京城的苏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当着千毒宗当家人的面,斩钉截铁,明示答案。

答案就是:这让整个兰州付出惨重到无以复加代价的元凶,梦魇草,就是千毒宗人为制造的!

啪!

一把折扇重重敲在茶几上,千毒圣子长身而起:“苏林,你无凭无据,敢诬我宗清名?”

林小苏淡淡道:“千毒宗背靠万毒门,何其势大?本侯没有铁证,如何敢下此断言?”

“那就呈上你的铁证!”李须手中折扇直指林小苏的鼻尖:“如若无法呈上,本座今日就让你知道,何为本宗不可欺!”

千毒宗大长老手轻轻一抬,李须慢慢重新坐回座位。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王爷莫要怪罪圣子之冲动,只因苏侯无据而随口栽赃,实是挑战了任何一个宗门之底线。”

“无据么?各位请看!”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幅投影凭空生成。

这幅投影很像一幅现代旅游记录片,只不过是空中拍摄的。

镜头之下,一面长湖,正是昔日的天机湖。

湖水急剧动荡,似乎有长龙欲从湖中而出,一道金光射向天际,巨大的“察”字横掠长空,三名长老出现,最中间的一位,正是今日出现于现场的大长老。

大长老轻轻吐口气:“妙法留影,苏侯昨日入我宗,原来还留下了影像。”

林小苏道:“大长老可否认,这段影像的真实性?”

大长老冷冷道:“为何要否认?此影像除了证明你苏侯的确来过本宗,又能说明什么?”

“不否认就好!”林小苏镜头一动,直上千毒宗宗主峰,面前的圣子进入镜头。

会面的场景在友好的氛围中展开……

圣子李须开口道:“上古典籍记载,此草之蔓延,乃是天道之意志,一般用于圣道难彰之国度,古籍之记载为:皇权为患,圣道难彰,天道之惩……古籍中曾记录了一件史料,亦是梦魇草,那是古陆国,梦魇草肆虐全国,皆因国君无道而致,事后,国君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梦魇草,就此终止。”

全场之人脸色齐变。

昨日一夜之间,全城传遍这则忌讳至极的传言。

大家听在耳中,触目惊心。

但是,却无人敢讨论。

因为,这件事情是直指皇帝陛下的。

有人因为一首诗,都被下狱,何况是如此忌讳的事?

虽然不敢讨论,但是,只是不敢公开讨论,事实上,越是不敢公开讨论的事,越是能够快速流遍全城。

大家都不知道这则传言起于何处。

而如今,真相揭晓,这则传言,起于千毒宗。

被苏侯清楚地记载了下来。

千毒宗圣子脸色阴沉欲滴。

这是一着奇谋。

是千毒宗与兰宁王密谋的结果。

他们的手段不可谓不高。

你苏林不是要查梦魇草吗?

我就给你一个结论。

梦魇草是陛下无道形成的恶果,是天道针对陛下的惩罚,民众,纯粹是帮陛下顶罪的。

不仅仅是给你这个结果,我还在全城以流言的方式,将这结论造得满城都是。

会形成什么样的后果?

其一,转移矛盾。民众跟千毒宗之间的仇怨积攒了上百年,这则流言一出,这矛盾可以悄悄转换,民众不能恨千毒宗,要恨就恨陛下吧。

其二,给林小苏一个烫手至极的山芋。你不是号称心怀天下吗?那好,你去促成陛下的罪己诏与退位让贤吧!你做不到,你也得饱受民众质疑,再稍微带带节奏,兰州民众,就会将你跟陛下钉在一根耻辱柱上,你还想在兰州收获到下江南同样的荣耀?

其三,给陛下一个警醒,告诉陛下,别以为这个搅屎棍走到哪里都能给你带来好处,在兰州,他只会给你带来致命的执政危机。

其四,如果还有其四的话,无疑是给这位兰宁王铺路。

兰宁王目前是皇子中声望最高的一位,仁慈之名播于天下,陛下若是退位让贤,谁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也唯有这位贤王兰宁王……

多么高明的计策?

但是,在林小苏突然以“现场直播”的方式发布源头之时,一切似乎都变了样,这现场直播,是龙眼之功,龙眼,在那个世界随时可摄像,可投影,视若寻常,这方世界,本无此等科技,然而,修行到了高境,与科技一脉相通,科技能做到的,修行道上亦有妙法能做到,是故,众人对于这投影本身,反应不大。

反应大的只在这则投影传递出来的敏感信息。

李须心头一片大乱,坐立难安。

昨日跟林小苏侃侃而谈之时,他心中是闪着智慧之光的。

但现在这则投影全城公布之时,他却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

他的目光射在林小苏的脸上。

林小苏的目光也与他对接,这一接,李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全场之人,全都被空中这则影像吸引。

即便见多识广、修为达到一执之巅的千毒宗大长老,也心乱如麻,没有人注意到,千毒宗圣子李须,识海灵台之上,突然卷起了一股风暴……

酒楼房间中的闪灵公主拍案而起:“原来如此恶毒的谣言,是此贼造的!”

“李须!”林小苏暂停了空中影像:“这段话,是否是你亲口所说?”

大长老一缕声音紧急传向李须的识海:“你言,你也是听到流言……”

然而,李须道:“是又如何?本宗《毒经》之中,就是如此记载的!”

大长老脸色大变,心头狂跳。

圣子你怎么回事?

这是摆理的时候吗?

此时道理足不足完全不重要,最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知道这则传言的源头是我千毒宗,你倒好,不仅坦然而认,甚至还将宗门不传之秘《毒经》搬将出来,落在众人心目中的观感是什么?

这则消息的源头,只能是千毒宗,因为别人连《毒经》都没办法接触,怎么编造?

众人目光齐聚圣子,其中有一双眼睛特别的亮。

这双眼睛,赫然是胡姬。

大长老心乱如麻,大脑快速闪现各种说辞,但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为圣子圆这个要命的“口误”。

“谎言竟然载入《毒经》,原来贵宗高层骗人,是连自己人都骗的!”林小苏冷笑道:“可惜遇到本侯,你再高明的骗术也无用,因为本侯已经找到了梦魇草真正的来源。”

他的手轻轻一挥,空中投影再度启动。

出现了一片草场。

这是岛上的药场,一片草药开着白花,妖娆多姿。

“此草,是你千毒宗的梦陀草,是吧?”林小苏道。

大长老心头猛然一震,刚刚想好的一个说辞,突然之间被这新出现的震惊给震得四散。

“是,又如何?”圣子李须冷冷回答。

镜头一转,是一潭黑水。

“此潭中水,乃是你千毒宗独有的阴水泉,对吧?”

大长老灵台之中,狂风大作。

一时之间,完全呆住。

为什么?

他当时的确是横穿千毒岛而回的,但也只是一个横穿,清楚记录下这两个关键点已经足够让人心惊肉跳的,现在拎将出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恐惧,难道此子真的知道梦魇草的合成之法?

心惊肉跳中,李须还是给出了准确回答:“本宗阴水潭,天下奇珍,本座何必否认?但是,这与梦魇草有何关联?”

“问得好!”林小苏道:“看看第三样东西,本侯再告诉你,这些东西与梦魇草有何关联!”

第三样东西是一座池。

池中极其恐怖,无数的怪异虫子成堆。

“此物乃是‘噬地虫’!”林小苏道:“不好意思,大长老,本侯昨日去你千毒宗,并未空手而回,而是隔空取了你这三样物事。”

大长老全身剧震。

如果说,一开始,他的担忧只有五成,这下,直接到了九成!

因为他取了这三样物事!

这三样东西就是制作梦魇草的三样核心材料。

为什么?

哪里泄密了?

为何他知晓炼制梦魇草的方法?

林小苏道:“三样物事融合在一起,就会生成一种奇异的毒草,大家请看!”

他的手一抬,三样物事合到了一起。

梦陀草触须颤抖,扎入噬地虫的身体,阴水如血液,流进这株草中,林小苏以生命法则加持,这株草的生长进程,万倍提速。

转眼间,这株草的形态发生变化,成为一株大家熟悉入骨的奇草。

梦魇草!

全城轰然大爆。

一个声音破空而起:“千毒宗,果然是它!”

“如此恶宗,该当灭宗断根!”

“灭之!”

“灭之!”

满城大呼!

酒楼之中,邓大儒拍案而起:“这就叫铁证如山!罪恶之宗,该灭!”

“先诛首恶,再灭毒宗!”无数人同时冲起,冲上顶楼……

顶楼的守卫也个个都是怒火十万丈。

身为兰州本地人,谁家没几个亲人丧生于梦魇草下?

此刻真相得解,他们恨不得冲上高台,亲手杀掉千毒宗的凶手……

顶层之上!

李须一双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林小苏。

突然,他阴森一笑!

这笑容一露,一颗奇异的金属球出现于他的掌中!

千毒宗大长老此刻心乱如麻,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这颗金属球,他大惊失色:“圣子不可……”

轰!

一声轻响!

金属球爆开!

此球一爆,青烟以他为中心弥漫顶楼。

这青烟宛若活物,化为灵蛇千万条,射向四面八方……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小苏。

林小苏脸色猛地一变,手陡然一伸,抓住胡姬与青莺,下一刻,他身后的窗户四分五裂,他们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离开顶层。

然而,那些官员就没有这么快的反应力了。

青烟如蛇一穿而过,几十名州官,笼罩于青烟之中,一进入青烟,他们的惊呼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僵硬。

青烟已到兰宁王面前。

大长老心头狂跳,手猛地一伸,就要拎走兰宁王。

以他的执道一境修为,如果想保护兰宁王,也一定是可以保护得了的。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空间乱流。

这么一阻碍,青烟顺利笼罩兰宁王,包括他身后的那个侧妃余姬。

这个余姬眼睛睁得老大,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她身子已然半倾,显然也曾实施过救援行动。但是,咚地一声,她就此摔倒,再无声息。

哧!

一根手指穿过淡淡的青烟,洞穿兰宁王的眉心。

正是圣子李须。

李须哈哈大笑:“既然掀了底牌,本座何需藏头露尾?大荒皇室,大荒子民,迟早都是万毒门之药奴,我杀你五千万如何?我杀你五十亿又如何?哈哈……”

声音传遍全城!

下方酒楼一声怒喝:“天都战天术!”

轰!

一团银光战影冲天而起。

青烟弥漫处,万物不敢近,但这团银光战影却是一个例外。

银光一到,整片空间完全改变。

化为一片神魔战场。

长枪一出,毒雾飞卷。

李须全身一震,就要逃离,但是,整片空间似乎被这把长枪完全锁定,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把血色长枪穿空而过,刺穿他的眉心。

刺穿的瞬间,他全身上下,全部分解为混沌粒子。

长枪的主人一步落在兰宁王面前。

赫然正是闪灵公主。

此刻的闪灵公主,不再是娇柔的公主模样,而是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上古战神,她的手指在兰宁王眉心一落,手指轻轻颤抖。

她的二皇兄,身死魂消,已然死得透了。

闪灵公主目光慢慢抬起,每抬起一分,就冰冷一分……

第713章 周天阵下,连蚊子都留不下一只

整个顶楼,除了一人之人,再无活人。

这一人,就是千毒宗大长老陈云生。

陈云生已经踏过了空间乱流,但是,眼前的一切,木已成舟,是如此可怕的场景。

自家圣子启动了宗门至宝“青烟鼎”。

一鼎杀掉了兰州所有高官。

竟然还亲手杀了兰宁王。

而天都战天术出现,杀了宗门圣子……

这都是为什么?

这完全没理由!

“老贼,拿命来!”闪灵公主一声怒吼,手中长枪直指陈云生。

陈云生一指点出。

无坚不摧,气吞山河的天都“战天神枪”,一枪命中陈云生的指尖。

轰地一声大震,摘星楼卷入烟尘。

陈云生身影一晃,破入苍穹。

闪灵公主从楼顶击落。

她的长枪猛然一撑,又要出击,然而,面前人影一晃,林小苏挡在她的前方:“公主殿下,凭你一人,是杀不了他的!”

闪灵公主目光慢慢抬起,眼中凶光无限:“苏侯的意思是,本公主该当眼睁睁地看着皇兄惨死,看着兰州官场被贼寇团灭?”

林小苏道:“敢于祸害兰州五千万百姓,敢于屠我兰州官场,敢于残害当朝王爷,本侯岂能容之?本侯之意,公主殿下稍等片刻!”

“等谁?”闪灵公主道。

“等一等……镇天战队!”

林小苏的声音覆盖全城,充满无尽的杀机。

全城突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大亮。

雪衣侯,镇天战队,只需要七个字组合,就给了兰宁城全部的希望。

因为这就是他下江南的基本盘。

堪堪半刻钟。

天空之上,战舰横空。

宛若乌云从北而来,覆盖兰宁的天空。

众人目光抬起,就看到了三百余条巨大的战舰,战舰之上,大旗招展,大旗之上,黑底龙章,“镇天”二字气吞山河。

“公主殿下,请上旗舰!”林小苏飞身而起。

闪灵公主身影一闪,也上了旗舰。

还有三条人影也同时上了旗舰,正是胡姬,青莺还有闪灵公主的那个侍女。

“参见侯爷!”张滔与狂狼同时迎上。

此刻的张滔,分外激动。

此刻的狂狼,更加激动。

何止是他们?

外围三百余条战舰之上的执旗手,全都激动。

林小苏带一支镇字级下江南,一战封神,他自己成为一代战神,跟着他的战士们也全都沾了大光。

狂狼这位出发前刚刚转正的镇字级指挥使,越级提拔为四品万夫将。

张滔这位原来的七品侍卫,提拔为五品参军。

原来部下小将领,全都齐刷刷地提了两级。

虽说武将的品级,远逊文职含金量,但是,加官晋爵毕竟是所有人的追求。

这么一整体提拔,对其他战队的刺激是空前的。

大家都很后悔当日没能混入第七战队,跟着苏侯下江南。

此番整合之后,成为狂狼将军旗下之军,大家渴望着这位带领大军走向辉煌的苏侯,再度启用这支大军,给他们以荣耀。

今日,果然就等到了!

所有人热血同时上头,三百余战舰之上,所有执旗手一齐行礼,齐呼:参见侯爷!

堂堂闪灵公主,被众人忽视。

但是,这位公主殿下,这一刻又哪有什么怨言?

她只有满腔的怒火,急需发泄。

父皇差点被千毒宗污了名声。

二皇兄被千毒宗当众杀害。

不管千毒宗有何种来头,在她的字典中,就只剩下一个选项:灭宗!

林小苏手一抬,止住四周的大呼:“兰州之地,千毒宗罪孽深重,十年时间,害我百姓五千万,就在刚刚,此宗当众杀害兰宁王,并将兰州官场一百余官员全杀,此等恶行,闻所未闻!列位将士,尔等肩负保家卫国之责,面对此恶宗,能容否?”

“不容!”所有人齐声高呼,战意凌天。

“该当如何?”林小苏喝道。

“杀!”

“杀!”

“杀!”

战旗高举,大杀三声。

下方兰宁城,百姓齐声怒吼:“杀!”

官员怒吼:“杀!”

邓大儒从一片废墟中爬起,厉声高呼:“绝灭恶宗,还天地正道!”

所有士子读书人也齐声怒吼:“绝灭恶宗,还天地正道!”

全城怒火彻底点燃。

林小苏手一伸,接过狂狼手中的大旗,大旗高高举起:“镇天战队听令!”

“在!”

“绝灭千毒宗!出征!”

大风起,三百战舰化为怒涛,卷向天机湖。

狂狼此刻不再是十米巨躯,她的体型也只有一米八,看着她日夜思念的情郎,她的心潮澎湃亦如天边浪。

“狂狼!”林小苏沉声道。

“……在!”狂狼猛地收敛心神。

“绝灭千毒宗,有一新阵,接下……”

林小苏手一挥,一百零八块阵晶射向一百零八杆军旗。

包括林小苏手中这一面军旗,旗杆上都镶上了一块阵晶。

大旗还回狂狼手中,狂狼识海中突然多了一套运用之法,这套运用之法以军旗为纽带,迅速连接所有接阵之人。

众人心头同时狂跳。

这些将领,绝大多数都是当日下江南的人——有的是原来的执旗手,有的是新提拔的执旗手。

反正都是见识过苏大人当日阵法的人。

然而,今天的阵法,比起当日复杂了十倍。

这又是何种阵法?

难道比当日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更强?

“苏侯,本宫必须给一个提醒!”闪灵公主深吸气:“千毒宗有大量执境,常规阵法起不了作用。”

“多谢公主殿下提醒,本侯的这套阵法,并不常规!”林小苏道。

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一次正常对话。

放在一刻钟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事。

因为那个时候,闪灵公主字典中,最恨的人还是他苏林,最直接的印证就是:她给自己侍女下达的禁令,禁止在她面前提及苏林,否则,她扒了侍女的衣服,丢到人家床上去……

而现在,情况完全变了。

不管过去有多少过节,在如今,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闪灵公主甚至还得庆幸,她在兰州能够找到这样一位带兵统帅——如果带兵统帅不是这位对宗门最强硬的苏侯,任是何人带兵,都不可能如此快速地形成合力,面对千毒宗直接下发征战令。

千毒宗不是一般宗。

在江南之地,有执之宗就是超级宗门,面对执宗,谁敢轻易言兵?

而千毒宗,岂止是有执之宗?

它宗门内的执境足有七十余人,他的二执都有三人。

它后面还有站在修行金字塔塔尖的万毒宗。

面对这样的宗门出动大军,直接灭之,岂是寻常事?即便写成奏折呈上金殿,召集群臣进行研讨,三天三夜都不大可能定下基调。

全天下也只有这位苏侯,不写奏折,不研讨,不考虑后果,直接言兵!

是的,只有他!

再说千毒宗,大长老挟执境一重之巅的修为,快速无伦地从兰宁城脱身,返回千毒宗,千山万水从脚下掠过,他的大脑里的浆糊,一直都是……浆糊。

他想不通。

他不明白。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子往日虽然狂妄,虽然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但是,总体来说也不蠢。

可今天为什么这么蠢?

说出的每句话,都给宗门带来巨大麻烦。

最最愚蠢的是,他还冲动。

竟然直接动用宗门“青烟鼎”大杀器。

青烟鼎下,兰州官场团灭。

这已是惊天之浪。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他竟然杀了兰宁王。

兰宁王,是什么人?

那不是敌人!

那是他们这一边的棋子!

而且是分量极重、妙用无穷的棋子。

哪怕这枚棋子并不完全属于万毒门、千毒宗,一多半还属于心门、心道,但现阶段,总也轮不到千毒宗杀了他……

呼地一声,大长老穿过天机湖,直上宗主峰。

几个长老虚空而起,迎接大长老……

但是,大长老呼地一声从他们身边掠过,直接来到宗主峰之上,一声高呼:“求见宗主!”

轰隆!

宗主洞沉重的石门缓缓而开,面壁而坐的宗主李知行回头。

呼!

大长老越过长长的通道,出现在他的面前,嗵地一声跪下:“报宗主,有大事发生!”

宗主脸色变了:“何事?”

他内心已然有了震动,这位大长老,可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面对多少大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太失态了。

大长老深吸气:“圣子杀了兰宁王!”

李知行识海之中,如同炸雷惊响:“什么?”

“圣子杀了兰宁王!”

“怎么可能?怎会如此?”李知行道:“究竟何种事情刺激到了他?”

“若说刺激,那该当是苏林小儿解密了梦魇草的合成,将本宗借梦魇草侵占兰州之事,当着兰州全城百姓之面,公之于众。”

李知行心头怦怦跳,不仅仅有刺杀兰宁王之惊天大事,还有梦魇草的千秋战略被当众起底。

虽然内心十级狂潮,但是李知行毕竟是一宗之主,深吸气:“即便战略被公开,即便此事对他有巨大刺激,但是,他要杀人也该杀苏贼,为何要杀兰宁王?”

大长老道:“圣子当时的确是先向苏贼出手的,奈何苏贼反应极快,躲过了青烟鼎的攻击,退出了攻击圈,至于为何圣子要对兰宁王下手,老朽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青烟鼎?还动用了青烟鼎?”李知行本已狂潮一片的灵台,再度激起浪潮:“当时在场的有哪些人?”

他自然知晓青烟鼎的恐怖。

在场之人,那是一个都留不下。

“整个知州府五品以上的官员,全数在场,有接近两百人!”

李知行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

杀王爷,屠整个官场,暴露他们制造梦魇草的全部秘密……

这是条条款款都将千毒宗逼成大荒皇朝死敌啊。

万毒门虽然并不怕世俗皇权,但是,凡事也都有底线。

你打算在人家地盘上开宗立派,你打算在这方天地生存,有些底线就破不得。

但是,今日,所有的底线全都破干净。

大荒皇朝完全被逼到了墙角。

他们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必须跟千毒宗干到底。

这绝对不是尊主愿意看到的。

“这个逆子,让他滚进来!”李知行沉声道。

“宗主,圣子……圣子被闪灵公主当场击杀!”

李知行一个踉跄,手慢慢扶住面前的洞壁,森寒的目光缓缓投向大长老:“这一切,你眼睁睁地看着?”

他的声音,极度低沉,也极度阴森……

大长老全身颤抖:“宗主,老朽原本是想制止的,但是,有高人在场,老朽无能,没能在圣子手中解救兰宁王,也没能在闪灵公主手下救圣子……”

李知行心头大震。

高人在场?

高人阻止大长老?

难道这是一个计策?

难道……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应到,天地气机大变。

轰!

宗主洞上方的洞顶,突然化成灰,宗主李知行一步出了宗主洞。

目光一抬,他眼皮猛跳。

视线所及,满天青纹,青纹已经笼罩北方最高的山峰,山峰之上,血鹰飞起,在这青光之中诡异消失。

“阵法!”大长老头皮一炸。

“不是苏贼的空天阴阳逆乱大阵!”一条人影陡然出现在宗主和大长老身后,正是本宗二长老,他的脸色极其严肃,似是猜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大震。

天机湖湖水震荡。

碧绿的湖水之中,一条蛟王冲天而上,带着执道天威,更带着上古神兽般的凶厉之气。

这正是千毒宗护宗毒蛟王,沉入湖底,少有人知,一旦出水,石破天惊。

它这一出,的确是极其震撼的。

然而,此毒蛟王一进入青光之中,突然一声惨呼,身子拼命扭曲,上一刻它是凌天盖地的上古神兽,宛若真龙巡天,但这一刻,如同一头扎入油锅里的泥鳅。

一扭,血液奔涌。

二扭,骨肉分离。

三扭,噗地一声轻响,连皮带肉完全分解,甚至没有一滴血滴于湖面。

所有人嘴巴同时张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护宗蛟王,战力不输执道,更有凶兽之身,皮肉之坚实,几乎无物可摧,但在这阵道青光之中,只是三个呼吸,渣都不剩。

二长老一声惊呼:“宗主,这是苏贼绝灭妖皇宫的周天杀阵!”

李知行头发陡然竖起:“雪衣侯,出来一会!”

他的声音穿空而起,直上苍穹。

天空之上,青光之后,三条人影出现!

一人是林小苏,一人是胡姬,第三人赫然正是身着银色战甲的闪灵公主。

“李知行!你千毒宗,完了!”林小苏淡淡道。

李知行怒目圆睁:“众所知闻,我千毒宗乃是万毒门分支,你敢对我千毒宗布下周天之阵,万毒门一出,你大荒皇朝将会寸草不生!目前大错尚未真正铸成,本座给你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立即停手!”

林小苏还没有回答,闪灵公主一步踏出,一把长枪无中生有,枪头直指李知行:“本宫以天都圣女之名对天发誓,万毒门若敢侵我大荒皇朝半步,本宫终我一生,铲除万毒门,无所不用其极!”

轰隆一声,天空一声炸雷炸响。

此为天道誓言!

她的誓言直入天道……

下方千毒宗数十万子弟全都心跳欲裂。

万毒门的威名,面对大荒皇朝一定会有效,但是,天都圣女跳将出来,发下天道誓言。

万毒门再强,能吓得了天都?

事情无法善了!

李知行缓缓低头:“东尊,西尊!”

四个字,直入深渊。

轰!

深渊之中,一道黑色利剑穿空而上。

利剑穿入青光,化为一个黑衣人形。

前面悬崖边,那座茅屋突然四分五裂。

茅屋之中,一个斯斯文文的老人,身躯陡然扩大,皮肤完全撕裂,如同一头上古凶兽。

两人一南一北,宗主李知行居中。

三人同时冲起!

青光如水,覆盖他们全身,他们身上的流光被层层削去,但是,他们依然如溯流之鱼,在青光之中硬生生挤出。

这,就是二执之威。

二执,岁月不侵。

引申的含义就是,即便天道七法为基的周天阵,对他们的杀伤力也是有限。

转眼间,三人冲出了周天阵。

下方千毒宗数十万弟子齐声欢呼,这是维系他们性命的最后一道保险索,本宗三大老祖级别的二执高手齐出,已是千毒宗最强底牌了。

茅屋中的那头兽形血人眼看就要冲出周天阵,突然,最后一层青光之外,银光一片,一把长枪挟着战天之势,一枪刺来。

这种层级的攻击,若是在阵外,此人丝毫无惧,但是,他还在阵中,闪灵公主动用“战天术”后,战斗意志,战斗策略全都空前,让她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

兽形人手猛地一伸,五根指骨陡然脱手,化为五行。

五行圈,成了他打破周天阵最后的一条通道。

轰!

指骨与闪灵公主长枪一碰,闪灵公主直接震飞。

兽形人终于出了周天阵圈,牺牲掉的只是五根手指。

眼看他就要大发雄威,突然,狂狼化身十丈巨身,一脚踏下,这一脚踏落,以她为中心,全成血沼。

兽形血人全身陷入血沼狂潮之中,一声兽吼……

迎来了狂狼的一记重锤。

宛若倾天之势的一式重击之下,狂狼高飞远走,而那个兽形血人重新跌落阵圈之内。

一柄长枪穿云破雾,挟诸天星河之势,挟战天之威,直指他的咽喉……

这是茅屋中的那位,而深渊之中的那位与他不同。

此人在青光中游走,如同无形之物,有迹象显示,只要此人脱困,必是大军最大的麻烦,因为他几乎已经修到了肉身无形之境,这样的人,最难杀。

然而,他刚刚出周天阵圈,另一个圈套在了他的身上。

诡异而又高深莫测的阴阳鱼,将他当场锁死。

“阴阳法则入道,你是何人?”

此老嘶声而呼。

胡姬负手立于虚空之上,淡淡道:“你一定得相信,其实本座并不想占你这个便宜,本座一直想找个二执高手,公平一战!”

今日之战,并不公平。

因为周天阵下,三位二执高手,修为大损。

胡姬有此豪气,只因为她是阴阳法则入道的。

阴阳法则,是天道七法之一,以法则入道者,叫真执。

她这位真执,对标的本身就是其他规则入道中的二执。

再说另一位,真正重量级的人物……

宗主李知行闯出了周天圈,他的目标是林小苏。

他也一眼就锁定了十里外的林小苏。

他们这样的修为,十里路途,只是半步之间,他身形一起,一爪抓出……

林小苏身后,突然出现一座太古高峰。

他的身形,也突然放大到百丈身躯。

轰!

一掌击出,李知行倒退十里开外,他的脸色完全改变。

哧!

一剑飞来,冻结时空!

怦,一声轻响,时空乱流激起血花无数,李知行成为血花的中心。

他的全身肌肤,寸寸分割。

他的元神,分成无数块,卷入时空乱流之中。

堂堂二执高手。

千毒宗宗主李知行,死!

不是死在成名多年的修行大能手上,而是死在一位刚刚出现于此方天地,就名满天下的雪衣侯手中。

纵然他是二执,纵然论真实修为,他远在林小苏之上。

但是,此刻七法加持、神魔术加持的林小苏,真实战力,是一个传奇。

几可与二执抗衡。

理论上,他这个“几可抗衡二执”,面对标准的二执宗主李知行,也不可能赢,但他还利用了周天杀阵。

这周天杀阵,因为108阵眼只是悟境,远不如当日剿灭妖皇宫的108悟规,论实际威能是比不上剿灭妖皇宫那一阵的,然而,对于阵中人的伤害依然非常大。

李知行从阵中穿出,全身修为损耗三成,道境也大受影响。

遇到林小苏最强三式连环,当场下线。

“宗主……”下方无数人齐声悲呼。

“战天诸神斩!”一声大呼起于天际。

林小苏目光一抬,就看到了一把长枪,长枪之下没有人,只有枪。

一枪击向一片血沼之中。

血沼之中是那个兽形血人。

与此同时,狂狼一声大喝,血沼猛然一扭,宛若扭麻花一般,兽形血人深隐血沼之中,根本避不开从天而下的这把战神长枪……

噗!

长枪击下,兽形血人,化为血雾。

他的元神重新打入周天阵圈之中,一点点变淡,消于无形。

闪灵公主身影重现,足有十丈之高。

与同样身高十丈的狂狼相视,两人眼中似乎都有了“猛女惜猛女”的感觉……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连他都没有想到,闪灵公主竟然具有两面性,施展仙镜术的她,纯净得容不下一滴来路不明的汁水,而施展战天术的她,却呈现另一个极端,几乎是另一个狂狼。

为什么同一人,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甚至叫极端对立的表现形态?

难道这就是天都修行的奥秘,关乎天道均衡法则?

看看胡姬,人家那才叫从一而终。

不管是在山上,还是在床上,亦或是战场上,她始终都是天外仙子的作派。

满天风云搅不动她的一缕青丝。

诸天杀阵,乱不了她的恬静。

阴阳圈那么一变幻,那条从深渊之中冲出的二执高手,修到几乎无形的二执,支离破碎,跟着他的宗主,前后脚下线……

而下方,青光已经合围。

青光圈中,上至执道高手,下至水潭中的噬地虫,尽数分解成混沌粒子。

威名赫赫的千毒宗,就此灭门。

这个灭门之彻底,不能用“鸡犬不留”来形容,该当用“连蚊子都不留”来形容。

第714章 圣旨定性,万毒山门

“侯爷!”张滔身形一晃,落在林小苏面前:“接下来,兄弟们熟悉的流程,是否依然走上一遍?”

林小苏笑了:“怎么?张大人还记着那个流程?”

张滔笑了:“不是末将记着啊,是新来的万余兄弟很有兴趣,大伙儿听侯爷下江南的传说,如闻天书,今日总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侯爷的豪爽之风。”

林小苏哈哈一笑:“张大人,办吧!”

张滔亲自进入千毒宗,掏了千毒宗的老巢,里面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张滔收拾起来格外慎重,毕竟这是千毒宗,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乐极生悲。

但是,随着千毒宗宝库的开启,里面天文数字的荒金呈现,悲渐少,乐渐多,最后化为一股无可抑制的浪潮。

闪灵公主全程未发一言,但她身边的侍女目光闪动,显然在用神识与她交流,交流的对象该当还关乎苏小嫖。

林小苏踏上几步,来到她的身边。

闪灵公主静静地看着他,固然谈不上热情,但也绝对不再是以前的水火不容。

“公主殿下,接下来是要护送王爷遗体返京么?”

闪灵公主缓缓点头。

“烦请公主将千毒宗赃款转交陛下,另外转告陛下,微臣明日即赴折云台,陛下勿以北国战事为念。”

千毒宗赃款,就是刚刚张滔端掉千毒宗宝库,收获到的海量荒金,这个海量,直接就以亿为单位。

闪灵公主深深吸口气:“苏侯为父皇分忧,劳神费力,本宫……谢之!”

鞠上一躬,退出了旗舰。

空中飞梭一闪放大,闪灵公主和她的侍女射向兰宁城。

两人的关系,从这一刻起,真正消除了紧张状态,步入正常。

林小苏目光从她背上收回,接触到了狂狼的目光。

狂狼跟他目光一接,脸上突然有了一缕红霞……

但她开口,很是正统:“侯爷,明日……明日你欲赴折云台?”

“你们都在边关沙场之上,本侯自然也得去上一回!”林小苏道:“今日,先告辞了!”

“恭送侯爷!”狂狼道。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狂狼心头一颤,差点让自己身子也颤了。

这货说啥了?

他说:“宝贝儿,今天就不陪你玩那不成名堂的了,等到北国战场大定之日,我陪你钻山洞!”

北国战场大定。

是她此战的终极目标。

陪他钻山洞,是她此生感觉最美好的事情。

美好与美好双重叠加,坏蛋大人,坏蛋侯爷,你……你再这样撩我,我真的不顾一切了……

等到她重新抬头之时,坏蛋大人没影了。

他身边的两个美女也没影了。

狂狼遥视北方,往日只有杀戮的北国防线,此刻于她似乎有了某种期待。

期待的或许是与他并肩战斗的绝世豪情,当然,也或许是那三个想想就脸红的字眼:钻山洞……

前线消息第一时间传入荒京。

陛下身在文灵殿,听到这则从北方传来的消息,他长身而起,如同文灵殿上一尊雕塑。

他的二儿子,兰宁王,被千毒宗圣子杀于闹市。

兰州官场,一百七十三人,全体被屠,包括知州在内。

这于父亲,是一大悲。

这于帝皇,是一重挫!

下方九名大员,面面相觑……

空气完全窒息。

“陛下!”礼部尚书一步踏出,跪地:“千毒宗敢于杀害兰宁王,敢于屠我兰州官场,固然十恶不赦,但是,雪衣侯如此冒失用兵,后果不堪设想,老臣请陛下立下决断,暂时阻止雪衣侯。”

“正是!”吏部尚书跪地:“陛下,千毒宗乃是万毒门分支,面对‘六道九门’之一的顶级宗门,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老臣以为,立即组建朝官团队,赴万毒门,直面万毒尊主,惩罚本次事件元凶,彻底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方为正途。”

“胡涂!”镇天阁主雷天轮一声怒斥:“此时此刻,二位大人还对万毒门存有幻想?陛下,老臣以为,凡事俱有底线!千毒宗屠我官场,杀我王爷,害我百姓,决不可抱有幻想,必须铁腕打击,雪衣侯所行之事,完全合乎法理,合法天道!”

礼部尚书道:“雷大人的心情,下官完全理解,其实下官与大人的愤怒何来二致?然而,下官身为大荒之官,深知两害相权取其轻之至理也。雪衣侯此番兵发千毒宗,能凭这支军队覆灭千毒宗否?并不能!只会无端葬送本就不充足的北国边防军,只会招来千毒宗更猛烈的反击,兰州之地,岂能再度承受如此重创?更有甚者,还极有可能引来万毒门针对我朝的行动,大荒皇朝亿万里山河,从此将会后患无穷。”

此言语重而心长,极有煽动性。

雷天轮也无法再辩了。

刑部尚书宋立夫眉头紧锁,一时也无言。

他们这两位强硬派无言了,其余人的说辞也就一泄千里……

民部尚书开口:“老臣以为,的确是时候约束下雪衣侯的肆意妄为了,雪衣侯虽然立下大功,但他终究并非我大荒之民,若是大荒遭遇空前灾难,他屁股一拍,返回太古神墟,倒是还可以继续逍遥于世,我大荒却又如何应对因他而起之灾难?”

宋立夫一双厉目,牢牢锁定于他。

此人之言,好不恶毒!

他抛开眼前的事实,而将突破口选在苏林这位雪衣侯的身份上。

直指他是异域之人。

他行事无所顾虑,是因为他有退路,他将你大荒搅得洪水滔天,他可以一步回到太古神墟,置身事外。

这个突破点选的……

果然,他这么一说,礼部尚书新的说辞就到了:“老臣其实也是屡屡有感,这位雪衣侯行事,肆无忌惮,到底缘于何故,听张大人如此一说,老臣茅塞顿开也,此即为无关自身痛痒,哪管洪水滔天?”

陛下听着下方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心头之火那是一阵接一阵。

如果在往日,他或许还真的会认真反思这位雪衣侯,是不是真的别有用心,比如说搅乱大荒皇朝。

但是,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而在于事件本身。

他关注事件本身的点,跟雷天轮也有不同。

二儿子死了,诚然事大,官场灭了,诚然犯了皇朝底线,但是,相对于他关注的那个点,这些不值一提。

他关注的点是:千毒宗制造的那则流言。

兰州那边的隐龙已经给他回报了。

千毒宗制造的流言,让他后背冒汗。

这些王八蛋竟然揭开了他身上最最忌讳的那个秘密:他以因果法则而掠夺前太子生机。

这件事情,落在父亲身上,猪狗不如。

落在帝皇身上,不配为帝。

这是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

只要在民间被人信服,那他这个皇帝就会遭遇最大的执政危机。

不仅仅是皇帝有可能当不下去,甚至就算死了,还得承担万古污名。

现在,千毒宗拿这个来对付他,说明什么?

说明千毒宗、万毒门已经要对他下死手了!

两方的矛盾,实质性不可调和!

是的,如果没有这则流言,哪怕对方做出如此恶事,考虑到国之大局,还有调和的空间,但这则流言一出,清晰地将矛头直指他这位陛下的龙椅,矛盾就无可调和。

这件事情上,他必须得记雪衣侯苏林一大功。

苏林入千毒宗,拿到千毒宗三样物事,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演绎了梦魇草的成因,以铁的证据,粉碎了“皇帝失德,导致天谴”的阴毒流言。

重新将摇摇欲坠的民心,从悬崖边拉回。

也将他这位帝皇最大的执政危机,亲手化解。

他这位陛下,不会考虑三位尚书与万毒门妥协、谈判求解的和谈之路。

他必须断绝对万毒门所有的幻想。

但是,眼前当务之急却是,苏林此番出兵,对千毒宗到底能形成多大的压力。

灭,是不太可能的。

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将千毒宗困于天机湖,让其短期内不能为祸兰州,不影响北燕边关战局……

皇印微微震动。

闪灵公主的通讯。

如果是往日,陛下有可能懒得理她,因为在他的心目中,闪灵公主做不了什么正事。

但是,今日情况却是非同一般。

闪灵公主亲身参与了苏林的战役。

接通。

闪灵公主的影像浮现于大殿之中。

“父皇!”闪灵公主道:“苏侯大军,已然灭了千毒宗!”

陛下长身而起!

他的眼睛陡然大亮!

殿中雷天轮,宋立夫同时抬头,满脸俱是惊喜。

而其余十人,包括八部尚书,两位大夫,全都失色。

“灭?”陛下轻声吐出一字。

“是!千毒宗宗主,以及两位二执高手,被杀于阵外,其余千毒之众,计三十万有余,全部死于阵中,千毒宗精心培育的各种毒物,无一漏网,一阵尽诛。”

兵部尚书全身大震:“有执之宗,大阵不行!他……他如何能以阵灭执宗?”

闪灵公主道:“好教各位大人得知,苏侯此番用的,不是空天阴阳逆乱大阵,而是周天杀阵!”

“周天杀阵!”雷天轮双目大亮:“殿下亲眼所见?”

“正是!”闪灵公主道:“千毒宗搜刮数百年的民脂民膏,数目惊人,足有两亿荒金之多,儿臣明日带回,此外,苏侯让儿臣给父皇带个话,他明日将赴折云台,为父皇解决北国边防!”

“好!”陛下脸上乌云完全散开。

只需要闪灵公主一席话,他心头就荡了三重波。

第一重,今日灭千毒宗之战一战功成。

第二重,竟然还收获到了两亿荒金,四国国战,每日花钱如流水,钱的问题,始终是他心头的大难题,果然是需要用钱找苏侯啊,这一开年就是两亿的收成,今年无忧也。

第三重,那就是北燕战局。

苏侯主动上沙场,北燕战局,有望平定。

闪灵公主道:“此外,孩儿也得告诉父皇,孩儿在千毒宗上空,对天发誓,若是万毒门胆敢入侵我大荒半步,我以天都圣女为名,立下血誓,必除万毒门!相信万毒尊主黎心雨,能看到孩儿这则誓言!”

陛下大喜。

这又是一重新的惊喜。

天都!

陛下缓缓道:“闪灵!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父皇以你为荣!”

闪灵公主眼泪差点下来了。

这么多年,她是平生第一次真正得到父皇的夸奖,但她强行压住了心头的情绪:“儿臣现在就启程,先护送二皇兄遗体返京,随后,就会返回天都,求见师尊。”

“好,好,好!”陛下三声好,定下了全部的基调。

影像消失,陛下目光投向大殿,适才无比昏暗的殿堂,这一刻,似乎终于有了阳光明媚。

“列位臣工!”陛下深吸气:“大荒立朝,自有底线,犯我底线者,不可苟且求安。”

所有人同时跪下,领受最高决策。

陛下缓缓站起:“侍诏令!”

“在!”

“旨下!万毒门纵毒害我大荒五千万百姓,杀害兰宁王,屠我兰州官场,罪大恶极,定为邪门,大荒境内,但有邪门子弟,一律杀无赦,九族之人,一律不得入我大荒为官!”

“遵旨!”

全殿之人,全都心头大震。

这只是一道圣旨。

但是,这道圣旨却是如此的沉重。

圣旨一出,宣告大荒皇朝,从此与万毒门永远没有缓和关系的机会。

遥远的西域,有一高山,名歧山。

歧者,岔路也。

从小的层面上说,这座山岔路犹多。

从大的层面上说,大道三千,条条不同。

万毒门,就是天道三千大道中,与众不同的一条。

以毒入道,世人闻风丧胆。

身入九门之中,位列三万宗门金字塔顶层,也自有它的风范。

最高的山峰之上,还有山峰虚空立。

虚空而立的山峰之顶,有一株绿色的大树。

树叶碧绿之中,带着银丝流动,树干却是漆黑如墨。

一支横生的漆黑树干,宛若巨大的平台。平台边缘,有一女子静坐,她的上方,有一片大若云盖的银色树叶,这片树叶,也有一女,此女看着也很年轻漂亮,但是,她面前的一滴露珠之中,映照万里星河。

此女,在这星河之上,如同万古仙尊。

她,就是万毒门尊主黎心雨。

而她身下这片树叶上的女子,是她的亲传弟子,一个来自大夏界的奇材,名长夜。

黎心雨眼睛突然睁开。

她的眼睛一睁,天空之上,如同雨滴落下,七条人影同时落在她的前方,赫然是以大长老为首的七大顶级长老。

“尊主,有大事发生!”大长老鞠躬:“大荒国境内的千毒宗举宗而灭!”

黎心雨脸色猛然一沉:“竟有此事?何人所为?”

“大荒皇朝雪衣侯苏林,动用周天阵道!”

“周天阵道?”黎心雨真正吃惊:“苏林何许人?竟然精通周天阵道?”

“此人即是苏林!”大长老手一抬,一幅投影出现于叶外天空,是一个年轻潇洒的公子形象……

四周数百人同时抬头。

这数百人,俱是尊主亲传弟子,个个都是人间俊杰。

其中自然也包括长夜。

长夜目光一落在这幅面孔上,她面前的一滴露珠,突然荡起了涟漪。

“苏林,并非大荒人氏,至少在本门情报网中,没有他的记载,他入大荒官场之时,是以易容之术假扮心阁李承年,事后真身泄露,就是如今这幅模样,他自报家门乃是古门亲传,他也的确修习过古门神魔术,而且造诣已达‘神魔法相’层级,原本本门已然确定其古门亲传身份,但去年腊月间,他入妖域掀起惊涛骇浪,竟然与苍渊柳叶有染,是故,天下传言,此人真正的来历,该是苍渊!”

苍渊二字一出,纵然是位列九门之一的万毒门,各位顶级长老,也是心神俱震。

二长老道:“苍渊来历又如何?苍渊早已定下规则,苍渊天下行走,不干预人间纷争,此番他敢违反苍渊铁则,杀之何妨?”

大长老道:“二长老有所不知,此番灭我千毒宗的人,除了他之外,尚有两方势力,一为青丘,二为天都!”

“天都?”众长老大吃一惊:“天都为何也卷入其中?”

“天都九圣女洪闪灵,同时亦为大荒皇朝九公主,此女在天机湖上,对天发誓,我万毒门若敢入侵大荒报复,她以天都圣女为名,发下血誓,此生必定与我万毒门不死不休!”

黎心雨都愣住了。

原本站在她的角度上,天下间就没有难解决的事。

任何人胆敢针对万毒门下的分支下这样的绝户手,必须灭之,甚至无需请示于她。

但是,现在她明白了。

大长老带一堆顶级长老来她的闭关地,只因为一点,对手非常复杂,情况非同小可。

如果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万毒门不可能留他过夜。

但是,他有苍渊背景。

如果仅仅只是苍渊,她也并不太在乎,高层博弈,亦是有规则的,苍渊早已有令在先,苍渊的天下行走,不参与宗门、势力之间的纷争,你敢参与,你就失了大义,即便万毒门杀之,苍渊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普通弟子,而大动干戈。

但是,这次的对手,可不止有一个苍渊,还有青丘,好吧,青丘于他们不算啥,可是,还有天都!

天都就不同了。

天都是三宗之首。

它本身就在这方尘世之中,可不是苍渊这样的世外强权。

你万毒门敢为千毒宗出头,天都更有理由为自己的圣女出头。

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一个分支机构的事,而是两大顶级巨头之间的争端。

万毒门再怎么强,还能强过三宗之首?

大长老长长吐出一口气:“尊主,千毒宗之灭固然是一大重损,大荒皇朝刚刚发布的一道圣旨,于本门重伤犹深,也正因这道圣旨,老朽才深感事态严重……”

“道来!”黎心雨沉声道。

“大荒皇帝旨下……将本门定为邪门,大荒子弟但有本门弟子者,杀无赦,其九族不可入朝为官!”

黎心雨脸色陡然阴沉无比。

她身后的万里星河,同时凝固。

二长老大怒:“本门乃是九门之一,尊为此方天都十九天梁,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竟敢定为邪门?”

“正是!更毒辣的是,此旨一下,在大荒亿万里山河,断我子弟之根。”

“区区一个大荒国还不算什么,但是,此风若涨,其他国度校仿之,我万毒门在世间还如何招贤纳士?这道圣旨,比千毒宗一宗之灭,更加恶毒十倍百倍!”

八长老一步踏出:“按理说,这样的圣旨,该当不至于如此仓促出台,到底是何种原因,让这位大荒皇帝做得如此决绝?”

这下,就引出了真正的原因……

今日,雪衣侯、兰宁王与千毒宗大长老、圣子李须三方会谈。

会谈原本计划得蛮不错的,但是后期变了形。

苏林揭露梦魇草真正的成因,当着数千万人的面,直接公布。

李须暴起发难,毒杀了兰宁王,也毒杀了几乎整个知州府的属官……

“蠢货!”二长老破口大骂:“如此蠢货,怎会带上如此重要的谈判台?”

“这一点就无从得知了。”大长老道:“知道内情的,全都已经死于周天阵下。”

八长老道:“整件事情,听起来似乎环环相扣,但是,老朽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些阴谋的影子,难道说,此事,竟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此言一出,众位长老目光齐聚,黎心雨目光也落在八长老脸上:“八长老乃是门中智囊,总能从不寻常之事中看出端倪,你且说说,你捕捉到了哪些不同寻常之处?”

八长老道:“最不同寻常之处就在于这位圣子李须,本座对他也是有所了解的,此人虽然算不得有智,但基本的大局观念还是有的,按往日的行事作派,断然不可能作出这样断自身后路的蠢事,俗语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那么,妖在何处呢?”

长老们全都陷入思索……

黎心雨道:“八长老想到了什么?”

“有无可能,当时的李须,其实不是李须?”

“次神掌控?”大长老眼睛猛然一亮。

所有长老同时大震……

“不对!”二长老道:“若真的是心门出手,掌控于他倒是可以做到,但是,心门怎么可能让他斩杀兰宁王?心门目前已经丧失大荒大半基业,唯一指望的就是这位兰宁王,他们绝对不可能下手杀兰宁王,同时铲除兰宁王同一阵线的兰州官场。”

大长老也是缓缓点头:“二长老之言有理,次神掌控,倒是可以做出这些事,但是,这并不吻合心门利益,整件事情中,心门也是有伤的。”

两位排名第一第二的长老同时否决,那就意味着次神掌控之说,并不靠谱。

八长老道:“次神掌控,可未必只有心门做得到!这位雪衣侯,会不会也能做到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齐齐大惊。

这件事情,千毒宗重创,万毒门重创,心门看起来干岸看戏,其实心门伤得也不轻。大荒皇朝呢?

大荒皇朝貌似也没得到什么利,毕竟跟万毒门就这样对上,大荒皇朝的生存压力也凭空增大了很多。

谁得利?

第715章 李须犯傻为哪般?

惟一一个得利的人,似乎就是这位雪衣侯。

他本不是大荒皇朝的人,他无需考虑身后洪水滔天。

他借这个机会,一举除掉千毒宗,一举除掉兰宁王以及他身后的官场,换了个兰州万家生佛……

八长老道:“还有一件事情,或许是个印证,当日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面对苍渊仓吾之窥,妖皇十九子也曾做过蠢事,非常巧合的是,当日,这位雪衣侯也与这位十九皇子近在咫尺。”

众位长老齐齐大哗。

大长老白须飘荡:“难道说,此子真的精通次神掌控,或者其他什么元神秘法?操控他人,实现自己不可告人之目的?当日妖皇十九子是他在操控,今日之李须,亦是他在操控?”

八长老道:“这一点,老朽眼前并无相关信息佐证,但是,老朽必须提醒下尊主和各位长老,此子与心阁很多人较量过,最终的结果是,心门次神之术,在他身上,从未有过实效。这或许间接证明,此子是拥有次神术,或者元神秘法的。”

黎心雨缓缓点头:“八长老之提醒非常重要,看来,针对大荒皇朝的行动,暂时不宜过急,先得摸清这位雪衣侯之底细。”

“师尊!”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黎心雨目光一落,看到了一名弟子,长夜。

长夜躬身道:“师尊谈及的这位雪衣侯,弟子颇有兴趣,莫若请师尊准许弟子下山,探一探此人虚实?”

黎心雨淡淡一笑:“你入我门中,修为一日千里,也的确需要有所磨砾,去吧,若能有所建树,准你入圣塔修行三月!”

“谢师尊!”

长夜一躬到地。

她的心头这一刻翻起了层层浪。

是他!

他来了!

昔日征战九头蛇路上的黄金组合,世人眼中的金童玉女,在这异界,用这样的方式重逢,老公,你可期待?

兰宁城。

近黄昏。

摘星楼的余波尚未完全过去,来自前线战场的消息传回,再度掀起更大的波澜。

千毒宗,在侯爷大军之下,灰飞烟灭!

兰州,终于在浓得不见天日的阴霾中,看到了一线天光。

满城同欢。

除了王府之外。

王府中,白幡遍布,气氛肃穆庄严。

成为兰宁城举城同欢中的另一类色彩。

造成这种结果的始作俑者林小苏,携带二女返回酒楼。

二女都很激动。

如果说全城人有悲有喜的话,她们不存在悲,她们只有喜。

因为唯有她们知道,这个死的宁兰王,不是个好东西,犯不着为这样的货色露出半分悲戚,尽情张扬自己的激动就对了。

进入房间,胡姬以阴阳圈隔绝空间,青莺立刻就叫了:“侯爷,我终于亲眼见到你驰名天下的大杀器了!”

林小苏笑了:“激动了?”

“三分激动,七分不安。”青莺道。

“哦?不安?”

青莺吸口气,声音压低:“侯爷,你给万毒门来这么绝的一手,他们……会如何报复?”

这句话一出,胡姬的眼神也陡然聚焦,显然,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非常关注。

站在她的立场上,天下间够得上让她真正关注的事儿,并不太多。

但是,万毒门绝对够得上任何修行人紧张。

林小苏道:“放心!”

青莺道:“万毒门耶,它乃是当今十九支最顶级势力中的一支,侯爷真的觉得它报复不了你?”

“底层行事,考虑的是能与不能,高层行事,考虑的是值与不值!”林小苏道:“正因为万毒门乃是天下九门之一,是站在修行金字塔塔尖的势力,他们任何一个大行动,第一考量点都不是能不能做得成,而是权衡做这件事情的得与失。”

“得与失……”胡姬目光闪动:“你觉得他们权衡的结果,该当就此放下?”

林小苏道:“不然呢?就为了一个小小的分支,与一个庞大的帝国全面开战?与三宗之首的天都直接碰撞?”

青莺缓缓点头:“侯爷之言,青莺有些懂了,千毒宗在我们眼中分量不轻,但与万毒门自身的根基比起来,却又微不足道,若是跟天都正面相碰,万毒门将会承受不可承受之重……我终于明白,侯爷为何做下如此大事,还如此云淡风轻。”

林小苏和胡姬同时笑了。

这一笑,还真的蛮放松的。

青莺给两人各倒一杯水,身子略略前倾:“侯爷,今天这位千毒圣子,是不是也算是为我们办了一件好事?”

这话,只适合在这样的场景下说起。

如果闪灵公主在面,那是绝对说不得的。

若是当她的面说,这位好不容易跟侯爷关系正常化的皇朝九公主,恐怕会再度大翻脸。

怎么地?我二皇兄死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整个兰州官场全都灭了,你们视为“大好事”?

林小苏目光闪动,没有回答。

“属下失言,自此之后,我不再提这个话题……侯爷,我出去探听下消息。”。

“好!”

青莺身影一闪,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胡姬和林小苏。

林小苏托起茶杯,凑到唇边,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胡姬,胡姬正用一种有点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林小苏道。

胡姬轻轻一笑,慢慢托起茶杯:“青莺刚刚提到了一个敏感问题,关于千毒圣子李须今天的犯傻……恐怕整个宁城、甚至整个天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圣子很蠢,是吗?”

“应该……是吧!”

胡姬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他真的蠢吗?”

林小苏目光闪动:“这个真不知道,毕竟我跟他不熟。”

胡姬白他一眼:“你跟他以前肯定是不熟,但在他犯傻的那个时点,还不熟吗?我觉得你们不仅仅是熟,而是熟得……象是一个人。”

林小苏眼睛睁大了:“啥意思?”

胡姬目光迎上他的目光:“分神术!这应该是你藏得最深的秘密了,是吧?”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胡姬道:“分神术,修炼的条件苛刻得令人发指,需要完美根基,还需要高深莫测的分神法则,缺一不可,是故,当今修行道上,尚未听闻有人修成这一传说级别的术法。可我知道,你会!你元神夺舍李须,他所说的话,其实都是你说的,他所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做的。青莺不懂的事,千毒宗不懂的事,甚至皇帝陛下都想不明白的事,就只有这一个答案。不是李须今日突然犯蠢,而是有一个神奇的雪衣侯,用分神术,演绎了这个大棋局。”

林小苏深深吸口气:“怎么看出来的?”

这句话,宣告胡姬所说的,全是事实。

胡姬眨巴眼睛:“其实在你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只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并不十分确定。你只要用坚定的语气给出否定的答案,我立刻就会不自信,因为在我的认知中,分神术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靠!

林小苏抚额,你个小娘皮,竟然给我摆了一道。

你本不确定,就等着我自己承认呢。

“说说吧,我的破绽在哪?”这个问题,林小苏是必须搞清楚的。

因为他打算动用分神术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敏感至极的事,她若能看出来,那些最顶层的高人,也是有可能看得出来的,发现破绽,才能弥补破绽。

有些破绽,自己是不知道的,适用于……旁观者清。

“术法本身没有破绽,只是在我面前有破绽!”胡姬道:“别忘了,我们……我们……”

这话一出,她的脸红了。

林小苏心头一片雪亮。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分神术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她的特殊性上。

他与她神交过三天三夜。

两人的元神基本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象当日他在西山遇险之时,她能凭一种玄妙的感应知道他的危机。

她能透过他的易容术,从李承年这张面孔认出他。

都是因为元神之间的感应。

今日,他震撼的场景以龙眼演绎,吸引全楼之人的视线。

以劲爆的“梦魇草来历”,震荡所有人的心神。

给自己创造条件,成功夺舍李须。

没有人发现这些小动作。

就连跟李须在一起,修为已达执道一境之巅的千毒宗大长老,也没发现身边圣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换了元神。

但是,瞒得过天下所有人的分神秘术,未能瞒过胡姬。

只因胡姬与他的元神,有过太长时间的不可描述……

“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吗?”胡姬慢慢抬头。

“为什么?”

胡姬道:“因为我们接下来的路,会越来越凶险,我们既然确定同路而行,那彼此之间就必须坦诚,否则,面对未来来自心门、万毒门的种种阴险招数,我们有可能被他们各个击破。”

“你是对的!”林小苏道:“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做到坦诚!”

“那好,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明日,入折云台,需要有所准备。”林小苏道:“我们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进入折云台我方大军,但需要派个人提前出发,潜入敌军大营,刺探敌人为我准备的小惊喜。”

“敌人给你准备了小惊喜?”胡姬心头一惊。

虽然她并非军战之人,却也是经验老到的狐族。

狐族之人,本身智商就高,她,其实也是狐族智商极高的才女之一。

“从种种迹象来看,必定是有的。”

“何种迹象?”

“比如说,我进入兰州已有四天了,但是,没有任何高手刺杀于我,这就是迹象!”林小苏道。

胡姬心头微微一跳:“你的意思是……应该有刺杀?”

“当然该有!”

“为何?”

林小苏道:“因为我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发布消息,要北上兰州,而兰州与折云台近在咫尺,我入兰州必上前线,燕国国君也好,前线元帅也罢,只要不是白痴,就该当派出高手,在我未入军营之前,杀了我!”

胡姬明白了!

面前这位雪衣侯,早已在下江南之时,就暴露了他神奇恐怖的军事能力——仅带三千镇字级的军队就横扫整个江南道,这是何等恐怖的军事能力?这样的人,若是给他三十万大军,会如何?

他若上北国战场,燕国必将在他手下遭遇重创。

所以,最正常的做法,就是在他未上战场之前,派出高手冒险杀了他。

而刺杀最佳的地点,该当就是兰宁城。

因为此地不是京城,他不受皇印保护,此地鱼龙混杂,最适合得手,杀他当然是有风险的,但是,不杀他,他若顺利进入大荒军营,北国战场铁定会遭受不可承受之重。

一个优秀的操盘人。

一个优秀的边关统帅。

绝对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们在兰城刺杀他是正常的。

不刺杀反而不正常。

而现在他的行程已经确定就在明天,刺杀依然未至,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敌人在前线军中给他做好的充分的准备,这就是他口中的“小惊喜”,他们认为这种“小惊喜”比在兰州刺杀把握性更高,所以才不用在兰州冒险动手……

胡姬大脑中转了七八圈,终于理顺了这套逻辑,深深吸口气:“要刺探这样的军情消息,青莺恐怕是……难以完成。”

“完成这个任务的,不是她,而是我!”

胡姬全身一震:“你?你……你要孤身入敌营?”

“不妥吗?”

“自然是不妥!极其不妥!”胡姬道:“我必须正告你,千万别小瞧了敌国的奸细,也许咱们酒楼的周围,就隐藏着某位精通刺探的专用人才,你只要敢孤身入敌营,那边的陷阱一定会异常凶险,燕国高层,心门高层,万毒门高层,全都会很兴奋。”

“如果在细作的眼中,我与你一直在酒楼卧室之中呢?他会不会给对面传递一个假情报?”林小苏眼中有神秘的表情。

胡姬心头陡然一跳,她的目光突然落在窗台之上。

窗台之上,落下了一只蝴蝶。

蝴蝶振翅而飞。

刚才这只蝴蝶,只是寻常的蝴蝶。

但现在,这蝴蝶突然之间变得不寻常。

因为一具熟悉至极的元神,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只蝴蝶的体内。

分神术!

他再度动用了分神术!

这次,不是夺舍某个敌方关键人,而是进入一只蝴蝶的体内。

她瞬间读懂了他所有的计谋。

他前面说过,他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地进入折云台大荒军营。

这是真话。

但是,另一个他,藏于蝴蝶体内,提前进入敌方军营。

如果是他本人,进入敌方军营,凶险无比。

但是,分神术下,没有凶险,只有玄妙绝伦……

敌人如有细作,时刻盯着他,也只会给那边传递一则假消息,那就是这位雪衣侯,未曾脱离视线……

“公子,你这千变万化的兵道,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林小苏仰天一声叹息:“兵道有时候不需要人教,而是时势所迫,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挖空心思,构筑那兵术诡道?”

声音一落,这只蝴蝶融入夜空。

胡姬静静地看着他:“公子,还愿更坦诚一些么?”

“想知道什么?”

胡姬道:“我眼中的公子,虽然洒脱如天空之月,但是,我总觉得你身上背着很沉重的负担,就如同你刚才所言,如生来可坐看云起云飞,谁又愿构筑兵术诡道?我想知道,到底是谁,让你无法坐看云起风飞,到底何种艰危,让你眉头洒满月光的时候,眼中却有未来的忧虑……”

林小苏目光慢慢落在她的脸上。

胡姬目光也慢慢移到他的眼中。

“胡姬!”

“你说!”胡姬心头轻轻一跳,他终于不再叫她表姐,也不叫她仙子了。

这个名字,就是他与她亲近的标志。

“如果我告诉你,我本不是这方世界的人,你信吗?”

胡姬轻轻道:“虽然很不可信,但是……我信!因为三千年修行中,我未曾见过你这样的人。”

“我不是太古神墟的人,我也不是苍渊的人,我来自青丘另一侧的大夏界。”

胡姬全身一震:“修行没落之地?”

“是啊,那个世界,乃是修行末法时代,我的家人,我的国民,面临着这方世界的倾覆之祸,我入荒古,我入朝为官,甚至我当日上青丘求亲,所有的一切,都是假象,我真正的目标,是为那方世界寻求一个破局之策。”

“错了,错了,全都错了……青丘对你千般设想,设想过你是太古传奇,你是苍渊骄子,唯独没有人想到,你会来自末法之地。”胡姬喃喃道:“公子,我也错了,我不应该让你坦诚,我不应该让你告诉我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我不想说,你也问不出来!”林小苏道:“我告诉你,只因为你是你!”

胡姬手轻轻伸出,轻轻握住他的手:“公子,等到北燕之战结束,我回青丘一趟,左执湖那边,我亲手为你构建一道防护。”

林小苏手轻轻反握:“你决定了,从此与我同路而行?”

“是的,赏一场花灯,历一世因果,过往的路,你我不知,未来的路,你我同行!”

林小苏手轻轻一伸。

胡姬轻轻投入他的怀抱。

紧紧一抱,两人没有说话。

也没有进一步的亲密动作。

但是,彼此的心,似乎慢慢同频……

在这宁静悠然之夜,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北国的荒凉,飞过边关战局的紧张对峙,而到达北燕大军军营。

这个年代的军营,习惯了各种奇诡术法,防护是天上地下同步施行的,即便是蝴蝶也没那么容易进,但是,这只蝴蝶非同凡响。

它身上带着空间法则,身子诡异地出现,诡异地消失,等到再度出现时,已经越过了无数士兵、无数凶兽而进入一座高品级帐蓬。

这座帐蓬之中,有一个老人。

此人脸是青色的,头发是乱如深秋枯草的,但他的眼睛,闪着凶厉的光芒,如同一头修成人形的异兽。

他的门外,有七名银甲侍卫护卫。

银甲侍卫,大军至高护卫,只有三个地方出现,两间客房,一座中军帐。

由此可见,这个长得不怎么像人的老人,乃是燕军重点保护的对象。

这也是林小苏选择这个目标的原因。

那只蝴蝶飞入窗台之时,老人看到了。

但是,他并未在意。

下一刻,蝴蝶无声地出现在他的头顶,老人眼睛猛地一变……

哧地一声轻响,他的识海之中,一剑西来,快得完全反应不过来……

老人的眼睛猛地一呆滞,下一刻,眼神慢慢改变,充满惊喜。

林小苏已然实施了元神夺舍。

这位修为半步执道的老人,元神被他摧毁,他的基本信息,也被林小苏全盘解读。

此老名即奴。

乃是役兽门的长老。

役兽门,同样是“十九天梁”之一的“门”。

极其神秘,极其恐怖。

他们的修行与世间修行不尽相同,他们更多的是发挥异兽之力。

操控凶兽而战,让他们成为战场上的“泥石流”。

吸收异兽血脉基因,他们几乎就是这方世界的“基因人”。

是的,役兽门的人,跟那方世界的基因人,算是离得非常近的,基本原理如出一辙,提炼凶兽基因,通过血脉之法植入人体,完成基因改造。

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还拥有一套专门的修行功法,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基因人的同时,也是修行人。

——这,就是役兽门人,比那个世界基因人更强大的原因。

一解密出此老的身份,林小苏有一个固有认知,莫不是“小惊喜”就是这位役兽师?在大军的某个地方,隐藏着一支凶兽大军,等到大决战开启之时,发动凶兽大军,以凶兽来与大荒边军换命?

但是,细细一解密,他发现自己错了。

役兽门乃是十九天梁之一。

十九天梁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这些超级势力,不参与世俗皇权国战。

所以,这位役兽师并没有携带大量凶兽入战场,他带的是一只青铜盒。

盒里装着一只奇虫。

此虫名“乱世虫”……

第716章 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何为乱世虫?

典籍上的记载是:生于天道夹缝之中,因七法交织而生,可乱世间法。

说人话就是:这种虫子最大的作用就是“搅乱天道七法”,最正确的用途就在阵道上。

阵道是一台精密的“借力仪器”,借天道伟力而实现凡人不可达之目标。

阵道的天道法则、各种规则,严苛至极。

若有乱世虫出现,阵道必现缺口!

真正的大周天阵道,它能否乱之,姑且不论,林小苏目前能施展的“大周天小阵”或者叫“伪大周天阵”,这乱世虫肯定是可以打开缺口的。

最要命的是,这青铜盒中装的是一只母虫。

只要释放,接触到天道七法,它就会不断衍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千万……

林小苏后背,隐有凉意。

幸好提前布局,提前来到敌军军营,精准选择这位役兽师,要不然,纵然自己悄无声息地布下“大周天小杀阵”,这着关键的变数,依然有可能会导致功败垂成。

对方布置的“小惊喜”就只有这个吗?

并不止!

林小苏从这位役兽师即奴的识海中,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即奴的使命,就是破解雪衣侯的阵道。

他并不是以要雪衣侯项上人头的。

真正要他人头的,另有其人。

此人名济凡,是个和尚,出自佛道当世三大殿堂之一的“普济寺”。

他就在另一座被银甲保护的帐蓬中。

林小苏的感应力越过他与那个和尚中的数百军人,到达那座账蓬,他感应到了此和尚的战力,该当是执道一境之巅。

这样的战力,当然是此刻林小苏的劲敌。

但是,凭这样的战力,就能确保摘下他的脑袋?

林小苏有几分纳闷。

即奴役兽师,识海中也没有这个和尚具体的战斗法门,他也无从得知其具体的杀戮绝招,只知道燕国统帅燕荒极为器重这个和尚,似乎非常确信,只要济凡出手,必定可以杀掉苏林,无论苏林前期有何种战果,都不会发生意外。

那么,他究竟有何倚仗?

林小苏坐在窗台边,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洁的青木茶几,一时百思不得其解。

仿照眼前的夺舍,直接夺舍这位济凡行不行?

这是不可能的事。

佛门虽然在林小苏的字典中,没几个正面形象,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佛门高僧的元神大多强大得很。

林小苏离开了原始肉身,离开了七法同在的轮海,单凭一尊元神,可对付不了这位执道,盲目行动,万一这尊元神被对方以佛法锁住,反向探测,那麻烦就大了——他绝不怀疑,佛道在元神领域的造诣。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夜也一点一点撕裂。

重新露出了北国的阳光。

阳光穿透云雾,洒落折云台。

空中狂风呼啸,台上大旗招展。

最上方的大旗,凌天而立,黑底龙章,大荒军旗。

而军旗之下,一人仰面遥望群山,他的脸上,半寸胡须根根如铁,他的身上,一套血色盔甲,宛若血龙盘旋。

他,就是三军统帅血龙将军。

往日的血龙,在战场之上,杀千万人而风轻云淡,但今日的血龙,有几分激动。

因为狂狼向他汇报,有一人今日会来折云台。

这个人,是救他出天牢最关键的那个人。

这个人,是向陛下进言,让他血龙重回折云台的人。

这个人,还是短短半年时间,演绎从心阁到朝堂高官之变的,史上最传奇的侯爷:雪衣侯。

空中云卷云飞。

三条人影踏空而至。

左右两侧,俱是国色天香之美女,中间一人,帅气俊逸身着雪衣。

正是林小苏,胡姬和青莺到了。

血龙一步踏出,躬身行礼:“参见侯爷!”

他是三品军职。

林小苏是三品文职,外加侯爷。

不管是官职,还是爵位,亦或是昔日的恩情。

林小苏都足以受他这一大礼。

但林小苏脚下一动,虚空落在他面前,手轻轻一抬,托住他的双臂:“血元帅无需大礼,本侯今日前来,只是作为元帅之军师,为我大军谋一制敌之策。”

折云台上的各路将领全都大喜。

血龙哈哈一笑:“侯爷下江南之时,已将兵道精髓层层演绎,张滔视若兵道圣师也,今日入我折云台,三十万大军有福也!侯爷请入帅账!”

“元帅请!”

一行人进入大帐。

帐中,大旗旗杆立于正中,下方是一幅巨幅地图,大旗所插的位置,正是地图所显示的位置,大旗一展,地图似乎活了过来,他们人在帅帐,却似是身在旷野。

张滔向林小苏全面汇报……

两方人数总体持平,俱是三十万上下,但以战力论,对方远胜。

因为对方乃是燕国最强的军团之一血火军团。

去年年前大战开战之初,这边的军队算是见识到了何为燕军最强。

那不死不休的战斗意志……

那人人俱在窥天之上的修为战力……

那高度强化的战刀、战矛加战甲……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攻破了折云台。

那一战,血龙将军都受了伤,底下将士死伤七万有余。

如果不是战事实是凶险,以血龙百战沙场从不先退的惯例,是断然不可能向陛下求援的。

自从镇天战队参战之后,总算稳住了局面。

而后来,燕国那边爆出了燕国国君的丑闻,对方士气大挫,战局才渐渐变得轻松……

张滔说到这里,血龙补了一句:“打击对方士气,张滔居功至伟,那首流传全军的歌谣,就是他亲手编的歌词,亲自安排人传入燕军军营的。”

林小苏笑了:“燕国国君心门种,边关血战为了谁……是这首吗?”

整个帅帐的人都笑了:“正是!”

血龙道:“此歌一经流传,燕国士气一落千丈,若不是这连番操作,昨日侯爷召唤镇天战队,恐怕我等还无法抽出人手策应侯爷。”

张滔很不好意思:“元帅莫要如此称赞,末将也是在下江南之时,跟随侯爷学到了一点点兵法皮毛,全是侯爷的教导,这首歌能快速流传,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因为其曲调绝妙之至,此曲调亦是借用了侯爷的《春江花月夜》。”

林小苏拍拍他的肩头:“兵到高层,万物俱可用之,张将军是深得兵道之精髓也!”

张滔真正开心了。

正如他当日所说的……

古随心说他兵道学到了家,他不觉得开心,惟有苏大人说他学到了家,他才真的开心。

今日,昔日的苏大人,今日的侯爷表扬他深得兵道精髓,这是权威认证啊。

林小苏道:“过去的战争,兄弟们辛苦了!从今日开始,本侯来到边关,确定一个战争方略……”

全场鸦雀无声。

林小苏立于大旗之下,作出部署安排……

燕军大营中,“干枯版”林小苏坐于窗前,细细揣摩着记载于即奴识海中的役兽法门。

役兽之法,其实跟次神术有相通之处,都是意识入侵,连通操控人与异兽的识海,达到役兽的目的。

理论上,他得到这“毫无保留”的役兽法门,应该可以学会役兽术。

但是,比较操蛋的事情是:这役兽术的施行是有门槛的。

门槛就是血脉。

役兽师体质特殊,他们的血脉是先祖一脉相传的兽神血脉,以这种体质连通异兽,才能瞬间连接亿万异兽,没有这特殊的血脉,役兽术终究似是而非,充其量只能连接几头、十几头,远远达不到一经役兽,亿万只齐动的目的。

正因为如此,其实役兽师,即便是役兽门也是不多的。

绝大多数役兽门人,本身不具备役兽的资格,走的是另一条路——借异兽强化自身的修行路。

这么说来,这具身体,貌似也还有些价值,若是以这具身体役兽,那也是一着奇兵。

唯一遗憾的是,这具身体实在是太丑了些,还太老。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即大师,统帅有请!”

林小苏慢慢走到门边,打开帐蓬门,外面是三名银甲人。

“去帅账么?”林小苏的声音,依照最习惯的声线发出,跟往日的即奴同样的声音,阴森而又低沉。

“是!”

林小苏慢慢抬步,走向帅账。

即奴的步态,他通过时空回溯早已看过很多遍,此刻施展出来,没有丝毫异样。

众人绝不设防的情况下,他进了帅账。

这帅账,比大荒那边的帅帐大很多,但是却只有五个人。

上方主座之上,一个全身连头发梢都精气弥漫的汉子坐于正中,赤红面庞,满脸络腮胡,眼睛凶光闪烁,正是燕国血火军团元帅燕荒。

燕荒坐下左侧第一人,赫然是那个和尚济凡。

右侧,就是留给他的。

林小苏坐将下来,一个军姬送上茶水。

燕荒手轻轻一挥,军姬退出大账。

大账中至此只剩下四人,加林小苏,五个。

林小苏心头波澜微动,这间大帐如此之大,正常情况下,足以容纳上百人。

往日统帅议事,也的确是上百人同在的,他在即奴元神印记中见得多了,但今日,却只有五人。

人越少,事儿越大。

燕荒开口:“两位大师,本帅刚刚接到对面传来的情报,雪衣侯苏林,已到军中!”

那个济凡大师,霍然抬头,他的眼中,精光缕缕,这一刻的他,不再像一个和尚。

林小苏也抬头,接触到燕荒深不可测的双目。

燕荒道:“苏贼打算动用‘周天阵’,将我前锋大军一阵而灭!即大师需要作好准备!”

林小苏冷冷一笑:“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凭此小子如何能够布得出来?不过是一个似是而非的伪周天阵而已,大帅尽放宽心,本座保他所谓的周天阵,片刻间支离破碎,不成阵形。”

燕荒道:“即大师也不可过于轻视,毕竟此阵,当日绝灭妖皇宫,昨日绝灭千毒宗,即便如大师所言,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周天阵,威力也自非凡。”

林小苏道:“那是此贼未撞上本座的‘乱世虫’!”

燕荒轻轻点头:“这倒也是!那有劳大师了!”

林小苏拱手:“阵道之事,大帅无需忧心……本座忧心的是,苏贼机灵百变,多次跳出常人的框架,针对他的绝杀之策,可有布置周全?”

燕荒笑了:“针对此贼的杀招,济凡大师那边万无一失,即大师无需忧心。”

“万无一失?怎么一个万无一失法?”林小苏目光投向济凡:“大师休怪本座无礼,毕竟此子实是太过特殊……”

济凡目光慢慢移将过来,淡淡一笑:“阿弥陀佛,此事虽是绝密,但今日却也必须与即大师交底,只因老衲也需要即大师全力发挥,以最猛的手法,以最决绝的姿态破除其大阵,阵破除得越是彻底,成功的把握就越高。”

“大师不妨明言!”林小苏目光闪动。

济凡道:“老衲有一菩提,菩提之中,封存‘佛尊’一道意志,只要施展,方圆百里之内,万物俱无灵!只要锁定苏贼真身,老衲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苏骇然:“佛尊意志?连执三都可抹掉意识元神?”

“一道意志灭不了执三,但是,执二之人,无人可挡。此子之修为,该当未到执二!”济凡道。

“那是必然!”林小苏道:“如此说来,首要目标,其实是锁定此子真身。”

“正是!”燕荒道:“此子奸狡多变,又擅伪装,真身未必是真身,动用如此杀戮神器,万一杀了一个假身,那就浪费了这重巨大机缘,然而,在施展周天阵之时,他一定会真身到达现场,若是周天阵受到强烈冲击,他也一定会强力补漏,那就无法伪装了……”

燕荒一场安排。

计划周密。

这重大杀器,是封存于一颗菩提之中的佛尊意志。

这是一次性的大杀器。

只能释放一次。

所以,不见兔子坚决不撒鹰。

不见真身决不能动用。

正如他所说的,苏林其人,极擅伪装,伪装成李承年,都没有人认得出来。

谁知道在外界的他,是真是假?

面容容易伪造,但阵道造诣谁能伪造?

所以,大家形成的一致共识就是:他现场施展周天之阵时,真身一定就在旁边,而一旦周天阵遭遇强有力的反制,他一定会动用阵道底蕴进行修复。

这修复,考验的就是阵道真功。

除了他本人之外,绝对没有第二人可以替代。

那个修补之人,就是苏林本尊。

确定了这个,老和尚就可以出手了,动用佛尊意志,杀了他!

这就是燕军给他准备的“小惊喜”。

事实上,这小惊喜还真的并不小……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佛尊,灵域最遥远的西极灵山,不入“十九天梁”之名,威名却丝毫不逊色于天都之主天尊的那位盖世佛主……

他的一道意志,竟然成了杀掉我林小苏的底牌。

这方天地,到底有多少人欲置我于死地?

我到底动了多少人的奶酪?

似乎每走一步,都会引出一个强劲对手。

心道,心门,万毒门,役兽门……

现在连不入尘世的佛门灵山,也夹杂其中!

行啊,都不甘寂寞是吧?

老子来给你们玩上一局!

等下……

我的真身刚刚在折云台帅账定下大策,这么快消息就传到了燕军统帅耳中。

哪位内奸干的?

两支大军对垒,双方内奸渗透是避免不了的事。

想查,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原本林小苏想查这个内奸,可能性也并不大,但是,他的时空回溯一运,捕捉到了燕荒接到消息的那个时间点。

时间点与远在折云台的本尊意识一相通。

林小苏心头大跳。

这个时点,是各路将领刚刚出帅账,返程的时候,也就是说,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全军耳中,只有二十七名主要将领知晓。

内奸范围瞬间缩小,就只有这二十七名主要将领。

“张滔,陪我走走!”林小苏道。

“是!侯爷!”张滔开心地一路追随。

林小苏看似漫无目的地在折云台巡查,但是,天道慧眼加时空回溯之下,二十七名将领一举一动,全都在他掌控之中。

追溯到第九人!

第四万人队的万夫长何江源。

林小苏锁定了。

就是他。

虽然他的传讯动作格外隐秘,但是,这传讯的时点,这传讯的特殊发射导致的空气波动,还是清晰地落入林小苏眼中。

“侯爷,发生了什么事?”张滔道。

林小苏道:“有没有考虑过,咱们高层有内奸?”

张滔眼睛猛然睁大……

林小苏一缕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你分头给各位将领下达准确的作战指令,其余人指令是真实的战令,唯有一人,给他一个假指令……”

一番安排,张滔心头大浪起。

发现内奸,将计就计,借内奸之口,传递错误军令,误导敌人。

又学到了一招!

但这样的招数,恐怕也只有侯爷能施展吧,其他人,谁有他那么精准的判断力?

入夜!

高高的钟山之巅,燕军统帅燕荒眼中是狂热的光芒。

那边的内线报告,苏林具体行动方案出炉,大军将夜出折云台,分两线突击,将布周天之阵,绝杀十万前军。

十万前军,就在前面的山谷。

燕荒没有惊动他们。

所谓钓大鱼就得用香饵,十万前军,就是他手中的香饵。

苏林,血龙,你们不是想吞掉本帅的前军吗?

给你吞!

而我,恰好可以借这一机会,置身阵外,扰乱阵法,反杀施阵之人,两国国战,一战定乾坤!

你苏林的性命,更是本帅向国君陛下献上的一份厚礼,高官厚䘵之万世根基,就在今夜!

子时将至。

天地大寂。

燕荒一双鹰目牢牢锁定前军上方的漆黑夜空。

按内线汇报,子时就是总攻开始的时间,这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快速接近。

燕荒目光投向身边的即奴大师:“大师,你今夜最是关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位大师目光抬起,他的眼中,有浓浓的杀机,有淡淡的讥讽……

“力争扰乱对方阵道之时,还逼出他们的阵基,方便中军猎杀。”燕荒道。

这就是他们的方案,虽然说前军只是诱饵,但是,十万大军终归也不能真的被他一阵毁得七零八落,所以,在对方启动大阵的时候,由这位即奴大师释放“乱世虫”,扰乱对方阵道,阵道一乱,阵基就有可能呈现,再由以逸待劳的中军以雷霆之势出击,直取阵基,如此一来,对方必定大败,苏林也必定会暴露身形,同样作好准备的济凡大师,发动绝命一击,苏林,以及跟在苏林身边的大荒边军统帅,一次性全部清理干净,大荒军还能不一败涂地?乘势而击,今夜不出意外的话,将拿下折云台。

“没问题!”这位大师道:“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所有的阵基!”

燕荒大喜:“大师有把握逼出所有阵基?”

“看着!”即奴大师手指陡然一抬!

他的手这么一抬,一道青光的光芒从他手心而出,直射苍穹。

嗡地一声轻响,天地之间陡然青雾蒙蒙,青雾笼罩整支……中军!

青雾尽头,漆黑如墨的天空突然黑色尽消,一百余条战舰遮盖全部的天空……

燕荒真的看到了天空担任阵基的战舰。

但是……

事情是如此的反常……

因为这大阵,笼罩的不是前军,而是中军!

燕荒一声大喝:“情报有误!”

哧!

一道犀利至极的剑芒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机,陡然到了他的眉心。

这一剑,突兀到了极致。

这一剑,跨越了时间与空间。

燕荒虽然也是悟规级别的高手,而且还是荒狼一族,身体强悍绝伦,反应快速无比,但面对这突然而来的一剑,也是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

噗!

他的眉心洞穿!

他的元神陡然飞起,一头撞上剑道余波,这剑道余波乃是空间乱流,元神一撞入,片刻间支离破碎。

元神消亡的最后时刻,充满惊讶。

因为这道剑光起于他身边的即奴大师。

而一剑斩了他的即奴,面孔在改变,从一张丑陋不堪的老脸,变成一个风流潇洒的少年郎,他的身形也突然拔高了一尺,他的身上,不是青衣,而是雪白的侯服。

雪衣侯!

苏林!

他不是即奴,他是苏林……

这是燕荒最后的记忆。

第717章 佛尊意志

而他身边的几十名侍卫,此刻才反应过来,同时拔兵器,猛攻而来。

攻击之时,林小苏还在大旗之侧,攻击一展开,他的人影陡然不见,哧!

时间似乎静止,一溜剑光划过大旗之下,几十名侍卫脑袋同时飞起。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手中的这把长剑,以流光之速到了济凡大师眉心……

济凡大师四周,有若烟雨江南。

时光断,转换成空蒙一式,依稀还带有苍渊柳叶的“空间剑道”,已经完全封锁了济凡全身上下。

“阿弥陀佛!”济凡一声佛号。

佛号一出,他四周的烟雨江南,一步之间步入深秋。

林小苏手中的长剑剑尖,眼看就要破入济凡的眉心。

这眉心突然开了,一朵雪白的莲花从眉心绽放,长剑剑尖碰上这朵雪白的莲花,喀地一声化为粉末。

林小苏似乎呆了。

他的时光断,断得了时光,却斩不断一根娇柔的莲花。

“苏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阿弥陀佛!”

最后四字佛音一出,济凡全身金光大盛,如同一尊远古佛陀,真正绽放执道一境之巅的佛道伟力。

林小苏大吃一惊,脚下陡然一动,黑白双莲生成。

阴阳步!

阴阳步后,就是从天而下的周天大阵之光,只要给他片刻的时间,他就可以逃出,只要他逃入周天大阵之后,有大阵的阻隔,任何人想杀他都不太可能。

然而,济凡眉心那朵莲花,突然吐出一颗菩提。

菩提一爆而开,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尊佛影。

佛影于他,宛若天界佛祖。

面目慈祥,然而,佛威凌天盖地。

他的元神这一刹那间,就地封锁,动弹不得分毫,元神无法动弹,他已经凝聚的阴阳步就此中断,原本一念之间就可以离开此地,但现在,他完全走不掉。

哧!

青光化为一剑!

凌空而下,击在林小苏的额头。

轰!

林小苏全身上下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子寂灭之意。

细胞寂灭,元神寂灭,无可抗拒,无可存留……

这股子寂灭之意横扫而去,掠过他,掠过他身后的一支大军……

林小苏死!

而他身后的这支大军,也死!

“阿弥陀佛!可惜了!”济凡双手合十。

这道佛尊意志,强悍得令人发指,纵然二执都可以轻易斩杀,如果苏林是在大荒旗舰之上,这股子意志之下,旗舰上有多少人都一次性清空。

奈何此子竟然易容潜入燕军军营。

杀他的同时,受他牵联之人,只是燕军大军,而非荒军首脑。

这是济凡的可惜之处。

然而,一声叹息之余,他目光抬起,却是大惊……

为何大阵依然在运转?

大阵不是苏林启动的吗?

苏林在帅府之中启动大阵,他看在眼中,也自然有了破阵之策,杀掉这个执阵之人,阵法理应也破了。

这也是他第一时间动用“佛尊意志”这张底牌的原因。

因为他除了杀苏林之外,还有终结突然出现于头顶“周天阵”的想法。

杀苏林很顺利。

可是,杀了苏林之后,大阵依然在运转,麻烦大了,得快速找到苏林身上的“乱世虫”——此子伪装成即奴大师,即奴显然已经被他杀掉了,他知道即奴身上有乱世虫,岂有不顺手牵羊之理?

济凡一步走向林小苏的尸体。

目光一落,济凡心头跳了一下下,地上的尸体,不再呈现雪衣侯的特性,而不折不扣的即奴尸体。

这又意味着什么?

反正这位修行精深无比的佛门大能,这一刻有点懵……

突然,天空之上传来一声长笑:“济凡大师,佛尊意志可还有第二份?”

济凡猛然抬头。

天空之上,一个年轻少年郎,一身雪衣凌空于步步收缩的青光圈之外,帅气俊逸的面孔,神采飞扬的气质,不分明就是他看过很多次的投影留形吗?

不分明就是雪衣侯苏林吗?

“是不是感觉很奇怪?本侯明明被你的佛尊意志给抹掉了,为何还会出现?”林小苏道:“不妨如实告知,此为分神术也,我送一具元神分神给你杀,就是逼出你这张底牌!”

“分神术!”济凡一声大喝。

“我必须承认,你佛尊意志着实了得!”林小苏道:“但你也必须承认,现在的你,无路可走!”

“阿弥陀佛!”济凡双手一合:“佛道广阔,无路可走之时,可肉身超脱!”

他全身上下,突然化为纯金之色,金色的光脑袋上,莲花明灭,奇异非常。

此为佛门金身诀。

练到极境,天道不损,九幽不侵。

济凡虚空而起,穿过周天阵光。

毁灭一切生物的周天阵圈,如天剑一般将他的佛道金身层层削去,然而,佛光源源不断,重新补足,执道一境不可出圈的规则,这一刻被打破,济凡和尚以绝顶佛道伟力,硬生生改写了这一规则。

他出了圈。

然而,他这一出圈,看到的林小苏身高百丈,他的身后是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有一人酷似林小苏的法相,法相一个转身:“刚才我之分身,大概给了你一个假象,让你觉得凭真实本事,我打不过你!”

“阿弥陀……”

第四个字尚未出口,一掌凌天,轰!

重重击在济凡的光头之上。

济凡击退百丈开外。

他的脑袋上,不再是纯粹的金黄,而是青一块,紫一块。

嗵!

一个巨大的拳头从天而下,再度击在这颗脑袋上,这一拳之猛,超越前面一掌两倍有余。

济凡整个人直下深渊,连元神都颤抖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确是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大错。

在面对林小苏时,他轻易挡住林小苏的剑锋,抬手间击退林小苏,让他觉得,单以修为较量,他可以稳胜林小苏。

然而,他错了。

他当时面对的只是林小苏的分身。

这具分身是役兽师的身体,战力可远不如林小苏的真身。

现在真身出现,只是以太古神魔法相的拳脚功夫,三拳两脚就将他打得抱头鼠蹿。

轰!

一拳突然从后面而来!

这一拳,力量再度增加两倍。

济凡脑袋当场爆裂,他的元神也如同卷入太古风暴之中,消于无形。

林小苏虚空而上,手一伸,下方周天阵中,即奴大师身上,一只青铜古盒破空而起,落入他的内空间。

这只青铜盒中,装的是一只远古神虫:乱世虫。

此虫为他周天阵准备的。

这次显然是没用上,但是,这样的奇虫,他可不会错过,留着……

周天阵下,济凡大师是唯一逃出来的人,其余人,没这个能耐。

大阵合围,整个中军,十五万大军,无数凶兽,尽数分解成混沌粒子,物资、兵器、战甲,全都完整保存。

空中一百零八条战舰上的士兵,隔着遥远的空间,面面相觑。

纵然他们身经百战,但也很少有这样的经历。

战场中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生死对拼,只有一座大阵,虚空而下,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敌人就此消亡。

前军已经惊动。

正欲发动攻击,大荒军的攻击先到了……

血龙将军率大军正面而攻,担任布阵使命的狂狼率大军返身夹击,胡姬空中发动,她手上是八条青绫,青绫一落,就是一座山头,转眼间,十万前军陷入包围圈。

而林小苏保持百丈身躯,大步踏入后军。

五万后军面对这尊完全不可力敌的法相,心头全乱。

老天作证,他们是勇猛的,也正面迎战,然而,林小苏步步而下,随手拍落,一座座山头就此抹平,一条条深谷就此填平。

这就是执道不参与常规战争的原因,执道或者执道手段的人,在战场上颠覆一切规则。

五万大军,在他手下,半刻钟时间,几乎全部清除。

前面,就是燕国的边城龙城。

无数的士兵看着这个高达百丈的巨人步步虚空,脸色全都白了。

“太古神魔法相,等同执道!”城中有人高呼:“所有悟境之上,迎敌!”

呼!

数百名悟身、悟神、悟规高手全体踏空。

一踏空,千丈法身挤满龙城的天空。

然而,林小苏身后那座太古巨峰之上,那条人影突然转身。

这么一转身,一股神奇的威压之力宛若从九天之上压下……

所有人的法相,支离破碎!

他以一人之力,压得数百名悟境高手法相尽碎,那些人,一瞬间成为蛛网上的苍蝇,悬于天空,动弹不得。

林小苏步步踏过,所到之处,空中人影一个接一个爆为血雾。

转眼间,龙城所有悟境全部清除。

林小苏虚空而下,落在城主府。

右手一伸,身材高大的城主离地而起,如同一只小鸡落入他的掌中。

“龙城所有人听着,龙城,自古以来都是我大荒国土,本侯今日取之,只是收复故土山河,愿归大荒者,从此为大荒之民,不愿归者,自行离城而出,到得天明,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届时,身在龙城,心向燕国者,杀无赦!”

噗!

龙城城主全身被他捏得稀碎。

此时天色将明,前军的战斗还在热火朝天,但结局却也早已注定。

十万燕国血火军团,纵然凶悍,但在两支大军的夹击之下,压力山大,更有绝顶高人的迎头痛击,胡姬乃是执道,而且是参阴阳法则入道的真执,她的战力,足以与二执比肩,面对普通大军,怎一个恐怖了得?

八尾地狐的她,八根灵尾幻化万千形态,居高临下对军团实施毁灭性打击。

几轮打击过后,燕军军不成军,阵不成阵,士气全崩。

狂狼化身十丈身躯,脚下是地族秘技“血沼”,战场中步步前行,无数战士卷入这片血沼之中,而她手中大旗一个招展,轻易送走上百人性命。

随着她手中大旗的虚空一击,血火军团前军巨大的军旗寸寸撕裂,旗下的前军将领尽数卷入血沼之中。

前路已空。

哧!

一条人影横扫左侧山林,宛若百变千幻落在她的面前。

正是下江南的老搭档张滔。

“张大人,侯爷何在?”狂狼道。

“侯爷已然出发前往龙城,不用担心,那个宛若天际神仙的表姐,也跟过去了。”张滔道。

宛若天际神仙的表姐……

这是张滔对胡姬的称呼。

因为他不确定这个美女到底是谁,也不敢多问,只听青莺称她为表小姐,于是,就以表姐称之。

“啊?龙城?”狂狼心头大急:“我们也去!”

龙城,可是不折不扣的敌国边城,作为三十万血火军团的后方基地,也是有驻军的,岂是那么容易闯的?

他们二人也顾不上战场收尾,快速越过三百里山川,前面就是龙城。

龙城没有任何战斗的迹象,难道他并未入龙城?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

城头没有士兵,反而有两个美女。

赫然正是胡姬和青莺。

呼地一声,狂狼从天而落,落在胡姬和青莺面前:“情况如何?”

青莺眼神有点复杂:“这就得看将军你问的是什么了,如果问的是敌人情况,侯爷孤身一人猎杀了满城悟境之上,士兵都跑光了。如果问的是侯爷,他在那间房里。”

狂狼和张滔目光朝那边一落,看到了。

林小苏坐在桌边,手中提了一支笔。

张滔目光闪动:“写诗么?”

“写诗?”狂狼目光闪动,胡姬和青莺也都有几分激动。

“昨日灭千毒宗,今日平定边城,身为一代诗乐才子,留下一首诗,也在情理之中吧。”张滔道:“我去回报血龙将军,让他派兵接管龙城。”

声音一落,他的人影已消。

星夜回程,派兵接管龙城。

青莺心头微微一跳:“狂狼将军,这算是开疆拓土么?”

狂狼目光移向她,两人眼中,都有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她知道青莺的意思。

这意思是如此的狂野。

大荒祖制,开疆拓土可封王!

燕国与大荒国边关战局数百年,全都是以折云台为边界展开一代又一代的争夺,而今日,他们面对燕国最强军团血火军团,一战全灭,直接将边防线突进北方三百里,这是不折不扣的一战定乾坤,这是毫无争议的开疆拓土。

他已是侯,下一步,难道真的有希望封王?

“狂狼!”前面小屋中,传来林小苏的声音。

狂狼脚下一动,来到小屋之前,推开房门。

“进来,把门关上!”林小苏道。

狂狼心头有点小跳……

面前之人,可不仅仅是上司,他还是自己唯一的男人……

以前下江南的时候,只要他发出召唤,让她跟他单独外出,就是办那事的——“巡察敌情”,基本就是办那事的代名词。

昨日他还传音告诉过她,待到北国战事平定,我跟你钻山洞。

现在战事已经平定,他又来了单独召唤,而且还关上了房门。

她一点都不排斥那事,她甚至做梦都想做那事。

但是,刚刚一番大战,都没洗个澡,外面还有两个美女呢,其中还有一个是执道高人……

“北国战事暂时是平定了,我也得离开了!”林小苏道:“我想给你留点东西。”

狂狼脸红了。

留点东西,多么直接……

林小苏手一抬,一个小包递给她:“两套周天杀阵,如遇强敌,无需客气。”

狂狼心头大震,留点东西,竟然不是在她下边留点水,而是给她两套周天杀阵?

“看你的表情,大概是想歪了!”林小苏手一伸,抱在她的腰间:“不过,即便是歪,也没歪到哪里去,除了阵法之外,我也的确需要给你留点其他的……”

狂狼好紧张:“这里吗?”

“不行吗?那边有张床。”

“侯爷,要不……要不……我们还是……钻山洞吧!”狂狼好害羞,想抗拒一把,但是,她又舍不得。

“嗯?钻山洞还有瘾了?”

“不是……跟你在一起的那个仙子在外面呢……”狂狼羞极。

“不在了,这妞跑了!”林小苏道:“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东方的太阳跃过山巅,又一个清晨来临。

终于,房门打开了。

狂狼戴着一幅面具,身着盔甲走出了房间。

看起来一无异常,但是,她从青莺身边经过的时候,青莺敏锐的视觉捕捉到,她的颈脖之上,分明红霞灿烂……

林小苏身着便衣,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来到青莺的面前:“表姐呢?”

青莺低头不敢看他,回道:“狂狼将军进房间的时候,表小姐突然就飞了,飞进了那边山林,我问过她是不是有敌,她言,并不是,只是要闭个关。”

林小苏朝那边山林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发生了改变。

下一刻,他的人影陡然消失。

也进入了那片山林。

追寻着刚才胡姬飞过的路线,他来到的一座悬崖,悬崖半山,有一山洞。

山洞之外,有一只小白兔。

正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只“兔子”。

林小苏一步到达洞边,小白兔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着初升的太阳。

林小苏盯着它的眼睛,天道慧眼之下,他分明看到这双血红的眼睛里,与初升的太阳,存在某种神秘的关联,似乎有一种玄妙的交汇。

谛听很不寻常啊。

它竟然在借太阳而驱体内的魔气。

这重玄妙此刻未能吸引他太多的心思,因为他知道,有一件似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事儿发生了。

胡姬此刻的气机,发生了改变。

不出意外的话,九尾诞生。

他一步踏入山洞。

山洞外窄而内宽,算得上洞内别有乾坤。

但不管这山洞有多宽,此刻都被尾巴挤得满满当当。

是的,雪白的狐尾,挤满山洞。

一条两条三条……九条!

第九条尾巴略小,竖在胡姬的面前,胡姬怔怔地看着这根尾巴,似乎神弛天外。

“成功了!”林小苏来到了她的面前。

胡姬一双妙目慢慢移向他:“是啊,本代青丘,奇迹再创,先祖之愿,我与扶扶俱已达成。”

“恭喜恭喜!”林小苏笑了。

胡姬慢慢站起,随着她这站起,九根尾巴齐齐钻入她的裙摆之下,消于无形。

她从一个九尾狐,又一次变回了一个仙子。

“北国战事,结束了吗?”胡姬道。

“看看!”林小苏手轻轻一拂,洞外迷雾被他一掌扫开,无数的战舰横于龙城之上,血龙大军已经到了。

第718章 再入天狐秘境

胡姬轻轻吐口气:“从此以后,两国边界以前方清水河为界?”

“千年前,这里本就是大荒国土,只是被燕国侵占也,今日收回龙城,不是侵略,只是收复故土山河。”

胡姬笑了:“陛下也好,朝臣也罢,恐怕最大的期待就是守住折云台,而不大可能有收复故土山河之念。你今日这一大步迈将出去,有什么心思?”

“能有什么心思?只是顺手而为。”

“不见得吧?”胡姬道:“拓土开疆可封王,这可是大荒祖制,你这位侯爷,莫非是想弄个王爷干干?”

“你呀……”林小苏轻轻摇头:“你还真以为在这位陛下手中,我有机会封王?”

胡姬脸色沉静了:“没有机会么?”

“绝对没有!”

“你前期官场动辄三级跳,白身到侯爷也不过半年时光,我觉得按你这趋势,封王是迟早的事,为什么你觉得没有机会?”胡姬道。

林小苏道:“侯爷与王爷,看起来只是两步台阶之差,但其实,意义天壤之别。”

“差别有那么大吗?”

“有,至少在陛下心目中,意义完全不同,侯,可以是施恩的产物,王,无异于给他培植一面反旗……”

随着他的讲解,胡姬慢慢明白了。

历史上,王造反的比比皆是,但你可曾见过侯造反?

不说完全没有,至少少得可怜。

只因为一点,侯的份量是不够的,而王,分量够了。

这位陛下,可以在对自身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不停地给这位功臣施恩,但是,绝对不可能给自己没事找事树一个对手。

事实上,到了一个超级功臣封无可封的时候,这个功臣就是很让陛下头疼的人。

不封吧,祖制法度过不去。

天下人口碑过不去。

封吧,是给自己找事……

胡姬轻轻吐口气:“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快马加鞭赶赴另外三处战场,将四国战事一古脑儿终结掉,然后退出朝堂?”

“没有另外三国的战事!”林小苏道。

“没有?北国战事如此顺利,战果如此惊人,陛下还能不指望你平定其余三境?”

林小苏笑了:“北国一战功成,其余三国自然会退。”

“是吗?”胡姬眨巴眼睛。

“等着看!”

“那我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胡姬道。

“先回京吧,等七皇子回京之后,我跟他见上一面,然后,就是我的江湖路了!”

“现在就走吗?”

“现在!”林小苏出了山洞,手一抬,将那只天道版谛听抱在怀中,一步落在龙城城头,半个时辰后,告别血龙将军,告别张滔,以眼神告别狂狼,与胡姬和青莺齐返京城。

他们在北方返京,悠哉游哉。

信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向大荒京城,以及夜国、楚国和开元国。

大荒皇帝陛下接到了边关急报,在龙椅上霍然站起。

他的头发,风中飞舞。

这头发,昔日本已花白,而今,竟然全都黑了。

他的脸上,竟然有了很少浮现的红霞。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战报。

也有惊人的大捷战报。

但是,今日的战报却是……

雪衣侯入折云台,以周天阵,绝灭燕国最精锐的血火军团,三十万大军,就此灰飞烟灭,战线突进三百里,收复千年失地龙城……

不是杀敌几千上万,而是绝灭敌方最精锐军团。

不是守住折云台千秋万载,而是战线突进,收复千年失地。

这岂是一般的战绩?

这是史书上都需要浓墨重彩的国运之战!

“陛下!”雷天轮跪下:“此为千秋功绩也,必将万古流芳,老臣为陛下贺!”

嗵!

宋立夫道:“老臣为陛下贺!”

嗵!

一大堆官员齐齐跪拜,为陛下贺!

相比较大荒朝堂,其余三国朝堂那是见了鬼了。

夜国国君坐于金殿之上,头上的皇冠都在轻轻颤抖:“你言,这位雪衣侯仅仅一阵,就灭了燕国三十万血火军团?兵进三百里,收复龙城?”

“正是!老臣刚刚接到三地急报,内容完全一致,该当确凿无疑。”下方的兵部尚书也是脸色沉重至极。

“依老臣之见……我朝实不宜在此时,与其相对,不若,兵事暂缓,先退入青城?”宰相道。

兵事暂缓,先退入青城。

这话,若是在一刻钟之前说出,满朝大臣都会斥其软弱,但此时提出,全殿沉默。

你可以趁此良机,兵入大荒,夺取大荒东州之地,但是,你得先想想燕国的后果。

血火军团,本就是四国犯边最强的一支,一度压得大荒摇摇欲坠。

此刻在雪衣侯手下,仅仅一战,就全灭,还失了三百里国土。

夜国,能挡住他吗?

可别将这个煞星引到了夜国边界,夜国可承受不起人家的突进三百里。

陛下久久沉默,多少年的谋划?多少人的期盼?多少代帝王梦,都是开疆拓土,这一代,他抓住了最好的机会,与大荒周边三国合谋,同时发兵,眼前宏图霸业就要开启,却遇到这样一位战神……

“旨下!”夜国国君站起。

“在!”

“令夜国边军兵事暂缓,退入青城!”

楚国亦如是,兵事暂缓,退入辽城。

而中域开元国,兵事暂缓,退回本国。

南海之上,七皇子洪云身在一条巨舰之上,看着对方庞大的舰队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何退兵?”

扶风一步踏出:“妾刚刚接到北方传讯,昨夜,雪衣侯北国边关大捷,一阵灭杀血火军军团,兵进三百里,收复千年失地龙城,开元国该当也接到这份战报,他们怕了!”

“哈哈!”七皇子仰天大笑:“本王就说这位邻居,何时闹出点动静,现在动静终于来了,只是,有些惊天动地而已。”

“报王爷!”一人急报:“刚刚传来的军情,东边楚国,西边夜国,俱已退兵!此轮战事,该当已然终结。”

……

林小苏终于回到了京城。

一回京城就被黄衣侍者在“返京台”迎上,一句“陛下请侯爷入宫”,让青莺无比激动。

“表小姐,侯爷回来时,会不会……会不会是王爷?”后面两个字,直接化为传音。

胡姬轻轻摇头。

“不会吗?以我看,真的有可能,拓土开疆可封王,这可是祖制。”青莺道。

“只是可封王,并未说必封王!”胡姬道:“先回侯府吧。”

再说林小苏入了金殿。

陛下亲自下了龙椅,穿过面前长长的红毯,亲手拉起林小苏的手,并肩穿过官员队列。

群臣照例绝不吝惜称赞之词,一番流程走过,圣旨下。

“雪衣侯除兰州毒宗之祸,鼎定北国边关,收复千年失地,有大功于朝,重奖荒金百万枚,准面君不跪。”

林小苏最后一次跪拜陛下,带着一溜黄衣侍者,将百万荒金送回侯府。

黄衣侍者回宫,管家看着一地的荒金,一时有点懵。

林小苏轻轻一笑:“管家,府中人每人赏荒金百枚吧!”

管家全身大震:“百……百枚?”

“是啊,全府也才七十九人,每人百枚尚不足万,这百万荒金压下来我可怎么花?愁死我了……”

飘然而去。

府中下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尚在最美的梦中,没有醒来。

荒金,那是很值钱的上等货币,正堂人一个月辛苦操劳,所得不过一、二荒金,侯爷今日一赏百枚,相当于壮年劳力十年所得。

踏入卧房,房门口青莺轻轻摇头:“侯爷,你这由着性子乱发赏赐,真不怕吓着他们了?”

“我这叫由着性子?如果真的由着性子,你每人给1万荒金!”

青莺道:“如果你真的一人发一万,下人们估计明天全跑光了,一个个都成富翁了,谁不想自己当一回老爷?还干服侍人的事?”

“就是啊,所以我愁!”林小苏道:“哎,青莺,要不你帮我败败家吧。”

青莺噗哧一笑:“青莺可不会乱花钱,要不,你将这差事儿交给表小姐试试?”

“好主意,表姐一看就是个精致的主,估计挺会花钱的!”林小苏推开了胡姬的房门。

反手轻轻掩上。

胡姬正在窗台边品着茶呢,目光慢慢抬起。

随着这一抬起,窗外的阳光似乎变了些许颜色,阴阳法则形成封锁圈。

“虽然已经听你分析过,但真的见到百万荒金重奖,我还是有点失望,这位陛下,是真的在对你设防了。”胡姬道。

“是啊,钱,绝对是他的真爱,连最爱的钱,都如此毫不吝惜,可见,我立下的大功于他,真的蛮伤脑筋的。”林小苏在她对面坐下,托起了一只空茶杯,自己倒了一杯。

“朝堂之路,你走不下去了!”胡姬道。

“是的,所以我说过,七皇子返京之后,我与他见一面,然后就得走江湖。”

“为什么必须与这位皇子见一面?”胡姬道。

“因为我在为今后借用大荒国之力而作铺垫。”

“借用大荒国的力量……这位皇子能有什么作用?最终还是得回到陛下身上来。”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这位陛下……如果这位陛下的时间不多了呢?”

胡姬全身大震……

林小苏道:“朝堂之路,我只是现阶段走不下去,但是,终有一天,我还是可以走下去的,那就是换一个国君。”

“七皇子……七皇子是你选择的下一任国君?”

“是!”

“这位皇子,我从扶风那里有所了解,他……他似乎并非那种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人。”七皇子的侧妃,是青丘本代大姐,虽然外界几乎不知,但是,胡姬却是知道的。

“如果他是那种人,我也不会选择他。”林小苏道。

胡姬眉头紧锁:“那问题来了,他不是那种人,你如何与他合作,干掉当今陛下?”

林小苏笑了:“想什么呢?我何时说过,我要干掉当今陛下?”

胡姬道:“那就是说……这位陛下,患有重疾,寿数只在旦夕之间?”

“跟疾无关,只跟时局相关!”林小苏道:“陛下三日前下达圣旨,针对万毒门下达禁令,你想,万毒门该当如何应对?”

胡姬目光慢慢抬起,遥望窗外……

陛下已下圣旨,万毒门定为“邪门”,大荒国境内,所有万毒门弟子,一律诛之,其家眷,九族之内不准进入朝堂为官。

这对于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不可承受的。

尤其是针对十九天梁之一的万毒门——本身地位越高,越不可承受。

这不仅仅是在大荒境内,断万毒之根,更是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扇了万毒门一记耳光。

万毒门能容允吗?

只要它忍了,其他国家都有可能跟上。

所以,它必须给大荒国以重创,杀鸡吓猴,以正修行道上的“天梁”之风。

这已经跳出了仇恨的框架,而关乎宗门未来的大战略。

而万毒门能怎么报复大荒皇朝?

事实上,它没办法报复。

大举兴兵侵犯大荒,师出无名,最关键的是,沙场之战,与修行道上的战斗完全不同,它一个宗门,想在沙场之上打赢大荒皇朝的铁骑,本身就未必能持胜算,同时,也触动了闪灵公主当日的天道誓言,强行给自己树下了天都这尊大敌。

万毒门兴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是,对于一个毒门而言,可不仅仅只有兴兵这一条路。

最切实可行的方案……

“暗杀!”胡姬吐出了她的答案。

“是的!”

“以毒入道的顶级宗门,很难防。”

“所以我预计,早则三个月,迟则一年,这位陛下,将会遭遇大劫。”

胡姬目光闪动:“你……没有提醒他?”

“无需提醒,他身为帝王,岂能没有这方面的预判?”

“如果他真有这方面的预判,那为何非得下这道圣旨?非得将路走绝?”胡姬道。

林小苏笑了:“我逼的!”

胡姬愣住了。

她的大脑飞速转动,隐约捕捉到了一些端倪……

陛下原本对万毒门并没有太深的恶意,至少万毒门跟他之间的仇恨远不如心门,为什么陛下一步之间就走到了直接将万毒门定性为邪宗的地步?

帝皇不会意气用事的,一定有一些原因让他别无选择。

到底是哪些原因?

原因就在于那则流言。

那则流言称,兰州大祸,只因陛下失德,而其中还有细节,陛下为了自己,掠夺亲生儿子的杀机。

这则流言,本是千毒宗圣子与他的私下对话,但是,被他用一种奇妙的“影像截取”方式,在摘星楼当着全州之人的面发布。

这么公开一发布,陛下与这流言制造者之间,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陛下将万毒门定为邪宗,是基于这则流言。

唯有将流言制造者定为邪宗,才能从根源上断绝这种流言的传播,为啥?因为法理在手:一个邪宗说的话,你能信?

胡姬喃喃道:“这则流言……这则流言中有一关键信息骇人听闻,到底是真是假?”

“你说的是,因果法则,反向掠夺他亲儿子的生机?”

“是!”

林小苏淡淡道:“如果是假,他也不至于如此恼羞成怒,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会。”

胡姬长长吐口气:“虽说踏上修行路,世间再无情,但是,如此人间惨剧,我依然觉得……此人猪狗不如!”

“所以,不轻信于他,不盲从于他,尊重他生命中所有的因果,才是我们面对这位帝皇的基本态度。”

胡姬道:“如此犯忌之言,你不可向任何人提及。”

“我只向你提及!”林小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胡姬身子轻轻靠进他的怀抱,轻轻握着他的手,这也是一种拥抱。

他们已经抱过一回,那次,是林小苏主动。

而今日,是她主动。

那次,也是一场深谈,直面他的来路,而这次,同样是一场深谈,直面他的去路。

一来一去,路标清晰。

他在她面前,毫无保留。

胡姬在他怀里轻轻仰起脸蛋:“我已是九尾……”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呢?”

胡姬脸蛋上两朵红霞悄然浮现:“九尾最精华的部分,还在天狐秘境,你不想再进去探上一探么?”

林小苏心跳直接加速。

天狐秘境,听起来很正经很高大上的词汇,但是,跟九尾、天狐宫砂这些词儿连在一起,就不是个正经词汇了。

进天狐秘境,就需要破她之身。

“可以吗?”林小苏道。

胡姬的手轻轻合紧,脸蛋藏入他的怀中:“别忘了,我们神交已久……”

她终于承认了,神交也是交!

既然已经交,那又何需在意肉体之交?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窗帘就此垂下。

胡姬眼睛一睁开,九尾同时飞起,化为绵绵密密的阻隔。

她的衣服,这一刻化为云霞飞起……

两个时辰后,胡姬手臂上的天狐宫砂,化为一座秘境,两人的元神相会于秘境之中。

“相公,你大概是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两次入天狐秘境的人。”胡姬的元神投入林小苏元神怀抱之中,望着他吃吃地笑。

“咳……这个……”林小苏道:“面前有三条路,你选哪条?”

这次他可以当向导了,因为同样的秘境,他进来过一次,那次是扶扶带他进来的。

熟门熟路嘛。

胡姬刚才的半玩笑话,也是一句真话。

天狐宫砂,可不是大白菜,青丘狐族百万年间,总共出现的不过三百来人,从时间的概念上来说,三千年一遇。

谁有机缘撞上?

谁有机缘办上?

谁有机缘办了一个又办一个?

前两者,当然是有三百来个幸运儿撞上了。

但是,最后一条,古往今来恐怕也只有林小嫖。

三条路,在他们元神面前浮现。

中间,权途。

左侧,修途。

右侧,索途。

“我跟扶扶一样,我也选择修途。”胡姬道:“你呢?你选择哪一条?”

“我也和上次一样,选择索途!”林小苏道:“上次只选择阵道,错过了很多美好风光,这次得补上一补。”

“那,相公再见。”胡姬轻轻挥手。

随着手儿这么一挥,她消失于修途之上。

林小苏再度踏上了索途。

所有的东西,都与上次一样,除了作出的选择。

当日,他选择了阵途。

成就了他对于周天阵道的基本理解,让他对那方世界最大危机有了一个基本框架,也间接成就了他“大周天小杀阵”的定型。

可以说,对他的帮助,非同小可。

这次是第二次进天狐秘境。

而且大概率是此生最后一次进天狐秘境(青丘再无天狐宫砂拥有者),得认真选择。

天狐老祖当年跟着初代人皇南征北战,从蛮荒杀到九幽,一生经历的奇遇数不胜数,这些成就,在她大限之后,化为她的遗产,全都锁于天狐秘境之中。

她的索途也是极其丰富,选择哪一细项呢?

林小苏这一回,选择了规则参悟。

踏入规则参悟之门,身后的所有路全部消失,代表着他不能再回头。

他面前又出现九道小门,门上有字。

第一个字:迷,门内迷雾一片,纵然天道慧眼,也无法看穿。

第二个字:力,门内宛若银河倒悬,感应之触目惊心。

第三字:变,林小苏有过刹那间的怦然心动,他是炼化过九变兽的人,他的变形之术,在那方世界也是一个传奇,但在这方世界,算不得太强悍的技能,而天狐老祖,却是变道的老祖宗。

然而,一个个字的看过去,他的想法慢慢偏离。

后面还有因果,有轮回……

这是法则,层级上就比前面的规则高了一层。

同时,也是非常吻合林小苏这种怪胎的,他本身就是参悟这种法则的人,若是得老祖之助,踏破法则而摘道果,他立马就可以执道。

而且是以法则入道的真执。

需要选择这两个中的一个吗?

如果没有后面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字,他肯定是因果、轮回二选一,但后面一扇门边的字一出现,所有的选择都不是选择。

他直接一脚踏将进去。

选择了新出现的这扇小门,甚至后面三扇门到底是什么规则,他都没看。

因为这扇门,刻的那个字是:剑!

剑道规则!

剑道规则只是规则,并不是法则,论层级低于因果、轮回,但是,却是战斗力的真正载体。

他的剑道规则,起步最早,却长期陷入停滞。

当日在昆苍,他的剑道规则,已入青花,是所有法则、规则中最先步入青花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青花,未能破入道果。

这一踏入索途中的剑道。

他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桃花林。

初看风雅无边,但细细一看,林小苏心头大震,这座桃林,是剑世界。

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树下的每一根草,草边那条河中的每一朵浪花,全都是剑!

谁能想到,天狐老祖,竟然还是一个拥有剑世界的剑修?

如果她自身不是深不可测的剑修,也不可能将这种剑道真意,以大神通打入天狐宫砂,通过血脉流传下来。

林小苏步入这片剑世界,感悟着剑道无处不在的杀机,感悟着无处不在的玄机,他忘了时间,忘了来路,忘了归途,似乎是一个孤独的江湖游侠,在这剑道世界中步步而行。

春天来了,他的剑上青花长出了第二朵,第三朵……第三十朵……第八十朵,终于,第八十一朵青花出现于他的剑上,他似乎窥见了八十一朵青花的剑道生灭,一阵风吹过,八十一朵青花同时凋谢,他的剑尖之上,一枚晶莹剔透的道果呈现。

剑果一出,整个桃林摇曳,慢慢分开,一道小门出现于桃林之后,林小苏一步踏出,意识重归肉身。

第719章 似是故人来

而在镜前参悟空间法则的第二具元神如同梦中惊醒,两具元神信息共享,林小苏惊呆了。

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差异。

他进入天狐秘境的那具元神,感觉中似乎走过了很多年,但其实,现实中时间过去不过区区半个时辰。

胡姬眼睛慢慢睁开。

林小苏愣住了。

当日扶扶也跟他同时进的天狐秘境,扶扶选择的是修途,时至今日还在闭关,也就是说,她的意识还没有归位。

而胡姬,直接就醒了。

“你可有收获?”林小苏道。

“天狐老祖给我留下了一滴祖血。”胡姬道。

“祖血?吸收了会如何?”

“完全吸收炼化后,我应该可以达到二执。”

林小苏大吃一惊:“二执!那……那岂不是可与规则入道的三执抗衡?”

“勉强可以吧,我争取早日真正破入二执,到那个时候,谁敢跟我家相公为敌,我帮你打死他……”

林小苏很是感慨:“我的天啊,三执已经是这方世界的顶天梁了,我是不是一不小心睡了个修行道上的顶天梁?”

“啊?你这还叫一不小心啊?你玩了几个时辰,各种花样都玩完了……”胡姬折腾一番:“相公,你呢?可有收获?”

“我这次选择的是剑道,我的剑道规则已经结出了道果。”

轮到胡姬感慨了:“你上次在扶扶身上开的秘境,你的周天阵道大成,此番在我身上开了秘境,剑道大成,相公你好了不起,只要有机缘你总抓得住……”

好一顿表扬。

但提及扶扶,提及开秘境的次数,林小苏多少有点心虚,为了弥补这份心虚,接下来的这一夜,他用最饱满的热情,浇灌胡姬三千年的空窗……

次日,清晨。

红日升起,胡姬早早地起了床,林小苏睁开眼睛时,她一张美丽无瑕,春色无边的面孔凑到了他的唇边。

双唇轻轻一碰,她的声音轻轻传来:“相公,我得回去了。”

“好!”

“我炼化吸收祖血可能需要半年,这半年里,你莫要折腾什么大动作,等到半年之后,你就算想将天掀了,我也陪你!”

“媳妇你太好了,我有点小膨胀。”

胡姬噗哧一笑:“这时候不准膨胀,半年后再膨胀!”

“好!”

胡姬踏空而起,空中对他嫣然一笑,然后,身上黑白一交织,人已无踪。

林小苏目光投向天空,遥远的天际,隐约可见黑白交织,但已经很淡很淡,几不可察。

她的阴阳法则,初步接近大道无痕之境。

大道无痕,就是法则入二境的标识。

她回去了。

林小苏也没打算这时候再入江湖。

他需要等待七皇子返京。

借这个时间空档,他也在修行。

他的剑道规则已摘道果,如果他走纯粹的剑修之路,现在他就可以入执,因为他已经符合入执的前置条件:摘取道果。

任何一种规则摘得道果,都可以入执。

但是,他不想这么干。

他的执,也必将是七法齐聚的执。

剑道摘道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两具元神同时参悟七法,稳步推进七法摘道果的进程。

这在一般人看来,是遥遥无期的修行,而在他看来,是有时间表可以预判的,他初步预测,七法全部摘道果,应该需要一年左右。

离那个大劫的时间点,还有两年半。

时间是有的,机会是有的,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充满变数充满无常,他还不知道,七法齐聚的执,能否改写那场大劫。

毕竟,修行道上,从来都没有过七法齐聚的执。

没有先例可循。

而对手,到底到了何种层级,他也不知道,这方世界,有太多的未知,也有随时跳出来的变数,比如说,他从来都未曾将灵域西极的佛尊纳入棋盘,但此番北征,他却遭遇了一次来自这位佛尊的惊心动魄……

那一道佛尊意志,若是真的落在他身上,他有多少元神分身都不顶用,所有的一切,全都寂灭!

天道茫茫,世事悠悠,人上有人,法外有法……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

林小苏全心参悟法则,心无旁骛。

直到第六日夜间,青莺出现在他的面前:“侯爷,有事发生!”

“何事?”

“前前太子,大皇子洪烈,昨夜死于济州封地。”

林小苏霍然抬头:“怎么一个死状?”

“突发瘟疫,济王府全府,鸡犬不留。”青莺脸色严肃:“属下怀疑这是万毒门出手报复!”

“不用怀疑,必定就是!”林小苏道。

青莺道:“我有点不明白为何要针对一个已经离开东宫多年的前太子动手。”

“因为这位前太子,是当前最有希望入驻东宫之人。”

青莺目光慢慢抬起……

东宫,真是一座风云变幻之宫啊。

十一年前,目前的济王,大皇子洪烈就是东宫太子。

可是,他在争储之战中败给了三皇子洪鼎,洪鼎当了十年太子,更是以因果错掠夺父皇的皇气,长期监国,名声如日中天,几乎等同于事实性登基。

那个时候的洪烈,对洪鼎不敢丝毫记恨,巴结他如同一条狗,连自己最喜欢的侍妾,都送给这位监国太子了,监国太子将此事刻意宣扬,原本还对洪烈有几许期待的大臣闻之,齐齐摇头叹息,从此彻底断了洪烈复辟的梦想。

后来,雪衣侯入朝,第一件事情就是拿下了监国太子。

洪鼎死于天牢,东宫再度空缺。

于是就有了新的排序。

二皇子兰宁王,成为呼声极高的人。

可这位兰宁王七天前被千毒宗的人,杀于兰州摘星楼。

事情到了这一步,东宫候选人,又又又有了新的排序,排名最靠前的,就是曾在东宫住过,离开东宫十一年之久的济王洪烈。

而现在,这位眼看着有点希望的济王,昨夜一场瘟疫,就此下线……

“这一切,最根本的链条,在哪里?”青莺目光慢慢收回。

林小苏道:“皇子变故,根源都在皇位继承……他们要下手了!”

“他们?”青莺道:“他们是谁?万毒门还是心门?”

“现阶段于大荒国,万毒门和心门,不妨暂时性划上等号,因为有迹象显示,二者的目标,现阶段是一致的。”

青莺道:“那他们要下手的对象,又是谁?”

林小苏道:“自然是影响到他们选择的继承人,顺利继位的人!”

青莺轻轻点头:“济王洪烈,显然不是他们的人,要不然,他们也无需在十一年前,舍近求远,以洪鼎置换洪烈。”

“对!这也是洪烈昨夜被杀的原因,因为随着洪鼎与兰宁王的下线,这位离东宫渐行渐远的弃子,又有了入主东宫之征兆。”

青莺道:“接下来呢?”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她,他的神色颇为严肃。

青莺深吸一口气:“陛下尚有四位皇子,论威望、论才能,轮也轮到七皇子了,而这位七皇子,显然不是他们的人!”

“七皇子……”林小苏道:“何日返京?”

“明日!”

次日!

天气晴好。

春光灿烂。

离京远征南海的定北王、七皇子洪云率四支镇天阁大军返京。

返京台上,迎接者无数。

皇宫特使、大内总管迎接。

皇官之中,六部侍郎迎接。

镇天阁阁主雷天轮亲自迎接。

雪衣侯苏林也现场迎接。

一圈恭维,一圈热络,一圈军威激荡,七皇子洪云迎入宫中,接受陛下早已备好的另一场盛大庆典。

“七皇子洪云,公国体国,忠勇双全,十一年征战于折云台,洒热血于沙场,赴南海而击异寇,扬国威于海外……封为‘云王’!”

他,终于走到了封亲王这一步。

云王,一字王,也就是亲王。

朝堂之上,热闹喜庆。

悄然冲淡了昨夜的那场噩耗。

大皇子死于济州,因是瘟疫,不可入京,就地安葬,悲凉的气氛被这一刻的封王仪式悄然冲淡。

夕阳西下,七皇子终于重返他的王府。

看着王府门楼之上四个字变成三个字,七皇子也是感慨万千。

从二字王,到一字王,他走过了多少沙场路?

看似是今日的风光无限,但他却也知道,这也彰显命运之不公。

有的人一出生,就是一字王,有的人,沙场征战半生,才获得一字王……

“殿下,莫要想得太多,迟到的公道,也是公道!”扶风安慰道。

七皇子轻轻一笑:“迟到的公道,其实本身就是不公道,然而,世事沧桑,又何来真正的公道?入暖阁吧,今日,谢绝一切探访!”

“是!”

暖阁之中,扶风递上一杯茶:“殿下今夜是想好好思考下,以何种方式开启你的朝堂之路?”

“是啊,从明日起,本王就得长期立于朝堂之左,政务之上可不能一窍不通,你为本王物色几个师爷……”

突然,暖阁之外传来一个声音:“王爷适才下达严令,今日谢绝一切探访,然而,来访之客乃是雪衣侯,王爷是否……”

呼地一声,暖阁之门大开。

七皇子一步而出。

外面院中,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左侧的一株梅花,梅花已然凋谢,落下的残红遍地,别有一番景致。

“苏侯亲至,这可是万万没想到。”七皇子大步而来。

林小苏微笑:“适才闻管家言,王爷今日本不欲见客,幸好我今日并未将自己视同客人,而只是视同王爷的邻居。”

“怪本王少说了一句!”七皇子笑道:“你们大家都记住了,以后本王但凡提及‘任何人不得’之言时,都有一个后缀,雪衣侯除外!”

林小苏笑了:“王爷之宠,岂敢受之?”

“苏侯,请!”

“王爷,请!”

两人并肩而上暖阁,扶风挥手屏退他人,灯光之下,亲手侍茶。

突然,灯光一幻,似乎带上了些许别样风光。

七皇子一无所觉,但扶风眼睛陡然定住,定在这吞吐不定的灯光之上。

林小苏道:“灯光之下,屏蔽一切!你我今日所言,天不知,地不知,当世唯有我等三人知晓!”

七皇子脸上的微笑陡然僵硬,目光投向扶风,扶风轻轻点头。

示意她已经验证过,这是如他所言的最顶级屏蔽手段。

是的,这屏蔽手段,真正逆天。

因为,这是林小苏的薪灯屏蔽。

人族薪灯,可屏天道。

“苏侯想说什么?尽管畅所欲言!”七皇子道。

林小苏道:“昨日,济王死于济州,王爷可有不祥预感?”

一句话,七皇子和扶风心头狂跳。

“苏侯知晓何人下手?”

“显而易见,万毒门的手段!”林小苏道:“王爷觉得,他们下一个下手的目标会是谁?”

“本王!是吗?”七皇子脸色沉凝如水。

“万毒门与心门此刻狼狈为奸,只愿入主东宫之人,是他们的提线木偶,王爷如果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对你下手,需要先确定,你有无可能成为他们的提线木偶。”

七皇子道:“本王对天而誓,此生……绝无可能!”

林小苏道:“所以,你的答案就是对的!”

扶风轻轻吐出一口气:“其实自从听到济王噩耗之时,我们已经有了防备。”

林小苏轻轻摇头:“莫要凭自己的想象,去预判对方的手段,修行道上‘十九天梁’的暗杀,不是你区区一座王府能够挡得住的。更何况,还不是一道‘天梁’之杀,而是两道甚至多道‘天梁’之绞杀!”

“那……本王该当如何?”七皇子脸色阴沉欲滴。

扶风头发无声地飘荡。

她的内心也一片茫然无助。

如果只是一般的暗杀,有她在,的确可以保夫君无忧,但是,面对的是修行道上的顶天梁,而且正如他所说,不是一道天梁,而是至少两道。

万毒门之毒,无影无形,无所不用其极。

心门之杀,更是未知起于何处,落于何方。

防,是根本防不胜防。

她的修为,其实在这两大顶天梁面前,屁都不是。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未知殿下能否放得下,这刚刚到手的亲王位,能否放得下心头一展宏图的惊天抱负?”

“何意?”七皇子目光与他对接。

林小苏道:“殿下可还记得当日天牢换囚,假亦真来真亦假?”

“此事,岂能相忘?”七皇子道:“你的意思是……”

林小苏道:“……”

半个时辰之后,林小苏出了王府,回到隔壁的侯府。

回房睡觉。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之时,青莺坐在外面的窗台下,遥视隔壁的王府,她的眼中,有着些许疑惑:“侯爷昨日专程登门提醒于他,但我观察了半夜,未见王府有任何警戒加强的举措,莫非这位王爷竟将侯爷的提醒视若耳边风?”

“反正能做的本侯已经做了,听与不听,就看他自己了!”林小苏道:“行了,不必关注隔壁,尊重他人命运……”

外面传来小红的声音:“侯爷,有客来访。”

“哦?何人?”

“是一个女子,给王爷写了首诗,交与奴婢带给王爷。”

林小苏和青莺对视一眼,青莺眼有笑意:“我就说侯爷诗才惊天下,早该有京城才女登门求教,这不就来了吗?”

房门打开,青莺接下小红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念道:“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我的天啊,哪位才女?”

她完全惊呆。

她一开始的预判,来人无非是京城几家名楼的花魁,吹着侯爷亲创之曲,听着他的无边风采,就想着来跟他有个亲密邂逅。

演绎才女爱名士的戏码。

但是,这张纸条出现于掌中,读着上面入骨入心,诗意无穷的一首小词,她彻底惊呆,这是何等才情?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女?

诗词造诣竟然不下侯爷!

林小苏全身大震……

他的震动,不在于这词有多好,而在于这词的来路。

这是那一方世界的词。

流传千年,大浪滔沙留下的诗词精品。

出现于这方世界,只不过是告诉他,来人是他的故人!

真正的故人!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却是哪一朵彩云?

“青莺,带她来见我!”林小苏接过这张纸条,回头来到卧室,轻轻托起面前的茶杯,品了一口茶。

茶水是隔夜茶,冰凉。

冰凉的茶水,慢慢平复内心的波动。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了一股气息,这股气息,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三分钟后,卧室门推开。

青莺和一轻纱蒙面女并肩立于房门口。

轻纱蒙面,是才女出门很正常的方式,但是,在侯爷卧室之外会客,会不会有点失礼?

青莺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林小苏轻轻挥手:“青莺,你先下去吧,无需侍候。”

“是!侯爷!”青莺鞠躬而退。

房门轻轻关闭,室外的阳光,似乎也改变了颜色。

这道阳光颜色之变,代表着薪灯的启动。

蒙面女慢慢走来。

她的眼中,慢慢温润。

无声无息间,面纱摘下,一张美丽如春夜的面孔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长夜!

她,赫然是长夜!

“小女子夜姬,参见侯爷……”长夜盈盈一礼。

呼地一声,两条结实的臂膀,猛地将她抱住,长夜一下子进入他火热的怀抱之中。

长夜大惊:“侯爷你……”

“宝贝儿别担心,你家老公今非昔比,设下的防护圈,屏天屏地屏一切窥探,哪怕万毒门尊主就在窗外,也根本看不见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

长夜目光抬起:“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我一块儿并肩战斗那么多回,几时见我说过假话?”林小苏道。

长夜看了他好久,眼睛轻轻闭一闭:“经历了101那件事情,你对我还是毫无芥蒂?”

“那是自然!”

“为什么?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背叛潜龙,还亲手……亲手捏死了新月。”她的声音轻轻颤抖。

“你该当没忘记,我真正的赛道乃是侦探之道,若是连你这‘木马计划’都看不穿,岂非愧对凤城第一神探之名?”

“你第一次侦查,是因为我,在那方世界最后一次侦查,也是因为我!”

“是啊,所以,什么都不要说,让我好好亲一亲!”

“我需要提醒你……”长夜眼睛慢慢睁开:“我的毒已经由外入内,皮肤之上你随便触碰都没事,但是,亲嘴儿不能碰舌头,那件事情,更是想都别想。”

这一下子交代清楚了。

她的毒,由外入内。

不再需要防护衣。

但是,不能深层次碰……

“我也需要提醒你!”林小苏道:“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

嘴唇一落……

唔唔……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接下来,挑战进入新程序,该办的事儿一口气全都办到底……

“怎么样?”长夜好紧张。

“滋味甚好!”

“是滋味舒服,还是感觉上头,你得说清楚啊……”长夜有点崩溃。

“瞧你说的,滋味好,不就是感觉上头吗?有区别吗?”林小苏兴致勃勃……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长夜终于喘口气:“还能喘气不?”

“放心,经验证,你所有的枷锁,在我面前全都啥都不是。”林小苏道:“细细想想也真的挺难的,打破你的枷锁,我硬是花了好几年。”

“你干脆说你修行,是为了我而修的。”长夜横他一眼。

“就是啊,为了跟长夜宝贝放心睡觉,我拼命修行,终于将自己修成了神魔之体,万毒不侵。”林小苏道:“话说你的修为进步之速,也是惊世骇俗。”

“我原本以为我会是那方世界出来的一个传奇,解锁身上的万毒之源,成就万古难寻的万毒之体,参悟《毒经》一日千里,短短一年不到,破入悟神,可是啊,你就是专门搞……坏我心态的!你真的可以硬扛执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神情紧张。

“普通执道一境,我不是硬抗,而是可以硬杀!”林小苏道:“但执道二境,眼前可能还打不过。”

第720章 薪灯原是神器

“执道二境,打不过是正常的,打得过才叫出鬼。”长夜道:“现在你也玩舒服了,咱们起来,好好说说话。”

“就躺着说吧。”

“你这上下其手的,我的注意力都跟着你手指乱跑,怎么认真分析?”长夜身子一弹,起了床。

快速穿好衣服,重新坐回了茶几边。

捧着茶杯喝上一口热茶,那个轻松惬意。

终于混到了可以跟自己男人随时爱爱的境界,不容易啊……

林小苏也坐到了她的对面,看着长夜身着异世界的服装,娇容大露的,也是挺开心的。

“我这次过来,是带着任务过来的。”长夜放下了茶杯,她的眼神很严肃。

林小苏轻轻点头:“说说你的任务。”

长夜道:“这次任务,是受万毒尊主老妖婆的指令,总共两条,第一条:摸清你的底细,看你身后到底有谁。第二条:查清千毒宗被灭的谜案,重点是,千毒圣子突然犯傻,后面是否别有隐情。”

林小苏笑了:“那简单,你的任务现在就可以完成……”

一串交待出于他口,进入长夜耳中。

长夜轻轻吐口气:“专业挖坑林二郎啊,你还是一如即往擅长挖坑,行,按你的安排办!”

“你如此艰难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会不会引起他人怀疑?”林小苏道。

“啥意思?”长夜妩媚的眼神投将过来:“想留我多玩几天?”

看这个‘玩’字用的……

长夜轻轻一叹:“即便你解锁了我的身体,真的可以敞开玩,但恐怕我们还真的没有一个好的环境,因为还有个人下山了,他也带了一项任务。”

“什么任务?”

“毒杀七皇子!”

林小苏愣住了……

长夜目光慢慢落在他的脸上:“下山之前,我看了你的资料,资料中记载,你与这位七皇子关系非同一般,我想,你是想用七皇子这个支点,撬动整个大荒皇朝,对吗?”

“对!”

“七皇子能死不?”

“不能!”

“所以,策划惊天下的林策划,需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如何挫败敌人的阴谋。”长夜道。

林小苏道:“跟你一起下山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执境,内门长老,下毒手段匪夷所思。”长夜道。

林小苏道:“他毒杀七皇子,需要你配合?”

“不需要,他可以独立完成。”

“那他为什么要将如此机密的任务告诉你?”

长夜愣住了……

“你是不是潜意识里认为,修行宗门,全都是打打杀杀,跟现代谍战中的各种无间道离得很远?”

长夜缓缓点头:“离开潜龙虽然不到一年,但是,意识中似乎还真的离得太久了,久得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忽视了,你提醒得很对,他不需要我的配合,但偏偏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我,本质上是对我的测试。他想看看我知道了这项秘密行动,会不会破坏他的行动。”

“对的,你毕竟是从那方世界过去的。不管你表现得有多天衣无缝,人心里的怀疑种子,是无法根除的。”

长夜道:“那怎么办?这几乎也是阳谋!”

世上阴谋从来都不可怕,可怕的,一直是阳谋!

万毒门也是有智者的。

他们看得出来这位雪衣侯,不会放弃这位皇子。

他们偏偏就告诉一个接近雪衣侯,未知是忠是奸的长夜,他们有人已经下山,针对七皇子采取行动。

如果长夜有报复万毒门打算的话,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会与雪衣侯联手,破除这项事关重大的大行动。

那样,她也就暴露了。

如果她不想暴露,就只能看着七皇子去死,雪衣侯不管想借七皇子办什么事,全都得落空。

怎么选都是错。

这就是万毒门的毒辣。

“简单!”林小苏道:“你当作没听见,我也当作不知道!”

“那……那七皇子就完了!”

林小苏笑了:“万毒门针对七皇子下手的图谋,我昨天就猜到了,昨夜我已经作了安排,我隔壁的那位,就是送给他杀的!杀了,我的戏才唱得下去,不杀,我反而尴尬了。”

长夜眼睛大亮:“替身?”

“是的!”

“别人发现不了?”

“除非是执三验尸,否则,该当无人能够发现!”

长夜凑了过来:“亲一个!”

两人嘴唇轻轻碰上一碰,以示心头激荡。

虽然只是一亲,长夜还是颇为留恋,缠了好一会,才慢慢分开:“进入万毒门,我也有些消息,不知有用没用,反正告诉你。”

“你说。”

“我知道万毒门那么急迫地进入大夏界,原因是什么了,他们要追寻‘昆仑神殿’,他们要寻找藏于殿中的一样神器。”

林小苏心头大动:“什么样的神器?”

“一盏灯,昆帝留下的薪灯!”长夜道:“最后一代人皇昆帝,参悟三字骨书人字卷,绽放自己的薪灯,此灯可杀执三,甚至可对苍渊形成威胁,万毒门野心极大,想第一时间夺取此灯。”

林小苏心头大浪翻滚。

昆帝薪灯,曾经摆在他的面前!

不,陆云道长亲手托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你此行千万里,老道无以赠送,就以薪灯一盏,送你万里行。

他拒了!

理由是,这灯不是他的灯!

然而,现在长夜告诉他,万毒门破界而入那颗蓝色星球,终极目标就是这盏灯……

而下江南之时,便宜岳母杜月心告诉过他另外一件事,那方世界有一座周天大阵,阵眼是一件神器,这件神器,可杀执三。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

这件可杀执三的神器,就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真的可杀执三?”林小苏道。

“理论上可以!”长夜道:“薪灯最强悍之处,就是‘方寸天道’,也就是说,灯光所及的方寸之间,执灯人就是天道,‘执三’步入这方寸之地,生死同样尽归执灯人主宰。”

“薪灯……我知道!我一直以为薪灯最强悍之处,只是屏蔽天道。”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长夜道:“薪灯在普通人手中,的确只能屏蔽天道,唯有修为达到执三之境,手执薪灯,辅以最神妙的‘人道真法’,方能自定天道规则,任何人进入方寸之内,生死尽归执灯人!”

“还有‘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是一套与薪灯相通的法则运用方式,没有标准的模板,所有顶级宗门参悟到的人道真法,全都是从雪原而来。参悟之人不同,参悟的人道真法也大相径庭,但是,其妙用,大同小异。”

“雪原?”

“雪原最让天下人称道的,就是它的‘众生平等’,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众生平等,其实是第一代人皇‘辛帝’得道之后的遗物,而众生平等,本身就是人道真法的核心根基。”长夜道。

人道真法,众生平等!

雪原!

林小苏头脑中流过一堆的词汇,整合着刚刚从长夜口中传来的大消息。

这些大消息,其实算不得绝密。

几乎所有执三都知道这个。

但是,没有人知道昆仑神殿到底在哪里,也就没人找得到昆帝薪灯。

顶层圈都知道的大消息一流入林小苏耳中,带给他不一样的冲击……

只有他知道,世上现在根本没有昆仑神殿,有的只是“三重天”,或者叫“英灵冢”。

众人设想中的那盏神灯,并不在神殿最高的贡桌之上,而在一个瞎眼道人的手中。

还有雪原……

雪原是他在那方世界接触得比较早的地名。

因为苗疆小妹依香养的那只白乌龟。

那只白乌龟叫雪原圣兽,而且此乌龟在三月初三大劫之时,在那条通道,演绎了“众生平等”……

他终于真正触摸到了百万年前天地人三方争道真正的内核。

他也真正明白人道为何能够以弱胜强。

除了人道本身的生生不息之外,还有一重规则,人道之弱,并非真弱,凝聚亿万人心、延续人族香火的人族薪灯,可自定天道,方寸之间我为尊,纵然执三前来,也必须遵守我的规则!

“我进你房间已经很久了,得离开了!”长夜道。

林小苏轻轻一抱:“回到万毒门之后,不用操之过急,灭掉万毒门的任务,有我!”

“当年扶桑国,罗巴州,中东,对抗九头蛇、乌托邦,一路走来,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的时候,我按你说的办就行。”长夜道。

“这才是我的小媳妇。”

长夜轻轻一笑:“中途有没有回去一趟的计划?”

“有,可能还很快!”

长夜脸蛋慢慢从他怀里移开,慢慢仰起脸:“有个人,我一直不敢问……”

“我知道你想问的人是谁。”林小苏道:“新月还活着,此番回去,我会告诉她,你那一掐,不是杀她,而是救她!”

长夜的脸上,立时神采飞扬,她脚尖踮起,再次给了他一个吻:“好了,再无心结,拉开距离,我演个戏。”

距离拉开了。

林小苏窗帘被风吹起。

卧房外的茶室中,长夜戴着面纱,盈盈一礼。

林小苏也是微微鞠躬。

“侯爷论文,字字珠玑也,小女子佩服之至!”

“岂敢,夜姑娘之才,无愧才女也。”

“来日再聚!”

“来日再聚!”

房门开,长夜优雅地走过小院。

“青莺,送送夜姑娘。”

“是,侯爷!”

青莺送长夜出门。

很快,她回来了,林小苏坐在薄纱亭喝茶呢,他的膝盖上,趴着一只小白兔,他轻轻抚摸着小白兔的洁白皮毛,意态悠闲。

“侯爷,夜姑娘走了。”青莺道。

林小苏轻轻点头:“青莺,为我再办一趟差事。”

“侯爷请吩咐。”

“把这头谛听送回地府。”

青莺全身大震:“谛听?”

“没看出来是吗?这只小白兔,其实是一头地府顶尖异兽,谛听!”

青莺颤声道:“侯爷既知谛听乃是地府顶尖异兽,就该知道它妙用无穷,真的就这样送归地府?”

“是的,当前我留之无益,不若与地府结个善缘。”林小苏道。

“侯爷,有句话,我……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讲的?说!”

青莺道:“侯爷,十九天梁之中,地府乃是一个另类,侯爷跟任何一个顶级势力示好,青莺都支持,唯独地府,青莺以为,实在不宜与其有染,它会毁了侯爷的大好前程,甚至会毁了侯爷你的修行路。”

“因为天地道争,是吗?”

“是!地府本就不容于此方天道,与地府相交者,天道弃之。若依青莺之见,侯爷不若将此谛听送与天都,天都非常急切地希望得到这种层级的地道异兽炼制法器,那样,侯爷与天都的关系,有可能真正改善。”

林小苏笑了:“青莺你是真的在为本侯考虑,但是,本侯做事,也是有章法的,先不要问我为什么,按照我的安排,先做吧!”

“是!”青莺接令:“侯爷,何时出发?”

“现在!”

这头小白兔送到青莺的手中。

青莺躬身:“拜别侯爷!”

“地府遥遥,变数犹多,此行不定归期,你以保护自身为第一要务。”

“侯爷放心!我去了!”青莺一闪而无形,再度踏上出差路。

而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管家,过来!”

管家快速跑来:“侯爷!”

“本侯有事外出,时间未定,家中事你费心了。”

“是!侯爷!”

“每月对下人的工资翻一番吧,另外,吃好点!”

“侯爷……这……”管家大惊,怎么又来这一手啊。

“别为本侯省钱,本侯的钱,实在是太多了,败家之路任重而道远,就让全府的人都帮帮本侯吧……”林小苏踏空而起。

穿空而起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侯服,但人到天空,侯服化为普通文士衣。

这套衣服,其实不是陛下赐下的那套侯服,而是得自太古神墟的太古神藤所制的妙衣。

大小随心,变化随心。

需要做雪衣侯的时候,这套衣服是侯服,需要当嫖客的时候,这套衣服是文士衣,需要打架的时候,这套衣服是战甲。

林小嫖放逐青莺,放逐谛听,安顿家事,踏出江湖。

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他的行踪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先说说发生在一处未知之地里的惊天大事。

苍渊,一扇奇异的门前。

此门,立于虚空之中,宛若天道之眼。

时间,空间,轮回,阴阳,生命,因果,起于混沌之中,将门前方寸天地,似乎变成了另一方天道空间。

这片空间之外,有七人。

赫然是苍渊十三天罡中的七位。

十三天罡,是苍渊镇压天下的十三座丰碑,每个人都不逊色于荒古世界最顶级的宗主,但是,他们术业也是有专攻的。

比如这七位,他们主攻的方向就是天道七法。

主攻时间法则的叫梅九。

主攻空间法则的叫柳叶。

主攻阴阳法则的叫阴十三。

主攻因果法则的叫路无因。

主攻轮回法则的叫李轮。

主攻生命法则的叫河源仙子。

主攻混沌法则的叫紫霞。

前五位是男性,个个斯文儒雅,宛若天上仙。

后两位是女性,更是飘然无纤尘。

从上元节那日零点开始,他们就来到这座天外天混沌门前,施展天道七法,打造虚空洞天,历时半月,这座门户终于从混沌中生成。

紫霞仙子化身一朵青莲,枝蔓横生于混沌门上,混沌门上神秘的纹路一条条亮起……

其余六人静观。

“混沌遗世门终于开启了!那位小师妹终于要现世了。”梅九一缕声音传向苍渊柳叶:“柳兄,你有何期待?”

苍渊柳叶反问:“你呢?”

梅九轻轻摇头:“我想象不到会是何种奇观,‘补天计划’,本身就是穷尽道途之想象。”

柳叶道:“是啊,穷极道途想象,正是补天计划之精髓,小师妹本是‘天弃’之体,命途‘十三缺’,若是她这样的命格,也能补全,那世上还有何种体质无法补全?修行之路,地阔天高也。”

梅九轻轻摇头:“柳兄还是太乐观了些,小师妹虽然是天弃之体,命途十三缺,但她却是师尊的亲女,血脉起点高不可攀,更何况师尊为她准备了‘天道树’,十三片树叶,囊括十三门大神通,世上何人能够借鉴复制?你言此为道途补缺之探索,然无人能复制之探索,于道途却有何益?我觉得这是师尊为小师妹个人的量身定制。”

柳叶道:“梅兄此言,莫要再提,整个苍渊都视此计划为道统正途,你我就当成正途又如何?何必非得有自己的想法,质疑师尊?”

虽然他对梅九予以正告。

但是,他内心却也是一言难尽。

师尊亲手部署的这项补天计划,冠以“天道补缺”惠及修行道的伟岸名头,其实何尝不是基于私心?

是的,天下修行道途中,有很多遗憾,很多人缺这缺那,如果能够有妙法补全,那对修行道的意义是划时代的。

然而,你这补的是个啥?

你拿自己亲闺女做这个试验,用苍渊最强悍的天道树做试验,十三片树叶,十三门大神通,即便是头猪,放在那水晶棺中睡上几千年,承受这十三门大神通,这头猪也会是天下第一。

你这到底是道门补缺?还是拿苍渊的公器私用?

明白的都明白。

但是,能说吗?

这个梅九,修的是时间法则,而他,苍渊柳叶,修的是空间法则,时空是一家,两人情同兄弟,他可不愿梅九因为太过直率,而被师尊所忌。

混沌遗世门开启,一幅如同遗忘世间的场景呈现于七人面前。

一片无尽的星河。

星河之中,一座古老的石碑。

石碑之上,一棵光秃秃的小树,只有一根枝条,枝条上十三片树叶。

碑下,一具水晶棺云霞浮动。

紫霞一声欢呼:“各位师兄请看,天道树上十三叶,全部失却神性,小师妹业已全部承接。”

“紫霞,你我姐妹过去看看,诸位师兄,还请暂缓,小师妹未着衣衫。”河源仙子道。

两女同时跨步,来到水晶棺上方。

突然,她们微微一惊:“已着衣衫,小师姐中途醒过!”

无声无息间,其余五位师兄全到。

目光投向水晶棺中的小师妹,所有人脸上都有赞叹。

水师妹真是完整继承了师母的倾世容颜啊,这躺在棺材中的娇容,实是天下画家都画不出的美丽。

唯有一人,专攻因果法则的路无因眉头深锁:“情况有些不对,小师姐似乎并未承接全部神通,有缺!”

他的声音一落,入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放大,内有两条人影。

一个青衣老人,一个白衣美妇,二人身在光点之上,看似近在咫尺,但是,却似乎立于另一方世界。

“师尊,师母!”七人同时鞠躬。

来人,赫然正是苍渊之主,渊主及夫人。

渊主光点一折,化为一滴露珠,虚空悬停于水晶棺上,他的眉头陡然锁起。

“师尊!”路无因鞠躬:“弟子觉得,小师妹该当依然有缺,似乎并未承接全部神通。”

渊主目光慢慢抬起,盯着上方。

众人面前,突然浮现一幅场景。

某一个深夜,一滴七彩光芒的露珠从树叶上坠落,砸在一个虚幻的银鱼之上,并未砸在水晶棺中女尸眉心。

“截取天道机缘!”梅九脸色变了。

第二个深夜,同样的场景再现。

第三个深夜,一滴露珠砸下之时,小师妹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击,那条虚幻的银鱼一分两半!

破案了!

小师妹真的没有承接全部神通。

有两滴代表着大神通的露珠,被一个外来元神截取了。

这元神也被小师妹亲手诛掉。

“此地乃是应劫之地,何来外来元神?”苍渊柳叶大惊。

“如此周密的部署,竟然还遗漏了一条该死的元神!”李轮怒道:“当日负责清场的长老,罪该万死!”

渊主目光缓缓垂下:“与当日清场无关。”

无关?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夫人道:“此地虽为应劫地,但也是周天大阵的阵眼所在地,那个外来元神,是从周天阵眼中钻进来的。”

“夫人所言甚是!”渊主道:“而且此人尚未死!”

“未死?”夫人也是一惊。

“此元神尚未真正成型,断然不可能融合此两大神通化为己用,若是当场伏诛,两大神通还是会物归原主。但元神分,神通未归,这表明此人拥有分神之术,他,尚在人间!”渊主沉声道。

七位天罡全都振奋。

尚在人间,那就很好!

苍渊的东西你也敢偷?且看九天十地,有无你藏身之地!

第721章 雪原之外有遗都

渊主目光投下:“那方天地,目前尚不容执道之上,尔等作好准备,两年后的九月十九,第一时间进入那方天地,务必拿下此人。”

“是!”七人同时奉令。

夫人道:“遗失之两大神通,分别是天道慧眼与人道兰心,你们重点关注世间特别聪明之人,修行速度匪夷所思之人,还有精通时间回溯法门之人。若在那方天地,此三类特征同在一人身上呈现,这人,必是要寻之人!”

“谢师母指点!”

“去!”

七人同时出了遗世之门。

梅九和柳叶并肩而行,三步一过,落在一条河畔。

“柳兄,挺好笑的是吗?”梅九道。

“好笑?”柳叶瞪了他一眼。

“小师妹看来是承接了十一项神通,强得不可思议,但惟独缺了‘人道兰心’和‘天道慧眼’,这在人世间叫‘缺心眼’……”

“你呀……”苍渊柳叶横他一眼,轻轻摇头,手一划,一道天窗开启。

天窗之下,是大荒京城场景。

“柳兄欲下人间?”梅九道。

苍渊柳叶道:“还不是上元节你给我带来的消息?我得去拿下雪衣侯了。”

上元节。

梅九给闭关的苍渊柳叶带来一个劲爆消息。

有人假冒苍渊柳叶,在妖域掀起惊涛骇浪。

苍渊柳叶如何能忍?

他必定要将此胆大妄为的贼子拿上苍渊,交给长老团,以证明自己与妖域风云并无关联。

当时就要出苍渊的,但是,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吗?

小师妹出关这档子事,压过一切。

他身为七法专攻人中的一员,必须共同出手,打开混沌遗世门,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办完,他也是时候来办这件事情了——拿下雪衣侯。

天窗已启……

雪衣侯却是无踪……

“梅兄,出手查下!”苍渊柳叶道。

梅九手一伸,时空回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林小苏从北境归来的场景。

只需要这一幅场景,就宣告他无法逃脱。

然而,梅九眼睛却越睁越大,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怪哉!”

“何事怪哉?”苍渊柳叶道。

梅九道:“他所有行程俱在小弟眼中,然而,只要他与人谈事,亦或是身在卧室之中,小弟就什么都看不清,他身上有薪灯!”

“他有薪灯?”苍渊柳叶微微一惊:“能否判断出是何种薪灯?”

“只能判断出不是人族薪灯,亦非地道薪灯,至于是妖,是魔,还是灵,无从判断。”

因为人族薪灯、地道薪灯,在这天道世界之下,会与天道起冲突,他没有感应到天道的强烈反应,那只能说明一点,他用的薪灯,与此方天道并不冲突。

“只要不是人族薪灯,那就不算什么,毕竟他亲手毁灭妖皇宫,也去过太古神墟,拿到妖族、神魔一族的一盏薪灯,不足为奇。”柳叶道:“追一追此刻他在何处。”

薪灯之事,极其重大。

但是,也因为此二人身份太高,眼界太高,竟然忽略掉了林小苏的薪灯。

只要确定这薪灯不属于人族,他们就完全没兴趣。

因为人族薪灯跟妖族、魔族薪灯虽然同属薪灯,但分量之差,无异于天壤之别。

妖族、魔族种类繁多,每一族如果都有薪灯的话,薪灯也就无数,有的族都灭了,薪灯还在世间作为法器应用着,一点都不奇怪。

而人族薪灯就不同了。

世间所有人,俱都是人,人族,一灯成人道,人族薪灯才有望开发出“方寸天道”之威能。

他们排除林小苏人族薪灯的可能,只因为一点,林小苏的薪灯,不是外在的法器,而是诞生于他体内的那一簇火苗。

这一簇火苗是自然生长的。

不管天道愿意不愿意,终归也是顺其自然的大道产物。

这样的薪灯使用,是无迹可循的。

也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林小苏当日拿下昆帝薪灯,今日,显然就会当场引发山崩地裂……

梅九一番追踪,林小苏在天窗之中,身形飘忽。

连梅九都赞叹了:“阴阳步,这小子于法则的悟性真是绝了,柳兄,真不考虑收他为弟子?”

“本座若想收徒,三千年前就已经收了一堆,何至于直到如今还是一人?天下奇才自命不凡,但在本座眼中,何曾有他们的不凡之地?”柳叶道:“……雪原?”

“是的,雪原!这小子莫是端人家宗门上瘾了,竟然将矛头指向雪原?”梅九道。

“哈哈,若他真能端掉雪原,本座兴许会改变主意,收他为徒!可惜,雪原之秘奥,天下人连门都摸不着,凭他?”苍渊柳叶脚下一动,踏空而起,穿过天窗,直落雪原……

林小苏此刻,身在一座古老沧桑的城中。

此城名遗都。

乃是初代人皇出生地。

这位名辛的人皇,从此城而出,斩巨魔未央,成就万世基业,真正燃起蛮荒之中走出来的芸芸众生那一点不灭的薪火。

此地,是他的起点,亦是他的归途。

出发之时,意气风发少年郎,其间多少奇遇?其间多少风流?历三千七百年,终成一代人皇,斩巨魔未央于混沌之外,平八荒六合于翻掌之间,修行巨头跪于其脚下,万古真龙伏身于他的面前。

这样一代人皇,并未就此置身于九五至尊高位,他治国百年之后,脱下龙袍,放下皇印,一袭青衣重返故土。

没有满城欢呼,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亲眷子弟,甚至没有了惊世红颜。

唯有一只老龟。

他白龟白发步步登上那座白玉山。

从此,山头大雪飘飘,山后万里雪原。

又历八十一载,老龟化道,成为玉山之上九极高台。

而这位初代人皇,熬尽全身血肉,留下三字骨书人字卷。

人字卷一出,天道震怒,天罚整整八十一天。

那一日,人皇辛怒指苍穹,留下了四字人间绝唱:众生平等!

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他面对天道的怒喝,也是雪原永远的规则。

雪原之中,任是何种修为来此,全部压制于窥天之境,元神不可动用,规则不可应用。

所以,雪原之中,集中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外界遭遇强敌者,不妨前来雪原,只要你进了雪原,基本上就可以逃避外界所有的高手。

有人言,这是人皇为此方天地,保留下的一块人族净土。

不管世间妖魔何其猛恶,到得雪原,是条龙你得盘起来,是个鬼,你也得缩起来。

林小苏坐于遗都酒楼之中,遥望那座白玉山。

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众生平等,说来容易,做来何其艰难?

一代人皇,万古人杰,也为这四个字,付出身死道消的结局。

乱世的天空,容不下这身傲骨。

天道之下,容不得众生一视同仁,何其讽刺?

今日,他也得跟随这位远古人皇走上一程了。

就在他结账准备起身之际,身后传来的对话吸引了他……

“大家听说了吗?魔门败了!”

“啊?魔门那可是九门之一,他们也会败?”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魔门一出,谁能挡得住?但是,坠神谷外的那条通道,却是众生平等,所有人的修为,全都压制在窥天,悟境不能飞,悟神元神出不了窍,悟规规则不能应用,你只要进入那条通道,迎接你的就是对方叫‘导弹’的东西,还有成千上万个被称为‘涅槃者’的潜龙战士,那些人虽然战力不过窥天,但是,个个勇猛悍不畏死,再加上各种炸弹,哪怕魔门号称肉身无敌,同样伤亡惨重。”

这些言语传入林小苏的耳中,他的心头完全触动,双手一拱,走将过去:“各位兄台,请教下,坠神谷外,究竟是何种风光?”

也许是他的斯文帅气,让人家对他很难生出恶感,也许是他言语的巧妙运用,一点点引出后面的内容。

反正他是知道了很多……

这坠神谷外,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夏国南疆孔雀谷。

众生平等,是依香养的那头雪龟所致。

而那边潜龙战士中,竟然出现了批量的涅槃者。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基因人中,涅槃者万里挑一,哪有那么多?

但是,他的思绪回到了当日的老塔山村。

那是一个新年之前,蓝妖伪装成长夜进了他家小院,他打开了蓝妖的造化门,蓝妖自己涅槃了,她没有在小屋里多呆一分钟,快速无比地回了潜龙总部。

她告诉林小苏的是:她要用自身的造化,连接科技的链条,让基因学家找到一条稳定可控,可无限复制的涅槃路。

这条路……

通了?

一年多时间,潜龙战士真的批量涅槃?

也幸好有这一重变化,这条通道,看来还是比较稳的。

面前那个紫衣中年人开口:“魔门此番之败,乃是料敌不足,听闻失败之消息传回魔门,魔门大怒,已然派出古魔战队,誓要一雪此耻。”

“古魔?”众人大惊:“此魔诞生于太古时代,那个时代可不讲什么修行法则,纯粹就是肉身强化,这样一支大军或是出现于通道之中,对面什么手段都是没用的。”

“是啊,众生平等,对于修行高人而言,是最大的桎梏,但对于这种本身就不依赖修行层级的古魔而言,反而是好事,尤其是纯种的紫血古魔,那更是如虎添翼。”

“古魔,魔门也没剩下多少了,竟然为了这条通道而动……通道另一侧,一个末法之地,究竟有什么?”也有人不解。

“小弟倒是听到两种传闻,都极度离奇。”有一人道:“其一,有人言,通道另一侧虽是末法时代,但却是最后一代人皇昆帝道陨之地,三字骨书人字卷就在那方天地,昆帝周天阵眼的神器也在那里。”

众人纷纷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盖世神器,十九天梁动用何种底牌,都不足为奇。”

“仁兄刚才言,这只是其中一种传闻,另一种传闻又如何说?”

那位仁兄道:“第二种传闻有些忌讳,各位莫要乱传,听闻……此事与雪原有关,魔门认为,那条通道上出现雪龟,本身就是雪原的布置,雪原在阻断其他宗门对那方世界的渗透,他们想独占昆帝遗宝。”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说法就更有说服力了。

坠神谷外,突然出现众生平等。

本身就跟雪原脱不了干系,众生平等,本身就是雪原威振天下最有名的神通。

除了雪原,谁能营造?

雪原也不可能凭空营造这个,它们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封锁通道,等待时机,时机一到,他们先出,抢占先机,这才吻合正常宗门的作派。

而雪原,本身又与魔门有血海深仇。

根源就在于雪原保护了太多魔门要追杀的人。

导致魔门肆虐,人家都不怎么服,大不了,拼上一场,打输了举族搬迁到雪原去。

有了这么一条退路,魔门威胁他人的手段,少了威慑力啊,所以,你让魔门如何不恨雪原?

种种分析,种种信息,有的是公开说的,有的是神识传音。

但是,林小苏动用薪灯,即便是神识传音,他也全都听到了。

魔门是“九门”之一,十九天梁巨无霸。

雪原,虽然并非十九天梁之一,但是,其神秘更在十九天梁之上,世间并无它惊天动地的战绩支撑,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在十九天梁肆虐之下,它能保有一方净土,本身就是实力的印证。

能不能做点文章?

他思考良久,终于起身,走向那座白玉山。

入雪原,两种方式。

一种是从白玉山洞进入,查验身份,作出承诺,交点过路费,安全抵达。

另一种方式是登山而入。

而此山,是一个悖论。

不管你修为何等惊人,统统压到窥天境。

执三来此,也得重新做上一回窥天。

莫要想着一飞冲天,窥天可不会飞,你得爬!

然而,这白玉山山高万仞,壁立如剑,猴子是绝对爬不上去的,更别提你个破窥天了。

所以,登此山而入雪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是绝顶天骄。

窥天之境,却拥有窥天之上的实际战力。

这在修行道上,就叫越级上伐。

是故,雪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入雪原方式不同,享受的待遇不同。

从底层交钱而入的人,只是底层,是没有人重视的,进入雪原也是自生自灭。

而翻山而入的人,是天骄。

天骄自然有天骄的待遇,爬得越高,待遇越好。

一级台阶而入,名字可入雪原子弟名录,视若记名弟子。

二、三、四台阶而入,外门弟子。

五级台阶而入,内门弟子。

六级台阶而入,一定会有顶级长老出现,收你为亲传。

七级台阶而入,曾经有过一次,就是引发魔门与雪原争端的那个关键人,雪原传奇洞三秋,此人原属魔门控制的洞天一族,逆反魔门,洞三秋万里逃亡而入雪原,若是采用寻常方式入雪原,雪原可能还真不会为了一个流亡子弟,而与十九天梁之一的魔门结下深仇,奈何他是跨七级台阶而入的。

宗主震动,收为亲传,魔门要人,宗主坚决不舍,宁愿为他举族一战。

可见此子价值的惊世骇俗。

也可见七级台阶的含金量。

这是三千年来,最高的记录。

至于第八级,第九级,纯属传说。

传言中,八极台阶,可观天下风云,九极高峰,比肩人皇。

林小苏大步而至玉山之下。

玉山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不黑,反而圣洁无比,人到通道外,已然心神俱寂,一股神奇的压力虚空而下,停在头顶,这股子压力,似乎挡住了世间一切压力,给人以心静的感觉。

前面有一门,门边有人,是两个全身雪白衣衫的弟子,弟子开口:“报上姓名来历,接受检测,交荒金十枚,可入!”

这名弟子开口时,眼睛望着天空。

所以林小苏也就没跟他客气,脚尖一点。

嗡地一声轻震,他如游鱼出水,从洞前一步而上,上了上方的第一级台阶。

这级台阶,高达十丈。

并非九十度规则的台阶,而是有那么一个坡度,正常人上台阶,是从这坡道上慢慢朝上挪,也的确有那么四五个人在那里挪,突然,呼地一声,气机乱卷,一人从他们头顶跃过,四五个人中,有一人心头一惊,气机一泄,噗哧,半路滑了下来,落地大骂……

其余三四人赶紧稳住身形,心头全都大浪翻滚。

“一跃而起,这样也行?”一名弟子道。

“身在坚壁之上,无边威压宛若东流水,源源不断压下,挪动一寸也难,莫非我等选错了方法?本身就该一跃而起?”另一名弟子道。

“一跃而起,你想得轻松,我等谁没试过?这种天地之威压下,谁能跃起三丈高?”

“可此人偏偏就可以一跃十丈!”一名弟子道:“我也试下!”

他的手离开了石壁,双脚双撑千斤顶,微微一屈,猛然跃起!

堪堪跃起一丈高……

一时惨叫跃落尘埃,腿骨尽折,在那里痛嚎。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通道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事实证明,不是方法问题,而是因人而异。

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林小苏一跃而起,轻松自在直上第一级台阶,不意味着别人的动作跟他一样,也能达成一样的结果。

第一层,一个长老眼睛睁开,眼中有惊喜之色:“跃起而登台,底蕴非凡也,不错!小子,你是何师承?”

林小苏微微一笑:“貌似登此九极台,并未要求必须告知师承来历,前辈何必有此一问?”

长老道:“登台的确无需通名道姓说师承,但入雪原终需登记个姓名与来历。”

“晚辈不入雪原,晚辈只是登台!”林小苏道。

“不入雪原只是登台?却是何故?”

“看看风景!”林小苏脚下一动,冲天而起,他的身影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穿过十丈高空,落在第二级台阶。

一级台阶的长老脸色变了。

从一级到二级台阶,他竟然依然是一跃而起,此人底蕴是真不凡了。

第二级台阶之上的长老眼睛刚刚睁开。

哧!

林小苏再度跃起,第三级。

这下,不仅是第三级台阶的长老惊呆了,就连遗都城中,最高的塔楼之上,一个老者眼睛也猛地睁开。

他身边弟子吃惊地盯着九极台:“师尊,接连三级,他全都是一跃而起!”

“底下三层,虽然总体威压不高,但是,一跃而上,与步步前行,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此子,纵然上不得五级台阶,也该当是内门弟子!甚至有望成为精英。”

“此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有如此扎实的修行根基,实在是……”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眼皮底下,林小苏再度起跳。

一跃而起,站上第四层。

呼!

最高塔楼的长老猛然站起。

他是雪原的长老,长驻遗都,主要职责就是发现一些好苗子,几百年驻下来,他屡屡感叹,十九天梁的威势着实太盛,导致来到雪原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已经很久都没有个象样的苗子了。

而今日,竟然出现一个可以连跳四级的年轻人。

九极台,每一级的压力都是下一级的2倍,如果将第一级当成正常修行人的话,跃上第四级相当于正常人16倍!

这是真正的精英标准!

他刚刚站起,第四级台阶上,林小苏又一次破空。

稳稳落在第五级平台。

相当于正常人32倍!

这名长老眼睛大亮,一个传讯符出现掌中:“老七,好苗子,绝对的好苗子,探头看一眼下方的五级平台……”

第六级平台之上,一个长老眼睛陡然大亮,一步到了台边。

呼!

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骨龄不过二十几,这位叫老七的长老心头大跳,这里已是第六级平台,压力相当于正常人的64倍标准。

爬上来都是一代天骄,他竟然是用飞跃的方式登台的。

“这位公子,本座……雪原七长老!”七长老满脸笑容,极尽亲切。

“见过长老!”林小苏微微一躬。

“本座乃是雪原顶级长老,公子可愿入本座门下,作第七位亲传?”

“多谢长老厚爱,然晚辈并非为拜师而来。”林小苏道。

“不为拜师?不为入门?”七长老脸色微变。

“是,晚辈登台,只为欣赏欣赏人皇悟道地的绝世风光!”林小苏再鞠一躬:“告辞!”

腰一躬,脚下用力。

波地一声轻响,他如同冲破了一层坚实的冰面,一跃十丈,落在第七层。

第722章 九极风光,人道真法

七长老全身大震,他的嘴巴成了O形。

而遥远的遗都塔楼之上,那个长老拼命揉眼睛。

他旁边的弟子嘴巴张得老大:“师尊师尊,第七层!第七层!”

“三千年来,第二次出现七层天骄……七层天骄也!”长老扯着自己的胡子:“宗主尚在闭关,会因此子而出关否?”

林小苏踏足七层之上,也是暗暗心惊。

上得此台,他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窥天。

他的窥天岂是一般的窥天?

他在窥天境时,就可以踏足悟境领域,杀悟境如杀鸡。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战力未曾突破悟神境,都不足以对他形成压力。

而这级平台,他感受到了压力。

比当日悟境给他的压力还强。

世间除了他这样的怪胎,还有谁能在窥天境界硬扛悟境压力?

这七级台阶,几人可以登临?

林小苏看到了一位。

一位立于台阶边缘的人。

此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但很干净。

大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

一双亮如剑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小哥,来自何方?”声音传来,甚是温和。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颈上,此人颈上有一串奇异的项链,项链之上九颗小小的头颅,头颅颜色各异,有雪白的,有漆黑的,有紫色的,有鲜红如血的。

魔气纵横。

极度特异。

“来自荒都!”林小苏道。

“贵姓?”

“苏姓!”林小苏道:“前辈又是何人?”

“莫要称前辈,如蒙不弃,称我洞兄如何?本人洞三秋!”

洞三秋!

林小苏轻轻一笑:“在脚下遗都之中,小弟听过洞兄之传说。言你为三千年来,第一位踏入七级台阶之人。”

“洞某当日并非刻意张扬,只是无奈。”洞三秋道:“苏兄弟却又是因何而登七级台阶?”

“小弟只欲一观当年人皇悟道地之绝世风光。”

“苏兄弟欲观人皇悟道地之风光,请来这边,这一侧,有你想看的风景!”洞三秋道。

林小苏随他来到适才他坐而观景之地,目光朝下一落,他的心头大跳……

正常情况下,登高而俯视山河,山河星罗棋布见得多了,但是,下方雪原场景,让他心头激荡。

山脉、河流、道路宛若一幅天造地设的乾坤八卦图。

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玄机。

耳边传来洞三秋的声音:“苏兄弟心怀天下,情济人道,此‘人道真法’他人观之只是山川河流,而在你观来,该当另有一番感悟,是否如此?”

林小苏猛然一惊,目光投向洞三秋。

洞三秋双手轻轻一拱:“重新见个礼吧,山野闲人洞三秋,见过雪衣侯苏大人!”

林小苏道:“洞兄……认识我?”

洞三秋道:“昔日我洞族被魔门欺压,子弟四散而逃,我有一亲姐逃到了江南地,落地生根,去年年前,家姐传讯于我,称江南之地业已太平,子弟安居乐业,全拜雪衣侯所赐,随信传来的是你之画像,家姐之意,我心明之,她是希望我能出山助你,但是,我昔日入雪原,与师尊有言在先,除诛杀魔门之外,不得卷入世间纷争,方致辜负家姐之意,今日侯爷来得此间,实是天意也!”

林小苏内心全是感慨。

下江南,于他其实只是加重自身筹码的一步棋。

然而,水泼上墙面,终有痕迹。

这一趟下江南,他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但是,也给更多人带来了利益。

很多域外势力恨死他。

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感谢他。

比如说,这位洞三秋的姐姐,这位姐姐按年龄算,少说也有几百岁,他甚至不知道她身在哪个州哪个府,但是,照样给了他一份他完全不知道的回报。

“洞兄脖子上的人头,俱是来自魔门?”林小苏道。

“是!”

“依小弟看来,个个都是执境。”

“是!”洞三秋道:“然而,距离洞某终极复仇路,还差之遥远也,所以,洞某也只能在这人皇悟道地,再多千年打磨……苏兄弟不想在此地闭个关么?”

“小弟不想欺骗洞兄,小弟登此台,的确是为人道真法而来,然而,这七层之上,尚无法一窥人道真法之全貌,小弟欲再上一层。”

洞三秋脸色微变:“苏兄弟,七层可窥真法,此为人皇之规,虽然无法一窥全貌,但终究也是极大的机缘,世间几乎所有的顶级高人,欲窥真法者,也俱在此间窥之,你可知为何无人起再上一层的念头?”

“为何?”

“只因第八层于第七层,是一天堑!压力十倍递增,若是无法承受,打落九极台,就无法再度登临。”洞三秋道:“是故,依愚兄之见,你不若先在此地闭关参悟,待得参悟了眼前所见,再决定是否冒险一登。”

“洞兄好意,然小弟心意已决!”林小苏道:“拜别洞兄,小弟去也!”

他的腰慢慢一躬……

全身真元这一刻全部凝聚……

他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这压力真正如同排山倒海。

第八层之上,外界不可见,哪怕站在第七层,事实上也是看不到第八层的,只因为上方终年浓雾阻隔,这浓雾,无论何种修为都看不穿。

“苏兄弟……”洞三秋一声轻呼……

轰!

一声轻震,林小苏猛然跃起。

身影就此没入浓雾之中。

洞三秋脸色真正改变。

他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踏上第七层平台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八层的恐怖。

以他无比扎实的根基,无比坚毅的毅力,在此平台苦修三百年,借天地重压一遍遍锤炼己身,他还是不敢挑战第八层平台,一旦失败,他也就丧失了再次登临九极台的资格,九极台上修行,于他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失去这种世人不能惊扰、根基百炼千锤的最佳修行地。

但这位雪衣侯,直接就挑战了。

这一挑战,他不知道结果。

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不会向他呈现,成功了,他开创了最大的奇迹,别人也不知道。失败了,被九极台打落雪原,也没人知道会掉在雪原哪个角落。

再说林小苏,人在空中,心跳欲裂。

他真正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

他动用了他全部的根基,他动用了他所有的潜能。

如此虚空一跃,穿破下方的迷雾,他看到了第八层的风光,然而,上方宛若天倾一般的重压,化为怒涛要将他砸下。

他最高的高度,离第八级台阶还差三尺!

区区三尺,他竟然再无余力跃上。

但是,林小苏手猛地一伸,拍在面前的石壁之上,这一拍,借力而起!

脚下浓雾一扫而空,身边浓雾完全荡开,他看到了下方的万里山川,依然不是那幅如同乾坤八卦图的全貌,但是,比起第七层却又清晰完整了许多。

林小苏目光抬起,打量着上方。

上方还有一级台阶。

仅仅一级,宛若天梯。

拼,还是不拼?

其实不是问题!

他来九极台,不是只为看风景,不是挑战自己的潜能,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

他需要看到“人道真法”的全貌。

他要让他的薪灯,真正演绎“方寸天道”。

残图悟道,有太多的变数。

惟有真正完整的人道真法,才能确保他的薪灯,照亮人族前行路!

林小苏坐于第八层平台之上,闭关调息。

一个小时之后,他缓缓站起。

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负重山!

压力比起下一层的压力,加重的不再是十倍,而是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样的压力,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度跃起哪怕一寸,唯有肩扛如山重压,以双脚丈量这道天梯。

每一步,都是天堑。

身后,都是万丈深渊。

天无尽头,路无尽头,压力层层叠叠,也是永无尽头。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全是汗水,他身体,如同崩紧的钢索,每一寸血肉都在用力,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

他似乎一步从执道战力强行打下,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成了一个普通人,肩扛数百斤重压,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山。

很久都没有出的汗,透体而出。

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疲惫,通体都是。

汗水湿透了脚下的白石,遥望山顶,依然是遥不可及。

这……

真的上得去吗?

这时候退回去,算不得被打落。

回到第八层,想必也可以参悟人道真法,世上那些顶级高人参悟人道真法,绝大多数都在第七层,我在第八层,比他们依然高出一筹,有必要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所谓第九层,承受筋骨齐折,满盘皆输的结果吗?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他有那么片刻时间,真的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但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历程,回想在那最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前辈的舍生忘死,展望两年后的天地大劫,想象着自己亲人在大劫中有可能出现的种种……

他深吸一口气,拼了!

念头这一刻无比的坚定。

他的剑心,这一刻,格外通透。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

步步前行,不去管这倾天之压,会不会造成身体的永远损害,只有一个目标,哪怕修为尽废,肉身全毁,老子爬也得爬上去!

时间流过,他没有感觉。

脚下踩中的什么,他不在乎,步步而行,纵然前路永远没有希望,他也永远在步步前行……

他耳畔似乎传来了炮火隆隆。

……

山高万仞,高不过心头的信念。

路长万里,长不过心头的挂牵……

第七层,洞三秋静静地看着第八层。

上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心头,波澜起伏。

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自己自命心坚如铁,困于此台三百年,却不敢妄动半步,难道这就是他与雪衣侯的差别?

莫若也拼上一拼!

且看自己的极限潜能究在何处……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

下方第三级平台之上,凭空出现一人!

转眼间,此人出现于第四级平台,他竟然看不出此人是如何上来的。

再一个瞬间,第五级,第六级。

无声无息间,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身着灰衣,看着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他的眼睛,却带着大超脱,似乎已然跳出了世道沧桑……

“你是……”洞三秋只吐出两个字。

面前之人目光一抬,洞三秋突然觉得轮海似乎受到了强烈压制,他的心头狂震。

此地乃是九极台。

世间不管何人来此,修为全都被压制在窥天。

理论上,不管是谁来到这里,他洞三秋都无惧。

但是,面前之人却改变了这一铁则,竟然可以压制他的轮海。

“姓苏的小子,上去了?”来人道。

“阁下是谁?找雪衣侯何事?”洞三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如果本座言,欲抽其筋、剥其皮,阁下会如何?”来人道。

洞三秋缓缓站直:“那,洞某只能告诉你,九极台不欢迎你,请你下去!”

呼!

来人轻轻挥一挥衣袖。

仅仅是衣袖一挥,七级平台上,宛若大浪翻滚,洞三秋倒退十丈开外,已到平台边缘,他的心头狂震。

这……这怎么可能?

身在九极台上,我该当是无敌的,纵然三执大能来此,也只能是我手下败将,为何会这样?

“不错!能接我一击而不下高台,无愧于人杰也!”

轰!

一掌穿越所有的空间,宛若凭空出现,印在洞三秋的前胸,洞三秋身不由己,坠落高台。

此人目光抬起,看着上面的第八层。

身影一动,他也钻入了上方的云雾之中。

片刻时间,他立于第八层平台之上,目光四顾,终于有了震动:“第八层竟然无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下方的异动,未曾惊扰到林小苏。

他终于来到了最上方,第九层平台近在咫尺。

但是,最后一步,却是如此的诡异。

压力完全实质化,上面的空间,看似空空荡荡,但宛若透明的坚冰一般。

四周群魔乱舞,脚下万鬼如索,耳边鬼哭狼嚎。

压力之下,他的肋骨似乎根根断裂。

杂音之下,足以扰乱所有人的心智。

只要稍有懈怠,必定是万劫不复……

然而,林小苏目光抬起,他的剑心宛若穿天之剑:“破!”

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他一步踏出,穿破无穷阻碍,稳稳站于第九极高台。

这一步踏出,所有的压力烟消云散。

所有的鬼哭狼嚎完全静音。

天空云彩格外高远,碧空万里如洗。

他的目光下落,看到了自己脚下。

遗都清晰在目,脚下的来路,清晰在目。

这座高峰,真身显现,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雪白乌龟,他立于乌龟的脑袋之上。

乌龟的龟背,就是万里雪原。

万里雪原上,山川、河流,全都是雪龟背上的龟纹。

整只雪龟,一揽无余。

雪龟背上的纹路,再无遗漏。

每一条纹路,都带着大道玄机,组合起来,妙用无穷。

林小苏收敛心神,盘腿而坐,眼纳万里雪原,参悟人皇辛帝留下的“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并非藏于密室深殿之中,而是一直都在阳光下。

唯有身在九极台,才能一窥全貌,你可以说是视野决定角度,也可以说是,这是人皇辛帝的用心良苦。

唯有真正可与他比肩的万古人杰,才有资格执人道真法,演绎“方寸天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七天七夜。

这一日深夜!

荒都朱雀大街,乌云盖顶,春雨将至。

一只蝴蝶翩翩,飞入云王府。

七皇子云王,坐于锦云阁中,他的四周,有七位隐龙,藏于各处。

这是陛下为皇子们配置的。

济王身死济州,陛下绝非蠢货,已然意识到危险,是故,打破祖宗成例,启动隐龙防护各位皇子。

云王作为新晋的亲王,又有沙场军功在身,目前乃是东宫最合适人选,他配置的隐龙,规格也是最高,一名执道,六名悟规。

每个人都是某个领域的绝对高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蝴蝶。

春暖花开,蝴蝶翩翩,谁会在意?

岂料,这只蝴蝶飞到云王身后三尺处,突然爆裂……

这一爆,整个王府,罩入烟尘之中。

那名执道隐龙一冲而起,身形突然就此僵硬,扑嗵倒下,宛若寻常人。

云王脸上有惊恐至极的表情,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酒杯尚未落地,他的血肉尽去,化为白骨。

怦!

酒杯摔碎,白骨出现裂痕。

风吹过,裂痕上一层白灰卷入风中。

慢慢的,白灰吹尽,锦云阁中的云王,只剩下一套亲王王服,还有七八套宫女服装。

“啊……”后院一名侍女一声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上的皮肉也全部分解。

深宫之中!

陛下长身而起,一声怒吼震动深宫!

无数大臣飞入深宫之中,陛下身在文灵殿,面孔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

“陛下,此……此必是万毒门的手段!”镇天阁主雷天轮道。

“敢在荒都毒杀亲王,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宋立夫也怒不可遏。

“正是,万毒门敢行如此恶事,皇朝之死敌也,该当针对万毒门立刻启动报复……”

“雪衣侯,身在何处?”陛下沉声道。

“雪衣侯十日前就已经离开荒都,去向未知。”雷天轮道。

陛下目光缓缓射向下方一个角落:“林爱卿!”

所有人目光同时射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相比较其他地方而言,稍显黑暗。

黑暗中一人出列,赫然是御前银使林未央。

“陛下!”林未央躬身道:“微臣不太认同各位大人之见。”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不认同对万毒门的评价?

这事儿容得下你不认?

万毒门前杀济王,后杀云王,如此肆无忌惮,天人共愤,你敢不认岂非找死?

众臣齐怒。

“你且道来!”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各位大人都觉得万毒门是真凶,该当将矛头直指这位元凶,微臣不否认万毒门该死该灭,但是请各位大人好好想想,真的就只有万毒门从中谋事吗?”

“林大人何意?”雷天轮道。

林未央道:“诸位大人,出手之人固然是万毒门,打的固然是报复镇天军灭千毒宗之旗号,但是,他们首杀兰宁王,次杀济王,再杀云王,又哪是如此简单的?有迹象显示,他们这一杀,是在策应心门对东宫之部署安排!”

所有人全都大震。

对啊!

如果只是万毒门的报复,他们为何有如此精确的选择性?

万毒门并没有控制朝堂的传统。

心门才有!

事实上,万毒门也是不适合控制朝堂的,他们以毒入道,老百姓心目中,闻毒色变,这样的势力,其实不适合控制朝堂,只适合成为威慑。

而心门呢?

一惯的作派就是掌控朝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两大顶级势力,在兰州那次会谈时已经体现了结盟之势。

具体印证就是:万毒门编造“帝皇失德,需要退位让贤”的流言,而流言流遍兰州城时,林未央亲赴兰州,已经查出了一大堆推波助澜之人,确认是心门的人。

这就表明,万毒门与心门,在大荒境内,结了盟!

而他们出手杀了三大王爷,每一个,都是杀之前,离东宫最近的那一位。

哪有如此巧法?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连杀三王的事件,是心门与万毒门合谋,那我们就不能陷入对万毒门予以报复的思维陷阱,因为万毒门总部远在中域,世俗界根本没有可供报复的支点,对其报复也是徒劳无功,不若我们转换思路,先给予这位帮凶致命一击!”

第723章 林未央毒计乱江湖

“针对心门?”雷天轮道。

“是!心门一惯惟恐天下不乱,那我等就让修行道上乱起来,待到心门所有秘密全数公开,它必定焦头烂额,又有何力策应万毒门?万毒门没有了心门之策应,就是一条失却行走之力且双目失明的毒龙,其威大减也……”

众人怦然心动。

这就是林未央之策。

不踏对方设计之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出手一击,看着偏其实才是正招。

因为大荒皇朝想反制万毒门事实上是不可行的,你根本没法儿反制。

人家宗门远在域外,世俗界还没有支点,你能反制谁?

这是万毒门横行天下,大家都头疼的真正原因。

也是万毒门肆无忌惮的原因。

但林未央就走出了一条新路,我不针对万毒门,我针对你的盟友!

心门若是铲除,你万毒门不在人间设点的弊端也就暴露了,你没有支点,没有抓手,你就是一头盘踞于歧山的毒龙,你想在人间兴风作浪,大大受限。

“针对心门,爱卿之策,依然是上次四国之策?”陛下道。

“是!”林未央道:“此番发布有些许不同,陛下恐怕得破釜沉舟也!”

陛下缓缓道:“以皇室名义,全面发布?”

“正是!”林未央道:“此举有利有弊,但微臣综合分析,利,远远大于弊……”

“你且说说,最大的利,在何处?”陛下道。

群臣心头也是大跳……

作为一个皇朝,其实是不便于介入修行道的,因为你一旦介入,总会有意无意间得罪一些顶级宗门,那些顶级宗门的手段可是非同一般,似乎每个宗,都可以轻易让一个皇朝焦头烂额。

是故,林未央很早就提出,可以将心门搅乱修行道的绝密信息发布出来,但大家都不太接受。

即便是已经针对大荒国开战的四国,他们也没有直接由皇室发布对方的丑闻,而只是在对方都城匿名发布,避免承受非议。

“苍渊!”林未央道:“陛下,各位大人,都该相信,清除心道、心门,与苍渊的意愿是合拍的!我朝当先而行,必将得到苍渊的青睐!”

全殿……

所有人,心头全都狂跳。

乱世之中,宗门林立,似乎每一方势力,都是时代浪潮中岌岌可危的一座山头,若说安全,谁也保不住绝对安全。

但是,有那么一方势力,凌驾于所有宗门之上。

那就是苍渊!

陛下深深吸口气:“爱卿确定,心道真有串连各宗,制衡苍渊的宏图?”

“陛下,且不说微臣掌握的线索,条条指向这个方向,单以常情定势而论,此事,亦是板上钉钉。”

陛下沉默了……

他是九五至尊,没有人比他更懂,各大势力纵横博弈之时的基本规则。

当一方势力高高在上,其余某个势力八方串连之时,这高高在上的势力,一定希望这个八方串连的势力被清除。

当皇帝的是这样,苍渊也是这样。

陛下这沉默,代表着认可。

林未央的心头跳得很快。

踏入此方天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林小苏的目标与他的目标,绝不相同,但是,在某些层面上,却是共通。

只要这一步踏将出去,心道心门必遭重创!

他不在意万毒门,他在意的始终只是心门,要对付心门心道,凭他林未央一双手,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以皇朝为背书,以各大宗门为棋子,以苍渊为后手,他,林未央,可以在这广阔天地间,刻下他的大棋盘!

“爱卿所言,国士之言也!朕……准了!”陛下长身而起!

这一准,大荒皇朝,掀起了荒古世界,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风浪,这股风浪,席卷十九天梁……

十九天梁的歧山之巅。

漆黑巨树之上。

碧绿的树叶之中的露珠中,荡起了微波。

万毒门尊主黎心雨已经接到长老传讯,昨夜,暗杀七皇子之计划,大获成功!

她的手轻轻一拂,露珠之上,风平浪静。

她目光抬起,看着对面站着的一人,微微一笑:“事实证明,大长老过虑了!”

对面的大长老躬身:“还是尊主慧眼,这位亲传长夜,没有问题!”

是的,让随长夜下山的那位长老,有意将暗杀七皇子消息泄露给长夜,测试长夜反应的人,就是他。

长夜毕竟是大夏界的人,纵然表现得再怎么忠诚,在这些老狐狸心目中,还是不可信的。

所以,他在长夜首次下山之时,安排了这样的检测。

大家都知道雪衣侯苏林是万毒门的死敌,而苏林与七皇子交好,如果此人对大荒皇朝有什么企图的话,必定通过这位七皇子实现,他是绝对不可能看着七皇子去死的。

而长夜若是有报复万毒门之念,也必定会破坏这次行动,甚至与苏林合谋。

她的确进过苏林的雪衣侯府,与苏林有过交流。

然而,交流过之后,长老暗杀七皇子的行动依然非常顺利,根本就没有启用备用方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并没有泄露这次秘密行动。

也反过来证明,长夜还是可信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任何逆反的行动。

空中云动,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尊主黎心雨面前:“长夜回来了,求见师尊!”

“让她进来!”尊主眼睛一亮。

唰地一声,一条黑衣人影穿空起,落在尊主面前,正是从荒都归来的长夜。

“师尊!”长夜鞠躬行礼。

“长夜,汇报此行情况。”

“是!师尊!”长夜道:“弟子此番下到荒都,以才女身份,接近雪衣侯,相谈甚欢,他并未隐藏自己之来路,他告之弟子的是,他来自苍渊,但弟子并未尽信,不过,他说了一件事情,此事若是得以印证,那他的身份也就昭然若揭。”

“何事?”尊主与大长老目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他言,不久之后,他将随苍渊柳叶回苍渊一趟,弟子以为,若是苍渊柳叶真的出现,而且他真的随柳叶而入苍渊,那他来自苍渊,无疑是铁证如山!”

大长老缓缓点头:“如若苍渊柳叶真的带他入苍渊,那他的身份,还能有何争议?长夜你的想法是:关注苍渊柳叶之动向?”

“是!以苍渊柳叶的身份,只要出现于大荒国,断然会引起轰动,收集此情报,并不难。”

尊主点头:“很好,那就静待苍渊动向!另外一件事情,查得如何?”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千毒圣子突然犯傻,摘星楼以青烟鼎,杀掉兰州官场以及兰宁王之事。

万毒门高层,怀疑此事与苏林有关。

长夜道:“为查此事,弟子远赴兰州,查出的结果触目惊心,有迹象显示,千毒圣子李须当日并非犯傻,而是有人控制了他的识海灵台,也就是说,杀兰宁王和兰州官场者,其实并非李须,李须不过是此人推出来的顶罪羔羊。”

尊主和大长老同时大震:“真是苏林所为?”

“不!师尊!弟子查实,并非苏林,而是心门长老丁彩衣。”

尊主眉头猛然皱起。

大长老脸色微变:“丁彩衣?兰宁王侧妃丁彩衣?”

“原来大长老也知晓此人,丁彩衣,本为心门长老,以歌妓身份进入兰宁王府,成为兰宁王侧妃,本身就在监视兰宁王并通过兰宁王掌控兰州官场。”

大长老道:“此人本座是知道的,但是,她为何要借千毒圣子之手,杀掉兰宁王?毁掉自己苦心建立的班底?”

长夜道:“因为兰宁王已经暴露!兰州官场已经暴露!一个暴露了的兰宁王,入不了东宫,他注定会是一颗废棋,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是毁在苏林手上,还是毁在丁彩衣自己手上,若是落在苏林手中,苏林一定会以审讯之术搜出兰宁王所有的秘密,那她丁彩衣也在劫难逃,而由丁彩衣直接下手杀之,也就免除了她的后患。两害相权取其轻,她自然会选择后者。”

大长老长长吸口气:“如若真的已经暴露,按照心门中人行事的风格,的确是有可能杀人灭口的……你如何确定兰宁王已经暴露?”

“大长老不妨透过现象看本质!”长夜道:“苏林下江南之前,派出自身贴身侍卫青莺,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所为何来?此番下兰州,他亲身进入兰宁王府,所说的每句话,弟子都已收集,透过这些言语,大长老能看出,苏林绝对已经知道兰宁王与心门勾连,即便兰宁王自己意识不到,丁彩衣绝对已经意识到。”

她的手伸出,上面记载的是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

尊主心头已然大动。

在下江南之前,就已经派出贴身亲卫,乔装打扮入兰宁王府。

这只要查实,就足以说明苏林早就怀疑兰宁王,查实这一点,太容易了。

而那些对话,别有意味……

苏林初见兰宁王时,大肆赞扬:“王爷之贤名,本侯远在荒都都如雷贯耳,今日入兰州,更觉此贤非虚……”

假不假啊?

你真的觉得他贤,你会提前三个月派人进王府查罪证?

而后,更有剑拔弩张之势,比如说,在兰宁王称:千毒宗欲占整个兰州,本王不答应时,他怎么说的?他言:兰州原本有一亿二千万人,现在只剩下七千万,这五千万兰无辜百姓送命,王爷答应了吗?

这不是一个侯爷该对王爷说的话。

这是当面讽刺!

这已经是大摊牌的前奏。

作为兰宁王的侧妃,作为心门长老,听不出危机将近?大摊牌在即?

这个弟子啊,还真的给了她惊喜。

先前只道她体质特殊,乃是万中无一的先天毒体,而现在,她突然发现,这个弟子胸中大有丘壑!

她的思路精密之至。

她办事的精细,且不说弟子级别,即便是长老级别,都未必及得上——谁能想到,她竟然还能将苏林入王府所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录下来?

人才啊!

这才是宗门最需要的人才!

大长老长长吐口气:“丁彩衣或许真的已经看出事情败露,有心杀人灭口,但为何非得借千毒圣子之手?”

“大长老莫要忘了,她是心门中人,这样做最吻合心门利益。”长夜道。

“何意?”

长夜道:“大长老不妨想一想,她以千毒圣子的身体来实施这件足以震惊朝野的大事,大荒皇朝是否会向本门全力报复?目前的心门力量,正在遭受大荒皇朝的打压,她强行引入本门与大荒皇朝的决斗,心门压力大减,何乐而不为?”

大长老怔住了。

尊主突然也觉得心里亮堂了。

大家一开始都觉得,千毒圣子不可能被心门控制,因为兰宁王是他们那边的人,若是受心门控制,怎么可能自斩手足?

但长夜把这一条堵了。

没有暴露的兰宁王,是他们力保的东宫候选人。

但已经暴露的兰宁王,入东宫就是做梦,而且还会引火烧身,他们凭什么不杀?

杀了兰宁王,罪名送给千毒宗,引发大荒皇朝与万毒门的乱斗,心门压力大减,再度布局……

这才是那个熟悉的心门啊!

他们的算盘上,永远都只有自己!

今日的盟友,也是他们的棋子……

大长老眼睛慢慢睁开:“还有一个疑点,最后的疑点……如果这一切,俱是丁彩衣所为,她为何也会死?”

“因为栽赃嫁祸给本门,非比寻常,心门之人也不敢让本门知道此事,所以,趁她控制千毒圣子之际,暗中杀她灭口!”

“心门杀她灭口?”大长老道。

“大长老请看!在王府忤作那里,弟子拿到了丁彩衣的验尸报告,她死于次神之杀!”她的手一抬,一张纸浮现于空中。

尊主和大长老脸色真正改变……

这是丁彩衣的尸检报告。

她中过毒,然而,她修为高深,青烟鼎对她的伤害其实并不重,她真正的致死原因,是次神之杀。

次神杀人,无影无形,查是查不出来的。

但是,当今这个时代,能够用次神术杀掉同样身怀40级次神术的人,能是谁?

只能是心门长老。

他人,根本做不到!

“心门!就是这样与本门合作?”尊主沉声喝道。

她的身周,乱云飞渡,显然出她的愤怒。

大长老嗵地一声跪下:“尊主,老朽安排失策,老朽之责也,接下来,老朽亲赴心阁,问问他们……”

长夜道:“大长老若问,心门断然不会承认,除了撕破脸之外,毫无意义,倒不如想想,如何清理本门之中,心门之渗透。”

尊主和大长老霍然抬头:“你认为,本门之中有心门之渗透?”

长夜躬身:“弟子没有实据,只是听得一些消息,心门渗透各大宗门,除苍渊之外,十九天梁无一幸免。”

尊主脸色阴沉如水。

这样的消息,天下间处处都有。

往日,她也并不怎么重视。

但是,现在心门在她心目中已经改变了印象,这些狗东西是真没底线啊,是真正的有所求时甜言蜜语,稍微有一点点危机,立刻翻脸无情,出卖盟友比翻书都快,下手毒辣得无与伦比,连自己人都下手。

这样的宗门,若是渗透进万毒门,那绝对不是小事。

但万毒门如此之大,弟子数以千万计,到底哪些人被渗透?

任是神仙都查不出来。

然而,一则消息突然传来……

大荒皇朝以皇室为名,正告天下各宗,心门渗透各大宗门人员名单庄重发布……

一张纸传来,上面正是万毒门被渗透的人员,具体姓名,职位,具体事例,总数有百人之多,职位最低也是精英弟子,最高直达顶级长老17长老……

万毒尊主脸色猛然一沉:“拿下!”

万毒门如此,天都如此,妖门如此,玄黄宗如此……

心门总部,乱云飞渡,宛若流光飞卷,心门门主在“神照壁”之前回头,永远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

外界风云,影响不到林小苏。

他在九极台上一坐整整一个月。

进入之时,只是初春。

如今,已是浓春。

春风吹过雪原,吹过遗都,也吹上了九极台,化为一层薄雾。

他的眼皮轻轻颤抖,没有睁开,但是,体内已然翻江倒海。

他识海之上,完整刻下了脚下的乾坤八卦图。

这当然不是真的乾坤八卦,这是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他已经钻研悟透,甚至可以开始应用。

比如说,将天道七法汇入这图纹之中……

这一汇聚,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大恐怖……

冥冥中似乎有一种直觉,只要他真的汇聚天道七法入人道真法,就会遭受天下最恐怖的大事件!

这一刻,他真正明悟了。

为何说修为未到执三,不能真的实施人道真法。

因为真正实施人道真法,乃是与天道争道!

天道绝不容!

目前他的修为尚未入执,只是天道之下小小蝼蚁,小小蝼蚁敢与天道争道,寻死之路也。

必须到达执三,才能施展人道真法与天道有所抗衡,不由天道想杀就杀。

即便到达执三,实施人道真法,依然是九死一生。

这是当日人皇辛帝执政百年之后,一袭白衣入雪原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他是与天道为敌。

他知道跟在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将遭受天罚。

他不愿意牵连他人。

他要用一己之力,为亿万人族作一次命运的抗争!

基于此,他离开了他花费一辈子心血建立的皇朝,他离开了他的都城千万子民,他甚至抛弃了他的三千年红颜:那位天狐老祖。

被他始乱终弃的天狐老祖,内心充满无边的怨念,以至于在她亲手写下的《天狐秘籍》中都留下了一首与修行格格不入的诗,诗云:

九极山头八尺风,南朝路断水流东,柔丝若在青锋上,云去云回自不同。

但她错了!

这位人皇并未有负于她。

他的抛弃,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想通了这一层,他面前的薄雾突然开合,形成一股奇异的动荡。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他看到了薄雾之中的一条人影……

这是一个白发老人。

老人骑着一头白色乌龟,宛若从天际飘然而来。

“年轻人,终于懂了么?”

“懂了!”

“人道真法,逆天而行,你欲行此道,终须一人独行,此为人道悖论也!”老人轻轻叹息。

人道,最核心的根基就是有情。

有家国情怀,有人之牵挂。

然而,到了执人道真法之境,却需要斩断一切牵挂,独断万古,因为你身边之人,都会因你而遭受天道之诛。

执人道者,偏偏需要断情。

这,就是悖论。

林小苏道:“老人家,你错了!你看似演绎了人道最难能可贵的品质,牺牲你一人,保全所有人,然而,你却也偏离了人道之正途,人道,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人道,是亿万人的共同使命。”

“错了吗?寡人错了吗?”老人仰面朝天。

“你自称寡人,本身就是错!”林小苏道:“人道,不能寡,为皇者尤其不可寡,是故,晚辈所在的这个年代,无皇,也就没有了寡人!这个时代,方是真正演绎人道真法的时代。”

“无皇……”老人喃喃道:“古往今来,人道苦苦煎熬,都在呼唤一位超卓万古的绝代人皇横空而出,救苍生于水火,然而,要真正实现人道永昌,却必须得是无皇,无皇方有真法!无皇方有真法……”

他的声音渐远渐无声。

他的身影渐远渐无形。

春风吹过,最后一缕薄雾消于天地间。

林小苏缓缓起身,看一眼苍茫天地,看一眼万里雪原,踏下了九极台。

十步一过,他落在八极台上。

八极台,有一人,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微微一怔,也看着此人。

大约四五十岁年纪,斯文儒雅如同一个读书人,但他的眼睛,却无限超脱。

“苏林小子,终于见到你了!”儒雅中年人淡淡开口。

林小苏轻轻一笑:“前辈何人?”

老人手轻轻一抬,一枚柳叶从天而下,化为一道玄妙的剑影……

林小苏愣住了。

这一剑,他不要太熟悉……

“苍渊柳叶!”

儒雅中年人,自然正是从苍渊而下的苍渊柳叶。

第724章 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盯着林小苏,眼神深不见底:“小子,你在妖域伪装本座,东窗事发也!”

林小苏笑道:“是故,前辈今日前来,是专程感谢晚辈的?”

“感谢?”柳叶瞅着他,如瞅精神病。

林小苏道:“昔日妖域十九皇子当众宣布,欲率天妖大军平定苍渊,苍渊威名大损,晚辈看不过眼,三枚柳叶平定三支天妖大军,进而平定妖皇宫,苍渊之威名得以保全,前辈之功德惠及苍生,亿万人追颂,前辈今日破界而来,专程感谢晚辈成全,也算是合情合理……怎么?莫非晚辈还猜错了?”

苍渊柳叶一时之间有点麻。

这个小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根本不辩解。

他直接承认。

不仅仅是承认,还直接给自己戴了一顶“有惠于柳叶”的帽子。

无耻啊!

柳叶一声轻叹:“本座纵横天下数千载,还从未遇到这般无耻之人,本座也懒得跟你多费口舌,直言相告吧……小子,敢于假冒本座,搅弄是非者,原本是一律杀无赦,但今日本座心情不错,只欲将你拿上苍渊,你到长老团面前说明一切吧!”

林小苏笑了:“原来前辈怕了!”

怕?苍渊柳叶眼睛一翻,数千年涵养功夫有当场破功的迹象。

林小苏道:“前辈也无需太过惧怕卷入是非圈,承受长老团之指责,你不妨反问下长老团,‘心道’、‘心门’串连十八天梁,意欲何为?下手斩断‘心道’伸向妖门之魔爪,是否吻合十三天罡监察天下之主旨?只要长老团不是别有用心亦或是与‘心道’有染,想必都得承认,此举吻合苍渊利益,合乎十三天罡之行事准则。”

苍渊柳叶内心那个翻滚啊……

如果说平生有什么后悔的事,于他大概就是跟这个小子讲道理。

初见这小子之时,他是“道义”在手的。

世间不管是谁,伪装别人被人识破,都得找地缝钻上一钻,哪有理直气壮的?

而这小子颠覆啊,他真的理直气壮。

最要命的是,他的道理还极正,根本无可反驳……

他的眼睛轻轻一翻:“走吧!有事到长老团再说!”

林小苏微微一鞠躬:“前辈,晚辈并非抗拒入苍渊,只是眼前手头尚有些事情,今日就不随前辈去了!”

柳叶脸色一沉:“本座说过,此时就去!”

八个字,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也带着圣旨一般的决绝。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前辈,赌上一场如何?”

“赌?”苍渊柳叶道。

“是!”

此言一出,林小苏整个人似乎完全改变。

刚才的他,口口声声以前辈、晚辈自居。

神态也颇为谦卑。

但此刻的他,再无半分敬畏之色,有的只是轻松淡然。

“小子,你可知道有多少年,无人在本座面前嚣张过?”柳叶道。

林小苏淡淡一笑:“跟前辈一赌,就叫嚣张吗?前辈有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时,你其实才叫嚣张?”

“说说看,怎么赌?”苍渊柳叶冷冷道。

“就赌前辈,今天没办法带走我。”

“哈哈……”苍渊柳叶笑了,笑声在第八层回荡。

林小苏道:“若是前辈赢了,晚辈随你处置!若是前辈输了,给晚辈最多一个月时间,晚辈去办点事情,然后,以客人的身份随你入苍渊!请注意,是以客人的身份,而不是囚徒。”

苍渊柳叶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小子,原本你想要一个月时间,只要跪下来求求本座,本座兴许也是准的。”

“抱歉,晚辈从来没有求人的习惯!”林小苏道。

“别忘了,你刚刚开出的赌注!”苍渊柳叶脸色有点小残忍:“只要你一输,随本座处置,本座如果下令,让你跪着进长老团,你又如何维护你这可怜的尊严?”

“不要说‘如果’!”林小苏道:“你只需要回答……此赌,前辈可敢接?”

“接了!”苍渊柳叶道。

林小苏笑了:“很好,晚辈今日就在这九极台上,哪里都不去!且看前辈有何种手段,能够强行带走!”

“甚好!”苍渊柳叶手指陡然一张。

一手遮天!

空间完全封锁!

纵然是九极台上,他的修为压制在窥天,但是,他的空间法则已然步入不可测之境,在如此压制之下,依然还有半分皮毛,纵然只是半分皮毛,岂是常人可以测度?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抬,指尖突然出现一朵彼岸花。

彼岸花一出,他与苍渊柳叶之间,远隔天涯。

“彼岸花开,轮回道!还真的有些底牌!”柳叶一声冷笑:“奈何你遇到的是本座,破空式!”

噗!

一声轻响,宛若隔绝轮回的彼岸花开,直接被柳叶以剑化剑,一式空间剑道“破空式”斩破。

他的手指如剑,离林小苏的眉心近在咫尺。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抬,苍渊柳叶的这根手指就此静止,而他的手指快若流光,直指苍渊柳叶的眉心。

只一击,反守为攻。

轰地一声轻响,苍渊柳叶眉心处出现一个空间黑洞。

林小苏的手指如入虚空,触碰不到苍渊柳叶的分毫。

苍渊柳叶脸色微微一变:“时间剑道!”

“别忘了,晚辈也会一点点空间法则!”林小苏那根进入苍渊柳叶眉心空间、眼看就要被空间乱流分割的手指突然一转。

空间乱流层层分割,竟然削不掉他的手指,他甚至在苍渊柳叶眉心空间演绎了他的烟雨江南。

苍渊柳叶眼中惊讶之色一掠而过:“一叶分界!”

噗地一声,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一枚柳叶飘然而起!

正是他驰名天下的柳叶杀。

这一击,已然跳出了寻常较技的范畴,将林小苏视若同等对手而待。

柳叶杀,撕裂所有的空间。

天下巨头,闻之色变。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叶分界!”

也是一招柳叶杀。

论剑道造诣,他与苍渊柳叶完全不可比。

他的柳叶杀撕裂空间的威势与苍渊柳叶同样完全不可比,眼看他这枚柳叶,就要被撕得粉碎,眼看柳叶的柳叶杀,就要掠过最后一重防护,将林小苏撕得稀碎。

突然,奇事发生!

两枚份量完全不对等的柳叶空中相撞。

一圈空间涟漪在他们中间绽放。

四周的浓雾化为诡异不可测的空间乱流,而隔着这层涟漪相对的两人,却是头发飞扬,全然无伤。

“剑心!你竟然悟出了剑心!”苍渊柳叶脸色阴沉无比。

这就是两个层级完全不相称的空间剑道,最终形成势均力敌的原因——林小苏的空间柳叶中,有了剑心的加持。

“前辈攻了三招,轮到晚辈了!”

林小苏声音一落,他的身形陡然暴涨,片刻间,十丈之高,身后,突然出现一座高峰,高峰之上,一人法相正是他自己!

“神魔术!”柳叶瞳孔收缩:“且看你有几成火候!”

虽然说得轻松,但是,他的神态真正紧张,因为神魔术,本身就是九极台上最有杀伤力的神通,这个鬼地方压制修为,天道修为俱都压制,而神魔术,并不讲求修为,讲的是血脉,天道压制力在神魔术面前效果会差很多。

他刚才出手三击,几乎已经将自己此刻最拿手的战力都施展了个遍,没能拿下林小苏,现在林小苏正式反击,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林小苏法相一个转身,曼声吟道:

“九极台上万法空,山高绝顶我为峰!”

一拳击出!

苍渊柳叶手猛地一圈,他面前的空间完全改变,此为空间盾,挡尽世间一切攻击。

岂料,林小苏这一拳,空间乱流轰然而碎,巨大的拳头依然直逼柳叶的胸口。

柳叶手一抬,无数空间裂缝形成……

轰,这一拳从空间裂缝穿过,依然击在苍渊柳叶的前胸。

苍渊柳叶倒退十丈,立于悬崖之侧,脸色已变。

又是一拳突破空间乱流而来,威力更增十倍……

苍渊柳叶全身收紧,难道说本座还得被你这下三滥的小子击下九极台?

那真是倾天下之水都洗不掉的耻辱。

然而,此刻身在九极台,他的修为战力全都被压制得万不存一,而这小子,真正演绎他刚才所说:九极台上万法空,山高绝顶……他为峰!

操T奶奶的都什么事……

一时之间,苍渊柳叶这个从未体验过挫败的苍渊巨头,内心全是MMP。

呼!

拳头静止于苍渊柳叶面前。

林小苏道:“不好意思前辈,九极台上晚辈占了便宜,今天,你是没办法带走我了。”

苍渊柳叶脸上风云变幻。

他们赌注中约定的是“今天”。

这小子只要一拳头下去,自己得下九极台,怎么带他走?

而过了今天,这赌,就输了……

“前辈身为苍渊十三天罡,行事该当光明磊落,兑现个赌注有这么难吗?”林小苏叹道。

苍渊柳叶长长吐口气:“愿赌服输……一月之后,你随本座入苍渊!”

“既然已然达成共识,那就不浪费这一日的时间了!”林小苏道:“告辞!”

他从第八层起跳,穿过浓雾圈,落向台下。

刚刚跃出之时,他还受到了九极台的压制,无法空中飞行,眼看就如同自由落体一般,就要摔在地面,在离地面三尺之时,摆脱九极台的压制,体内真元一运,脚尖轻轻点地,稳稳落下。

几十个正在攀登九极台之人,大惊失色,气息一滞,又是几人好不容易爬到半山,滋啦一声滑下,伴随着惊叫,也伴随着咒骂。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遗都之外的一群人……

那是魔军!

每一尊都身高十丈开外,通体透着古铜之色,或隐有银光,或隐有紫光,古魔!

个多月前,遗都就有传言,魔族闯坠神谷外的那条通道,失败了,魔门震怒,打算派出古魔战队。

古魔,乃是太古时期的魔族,本身不以天道修为见长,在众生平等的领域内,最能发挥。

如今,他们果然来了。

这一来,纵然潜龙战士升级了血脉,化为涅槃者,也是凶多吉少,哪怕这些古魔闯入那方天地,还有亡灵护国,他们未必能够活着,但眼前亏终究会吃……

他盯着这群足有千人的古魔。

而遗都之中,高塔中的那位雪原长老猛然站起。

他的眼中光芒大盛。

这个年轻人一个月前上了九极台,到达七级平台,而且是步步飞跃,比起三百年前的洞三秋更加具有潜力。

随后他上了第八级,从众人视线中消失。

大家都猜测他失败了,掉落雪原某个角落,这位长老立刻传讯宗主,已在雪原到处寻找这位天骄。

岂料,今日他竟然从八级台上下来了。

不是打落的!

而是正常下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顺利地登上了第八级。

八级天骄啊,如何能够舍弃?

赶紧……

他一步踏出,这一步,执道之威……

然而,他踏步的时候,林小苏也一步踏出。

这一步,阴阳步!

一步落在古魔大军面前。

千名古魔大军,人人身高十丈,他们身下的坐骑,也全都惊心动魄,有八爪巨虎,有四爪黑蛟,有身形更高的百丈巨猿,从遗都之外经过,卷起的狂风,都让遗都之人心惊肉跳。

然而,这样一支大军之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人。

准备靠近他的那个长老脸色大变,一时摸不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何来路,准备做什么。

林小苏猛然抬手,掌中一剑直指最前面的古魔大将。

轰!

这名大将身下的巨蛟巨大的爪子一落,林小苏前面的一块巨石化为沙尘。

狂风将他的头发卷向身后,他身后的无数巨木,就此震断,卷入沙尘中,撕成粉尘……

魔军大将停下了,巨大的身躯缓缓前倾,盯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小小蝼蚁。

林小苏道:“各位不用赴坠神谷了!直接下地狱吧!”

“找死!”魔将一声怒斥。

整支队伍同时趋动!

林小苏手一抬,一道惊艳至极的剑光,当空而下!

这一剑,形如柳叶!

柳叶本轻柔,但所到之处,空间完全改写……

那个雪原长老脸色猛然大变:“苍渊柳叶!”

噗!

那个魔军大将眼睛猛地睁大,全身分割成无数的碎肉,包括他,亦包括他身下的黑蛟王,同时还包括他身边的数十人!

“苍渊柳叶……”魔军大乱。

“我魔门从未犯苍渊,苍渊焉何如此?”有人嘶声大呼。

呼地一声,一条人影从九极台第八层出现,落在第七层上,第七层没有浓雾,他看下方看得分明,下方之人看他,也看得分明。

他,正是苍渊柳叶。

苍渊柳叶看到面前这一剑,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个王八蛋,又在施展从他这里偷学的“一叶分界”,而且毫无征兆地面对魔门大开杀戒。

秋风起,柳叶飘,那一方领域,片刻时间已成人间炼狱。

千名古魔,任何一人都可以虐哭悟身境,其中很有几个还能虐哭悟规境的将领,其首脑,更是几乎可与执境抗衡,但是,管你修为惊天,肉身之力滔天,卷入林小苏的空间剑道之中,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仅仅三剑!

全体消亡!

遗城之人拼命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林小苏长剑一收,面向九极台上还一脸便秘的苍渊柳叶深深一鞠躬:“柳叶师兄,不妨在此地等小弟一月,小弟说到做到,一月之后,随你回苍渊!”

苍渊柳叶眼睛鼓起……

林小苏脚下黑白两道一滑而过,人影无踪。

留下满城凌乱。

“原来九极台上的这位,才是名动天下的苍渊柳叶!”

“这位是他师弟!”

“打开另一片新世界的大门,苍渊果然是没有缺席的……”

“我宗原本还打算倾力一战,闯过通道,但现在,怕是不能冒失了,苍渊……苍渊似乎并不希望有人闯入那方天地……”

这,就是林小苏这一战,留下的后遗症。

直接更改了天下宗门面对大夏界的态度。

因为大家不清楚苍渊的站位。

若是触怒苍渊,那叫掉得大。

比如说魔门,无端遭此重挫,能向谁报复?

唯有苍渊柳叶,在九极台上凌乱……

这个混账王八蛋,前期栽赃嫁祸的事儿还没跟他算账,现在,他乐此不疲地又干上了。

苍渊,成了你小子手中的挡箭牌?

或者叫,你小子手中随时可用的某件器物?

好!

本座等你一月!

一月之后,本座让你明白,何为苍渊不可戏,何为本座不可戏!

再说林小苏,一步落在坠神谷。

坠神谷,坠神之地。

为何坠神?

只因为它的上方是雪原断魂崖。

这么多年来,有无数的大人物上过雪原,然而,在雪原这片压制修为之地,他们这些“神”也会殒落。

神殒,抛尸于谷下,也就有了坠神谷。

久而久之,坠神谷成为此方修行人探险之地,寻祖之地。

往日就有很多人,而今日,人更多,因为这里,还是连接一方新世界的通道。

修行世界里,弱肉强食,抢夺资源寻常事也,抢得多了,也就抢无可抢,这种时候,他们急需开拓新的战场,而一片新出现的世界,就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地方,因为没有人知道一个新开拓的世界,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如果以前不知道,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

这片新世界,是最后一代人皇昆帝殒命之所,是有绝世宝藏的,于是,就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林小苏一脚踏过,他有一个灭绝所有入侵者的想法。

但是,他忍住了。

毕竟此时此刻,他摆在众人面前的身份是苍渊行走。

苍渊是不适合为那方世界护道的。

也是不适合滥杀的。

于是,他从无数修行人身边穿过,身形一晃就踏入了前面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光线似乎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

有一种温润的白光。

白光所到之处,他的修为也受到了压制,从悟规之巅,快速压制到窥天级别。

这只依香养的雪龟,非同寻常啊。

一般的雪龟,可没有这么强的压制力。

前面一场激战正在进行。

轰隆,导弹爆炸,一群人炸上天空……

狂风吹过,硝烟味飘入鼻端,林小苏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来自那方世界熟悉的战场体验,涌入心头。

“杀过去!必须近距离战斗!”前面有人大呼。

足有上千人同时跃起,穿过炮火硝烟……

林小苏脚下一动,越过一道山梁。

哧!

剑一起,那名发号施令的修行人,脑袋飞起。

以他为中心,突然之间变成了秋意绵绵……

柳叶飘飞,上千人一批批地倒下。

一颗导弹射过来,林小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直上苍穹……

“小心,悟境战力!”对面山峰之上,传来一声大呼。

声音充满紧张。

此地乃是众生平等域。

谁都没办法飞行。

除了飞行的异兽……

而今日,突然来了一个会飞的人。

说明此人最低是悟境,而且还跳出了众生平等的铁规。

事情严重了。

此人一到,整条通道面临敌方的“降维打击”。

唰地一声,一头巨兽破空而上,声势无比猛恶……

林小苏一眼锁定:“小虎!”

空中这头巨大白猫,气势突然发生改变……

它隐约觉得面前来人,很熟悉,很亲近……

突然,左侧大树上的迷雾一震,一条若有若无的身影猛然闪现,一把利刃直指林小苏的后背。

林小苏反手抓住。

霍然回头。

他愣住了。

手执利刃的那个女子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落下。

小虎落下……

它巨大的眼睛中,射出兴奋至极的光芒,它终于认出来了,面前这人,跟自家主人依香不清不白,疑似已搞……

而林小苏没看它,他看的是他抓住手腕的女子。

“新月!”

哧……

新月的手突然如同灵蛇,从他掌中抽出,她胸口轻轻起伏,眼中满是机警。

她认出了面前的人,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是他?

他怎么可能从那边过来?

他是从塔山通道进入那方世界的,就算要出来,也只能是塔山那边返回,怎么可能从这西南苗疆通道返回?

那边世界有很多奇异的法门。

比如说,易容术、变形术,全都不是这方世界所能想象。

“用这种眼神打量本帅哥,是不太相信本帅哥是林小嫖了?”林小苏打量着她。

只需要一个“林小嫖”的称呼,新月就信了一半。

因为这个称呼,只有她曾经叫过。

其余人,哪怕是被他真真实实嫖过的长夜,也没这么叫他。

但她,还是点头:“是!”

“需要说点私密的话儿,以证明我是我?”林小苏道。

“说吧!”

“你我第一次相遇,是在全息投影之中,新月,我真不是有意划你的胸的,以你对我的了解,对女人的这对玩意儿,我一向不主张拿刀子划。”

新月牙咬紧了,应该是他吧?

除了他之外,貌似没有人这么没底线。

林小苏补了一句:“牢山咱们一齐出差时,原本你取得敌人绝密资料,该当加200分,凑足预备役转正的千分大关,但88号非得说你用的方法,是周真创造的病毒之法,硬扣了你100分,导致你1千分差2分无法转正,新月啊,你大概内心日过88号的祖宗十八代所有的男性……”

第725章 太古神魔术,转送依香

“停!”新月一声大叫:“我承认你是你了!除了你之外,没有哪条饿狗记得一千年前的屎味!”

林小苏牙酸了。

“为避免我R你八爹,过去的破事儿全都不准提!”新月道:“直接告诉本姑娘,为什么回来?”

“因为长夜找过我,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新月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激动:“带什么话?”

“那一天,101岛上,她虽然掐死了你,但是,相比较而言,死在她的手上,比死在别人手上更具变数。”

新月冷静了,沉默了。

良久,她目光慢慢从林小苏头顶收回,轻轻吐口气:“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新月,就是胸大无脑?”

我靠!

林小苏瞅瞅她的胸,大吗?真的大吗?

新月没注意他的眼神,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真的以为,我看不出她当初的用心良苦?”

“你表现得很像没看出来。”林小苏道:“蓝妖告诉我,你在那件事情之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跟任何人都不说一句话。”

“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最好的姐妹去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我帮不了她,我还能告诉大家,她身在曹营心在汉,基于‘木马计划’而亲手演了一场戏,让万毒门的人防着她?”新月道。

倒也是!

林小苏手一伸:“小虎,过来!”

小虎一跃而起,空中变身,化身为昔日熟悉的小虎模样,就是一只小猫猫。

林小苏哈哈一笑,捉住它的小脚:“走!”

新月手一抬,一幅眼镜戴上额头:“雪风天王,有个人回来了,透过龙眼瞧一瞧……”

雪风天王龙眼之中,突然看到林小苏,他全身猛然一僵……

是他!

竟然是他!

他其实跟林小苏并肩战斗只有一次,西南边疆正面硬抗地落兽那次。

但是,只此一次,这位潜龙天王,就将这幅面孔,深深印入心头。

血痕天王,每次谈到他,血痕天王总是以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轻轻叹上一声:我与他当日有约,我镇南海,他赴传奇,南海现阶段风平浪静,他的传奇世界里,却是怎样一个战火纷飞?

没有人能知道另一方世界的传奇,在他的笔下如何演绎。

但今日,他雪风天王亲眼见到这个牵动着整个大夏人心的人,出现在龙眼之中。

他回来了!

“列队!”雪风天王一声大呼,响彻群山。

林小苏和新月踏空而来之时,整座山峰之上,数以千计的潜龙,无数的涅槃者,伴随着雪风天王一声大喝:“敬礼!”

所有人右手一齐举起。

敬礼!

林小苏落在雪风天王面前,手伸出:“雪风天王,好久不见!”

雪风天王眼中有些许晶莹:“林先生,大伙儿都想着你。”

“我也想着你们!”林小苏道:“大家辛苦了!”

“首长辛苦!”众战士一齐回应。

首长!

这是战士们对他的称呼。

是的,他曾经当过塔山防线总指挥,称首长也说得过去。

哪怕如今,他早已卸任。

但在潜龙战士心目中,这依然是那个面临危局,出手定之的潜龙军魂。

“林先生,你从那边过来,那边情况如何?”雪风天王道。

“那边敌人不少,但短期内,来犯之敌,也不会增加,往日怎样现在还怎样。”林小苏道。

“有一个情况,你得知道!”新月道:“有一支号称古魔的魔军,即将来战,这支军队,肉身极度强横,众生平等,对他们的压制作用很小。”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林小苏道:“我刚刚在遗都那边,已经清除了那支魔军,所以,他们不会来了。”

所有人的眼珠同时狂热……

这位传奇天王,在那方世界,也跟他们打了这样的配合,跟他们并肩而战。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宛若凭空出现,出现于林小苏面前。

这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但林小苏看着他,眼神很亮:“孤蛇!你依然在战斗!”

是的,来人,就是昔日九头蛇的涅槃者孤蛇。

被林小苏用了些手段,拉将过来,现在是这支团队中的一名出色的战士。

孤蛇眼神有了些许激动:“若我不为国而战,岂非愧对你一番期待?岂非愧对我姐姐这一年来的欣喜?”

“你姐姐,还在那小学?”

“她在,小月亮也在,去年除夕的时候,她还问过小月亮,想林叔叔吗?这下好了,小月亮在之后的一个月时间里,问了你八回,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短几句话,林小苏心头温情弥漫。

这就是过往的岁月,留下心头的印记。

或许在漫无边际的大事件中,它的份量很轻很轻,但是,只要提起,总会让人感觉这世界,不止有黑白两种色彩,还有一种色彩,就叫丰富多姿……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依香呢?”

“依香老师在前面山谷实验室里。”雪风天王道:“我让人叫她出来吧。”

“不用!我去找她!”林小苏拍拍小虎的脑袋:“小虎,回到你的战场上去吧!”

小虎身形扩大,一跃而入丛林。

众生平等的领域之中,所有人都压制在窥天境界,小虎的战力,可硬抗悟境,在这片山林,就是最强的高手之一。

还有一位……

林小苏目光抬起:“蓝妖去了哪里?”

雪风天王道:“新月没告诉你么?蓝妖和妙音天王,去年九月,也进荒古世界了。”

蓝妖和妙音竟然也进去了。

去了哪里?

眼前是没空探究了。

林小苏脚下一动,虚空而下。

落在前面的孔雀谷。

孔雀谷已经大变样。

昔日荒无人烟的荒地,有了营房,毕竟数千人的驻扎部队,后勤得跟上。

除了营房外,还有一座钢结构的实验室,窗明几净,建在那株古老金合欢的大树之下,营房与营房之间,山谷的各处建筑之间,都铺上了地砖,这里,不再有昔日荒谷的特征,而是标准的军事基地。

林小苏戴上了龙眼,风度翩翩地走到实验室门口。

前面绿光一闪,门边清晰地浮现了一个“3”字。

三级权限,天王权限。

哪怕他离开这方天地已经大半年了,他的权限依然保留。

实验室门口,十多名军人抬手敬礼,门大开。

实验室的负责人出门迎接,得知他的身份之后,这负责人脸上泛起了红霞,显然,林小苏这三个字,对于科研条线上的人,刺激性也是非常之大。

只因为这一年来,基因条线最大的突破,无疑就是“基因涅槃”,基因涅槃这划时代的科技改造,如果要论功行赏的话,第一大功臣就是他——他开启了蓝妖身上的造化之门,蓝妖以自身为实验品,取得了完整数据,从而让涅槃这种基因造化,从纯粹的拿人命去赌万分之一的机率,变成稳定可控的基因科技。

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最后面就是一间特殊的实验室。

“林天王,依香老师就在里面!”实验室的负责人道。

“你也称她为老师?”林小苏微笑。

负责人道:“基因涅槃大突破,取决于三个关键人,一是林天王你,二是蓝妖天王,第三,就是依香了!依香贡献了她全部的典籍,首次将‘造化之门’的理论摆上了科技的案台,这一年来,她更是足不出户,全心融合现代基因科技和远古蛊道,她的成果,配得上老师的称号。”

“你不用进去了,我去见见她。”

“是!”负责人门边止步。

林小苏面前,实验室的大门开启,又在他身后关闭。

他沿着这特殊的实验室,步步前行。

这实验室,说特殊,是因为它跟传统的实验室不同。

一般实验室,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而这实验室,更类似于生物园。

左侧,是很多药草。

右侧,有很多毒虫。

前面甚至有一条小溪,这年节,小溪两侧,野花怒放。

一个美丽的少女,身着傣族服装,蹲在地上,手握着一根花枝,她的眉心,有一只血色蝴蝶印记,蝴蝶似乎在她莹白的额头流动。

这是一幅多么宁静美好的场景。

林小苏静静地看了她好半响,轻轻咳嗽一声……

依香慢慢侧身,一开始时,似乎还在探索的路上没有回来,突然,她的脸蛋上,飞起一串红霞……

“阿哥!”呼地一声,依香一弹而起,整个人一头扎入他的怀抱。

“依香,在研究什么?”

“什么都没研究,我在开小差!”依香将脑袋埋进他的怀中。

“想男人吗?”

“嗯,我想我阿哥呢……”

“亲一个!”林小苏兴致勃勃地找她的唇。

“嗯……”

这一吻,未知过了多久。

终于,依香离开了他的唇,痴痴地看着他。

“阿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双脚踏上这方世界不过十分钟,我第一个就想看到你。”

“我觉得阿哥在哄我开心,但是怎么办呢?我偏偏就开心……”依香吃吃地笑。

“里面是你的卧室?”林小苏目光投向旁边一间房子。

“嗯……阿哥你想干嘛?”依香脸蛋好红,身子好软。

“想!”林小苏直接回答一个字。

“啊……不是,我是说你想做什么……不是说那不要脸的事……坏蛋阿哥耍流氓……”依香急了。

“反正今天流氓当定了,左右就流上一回!”林小苏抱起她的腰,走向卧室。

“阿哥,现在还是白天……”依香好害羞。

“不准说,羞死人了……”

直到天色已晚。

林小苏抱起她,她眼睛慢慢睁开:“阿哥,我给你做饭。”

“不用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马上得走了。”

依香抱住了他。

没有说话。

但是,身体语言却已经明白表示,她舍不得他……

“我这次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很快,我又得离开,时间很紧。”林小苏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你那边……很艰难,是吗?”依香轻声道。

“放心,我已经打开局面了,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林小苏道:“两年半后,我会回来,让所有不安定因素全部消除,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睡觉睡到自然醒,让小虎跟小武打架给我们看。”

依香噗哧笑了:“它们才不会打架,它们现在是最好的战友……”

林小苏抱起她,嘴唇印在她的眉心。

依香突然一震,她的识海之中,突然多了很多信息,这些信息,似乎是直接烙印在她的识海之中。

“阿哥,这是……”

“你阿爸留下的《造化诀》,我当时就觉得应该是修行道上的东西,现在我证实了,这本典籍就是脱胎于太古神魔术,只是拿来开了一条捷径,现在我给你完整的太古神魔术,融合了我对于这套功法的理解,应该对你的基因科技,会有些启发。”

《造化诀》,就是林小苏当日以依香男友身份住进她家,研究得最多的苗疆典籍。

正因为造化诀的研究,他第一个打开了依香的造化之门,促成了她的人蛊合一,这本典籍,也成就了潜龙基因涅槃大工程的突破。

然而,这造化诀,毕竟是苗疆老祖从修行道上另开新路,其中有歧途,有错漏,也并不完整。

而如今,林小苏从古随心那里拿到了完整的太古神魔术,融合他自己的理解,成为当前最有科研价值的一本奇书。

给依香,从因果上说,是回馈了《造化诀》的因果。

从交情来说,也是成就了小媳妇的科研之路。

依香思维一集中于大脑,整个人都麻了:“阿哥,你是怎么将这么多知识传给我的啊?你就是亲了我一下。”

“这叫次神烙印,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整合起来,打个包,然后直接刻入你的记忆细胞。”林小苏道:“说不定你参悟这套理论,用现代科技,也能快速踏入远古神魔境,到了那个时候,你就是科技修仙的奠基人。”

林小苏终于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

他的脚下一动,踏空而起,黑白两色那么一转换,人已无踪。

新月目光追踪他的背影,追踪了个寂寞。

她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

“蓝妖天王说,他虽然未破悟境,但是,却拥有了悟境战力,现在我是真的信了。”旁边,雪风天王感叹道。

新月目光轻轻转动。

没有出声。

她想当然地觉得,应该也没有人看见。

但是孤蛇看见了,当面提醒:“总指挥,我觉得你有必要提防新月,这小妞似乎打算跑路。”

新月一弹而起:“你条臭蛇放什么屁?姑奶奶跟他并肩战斗的时候,你还在祸国殃民呢,凭什么他们一个个混成了悟境比肩,姑奶奶就不行?”

孤蛇牙咬上了。

什么叫我祸国殃民?

雪风天王赶紧打圆场:“新月你得这么想,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你有你的使命,路径不一致,目标是一致的……”

“行行行,总指挥你的思想政治课放一放,本姑娘去巡视……”

这一去,新月再没回来!

而林小苏呢?

很多人想象中,他该当是回塔山老家。

快一年没回家了,谁不归心似箭?

那些打工人一年没回家,过年时哪怕口袋里没几个子儿,还不得跨越几千年返回家园,图一个短暂相聚?

然而,林小苏注定要跳出所有人的预判。

他没有回家,没有进潜龙总部,没有到这方世界任何一个跟他有过暧昧的女人那里,他去了大西北。

数千里路途,几步跨过,他就出现在昆仑山下。

昆仑山的一座高峰,看似空无一物。

但是,随着他手指的轻轻划过,一座道观出现于虚空之中,三重天。

推开似乎尘封已久的道观门,昔日熟悉的悲凉景致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三重天,本是灵冢。

无数远古英灵在这里安家。

然而,世间人忘却了英灵的付出,英灵也就断了根,陆续消亡。

留下灵冢空空如也。

唯有一间道室,一盏青灯,一个瞎眼道人……

巨大的十三尊人皇雕像依然在,尊尊人皇仰望苍穹。

人皇雕像之下,半山一座道观,似乎已然没有任何生灵气息。

林小苏怀着异常复杂的心情,步步而前。

道观门轻轻推开。

里面的那盏灯微微摇曳,灯下,陆云道长慢慢回头,他的脸上,似乎也有几许疑惑……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为何要回来?”

“有两件事情!”林小苏道:“第一件事情,我想带走这盏灯。”

陆云道:“当日,贫道将此灯递到你面前,你拒了,今日为何改变主意?”

“因为时势有变!”

“何种变数?”

林小苏道:“我查清了,那方世界的人,入侵本界,要的就是它。”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将这灯带出本界,谁想要,就给谁。”

陆云轻轻叹口气:“你觉得既然敌人的目标是灯,将灯给了他们,他们也就会放弃入侵本界之念,用世俗间消财免灾的方式,实现对本界的救赎?”

“会吗?”林小苏反问。

陆云道:“从道义与逻辑的角度上,你的分析或许有道理,但是,这世上的规则,却并不一定会合乎逻辑。”

“然而有一点是确定的!”林小苏道:“薪灯作为周天大阵的阵眼,这一重功能,事实上已经废了,周天大阵已经破了,阵眼有与没有,于我们毫无意义。”

陆云一声长叹:“看来你的确知道了很多事情,也的确如你所言。”

薪灯,的确就是这方天地周天大阵的阵眼。

这不是陆云告诉他的,是他在那方世界探听到的。

也正如他所说,周天大阵事实上已经废了。

大夏境内,三个通道全都打开,全球,还有八处通道全部打开,周天大阵的核心作用是绝天地通。

而现在,十一条通道开启,外界已通。

天地气机也已经快速恢复,再过两年,就会与荒古界一般无二。

绝天地通,只存留于历史之中,不可再回头。

大阵没了。

阵眼还有用吗?

作为阵道的关键,它没用。

甚至,它还有负作用,那就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因为这灯的存在,荒古界才有了入侵大夏的动力。

没有了这灯,他们为什么必须进入大夏界?

论天地元气,大夏只是大千世界中的一小块区域,论修行底蕴,这里依然还是末法之地……

陆云手抬起,桌上的灯悠然飞起,落在他的掌中,他的手掌轻轻一抬,托着灯送给林小苏:“你适才言,你有两件事,还有一件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利用这灯,反向探测出昔日周天大阵的阵图。”

陆云的手轻轻一颤……

“怎么?道长很吃惊?”林小苏道。

陆云:“此……此为天道禁忌!”

“触犯了会如何?”林小苏道。

“触犯了……触犯了会遭受天罚!”

林小苏目光抬起:“比如说,弄瞎你的眼睛?”

陆云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一片空洞,却又说不出的诡异……

林小苏道:“道长,今日是在薪灯之下,昆帝薪灯虽然已然无复当年,但屏蔽天道之功,却还是存在的,我与你都坦诚些,行不?”

陆云一声长叹:“贫道死不足惜,但是小苏,你……你现阶段,还未到触碰这一层禁忌的时候。”

“还没到吗?两年之后,大劫就来了,我能在家园毁灭之后,再流落时间长河,在漫长的修行途中,慢慢充实自身的力量,等到所有条件齐备之时,再打着为家人复仇的旗号,做那亡羊补牢之灵魂救赎?”

陆云再叹一声,却无言。

“道长,我知道你不是人!你只是薪灯的灯灵,但是,在人间的一番行走,你也有了人性,你也会反思。”林小苏道:“昆帝是你的主人,在你心目中,他是一切,但是,道长你需要明白,人族薪灯,真正的含义,不是只有历史,而是薪火相传,你与我合作,让我跟这位末代人皇进行对接,才是灯灵存在的意义。”

“你果然知道,你真的知道了……”陆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但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遭受天罚。”

第726章 反溯周天阵图

陆云道:“贫道遭受天罚,根本原因就在于贫道意识到周天大阵大限已至,贫道想向潜龙传递信息,促成大阵的修补,然而,此举却违了天道本意,是故,弄瞎了我的眼睛,碾碎了我关于大阵布局的那部份记忆。”

“此方天道……欲脱困?”林小苏道。

“是的,这就是天人争道!百万年前,昆帝以周天大阵绝天地通,是天道向人道的一次妥协,让此方天地,灵气凋亡,完全受人道掌控,然而,天道循环,生生不息,妥协的时间也只有百万年,现在,它要脱困了!它要重新融入天道世界的法则之中,是故,周天大阵,到了该毁灭的时候,任何人欲阻止这一进程,都会被天道诛杀。”

“道长,我并不打算再度绝天地通。”

陆云眉头皱起……

“天人争道,有两种方式,其一,是划地为牢,昆帝采用的就是这种方式,用大神通划地为牢,视天道修行人为洪水猛兽,此举诚然有效为人族争得了百万年独立空间,但终究非正途,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方式!”

“何种方式?”

“他要争,那便争!公开透明地争,光明正大地争!”林小苏道:“在各个领域,在各个层面,击败他们!不再视天道修行人为洪水猛兽,而是平视他们,进而俯视他们!”

陆云完全震动了:“昔日昆帝为人族之雄,最大的气魄也只是划地为牢……小苏你……”

“百万年里,历史总会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林小苏道:“比如说昔日的大夏国,也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闭关锁国,那个时候,大家倾向于认为,能坚守国门者,就是英雄,而今日的大夏,敞开国门,坦然迎接挑战,照样立于世界之巅,遇强不怯,遇魔敢屠,方是人族之基!”

陆云目光慢慢抬起,久久地看着十三尊人皇雕像,终于慢慢转身:“小苏,既然你已发下宏愿,贫道也就重新变回灯灵,你携我入新途,如何?”

“不!”

“不?”陆云好吃惊。

“这灯,另有用途,它的结局,会是毁灭。”林小苏道:“而道长你,结局不是随它毁灭!”

“你欲拿此灯……坑杀荒古?”陆云轻声道。

林小苏笑了。

陆云也轻轻一笑:“这大概就是你跟昆帝最大的不同了,他是毫无花哨的大地,而你是空灵洒脱的流云,行吧,我不问!今日,我作为灯灵,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重新推演周天大阵……你今日为执灯人,若是天道抹掉我的灵识,你直接清除我的灵体,避免我成为天道异数。”

“放心,不会!”林小苏手一抬,也是一灯在手。

陆云全身大震:“你亦有了自己的薪灯?”

“是!我的薪灯,可演绎人间真法,在外界无法演绎,但在这英灵冢,可以!今日之英灵冢,不是天道管辖之地!”

陆云身子一旋,进入昆帝薪灯之中。

英灵冢内,一面照壁亮起……

这面照壁,内有乾坤,植入周天符号无数,每一个符号,代表着一方世界,一个地名。

昆帝薪灯在这照壁前慢慢旋转,寻找着被天道斩断的周天大阵阵基,一根线条亮起,延伸,又一根线条亮起,延伸……

林小苏盘腿而坐。

他的识海之中,两具元神各有分工。

一具元神托灯,演绎人道真法,彻底屏蔽天道。

另一具元神坐于心镜之前,解析自己那朵空间法则之花。

为什么他煞费苦心,宁愿跟苍渊柳叶一战,也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月时间?

就是因为,他要做下三件大事。

其一,拿走薪灯。

其二,解密大周天阵图,这玩意儿,早已失传,根本没有地方可寻,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反向追索,才有希望取得一套完整的大周天阵图。

其三,就是空间法则入道果了。

进入苍渊,是他与苍渊柳叶的赌。

那一赌,林小苏开的——若是他赢,他入苍渊不当囚徒,只是客旅!

赌,他赢了。

虽然理论上苍渊柳叶得遵守,但是,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终必是悲剧,他要利用这难得的时间空档,让自己修为再上一层楼,而空间法则,是最有希望短期内结成道果的。

毕竟空间法则道花已经蔫巴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二十多天……

林小苏镜前那具元神突然起身。

这一站起,那朵空间法则道花,花瓣飘飘而落,一颗晶莹的道果出现于他的体内,一个旋转,万千周,他的识海,他的轮海,瞬间尽改……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前面的照壁之上,一幅完整的阵图,刚刚勾勒完最后一笔。

阵基360。

不是玄天系阵法的36,也不是小周天阵法的108,而是360个。

他头脑中如同一幅计算机启动,这360个阵基的点,一个个解密,分布于全球各地。

另一具元神也启动了阵道知识,通过这360个阵基,以及阵基上的特殊感应,他终于真正触摸到了大周天阵道。

眼前,没必要重新修复这些破损的阵基,事实上,这修复的工程量之大,也是匪夷所思。

幸好,他也并不需要重新修复。

他要的,只是阵道知识的完善。

“记得下吗?”陆云道长神态异常疲惫,似乎抽空了全身的精气神。

“全部记下了!可以清除了!”

陆云道长身形一晃,薪灯一转,照壁之上所有的条纹尽数消失。

他从薪灯中出来,落地重新化成了原来的模样。

薪灯一转,到了林小苏手中。

林小苏两灯一齐消失于体内。

“道长今后,可有去处?”

“放心,贫道是有去处的!”陆云道长道:“神州大地,英灵遍布,想必他们也不会反对,再加上贫道这具不太一样的英灵。”

“道长威武!”林小苏笑道:“其实道长还有一个去处。”

“何处?”

“柳林观!”林小苏道:“你当日离开柳林观,让我二叔守观二十年,二婶都快成望夫石了。”

“哈哈……”陆云笑了:“行吧,这也算是应了一回因果,我回柳林观,让你二叔夫妻团聚。闲时参悟经书,战时道士下山,活得像是一个人一样,不错,妙哉!”

“走吧!”

“走!”

两人并肩而出三重天。

三重天的道观之门,就此封闭。

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三重天,只因三重天再无英灵,英灵,俱在尘世间,包括这一代,上一代,甚至还包括一个百万年前的……

陆云飘然而回柳林观。

林小苏久久地望着他的背影,脚下一动,穿空而起,射向另一个方位。

昆苍!

一月之期只剩下四天了。

他还有一个地方需要去一趟,就是昆苍两界山。

今日的昆苍,已经不是往日模样。

当日的昆苍之锁,全部解开。

只因昆苍之人,不再是此方天地防范的对象,而是潜龙的战友。

通道开了,两边都在快速改变。

回烟小镇甚至多了些专门接待昆苍宾客的酒楼,市场上到处都是两界商品交易。

通道除了象征性地登个记之外,也再没有任何阻碍,林小苏前一刻,还是这方世界的装束,跨过昆苍之门后,他的装束就变成了与昆苍本地人一样的装束,这就是得自荒古世界太古神墟的那件衣服,起的作用。

此衣,可大可小,可变幻任何形态。

跨入昆苍,他踏空而起,一步到达两界山。

昆苍处处都彰显着与外面世界相融的变化,大概也只有两界山,千年如一日。

林小苏进入后山,前面突然出现一只蝴蝶。

他望着蝴蝶微微一笑,蝴蝶的翅膀就震动成了花儿:“是你?”

“是我!”

“来!”

唰地一声,林小苏一步掠过两界山的无限风云,落在一个老人面前,此老人,自然正是孤剑有尘。

“这是你当日的酒!”孤剑有尘手一抬,半瓶酒丢了过来:“剩下半瓶,舍不得喝,今天拿来招待你。”

“你这么说,我怎么喝啊?”林小苏手一抬:“没来得及采购补充,身上就这么多了,你先喝着!”

这一次,他给孤剑有尘的,也只有一件酒,六瓶而已。

正如他所说,没来得及采购。

孤剑有尘开心了:“你喝我的,我喝你的,碰一个!”

两瓶酒轻轻一碰,同时喝上一大口。

“外界的消息,我知道了一些,你终究找到了三字骨书人字卷,实现了对此方天地的守护。”孤剑有尘道。

这是他当日跟林小苏作的安排。

他让林小苏出昆苍之后,找上三重天,寻找三字骨书人字卷。

因为这三字骨书,是解救此方天地唯一的神器。

而随后,虽然他真身不能离开两界山,元神化蝶,他还是知道了外界的情况,林小苏召唤了英灵,实现了此方天地的守护。

这也间接是他之功,老头儿甚是开心,一个人一夜间喝了好几瓶酒,后来也是舍不得再喝,才停手的……

“不是我找到的,而是你找到的!”林小苏望着他轻轻一笑。

孤剑有尘目光闪动:“你……你还发现了一些秘密,是吗?”

“是的,我在天渊,被你杀了三回,如果不是我的元神另有一功,我早没了。你没告诉我,三字骨书人字卷,是你所斩三尸偷走的。”

孤剑有尘轻轻叹口气:“你只看到表象,其实,他不是偷!”

“不是偷?你送给他的?”

“三字骨书,天下谁不想要?我曾有个预感,我终究逃不出那些人的手掌心,骨书若在我手,必会遗失,所以,才斩三尸,以三尸携带骨书逃亡入天渊,从荒古那一侧入天渊者,必死无疑,但骨书,好歹可以不落入他们手中。”

“前辈这一辈子,真是处处用心良苦也!”林小苏道:“三字骨书,为人族留下一颗火种,剑门关下,为了不误佳人性命,而忍痛切割,晚辈真是佩服万分!”

剑门关下……

孤剑有尘一口酒吞下喉头,突然咳嗽……

这一咳,颇有几分狼狈:“小子,你找事儿是吧?”

“怎么是找事儿了呢?”林小苏道:“前辈,晚辈告诉她,你与她分别,并非始乱终弃,而是宗门有难,你不希望她受拖累,她感动得要死,已经从落花庵退出来了,重新长出了飘飘秀发,若不是此方天地,执道者不能入,今天出现在你面前的,恐怕就不是我,而是她。”

怦!

孤剑有尘掌中酒瓶突然粉碎。

酒瓶碎屑,还有半瓶酒就此定位于虚空,茫然无措:“你……你见到她了?”

“不仅仅是她,还有一个人,前辈其实也见过,那是你很特殊的一个人。”

“谁?”

“你的女儿,风姬!”

孤剑有尘面前虚空浮动的玻璃碎屑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嘴唇轻轻哆嗦:“我的女儿?”

林小苏道:“当日,你言她身上有你很熟悉的轮回血脉,你还传了她一式彼岸花开,岳父大人,你得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数,你感应到的熟悉,是真的熟悉,你教她的这一招,是她母亲最得意的一招……”

孤剑有尘怔怔地盯着他:“小子你……你叫我什么?”

“岳父大人,这真的是阴差阳错,原本我真的没这个想法的,还是当日岳父大人的提醒,你提醒我向她要一滴血,解密轮回法则,从而参悟彼岸花开,我听你的安排……所以,这个……”

哐!

孤剑有尘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嘴都歪了。

混账啊,无耻啊……

当日,谁知道这个女人是自己女儿呢?

他让这个看着蛮投缘的小兄弟,取师姐身上一滴血,过分吗?那是事不关己,现在他才知道,他玩的这个恶作剧,害了自家闺女啊……

“岳父大人……”

“别叫我岳父大人,我……我将你当兄弟,你拿我当什么了?”孤剑有尘横眉怒目。

“我……冤枉啊岳父大人,这都是你的安排!”

啪!

又是一巴掌,目标依然是自己的脸。

“岳父大人,风姬身上带着轮回真印。”

孤剑有尘霍然抬头……

“岳父大人该当清楚,轮回真印,有望育出轮回道印,而轮回门,就是因为缺了道印,才不再是六道之一,而坠落九门之一,是故,岳母大人已从大荒江南星夜返回轮回门,为女儿护道,她曾跟小婿说过,我们一家人,一条道,不管是三千年,还是百万年,一个都不能少!”

孤剑有尘眼中光芒大盛。

这种光芒,或许叫做希望之光。

“轮回真印,因遗憾而生,她三枚轮回真印,因为小婿我的出现,已经消除了一枚,我虽然不知道剩下的两个遗憾到底是什么,但我敢大胆猜测,其中必定有一枚,为你而留!”

“为我?”

“因为她进入这片天地,是寻找她的爹爹的,爹爹没有找到,身化白骨,岳父大人想想,她最深的遗憾又是什么?”

“未能父女相认!”

“所以,岳父大人,两界山上风光虽好,红尘之中,终究是你的归途。”林小苏道。

孤剑有尘长长一声叹息:“你这个混账小子,你真当老夫不肯舍却两界山风光?我已以身化阵,如何离去?”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能斩三尸,却斩不去一世的牵绊?”

“斩?”孤剑有尘道。

“岳父大人,时势已然大易,阵宗当日构筑的这周天大阵,的确为那方天地,昆苍生灵,形成了一道防线,护了无数代人,但是,现在外界周天大阵已破,这座大阵,事实上并无意义,护住生灵的,不再是闭关而锁,而是坦然而战,是时候放下了!”

“放下……放下……放下爹爹的重托,放下阵宗十万子弟血肉构筑的城池……”

孤剑有尘喃喃道。

“有时候,放下的只是牵绊,阵宗列祖列宗真正的遗愿,其实还是传承,传承的不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血脉存续,亲情存续,人性存续,抗争也依然会存在,存在于我们生命的每一天!”

孤剑有尘仰面朝天,看着天空的浮云,很久很久,终于,他缓缓低头:“小苏,你是阵宗唯一传人,有样东西你不可错过,你元神入我之舍!”

“好!”

林小苏一具元神进入孤剑有尘的识海。

识海之中蔓延开来,他看到了另外一座周天大阵阵图……

半个时辰之后,元神退出。

“记下了?”

“记下了!”林小苏道:“岳父大人,你这一斩,斩的是阵体,是吗?”

孤剑有尘已经化阵,算得上阵体,他若无法舍弃这具身体,也就离不得两界山,如今要离开,就得仿斩三尸之法,斩却这一具“后天阵体”。

“是!这一斩,算得上欺师灭祖,但愿爹爹在天之灵,莫要再为逆子伤心……”他的身形陡然拔起,空中伸手!

两界山所有的风云尽卷,山川河流尽卷,化为惊天一剑。

“斩!”

哧,天际一道深痕,两界山荡为平地。

孤剑有尘踏空而起:“苏儿,我去也!记得给我采购些好酒,在轮回门你若是不带酒上门,本岳丈不准你进门!”

风起,人消。

孤剑有尘破界而出。

这大阵也就没了。

然而,大阵的余波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至少三年五载之内,那边的人还是过不来,等到大阵完全消散,那就是另一个版本……

什么版本呢?

执道可入,天下大乱,谁还需要在意,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房子,到底有没有围墙?

林小苏出了昆苍。

此刻已近夕阳西下,林小苏掏出了在内空间收藏了近一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时间:4月25日,农历3月22。

“两场闭关,轻易送走两个月,时间开始变得不值钱了!”林小苏一声轻叹,大步走向一家商场。

回烟镇也是有商场的。

采取一堆生活物资,重点是上百箱这个时代最纯正的老酒,也懒得管商场老板会不会见鬼,手那么一指,一堆生活物资就此凭空消失。

然后,林小苏出了商场,一步破空。

在无数人惊讶的目光中,消于无形。

天空之上,林小苏盯着手机,刚才付账之时,他才意识到有些信息传来……

打开信息,若兰一个人占了好多条。

“想你了!”

“以前没这么想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在这方世界,也许今天夕阳西下,你就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但现在我却知道,你不在这方世界了。”

“那方世界手机没有信号,你也许不会收到我的信息,但我还是想跟你聊天,告诉你,你亲手创建的凤城侦探所,我在等你。”

“天气冷了,你冷吗?”

“过年了,我今年没回家,我跟溪儿一起过,我们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茄子……”

一条条,时间跨度整整一年。

最近的是三天前的。

“老公,我又来了,以前我不敢叫你老公的,但是,现在我才不管呢……”

是的,苗若兰不管跟他爱爱了多少回,她真的从来没有叫过他老公,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总是觉得,这世上有人比她更适合叫这个称呼……

林小苏手机朝内空间一丢,几步踏过。

下一刻,他出现在凤城侦探所门口。

凤城侦探所里,苗若兰和周溪坐在沙发上喝茶。

突然,如同有第六感一般,苗若兰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外面,她的手猛地一颤,茶杯脱手而落。

周溪眼疾手快,手儿一抄,掉落的茶杯,握在她的手中,她目光顺着苗若兰的目光看过去……

“啊!”

周溪一弹而起,到了门边。

手猛地一拉,拉开。

“林哥!真的是你,你……你回来了!”周溪声音都变了调。

林小苏笑了:“接近一年不见,溪儿你变漂亮了。”

周溪脸蛋红了:“你还是表扬兰姐吧,兰姐才漂亮,你看……”

苗若兰站在茶几边,整个人似乎都傻了,但是,这脸上的红霞,这眼中的激动,真的是很动人。

这一夜,周溪去了李芳那里。

两人的玩笑开得相当狂野,大致集中于一个点上,那就是林哥是修行人,做那事儿肯定是特别厉害,若兰姐姐一个人顶不顶得住啊?需不需要人帮忙……

这一夜,若兰有点疯,马赛克从楼梯铺到了房间里面。

细节过程就算了,反正次日清晨,她扶着楼梯下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路过的陌生人,都脸红心跳。

而做下这一切的林小苏,抱着她亲了好一会:“若兰,今天我回家里看看,明天,我又得走了!”

第727章 入苍渊

告别若兰,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十里路程于他,只是半步间,但是,他似乎很享受久违的回家感觉,步行穿过昔日熟悉的街道,买了点带着家园风味的小吃,边走边啃。

前面是塔山湖,塔山湖依然泛着青波,湖畔小屋已经杂草丛生了。

凯瑟琳,不会再回来,至少目前不会。

将来或许也不会。

尘世间的点点滴滴,有的会留在修行人心中,有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永远消除……

老塔山村,依然静静地沉睡。

林小苏没有惊动任何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家小院。

小院中,两个女子在晒衣,晾衣,林小苏微微一愣。

其中一个,是小夜,另一人……

赫然是他曾在手机里见过的一个女人。

他哥的未婚妻,名叫张瑶。

张瑶一回头,看到了他:“你找谁?”

小夜一回头,微笑:“小苏,你回来了!”

屋里好像椅子打翻了,脚步声飞快,老妈出现在门口:“小苏!”

猛地扑来,紧紧抱住。

张瑶脸红了,激动了。

竟然是他!

传说中,这方世界最传奇的人,她家小叔子,林小苏。

侦探之技名满全球,战力堪比最顶级的潜龙天王,除九头蛇,灭乌托邦,拯救大夏于水火之中。

真正的全民英雄!

“妈,你还好吧!”

“好,我们在家,能有什么事?”老妈道:“苏儿,你走之后,有一件大事,你哥结婚了,这是你嫂子张瑶。”

“嫂子!我叫你瑶姐吧!”林小苏道。

“好好……”张瑶好开心。

“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结的婚?”

“去年十一,原本是五一,五一战斗没完,就推迟到了十一。”张瑶说。

“哥哥和嫂子大婚,我都没回来!”林小苏手一伸,两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这算是我给你们送的新婚贺礼吧。”

“小苏看你说的……我们都是一家人,送什么礼啊?”

“瑶姐,拿着吧,以后,我还是会长年不着家,这个家,也得你来操持。反正我也用不上这些,这卡的密码很好记,是……”

张瑶目光投向老妈。

老妈道:“瑶儿,你兄弟给的,你就拿着。”

“谢谢小苏!那嫂子收下了……”张瑶接过这张银行卡:“妈,我去买点菜。”

“好,你去吧。”

张瑶出去买菜了,老妈终于开口问了:“苏儿,你那卡里有多少钱?”

“没多少,五百来万吧。”

“什么?”老妈完全变色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儿子的大方,以前给他们老两口,也是一给几十万,她也预估这张卡里应该也是以万为单位。

但是,谁能想到是五百万?

“妈,其实现在咱们家,钱,是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林小苏掏出了另一张卡:“这是我用老爸名字办的卡,卡上有三千万,你们随便花。”

老妈深吸一口气:“好多人都说,两年半之后,这天还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天,地也指不定是什么样的地,钱,可能真没用了……不说这个了,苏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小苏笑了:“说来你一定不信,我在那边见到了皇帝,被封了个大官,还赐了一个大大的府,里面光是下人就有几十人,他们整天什么事都不用干,天天琢磨着我这个家主喜欢吃什么……”

“你呀,少在这里哄你妈,大家都说了,到那个地方去,是九死一生,是度劫。你倒好,在那边当着官,一堆人服侍着,你猜你妈信不信?”

吱呀,门打开,小夜端着一杯茶过来:“给!”

给林小苏递上一杯茶。

她的脸上,是微笑。

没有比往日多几分,也没有比往日少几分……

老妈看到这样的笑容,内心不知为何,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这个儿媳妇,为什么不激动呢?

这跟那些小别胜新婚的夫妻为什么不一样呢?

哦,对了,自己貌似有点老年痴呆,怎么不知道给小两口创造条件呢?

想到了就赶紧起身:“苏儿,你跟小夜说说话,听说陆云道长回来了,这位道长特别神奇,我去柳林观求个签……”

起身出门,突然,她愣住了。

门口,一个美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望着她甜甜一笑:“阿姨!”

“你是……”

“我是小苏的同学,叫丁若水。”

院子里,林小苏站了起来,小夜也微笑着站起。

“妈,你别管了,我来接待!”

“好,留你同学在家里吃顿饭,你嫂子等会儿就回了……”老妈出了门。

丁若水走进院子,大大方方地走向小夜:“这就是小夜,是吗?”

“是的!”小夜微笑。

“我是小苏的同学,我叫丁若水。”丁若水道。

林小苏笑了:“我们不是同学,只是同床。”

我的天啊……

丁若水心头大震,赶紧解释:“小夜,他说的是‘同窗’,窗户的窗,他普通话不标准,上学时就这样……”

“乱解释啥呢?没事儿的。”林小苏手一伸,在葡萄架的阴影处抱住了丁若水的腰。

“哎哎……”丁若水一顿乱弹:“唔……”

嘴唇被他吻上了。

丁若水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置信。

这个小色,太混账了,当着自家媳妇的面,亲自己!

这……这还有个底线吗?

但是,为什么小夜笑眯眯的?

“你……你个混账,你……你这让我怎么解释?”丁若水又羞又急。

“解释什么呢?走,上我卧室去,来个小别胜新婚。”林小苏直接抱起她,也不管她脚儿弹不弹,直接抱进了屋,上了楼。

“林小苏!你混蛋!”丁若水终于忍不住了,点名道姓:“你这样瞎搞,太过份了……”

“她是机器人!”

五个字!

丁若水完全呆住。

“机器人,不懂?还是没想到?”林小苏手落在她鼓鼓的玩意儿上。

丁若水半边身子在他怀里,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夜在那里转。

小夜直起腰,微笑:“我要不要出去?”

“在房门口看着门吧,要是有人进来,就说我跟同学在谈事。”

“嗯……”

“等下!”丁若水一弹而起。

小夜停下了。

“握个手!”丁若水手伸出,小夜跟她轻轻一握。

这一握,丁若水水之力透过她的肌肤,进入她的体内,她终于感应到了,小夜真的是个机器人。

她长长嘘了口气:“太刺激了,太吓人了……你个混账小色,幸好我没有心脏病,来,抚慰下……”

这一场抚慰,足够刺激。

最刺激的点,就在于这是在林小苏的家里。

丁若水其实是真没想过在他家里跟他来这手,她只是太长时间没有跟他好,实在忍不住,一发现他回家,就在他面前冒个泡,打算跟他传个音,约个县城的宾馆而已。

谁会想到在家里来这手啊?

打死都是不宜。

现在宜了。

但时刻担心着自己弄出来的声音惊忧四邻,时刻担心他老妈上楼,越是这种担心的心理,越是刺激有味……

以至于巨大的浴巾全都湿了。

终于,长期的煎熬释放了,她也通体舒坦了,偎在林小苏怀里说着悄悄话。

她,其实就在塔山通道中。

她原本是南海防线的一员,英灵护国之后,敌人暂时性不敢进入大夏,南海防线也就用不着这么多人了,她师尊李春水就带着她来到了塔山防线,在这通道里,选了一座山头化为春水宫,所有人紧锣密鼓地修行,以备将来的战斗。

她已经破入了窥天,虽然只有一星,但也是标准的窥天。

“现在你不是了!”林小苏道。

“不是……啊!”丁若水一声惊叫:“我……我……九星窥天!怎么会这样?”

现在她才意识到,她已经九星窥天!

“这就是跟我爱爱的好处了,在这过程中,本老公除了浇灌你的荒原之外,还小小地动了一番手脚,将你的修为连提八级!”林小苏道:“可惜也只能提八级,悟境,终究需要你去悟。”

“我的天啊,小老公你太神了,竟然睡个觉还能提修为,哎,你要不要在别人身上试试?”

“别胡说八道。”林小苏横她一眼。

“怎么就胡说嘛,踏上修行路,才知道这条路是何等的艰难,多少人为了提上一级,头发都熬白了,比如说花妙依,她的元神差之一线,始终都出不来,比如说我师尊……”

“哎哎,过分了哈……”林小苏赶紧止住。

丁若水噗哧一笑,止住,起身,穿衣服……

“你要走了?”

“不走怎么地?要是你妈知道,你大白天的将你同学按着办,让你媳妇送毛巾,她肯定打死你!”丁若水嫣然一笑,衣服整理好,手一抬,一滴水化成镜子浮现于掌中,打量下眉眼:“嗯,还有点春意未消,我喝杯冷茶。”

桌上的冷茶喝了一杯,春意消得差不多了,走人!

款款下楼,老妈已经回来了,在院子里呢,她跟老妈打个招呼,跟厨房做菜的张瑶打个招呼,说师父那边有点事,饭就不吃了,告辞而去。

林小苏在家里住了三天。

第四日,就是他与苍渊柳叶约定的日子。

他告别父母,告别张瑶,也装模作样地告别小夜,再度踏上异界之路。

这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一动就穿过苗疆孔雀谷,下一刻,就穿谷而出,出现在遗都之中。

九极台上,原本有一人,苍渊柳叶。

但下一刻,苍渊柳叶从台上消失不见。

林小苏身后出现了他的身影。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

但林小苏却是微微一笑:“师兄!现在就回苍渊么?”

“师兄……你若叫师尊,我或许还能理解你的别有用心,但你叫师兄,却是何意?”苍渊柳叶冷冷道。

林小苏慢慢回头,脸上有无辜的表情:“咳……主要原因是在九极台上,我毕竟打败了你,若是叫你师尊,我担心你脸上挂不住,还望师兄体谅师弟的一番良苦用心。”

苍渊柳叶脸上黑气横流……

你也知道脸上挂不住?

你这么说,我脸上能挂住?

堂堂苍渊柳叶,堂堂三执大能,我真是T娘的被鬼日了,多有病才在九极台这种鬼地方,跟你这个奇葩动手。

哎,过去的事儿,全是恨啊。

苍渊柳叶手一抬,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道门户。

两人一步踏出,进入这道门户,从众人眼皮底下消失。

整座遗都,万千人众,安静如鸡。

“雪衣侯的来路,这算是实锤了吧?”有人轻轻吐出口气。

“苍渊柳叶当众开天窗,带着他回苍渊,这若不实锤,天下何来实锤之事?”旁人道。

有人感叹:“就说这位雪衣侯,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下江南,为何敢搅乱妖域,为何敢面对心阁屡下杀手,为何敢平端万毒门下千毒宗,原来答案就在这里……身为苍渊行走,世间何事不敢为?”

消息不径而走……

疯传天下……

荒都陛下坐于金殿之上,脸上阴晴不定。

青丘之中,族主眼中光芒万丈。

万毒门中,尊主黎心雨遥望苍穹,久久沉默。

“师尊!”长夜轻声道:“现在他的身份真的印证了,的确来自苍渊,那么,就有一个问题……”

“说来听听!”尊主目光垂下。

“他所行之事,究竟是他这位天下行走之意呢,还是苍渊之本意?”

尊主心头猛然一跳:“你的意思是,苍渊有针对我万毒门的意图?”

“不!弟子理解的并不是这样!”长夜道:“纵观他出道以来的所作所为,弟子整理出了一个大致脉络,他针对心道、心门的态势非常明显,每每主动挑事,显示出强烈的针对,而对本门,针对得并不强烈,无非是千毒宗一宗之灭,也是事儿撞上了他,并不是他主动挑事。”

黎心雨心头莫名其妙地好一阵放松。

任何宗门若是得知自己被苍渊针对,都会手心脚背一片冰凉。

纵然是十九天梁之一的万毒门,同样如此。

听长夜这么一说,黎心雨想想也还真的是……

他针对心道心门的态势实在是太明显了。

出道第一战,就是踩着心阁上位的。

其后,连端心阁数阁。

妖域那边跟心门相关。

兰州之事,也跟心门相关。

千毒宗撞上他,其实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黎心雨道:“你的意思是……苍渊真正要针对的势力,是心道!”

“师尊不妨想一想,苍渊有无针对心道、心门的理由?”长夜道。

一个问题,黎心雨沉默了很久……

苍渊有没有针对心道心门的理由?

如果放在一般人逻辑中,可能性真不大。

苍渊是什么?

是修行道上制定规则的真正顶天梁。

整个修行道的规则都是他制定的。

十九天梁傲立于天际,本身不就是苍渊打造的修行框架吗?

他有什么理由针对自己打造的框架?

然而,她不是一般人,她知道心道实实在在已经有些犯苍渊禁忌了。

心道崛起的速度着实太快,而且勾连天下的痕迹,着实太深。

一个心道,或许远远不足以与苍渊抗衡,但是,它若勾连除苍渊之外的十八天梁,就真的不能与苍渊抗衡吗?

更何况,它还勾连了代表人道的世俗皇朝无数。

苍渊愿意看到吗?

苍渊愿意看到它主导的修行世界里,各个修行宗门蒸蒸日上,但是,他绝对不希望其中某一宗,某一道,某一门串连其他势力,形成可以与它抗衡的超级势力。

是故,苍渊是真的有理由针对心道、心门出手。

大荒国,一个雪衣侯横空出世,处处阻断心门的大计,代表的怎么可能只是雪衣侯这个毛头小子?

它是苍渊在这方世界大动作的一个缩影……

“长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为师全盘托出!”黎心雨道。

长夜侃侃而谈……

苍渊有针对心道、心门之动向,这是确凿无疑的。

而随着心门在各大宗布局的曝光,心道心门已然成为修行道上的禁忌。

眼前,各大宗门,没有人公开攻击心道、心门,是因为十九天梁之二的积威,大家都不愿当这出头鸟。

然而,修行道上,势力纵横,总归也是勇敢者的游戏,敢拼才会赢。

我万毒门何不顺天应命,打响针对心道的第一枪?

这一枪击出,修行道上群相策应,若是可以拿下心道,我万毒门岂非一战而如日中天?势必得到苍渊的青睐,到了那一天,六道空缺,我万毒门未尚不能取心道而代之,在六道之中,开一条毒道,需要知道,太古时期,原本就有大能开创毒道一道,称为“太古毒尊”……

黎心雨心头大震……

取心道而代之!

万毒门破门而入道!

这是她上万年的心愿!

太古毒尊……

她身上原本就流着这位远古毒道先驱的血……

看着她神情激荡,长夜心跳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她内心道:小老公,反正你教我的,我都办了,我预感到你的判断会正确,但是,我还是没办法推演后面的进程……

再说林小苏。

亲身穿过一回三执大能开的天窗,他真正体会到了何为法则之玄奥。

苍渊柳叶这扇天窗,乃是八十一颗道果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目前是一颗,苍渊柳叶是八十一颗。

看起来是1比81.

但是,差距绝对不是81倍。

为何?

因为道之玄奥。

他现在对执道之上的境界,已然了然于胸。

一颗道果,可入执。

但三颗道果,就是二执。

二执只是一执的三倍战斗力吗?

怎么可能?

一个二执翻手间,灭杀百名一执不在话下。

为何?

因为大道之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代表的不是三倍,而是一个“从不变到变”,“从静止到动”的大道玄机。

这里,不是定量,而是变量。

八十一,同样的道理。

八十一,是九九道极。

苍渊柳叶,道果81,再上半步,就是“不可说”之境!

那么,就带来了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此方天道之下,战力天花板?

若是……

那苍渊渊主,何以压制于他?

若不是……

那意味着此方天道之下,其实有人突破到了“不可说”之境。

苍渊柳叶可不知道身边这小子脑筋里转了这么多念头,他目光朝前方一扫:“那里即为长老堂,小子,本座不想嘱咐你如实交待,事实上,本座很希望你脑筋更歪些,因为长老堂,有的是办法对付满肚皮花花肠子的人。”

“师兄!”林小苏道:“你一身修为凌天盖地,却如此惧怕长老堂,师弟真心为你不值。”

苍渊柳叶眼睛鼓起:“谁言本座怕他们?”

“不怕你倒是逆了他们啊!”林小苏翻翻白眼:“我作为你请的客人,你一到就将客人丢给别人蹂躏,你不觉得丢脸?”

“做客也有个做客的样!你家客人带着满脑门的别有用心进门,还不能问上几句么?滚!”苍渊柳叶一声怒斥,手轻轻一翻……

林小苏翻滚着穿过无尽空间。

四周突然一暗,他身处一座宫殿之中。

宫殿很昏暗。

但是,柱子一根根亮起……

每一根柱子上,都出现一个老人。

有男有女,人人身着雪衣。

总共有长老四十八人。

四十八根巨大的柱子。

四十八个长老立于柱子顶端。

而林小苏,如同是柱下一只可怜的蝼蚁。

仰面看着上方的万里星河。

“第八天罡柳叶,已将昔日假冒柳叶,搅乱妖域之狂徒擒入长老堂,接受长老审判!”左侧第一根柱子之上,一个黑须老人面向正中鞠躬:“请大长老就位!”

无声无息间,最上方,一根巨大的柱子无中生有,凭空显现。

柱子之顶,一条紫衣人影出现。

此人肉眼观之,身高十丈开外,未知是虚影还是真身。

即便林小苏的天道慧眼,也观之不透。

“大长老!”所有人一齐鞠躬。

唯有林小苏,静静地看着,未曾鞠躬……

“堂中之人,姓甚名谁,如实招来!”左侧那名长老道。

林小苏轻轻一叹:“苍渊名垂天下数以百万载,代代史书记载,乃是有章有法之地,然而今日一见,却是大为失望,四十九双巨足,凌一介儒生,此即为你苍渊待客之道?若是苏某有幸从苍渊而出,必定行走天下,告知天下人莫要被史书蒙骗,所谓苍渊,不过恃强凌弱之地也!”

第728章 无间禁狱

“放肆!”右侧第一位长老俯身:“你今日乃是待审之囚,何来待客之道?”

“原来如此!那就加快些进度,早点恢复我的宾客之身!”林小苏淡淡一笑:“本人大荒皇朝雪衣侯,姓苏名林,骨龄27岁,疑似有古门根脚,至于真实的根脚在何处,眼前不便于明说,然而,本侯可以告诉各位,身份与本侯所做的事情没啥必然联系,各位长老如果迂腐而执着地想知道更多,不如直接给本侯开个瓢,搜搜元神更加方便。”

全堂长老,面面相觑。

堂后,也有茶室,室中,七人在坐。

赫然正是苍渊柳叶、梅九、路无因、紫霞、河源仙子、李轮和阴十三。

十三天罡中的七位。

分掌天道七法的七位。

“柳兄!”梅九道:“这小子真的只有27?”

一句话,所有人全都心头激荡。

27岁?

有可能吗?

他可是能凭真实战力,硬杀执道一境的。

河源仙子嫣然一笑:“如果真的只有27,那他的用意就清楚了,他在告诉苍渊,他是绝世天骄。而且他也知道,有很多大人物在观摩,27岁而与执道比肩,这样的苗子,他赌那些大人物舍不得放弃。此外,他还点明了搜神术,他其实最害怕长老对他搜神,但他先说出来,长老也就不好意思用这种手法了。”

紫霞道:“这有点矛盾,27岁乳臭未干之世俗小子,能有如此深的城府?”

堂中!

右侧第一位长老开口:“既然愿意配合审讯,那就很好,本座问你,妖域之中,伪装柳叶,出手搅乱妖域者,可是你?”

“是!”

“为何如此?”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妖皇十九子当众凌辱苍渊,当众发下豪言,欲纵天妖大军灭了苍渊,长老可知?”

“小儿之言也,天罡柳叶也已当场斩之!”长老冷冷道:“还轮不到你来执这份公道!”

“若只是小儿之言,当场斩杀,的确已经是惩罚之极!”林小苏道:“但长老如何断定,此言就只是小儿之言?而不是妖皇陛下真正的心愿?”

那个长老口儿张开,却没有声音……

林小苏道:“本侯年幼之时,对苍渊深深向往,视若神圣之地,本侯深知,苍渊虽强,但也有短板,最大的短板就是,总愿意相信世间宗门会知足,而不愿相信有人敢于违反苍渊,哪怕暴露出来的阴谋再明显,也总是以最大的善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妖皇十九子之言,柳叶前辈没有引起重视,高高提起,轻轻放下,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于是,小子出手测试之……”

“测试?”最上方的大长老终于开口了。

“是啊,测试!各位长老先莫要问本侯,测试该与不该,而该问问自己,结果意不意外?”

众位长老面面相觑……

结果自然是意外的!

意外地牵扯出了心门,心门串连妖皇宫,已经实施了对妖门之渗透。

左侧第一位长老道:“世间宗门,相互渗透,于你看来是通天之大事,但于本渊看来,不过是世间常态,何足为奇?”

林小苏轻轻一叹:“这位长老如此麻木,本侯还着实没想到。”

“麻木?”

林小苏道:“是啊,这是本侯能够找到的最温和词汇了,我言你麻木并非不敬,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们这群长老,有所失职!”

众位长老齐齐而怒……

大长老目光缓缓一垂:“说下去!”

林小苏道:“区区一个心门,纵然串连八方,在你们看来,也成不了气候,是吗?但是各位就没想想,心门是孤立的吗?它后面还有心道!十九天梁,心道独占其二,其名虽在三宗之下,两大天梁之合力,恐怕也可以列入三宗!”

全场鸦雀无声……

毕竟涉及到十九天梁最敏感的话题,纵然是苍渊长老,也是不能随意乱说话的。

林小苏道:“也许在各位看来,十九天梁之二,也不值一提,但是,如果结合心道崛起的速度来看,大家或许会有另一种观感,三千年!区区三千年!一头六耳左执,就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在十九天梁中,硬生生打入两根钉子,再给它三千年,却又如何?不,三千年太理想化了,按照它目前整合各宗,渗透全域皇朝的步伐来看,最多一千年,宗门十九归他,皇朝十九归他,你们觉得到了那个时候,心道,还会甘心臣服于苍渊之下?”

“小子危言耸听!”左侧第一位的那位长老道。

“正是!”几个长老齐声附和。

“危言耸听!呵呵!”林小苏冷冷道:“各位长老可知道六耳左执在史书上的记载?天道执中我执左!它敢与天道并肩而立,你苍渊,它就不敢逆?”

全场真正安静……

六耳左执,天道异数,号称天道执中我执左。

那真的是与天道并列。

这样的异数,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还有一件事情,真正细思极恐!”林小苏道:“天道七法,唯有轮回缺失道印,各位可曾想过,这是为何?”

一句话,所有人注意力全都集中。

包括堂中所有长老,亦包括长老堂后的那座平台。

李轮,执轮回道的天罡,双目牢牢锁定审讯场上,他全身上下隐有气机乱窜。

天道七法,法法有道印,唯有轮回道,缺失道印,道印缺失乃是一件万年迷案,无人能知,难道说,他竟然知道?

他可以不关注天下万事万物,但这件事情,他必须关注。

因为他也是修轮回道的人。

轮回若无道印,他的道,也就不完整。

他的修行上限,就会牢牢锁定在目前的造诣之上,不可能再上半分……

“此事,你知晓?”大长老五个字压下。

沉重如山。

“只因一点,轮回道,是天道秩序正常化的关键道途,若无轮回,天道会产生异变,有人希望天道不再完整,有人试图打开天道缺口……”

“闭嘴!”大长老沉声道。

两个字一落,林小苏全身受制。

连说话都不能。

大长老冷冷盯着他:“看在你是个儒生的分上,听你说了如此之多,你随意攀咬心道、心门,本座也随你,然而,你竟敢在长老堂中,妄议天道?各位长老,本座提议,打此信口开河之乱道逆徒入‘无间禁狱’,各位是否认同?”

“认同!”左侧第一位长老开口。

“认同!”右侧第一位长老开口。

认同……

下方长老同时开口。

“本座不认!”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伴随着声音的出现,一条人影凭空出现于长老堂中,此人看着是一个年轻人,但是,眼中光芒流转,如日月星河。

“梅九罡,你们七大天罡只是获准旁听,可没有表决之资格。”左侧第一位长老沉声道。

“苍渊十三天罡,监察天下,但见不公,岂能不言?”梅九道:“本座以为,长老会审核不公!”

大长老脸色一沉:“何处不公?”

梅九道:“本座以为,苏林虽然伪装柳师兄,但并未有损苍渊声誉,更谈不上搅乱妖域,恰恰相反,妖域因他,始入正途,他于苍渊,有功无罪!”

大长老冷冷道:“本座并未因他扰乱妖域而降罪,本座降罪于他,只因他触犯长老会铁则:妄议天道!”

“好一个长老会铁则,妄议天道……”梅九仰天而笑:“他言,轮回道,是天道秩序正常化的关键道途,若无轮回,天道会产生异变,有人希望天道不再完整,有人试图打开天道缺口……句句皆是大道正言,发人深省,何处有妄?”

大长老缓缓站起!

这一站起,他就高过了梅九!

“无端植入阴谋论,引发道境歧途,堂堂苍渊第九天罡,亦被此子蛊惑,还能无妄么?”大长老手一挥:“执法!”

噗地一声轻响!

林小苏身下,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如急流,无可匹敌之力,瞬间席卷林小苏全身。

“定流沙!”梅九手指一起!

点在虚空。

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突然完全静止。

不是无间禁狱门停止运转,而是这片区域时间完全静止。

大长老勃然大怒:“梅九罡,你敢公然逆反长老会?”

“连如此明显的不公,都不敢逆,本座还有何颜为苍渊天罡?”梅九道:“柳师兄,雪衣侯毕竟是你带过来的,你就不说一句话?”

空间之中,一个光点突然出现。

光点一出,划破空间。

苍渊柳叶终于出现了:“终于有人记起来了,此子是本座带进来的,今日也不妨告知各位长老,此子入我苍渊之时,本座明白承诺于他,他入苍渊,为客而不为囚!各位长老欲问一问当日之事,本座尊重长老会,允你问之,然而,若是一言不合,将他打入无间禁狱,那就违了本座一开始的承诺。”

大长老道:“柳八罡,长老会尚未审判之前,嫌犯先受你之承诺,你以为你,可以凌驾于长老会之上?”

柳叶脸色一沉:“大长老何意?”

“意思很简单!你与他人如何说,不是长老会审讯之考虑,长老会之决定,已然生效,你等若敢插手长老会决议,那就是自寻死路……执!”

最后一字一出,整个长老堂陡然大亮。

墙壁之上,道纹透墙而出,整片天地,宛若成为最神圣的神坛。

柳叶和梅九脸色同时阴沉如水。

激活长老堂至高道纹,这个老货……

“柳兄,梅兄!”下方的林小苏突然开口:“二位好意,小弟心领,既然长老会判我入无间禁狱,那我就走上一回,却又何妨?”

走上一趟却又何妨?

你个混账当无间禁狱是你家侯府?

真个不知天高地厚。

他的目光朝林小苏一落,林小苏直接就懂了:“我于心道心门典籍中,了解到苍渊无间禁狱,传言任何人出得无间禁狱,俱是苍渊座上宾,是么?”

“是!但……”梅九道。

“多谢梅兄!既然是,那就没有但是……”林小苏打断:“大长老,执法吧,我待会儿出了无间禁狱,还要给梅柳二兄敬上一杯酒!”

梅九和柳叶面面相觑。

哧地一声轻响,金光闪烁,道纹弥天。

梅九的时间法则,支离破碎。

黑色漩涡启动,林小苏从长老堂消失。

梅九和苍渊柳叶一步而出,上了那座平台。

平台之上,尚有五人。

“柳师兄!”河源仙子轻轻掠一掠额前秀发:“无间禁狱,你可告诉他具体详情?”

“告诉他具体详情也没用啊!”梅九道:“所谓无间,本就是无定规,此狱之难,因人而异,不管你修行何等高深,俱有更高一层之束缚牢牢锁死。”

李轮轻轻摇头:“即便柳兄将所有关键环节告知于他,他找不到那个关键点,还是徒劳……”

“我说你们打什么岔,柳师兄,你倒是说啊,你到底告诉了他多少……”河源仙子道。

柳叶一声长叹:“我也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他会进无间禁狱?关于无间禁狱,我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那完了!”梅九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对无间禁狱一无所知,即便他是一代人皇,恐怕也得在这无间禁狱里关到死……”

“各位师兄,小妹不得不提醒你们一句!修道之人,得清心寡欲,区区一个蝼蚁,就搅得几大天罡道心不稳,若是师尊知道你等如此失态,恐怕会失望得很。”

说话之人,乃是紫霞。

年纪在这七人中最小。

但是,她最具修仙者的气质,也许人从混沌中来,道从混沌中出,她已人入混沌,早已超然物外。

不能理解这几位师兄师姐,为什么对这个蝼蚁如此上心。

梅九翻翻白眼:“混沌之法看来还是修不得,瞧瞧,这才一千年,就修成了这样一幅冷血模样……柳师兄,开窗看看!”

柳叶手轻轻一划,一扇天窗无中生有。

天窗之下,就是无间地狱。

一看到这无间地狱的模样,众人齐齐一惊。

“八级?”苍渊柳叶一声轻呼。

“太过分了,他尚未入执,上来就是八级难度……”梅九道:“我严重怀疑这小子在外界,操了大长老的后辈女人,而且是始乱终弃。”

“梅师兄,此言,小妹已然记录!”紫霞道:“要不要传给大长老欣赏欣赏?”

众人目瞪口呆。

梅九眼睛睁得老大,突然,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我就说咱们十三天罡,总得有点性格,小师妹你有了报复的心思,也就食了半分人间烟火,有了半分昔日模样,妙哉!”

“梅师兄对小妹感觉欣慰了,小妹却对师兄感觉困惑了,师兄修的是时间法则,时间本是抹平一切情绪最好之良药,为何师兄越修越是红尘念重?”

这话一出,其余六位目光一齐集中于梅九脸上,是啊,这一点小师妹不提,大家也有这感觉的。

别人修行,是越修越是红尘念远。

往往是年轻时,年轻气盛,到得千年之后,眼中再无微波,而他,是相反的,年轻时收敛得很,现在,反而意气用事的多。

梅九一声轻叹:“历尽红尘千般事,最忆依然少年时,你呀,才区区千岁,乳臭未干,不懂的……这小子,在看什么?”

最后一句话,转了向。

所有人的目光也全都转了向。

紫霞淡淡一笑:“他在看着他的坟墓!”

“坟墓?”河源仙子皱眉。

“这八级难度的无间禁狱,是以混沌为基的。”紫霞道:“你们或许看不出来,小妹修的是混沌法则,得天独厚,看得清楚,他面前有四道难关,他一道都过不去!”

“第一道关卡是什么?”苍渊柳叶道。

“上方浮云乃是混沌伏魔阵,虚空无法穿越,唯有地面行走,而他前面这看似平整的荒野,就是第一道关卡,地下乃是太古吞云蛛。”

“太古吞云蛛?不死之物?”梅九脸色变了。

“正是!此为不死物,不管他如何强横,只要卷入杀伐场中,等待他的就是永无尽头的杀戮!各位师兄,还指望他能有所建树么?”

众人面面相觑……

无间禁狱中,对应囚犯而设置猎杀的手段。

你修为越高,设置的猎杀手段也就越高。

原本苍渊柳叶,在这一点上,对林小苏还是蛮放心的,毕竟只有他知道,林小苏的战力值,那是远远超越他真实的修为,乃是越级上伐最出色的代表。

想想看,能将他苍渊柳叶按在九极台上蹂躏,那是何等的不可想象?

这种人天然就是可以闯无间禁狱的人。

然而,第八级难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现在突然冒出不死太古吞云蛛,那就真完了,这玩意儿是不死的,你杀来杀去,越杀人家越疯,不会战斗减员,你始终保持最高烈度的战斗状态,且不说这种状态你能支撑多久,最关键的是,这才是第一关。

你在这种状态下,如何静心发现第二关的玄机?

连后面关卡的玄机都发现不了,怎么能指望他出无间禁狱?

林小苏身在无间禁狱之中,盯着前面的一块荒原……

他的天道慧眼,早已跨越这片禁狱,以混沌为基打造的这座狱,其中有太多的虚幻,隐藏着太多的恐怖。

天道慧眼,撕破一切虚妄。

各种隐藏的玄机,在他眼中,丝丝呈现。

快速串连。

他必须承认,苍渊能这么多年成为修行道上的那个“一”,实非幸至。

一座禁狱,囊括了太多法则,太多玄奥,包含混沌,包含时空,包含阴阳,包含阵道,还包含太古生物,而且这太古生物身上,还带着生存与死亡的悖论……

外围,一定有人在观摩。

大长老力排众议将他打入无间禁狱,或许带着大长老的某种私心,但是,那些暗中观察的大人物任由他如此胡作非为,而不出来阻止,或许也带着某种想法,比如说,全面看清他这个颇具争议的人。

任何人进入无间狱,所有的底牌都得露,除非你不想出去。

一般情况下,在如此高端的大人物面前,聪明人得将真正的底牌藏起。

但是,林小苏入苍渊何所为?

他就是要展示自己的手段!

他就是要告诉苍渊最深处的某个人,他林小苏与众不同,他值得苍渊的一次正视……

很好,那就来!

他的手轻轻一抬。

一支长笛出现于掌中。

笛一横,横于唇间……

平台上七人同时皱眉:“吹笛?”

笛声一起,婉转悠扬。

河源仙子嘴儿微张,两眼光芒闪烁,第一时间被深深打动。

女子性喜乐。

不管身处何地,不管身居何位。

三千年来,她听过几乎所有的乐道流派,何曾听过如此乐曲?

每一个章符,都如此生动。

每一个转折,都如此的精妙绝伦。

他的笛下,似乎不再是苍茫万里,无边无际的无间禁狱,分明是一派烟雨江南,写下世间的离合悲欢。

“以乐开道,乐道绝伦,无愧那个妖族万族乐会上,独领风骚的人间少年郎。”梅九叹道:“奈何无间禁狱,可有识乐之人?”

路无因道:“梅师弟看错了,此乐虽是红尘乐,但绝非只是乐,乐中另有一功,与太古吞云蛛因果相连!”

他的声音一落……

前方荒野之下,轰然而震……

无数的太古吞云蛛破土而出!

一时之间,寂静的无间禁狱,竟然成为太古道场……

众人全都大震:“御兽术?”

“并非御兽术,因为太古蛛王出现了,它显然不买账!”紫霞撇撇嘴儿。

是的,万千凶蛛之中,一头金色巨蛛破土而出,利爪一伸,击向林小苏。

这一击,宛若要将林小苏所在的整片区域全都击碎。

这一击之威,已是执道一境的巅峰水准。

此刻的林小苏,似乎完全没看见虚空而下的利爪。

就在利爪即将临头的瞬间。

他脚下突然黑白双色一个转换。

人影凭空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于太古吞云蛛王的头顶,一脚踩下!

“阴阳步!”阴十三一声轻呼:“阴阳法则,他也懂!”

紫霞高冷地一笑:“果然有些门道,奈何用这种耍帅的手法,想对付魔蛛战队,还差得远!飞……”

最后一字,就在林小苏这一脚踩中太古蛛王脑袋之时。

在她的看法中,这一脚的确有点小帅。

可是,你当太古吞云蛛王是什么生物?你拿神兵利器都休想斩破它一层皮,还打算一脚踩死?

“飞”字一出!

林小苏果然一弹而飞……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太古蛛王利爪眼看就要将他牢牢抓住,突然,停下了!

林小苏脚一点,轻轻落在太古蛛王的利爪之上,利爪慢慢收回,将林小苏送上了自己头顶。

第729章 天道之剑:混沌生莲

他的外围,太古吞云蛛疯狂出土,整个大地,宛若十二级台风肆虐下的大洋。

但他静静立于太古蛛王头顶,目光遥视前方,无一寸风波卷到他的面前。

“御兽术!”河源仙子道:“他终究还是控制了太古蛛王,本座感应到了他与太古蛛王生命的某种联接。”

梅九抚掌而赞:“妙哉!诞生于混沌之中的太古吞云蛛,不是不死不灭么?那就不杀,而是控制蛛王,这位小兄弟,还真是给了本座几许惊喜也!紫霞丫头,还骄傲不?”

紫霞目光依旧高冷:“御兽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下一关马上就到,这一关,可不是取巧就能过的。”

御兽术,在她的字典中,不过奇技淫巧而已。

而下一关,就不是奇技淫巧可以过的,因为下一关是太古地蝎。

地蝎,不是天道产物,而属于地道。

御兽术,终归也是天道功法,可以控制天道凶兽,控制不了地道,地道不认天道掌控,只认祖宗。

这小子身上会带有太古地蝎老祖宗的血脉么?

如果有,他就控,如果没有,那只能凭真本事!

轰地一声,前方山川翻滚。

整片天地,化为一种奇蝎的海洋。

无数奇蝎,全都大如巨屋,凶厉无伦,坚实的大地,这一刻,完全化为黑色的海洋,潮水涌动,即便是混沌为基的无间狱,这一刻,也微微颤抖……

林小苏手一抬,直指前方:“杀!”

轰隆!

他脚下的太古蛛王腾空而起,扑向对面,太古蛛王一出,它身后的无数太古吞云蛛也随之而出。

战斗一接触上,真正是残酷至极,爪爪见血。

“以蛛杀蝎,演绎天地之争!豪迈之至也!”梅九哈哈大笑。

紫霞冷冷道:“天地之争,一介凡人夹在其中,会是何种下场,梅师兄不妨乐观地作个估计……”

潮水包围太古蛛王。

八只比蛛王体型还大的太古地蝎王横身而出,卷向太古蛛王,蛛王头上的林小苏,这一刻成了狂潮之中的一叶孤舟……

突然,林小苏身形一晃,身躯陡然高达百丈!

他的身后,一座太古高峰拔地而起,高达千万丈!

高峰之上,一具法身曼身而吟:“海到尽头天作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轰!

一拳击出,迎面一头太古地蝎王直接化成渣。

一脚凌空而下,踩在另一头太古地蝎王的背上,碎得稀碎。

又是一拳,又一头太古地蝎王化为血雾。

一时之间,他连杀七头太古地蝎王,斯文优雅的人道公子,原地化身太古战神……

紫霞呆住了。

河源仙子嘴巴又微张了。

即便是梅九,这一刻,也不斗嘴了,深深吸气:“柳师兄,你旗下的天罡空战队,有几人能一击而杀太古地蝎王?”

“三人!俱是二执!”柳叶道。

“而他,未入执境!”梅九道。

平台之上,完全安静。

短短几句话,所有人心头尽皆大跳……

修行道上,等级森严。

第一道真正的天堑是悟境,未入悟境者,在悟境面前尽是蝼蚁。

第二道门槛就是执境,未入执者,在执境面前俱是蝼蚁。

所谓天堑,那是无人能渡的。

再怎么惊艳,也只能同境无敌,难以跨境。

而他,不仅仅是跨境,跨的是一境加一层!

堪与执道一境巅峰比肩的太古地蝎王,在他手下,一拳一个,一脚一个,这不是堪比,这是碾杀!

如果说第一道难关,让人看到他精妙绝伦之乐道,匪夷所思之御兽术的话。

第二道难关,真正将这位翩翩公子,定位于亿万年不出的绝代天骄!

他凭真实本事,跨越一境,轻易斩杀十余头太古地蝎王。

整个苍渊,可有这样的奇才?

没有!

一个都没有!

苍渊没有,天下间呢?

当然也没有!

只有他!

这就是他的“海到尽头天作岸,山高绝顶我为峰”!

初听这两句诗,众人有点想笑,现在再回味这两句诗,整个苍渊尽皆沉默……

唰地一声轻响……

青影浮动。

有一条人影凭空出现于七人平台之上。

此人,国色天香之态,此人,风华绝代之姿,此人,身上带着说不出的神秘,宛若天道之中最不可测的一朵幽兰……

“端木师妹!”柳叶大吃一惊。

其余六位,也同时一惊。

只因为来的这位美女,赫然是前些时日,还躺在棺材里的那位。

师尊的嫡女端木残。

端木残,名字为残,事实上也的确是残,她一出生就是十三缺,师尊宠她,为她量身定制“天道补缺”大计划,取天道树,补她之残,一补千年,刚刚出关。

虽然她的修为,只是堪堪执道,在师兄妹眼中,根本不是菜。

然而,她身怀十一门大神通,身系师尊道途宏愿,实实在在天道异数,岂是一般?

大家对她也颇为尊重。

类似于什么呢?

视她为师尊唯一的真传……

端木残透过柳叶开的这道天窗,盯着天窗里面的人。

她永远云淡风轻的面孔,这一刻有了几许变化。

好小子,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姑奶奶出关以来,搜寻天下信息,未曾找到你的踪迹,现在你竟然出现在姑奶奶面前。

敢夺我之机缘!

敢让我落个“缺心眼”的讽刺!

此番撞在我手中,且看姑奶奶如何收拾你……

“各位师兄师姐!”端木残目光收回:“这只上蹿下跳的小丑,何许人也?”

“他名苏林,乃是大荒皇朝雪衣侯。”路无因道。

“侯?一只猴?”端木残灿烂地一笑:“很好,本姑娘先看一曲猴戏……”

轰!

林小苏双拳齐出,面前最后的两头太古地蝎王化为血雾。

前面已空。

他立身一座断崖之上,身后翻翻滚滚尽是太古吞云蛛。

那些太古不死生物,看他的眼神照例是疯狂充满杀意的,然而,又能如何呢?

他站在太古蛛王的头顶。

蛛王对他没有敌意。

这些太古生物大概也只有这么一重禁忌了,不敢对它们的王出手……

“两道关卡,轻松而过!”河源仙子道:“接下来第三关的关键点在哪里?”

紫霞道:“阵道玄机!他得找出前行路,依本座看来,他不太可能找到空天阵道中那个诡点……”

空天阵道。

本身就是阵道天骄脑洞大开的产物。

而其中称为“诡点”的,更是诡中之诡。

完全逆反常人思路,要不,如何称诡?

然而,她的话音未尽,林小苏一脚踏下深渊……

这一脚而下,上方太古蛛王一声狂啸,杀气腾腾,利爪陡然击向林小苏的头顶。

刚刚击到,林小苏突然消失。

场景转换,他完全脱离了第二关的范畴,他的脚下是一面长湖,湖中,一朵巨大的青莲……

紫霞眉头皱起:“竟然真的找到了诡点。”

河源仙子也是眉头皱起:“本座不太明白的是,他御兽术到底怎么回事?前一刻,太古蛛王视他为主,为他血战千万里,而刚刚,似乎重新恢复了神智,对他痛下杀手,转换如此突兀。”

大家也都微微一愣。

是啊,大家站得高,看得远,御兽术再怎么偏门,他们也是知道其基本规律的。

控制凶兽有个延续期,纵然收了御兽神通,所御之兽短期内也不可能对他发动攻击,而今天他的御兽,偏偏跳出了常规。

“这个小妹倒是知道。”端木残轻轻吐口气:“因为他用的不是御兽术,而是元神分身!”

“分神术!”众人齐齐大惊。

“千万别问小妹为什么知道,因为这是小妹最大的痛!”端木残目光慢慢抬起:“各位师兄师姐,你们大概都接到了父尊的命令,两年后入那方世界,寻找那个破坏‘天道补缺’计划的贼子,恭喜你们,不用远涉异界了,他,来了!”

“什么?”河源仙子全身大震:“是他?”

梅九也是大惊:“端木师妹,你确定?”

“是的,小妹完全确定!”端木残道:“也许咱们不用等他慢慢闯关,小妹现在就禀告父尊,将他放出来吧。小妹实在是迫不及待,想好好问候下他家祖宗十八代……”

紫霞轻轻一笑:“端木小师妹的建议,本座也认同,反正接下来的最后一关,他也是不可能闯过去的。”

“最后一关,究竟是什么?”梅九道。

紫霞嫣然一笑:“抱歉小妹一直在打碎梅师兄的幻想,最后一关,是原版‘混沌青莲’!”

原版混沌青莲!

昔日,青莲从混沌中出。

带有天道十三剑中的一剑。

这一剑就是“混沌生莲”。

“紫霞,你昔日面对混沌青莲之时,已是执二?”苍渊柳叶道。

“是!纵然小妹当日已是执二,但悟出混沌生莲,进而击败这道剑意,也花了八十一年!”紫霞道:“各位师兄,如若此子不是端木师妹盘中菜,我等欣赏他几百年苦参倒也无妨,但小妹想,师尊师母专程交办之大事,不可因我等兴致而荒废,不必等了!”

突然,下方风起!

一枚柳叶穿空而出,斩向前方的那朵混沌青莲。

这枚柳叶,赫然是苍渊柳叶的那一式“一叶分界”。

这一枚柳叶射向前面的那朵青莲,比起当日斩杀妖域天妖大军统帅时的一剑,高妙何止十倍?

只因为今日的林小苏,空间法则已入道果。

一叶分界,似乎真的有一叶而破开虚空之玄妙。

真正带有苍渊柳叶的三分神韵。

然而,这一叶,刚刚进入青莲所在的区域,噗地一声化为混沌流光。

林小苏眼睛亮了……

混沌剑道!

他分明洞察到了这朵青莲之中,刚才那道流光的匪夷所思……

剑道!

玄妙无比的剑道!

不说超越苍渊柳叶的这一剑,而是剑道中的另一个分支,混沌剑道。

如果说空间剑道,是完全不可捉摸的剑。

混沌剑道,则是粉碎一切的威力之剑。

平台上八人,也同时愣住了。

包括端木残。

她正准备给父亲发出信息,手抬起,信息未出,突然就看到了面前这一幕……

“柳师兄,这小子是得了你之真传啊!”紫霞淡淡道:“适才这一式一叶分界,有你三成神韵吧?”

“若是问这一剑,的确只有三成火候,但是,若以剑道而论,本座执道之时,远不如此刻的他!”苍渊柳叶道:“端木师妹,暂熄心头之火吧,紫霞师妹,你也暂时收一收对他的轻视,无间禁狱之所以存留数百万年,自有其一定之规,不仅仅是惩罚人的,它还是一种救赎,正因为这道救赎之门,我苍渊修行道,才能步步前行,不可因一人一事而改!”

紫霞道:“柳叶师兄的意思,小妹听明白了,柳师兄依然坚信他是一个绝世天骄,不管他犯下何种禁忌,都愿给他一条生路!”

“是!如此天骄,我苍渊从未有过,为兄不希望因为某些成见,而将这位天骄逼成苍渊的对立面。”

路无因的手缓缓从虚空中收回:“各位,本座查阅了因果盘,此子与苍渊命运有着极大的关联,对于他的处理,需要慎之又慎。”

李轮开口:“我也认同路师弟的意见,需要慎重!”

“本不存在表决之事,竟然在我等八大天罡中出现了表决!”端木残撇撇嘴儿:“既然是表决,那就都表决下吧,河源师姐,你的意见呢?”

“世间一直有一种惯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等也一直视为遗憾。本座认为,一代俊杰,命运该当掌握在自己手中!”河源仙子悠然道:“表决就免了吧,遵守无间禁狱之规,他若能破狱而出,苍渊视其为贵宾,若是不能,我等亦不强行干预。”

这就叫千锤打锣,一锤定音。

保持现状,遵守规则。

谁也别想节外生枝。

紫霞目光扫过,淡淡一笑:“真没想到,一个世俗蝼蚁,竟然真的能够扰乱天罡道心,那行吧,各位喜欢看,就多看看,小妹不奉陪了!”

踏空而起……

就在她踏空而起的时候,林小苏也一步踏向了湖中。

紫霞人已破空,突然停下。

吃惊地看着林小苏。

在她的认知中,林小苏是不敢下湖的。

因为他刚才一剑,已经清晰地告诉他,这朵青莲可以化万物为混沌。

剑意都可以化为混沌,你肉身还敢触碰不成?

然而,林小苏踏湖而行,径直走向前方的青莲。

青莲未动,但剑意已发。

林小苏身边的空气,化为混沌,他脚下的湖水,化为混沌,他身周,混沌激烈交织……

他盘腿而坐,坐于湖中,离混沌青莲百丈之遥。

这个地方,已是万物莫渡,但他,盘腿而坐,稳如泰山。

“参悟混沌法则!”梅九道:“这是最笨的方法。”

“道到尽头亦有道,最笨之法,或许亦是唯一实用之法!”苍渊柳叶轻轻吐出一口气:“若是他能在十年之内,参悟出混沌道果,各位认不认他是一代天骄?”

“十年?”紫霞笑了:“柳师兄可是瞧不起混沌道?”

“师妹不是不与我等一般见识,打算回府清修吗?”梅九抬头:“为何还在?”

紫霞一张平和得不近人间烟火的脸,微微一沉:“本座就想亲眼看看,他被混沌生莲斩杀,却又如何?”

“那看吧!看吧!”梅九给她让了位置:“为兄也想看看,这位小兄弟若是一不小心一脚踩上你的头顶,咱们这位修混沌道,修得没有人味的师妹,会不会恼羞成怒。”

紫霞冷笑:“师兄以为没有人味的痛骂,会让小妹恼怒么?不好意思,恰恰相反,没有人味,离人而入仙,是小妹一世之追求!”

林小苏在混沌池中坐下。

他的两具元神同步开启。

一具元神坐于心镜之前,混沌道花在镜中层层解密。

另一具元神也坐于镜前,镜中,剑意纵横,剑心点亮。

他已经探明,这朵青莲就是出口。

他也已探明,青莲之中有一道玄奥无匹的剑意。

参悟这道剑意,击败这道剑意,他才可以抽动出门之门栓。

而要做到这些,唯有双管齐下。

混沌入道果!

这一剑悟出精髓!

这样的大工程,正常人该是以百年为单位。

一般天骄,最低也得半个世纪。

而他,没打算花那么长时间……

他给自己的设定是一个月!

为何敢如此狂妄?

只因为他此刻就在混沌莲池,那道剑意时刻在对他实施攻击,要破解敌人的招数,要学习敌人的剑招,最好的地方,不在静室,而是在战斗之中。

他的眼前,空无一物。

但是,在他的感应之中,战斗无处不在!

那一剑的玄奥,层层解密,他的混沌法则,也在层层解密……

时间一天天过去!

堪堪一个月,林小苏站起!

平台之上,众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无人能知的苍渊各地,很多大人物眼睛也同时睁开。

“动了!”梅九道:“还要上前几步么?”

“距离越近,越能触摸到法则之真谛,但是,距离过近,却也得承受更强的法则之伤,如何寻找这个关键距离,或许就是他成败的关键!”柳叶道。

没有人比他更懂距离……

然而,他懂了距离,却没有懂林小苏。

林小苏走出了三步,跨越了十丈空间,面前的青莲陡然纹丝不动,似乎一头惊醒的天道巨兽……

“可以了,可以了……”柳叶手心都冒汗了。

他看得出来,下一刻,就会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但愿这位口口声声叫他柳师兄的小子,能意识到接下来的风暴吧……

怦!

一声轻响,林小苏脚下的湖面,化为一片混沌。

他的人,一跃而起,直上青莲。

苍渊柳叶霍然起身!

梅九全身大震!

所有人,全都摒住了呼吸……

包括端木残!

一道剑光从青莲之上升起,林小苏所在之地,陡然盛开一朵青莲。

无尽的混沌之力,化为千万剑,一剑而下!

将他牢牢锁在核心。

柳叶的眼睛猛然闭上……

噗!

一声轻响……

林小苏全身化为混沌……

“不自量力!”紫霞冷冷吐出四个字。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她的眼睛睁大了……

化为混沌的那片区域,一朵青莲再度重生,青莲之上,一人白衣如雪!

“混沌生莲,毁灭重生一念间!”紫霞脸色大变:“他竟然悟到了这一层!”

林小苏脚踏无中生有的这一莲,身形凭空而上……

上方,一扇门户就此开启。

他脚下黑白双色一交织,面前不再是阴沉昏暗的无间禁狱,而是一座平台,平台之上,七人惊讶地看着他。

“柳兄,梅兄!”林小苏深深一鞠躬:“月前一场约定,拖到今日方才践行,小弟之过也,待得酒席之前,小弟自罚三杯!”

风度绝对的温文尔雅。

梅九哈哈大笑:“苏兄弟既然已出禁狱,苍渊铁则就是贵宾,入小弟的‘如昨阁’吧!”

“多谢梅兄……”林小苏目光一抬,突然,他心头大震。

前面八人之中,有一人慢慢回头。

这一回头,他的识海,瞬间十二级龙卷风卷过……

是她!

怎么会是她?

那是真实时间不长,但是,在记忆中宛若另一个世纪的往事。

那一日,二婶犯花痴……哦,不,病了需要打针。

二叔去给她打针,留下一座道观给他复习考公的资料。

子夜时分,他在地板上多看了一眼。

一个仙子躺在水晶棺中,是所有画家都画不出的绝世风采。

那一眼之后,他偷了本属对方的天道慧眼。

第二次,他偷了对方的人道兰心。

第三次,他还打算偷点什么,这女子醒了,给了他一剑,让他成就了元神分身术……

见她三次,偷了两样大神通,额外获得了一样被动技能……

她简直是他的福星。

可是,他却知道,他自己是对方的灾星。

今日,刚刚逃出无间禁狱,打算好好当一回客人,却突然发现,主人家,竟然是他当年当小偷时,偷过的……

而且这位仙子目光灼灼,眼神坚定,他可以拿他身上现在没剩几个子儿的银行卡,赌上一场:她,认出他来了!

“雪衣侯是吧?”端木残慢慢走近:“可还认识本姑娘?”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抱歉,姑娘穿上了衣服,刚才是真没认出来!”

第730章 端木残的十一项大神通

众人脸色全都变了。

清河仙子,更是一幅牙酸的表情。

你真的是语不刺人死不休啊,这位端木师妹,本就对你一肚皮的火气,你还敢用这种调调说话,这是逼她现在就翻脸。

端木残没有翻脸,至少脸上看不出来。

但她的声音却变得很冷:“如此说来,偷窃本姑娘之两叶神通,导致本姑娘道途有缺之罪,你是认了?”

“姑娘言重也!”林小苏道:“此实为天意,并非小生刻意求之,试想当日,小生与姑娘素不相识,隔绝两界,如何知晓姑娘身在棺中,闭关修行?小生那时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只因在漫漫星河之中,多看了一眼,才有此番缘分,小生更愿意将其视为一场美妙的邂逅,一次天道善意的承接。而不认为是什么必须付出代价之大罪。”

长长一段话,入情入理。

所有人都得承认,这的确是天意。

需要知道,端木残修行之地,称为遗界。

纵然是他们,也不可进入。

即便是渊主,也是不能进入的。

外界何人能够进入,扰乱她的修行?

面前之人再强,也是不可能有意进入的,能让他进入的,只能是天意……

“天意!”端木残牙关咬紧:“不管做下何等恶事,结下何等恶果,俱都可以用天意二字,作为挡箭之牌么?”

“姑娘错了!”林小苏正色道:“此事并非恶事,结出之果更非恶果,甚至可以说,天意让小生摘取姑娘的两份机缘,体现了最大的天道善意。”

“善意?”端木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水满而溢,人满而骄,道满而损,天道修行,道不可满,是故方有大衍五十,天道四九之说,焉何?遁去之一,是乃变数,天道有变数存留,方有不断前行之机,若是圆满,变数不存,一潭死水生机也就不存,此为天道至理也,依此天道至理,姑娘还觉得你道途之缺是罪?不,恰恰相反,你道途有缺方始吻合天道,若无此缺,你将天道不容!天意不欲夺你之道,假小生之手,全你道途,你不该称此为恶,你该感谢天意垂怜!”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如果脑袋里都有CPU的话,估计全体都得冒烟。

大衍五十,天道四九,遁去有一……

道不可满,道满则损,道有缺方有生机演绎……

何等高妙的大道真言?

原本处于苍渊的位置,天下间没有一人配在他们面前论道。

但是,林小苏论了。

原本一个世俗之人论的任何一个道,落在这群高人耳中俱是笑谈,然而,他之道论,却是发人深醒。

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意?

难道说师尊为小师妹量身定制的“补缺之法”,看似追求道途之极,其实却有违天道,是故,天道假他之手,破掉她的圆满,而留下她的残缺?

梅九一缕声音传向柳叶:“柳兄,我明知他在胡说八道,但为何,偏偏觉得颇有道理?”

柳叶轻轻叹口气:“你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为何一定是胡说八道?”

梅九愣住了。

不仅仅是他觉得有道理,师兄……向来道境在他之上的柳叶,这是认同了啊。

端木残大脑有那么一刻宕机……

但她怎么可能真的服?

再踏一步:“若谈天意,那今日你我相逢亦是天意,天意令你,将我的东西还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小师妹,貌似也并不缺心眼。

至少她这个切入点选得精准之至。

你苏林不是口口声声以虚无缥缈的天意论,为你当日的恶行作背书吗?

那好,今日,我也以天意论来告诉你,今天你被我逮个正着,也是天意!

瞧瞧,这就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林小苏道:“不妥!”

“不妥?你偷本姑娘的机缘,现在人赃并获,让你还回来,还不妥?莫非你还要就天意做一番曲解?”端木残内心之怒,恰似翻江之水……

林小苏道:“行吧,我们不谈天意,谈点实实在在的道理!天道慧眼,人道兰心,我承认是我拿了,当日若是姑娘取回,也就取回了,然而时过境迁,慧眼已不再是天道慧眼,兰心也不再是道上的兰心,而是我苏林的眼,我苏林的心!我苏林于姑娘好生敬慕,将眼与心赠与姑娘本也未尚不可,但姑娘拿此眼此心却又如何处置?若是融入姑娘之身,姑娘身上,也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眼中所见,乃是姑娘妙体,姑娘妙体之中,跳动的是我苏林一颗火热之心,男女授受尚且不亲,如此亵渎姑娘之冰清玉洁,姑娘当真愿意?”

所有人大脑同时宕机。

他的一番屁话,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且不论。

关键是他点明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这两叶神通,已然融合。

天道树上的神通,为何是露水滴落,是因为要取其无瑕。

现在呢,这两大神通还无瑕吗?

它们已经与面前的男人进行了融合。

这就已经不再是可以补缺的两大神通,而只是每分每寸都透着此人气息的人眼,人心!

这一着,大概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即便渊主和夫人都想不到。

正常情况下,这两叶神通被人盗取,十年二十年之内还到不了融合的程度,是可以追回的。

而面前之人,岂是一般人?

连无间禁狱都可以出,参悟混沌法则,三天入道果。

附带还三天时间悟出了天道之剑:混沌生莲。

这两样东西进入他的体内,何需十年?

十天就姓苏了……

再追回来,也已经不是原来的东西。

就象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媳妇被人偷走了,还是可以还回来的,但是,媳妇已经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就说恶心不恶心吧?

端木残内心的那团火啊,直接爆:“可恶!”

一拳击出!

她这一拳,面前的平台四分五裂……

林小苏脚尖一点,陡然离地而起,拳风从他鼻尖扫过,他一声惊呼:“姑娘你做什么?我是苍渊贵宾。”

“打死你之后,我以贵宾之礼厚葬你!”端木残伸出的拳头,五指一分一合!

这只拳头突然变了。

拳头周围,万法不生!

整片天地,似乎只剩下这只拳头……

柳叶脸色变了:“灭道拳!”

灭道拳……

天道树上,十三道神通中的一项!

拳头一出,万道皆空!

仅此一拳,二执境内几无敌!

林小苏感应之敏锐,凌驾天地,岂能感应不到天地之变?

他内心也是大惊。

他感觉中,似乎整方天地万物不存,存在的就只有这只拳头。

轰地一声,他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为百丈太古神魔,他的身后,千丈法身立于万丈高峰之上……

他的巨拳也一拳击出。

轰隆!

双拳相交,林小苏百丈法身打成原形,而他身后的法身,还来不及转身,就伴随着高峰的湮灭而湮灭。

林小苏倒退百丈开外,头发高高飘起,全身气血翻腾。

我日!

能够想像融合十一项神通的她很猛,但是,谁能想到会这么猛?

仅仅一拳,就干碎了他的太古法身。

这还是人吗?

他惊,端木残更惊……

这一击,二执之下杀无赦,此人明明尚未入执,竟然可以挡住这一击而不伤?

简直岂有此理!

自己何许人?

承载大道终极走向的探道之人,出关第一战,岂能无功?

“合道掌!”端木残双手一合。

大道无中生有!

反手拍出,这一掌,宛若天罚。

“端木师妹……”柳叶一声大呼。

然而,他的呼声穿不透战场之风。

他这位空间法则执掌人,没有使出全部修为,竟然已不能自由穿越空间,这就是天道树上十三神通中的最强一击,合道掌!

合道,万道归一!

本身就是注孤一掷之大神通!

林小苏却又能如何?

轰地一声,他的身形再度拔高,身后太古高峰再现,看似跟刚才一样,然而,也有不同。

不同之处就在于,那座高峰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颗圆球。

蓝色的星球!

他的规影!

规影之上,一道心形剑光快若流萤,如同地球的卫星。

轰隆!

合道掌与他的手掌相接。

林小苏太古高峰如同经历一场灭世劫,然而,那颗蓝色星球依然在旋转,哧!

那一颗围绕着地球旋转的剑心,化为一剑,反斩端木残。

第一击,林小苏很狼狈。

第二击,合道掌之威,显然远超灭道拳,但是,他反而能够反守为攻。

只因为一点,他已经施展了全力。

祖星规影平生第一次完全暴露。

剑心融合刚才空间法则,一击而出,单以剑道而论,实在不差柳叶分毫——不把修为拎出来的前提之下。

端木残显然没有估计到,林小苏竟然可以反守为攻。

转眼间,这一式“一叶分界”已到她的面前。

“苏兄弟,不可!”轮到梅九叫停了。

然而,两人都打发了性,岂是外人能够叫停的?

眼看这一式“一叶分界”就要给端木残长点记性,突然,端木残一步踏出,周天气机全乱。

那点剑心穿了个寂寞。

“第三项大神通,大衍一步!”河源仙子眼睛大亮。

声音一落,端木残出现在林小苏身后:“红莲天眼!”

四字一落,她的人似乎成了天空。

她的额头开了一道天眼。

一道红莲孽火射出,射向林小苏。

所到之处,大道湮灭……

林小苏脚下一动,黑白双色一交织,突然也不知去向!

“阴阳步!”梅九手轻抚前胸:“这两位,真不该是敌人,他们该是苍渊双璧!”

短短一句话!

两人的身影已在千里之外。

中途经过了七次交锋。

若是将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换成另一个执道者,哪怕是参法则入道的执道者,都会在对方手下一击而杀。

由此可见,二人之拼杀,皆是二执或者接近二执的水准。

但是,正因为林小苏是林小苏,端木残是端木残,两人全都无功。

端木残片刻时间施展了四项大神通,灭道拳,合道掌,大衍一步,红莲天眼……

而林小苏也施展了他的太古神魔术、规影、剑心、时光断、一叶分界,甚至轰然一击中,天地间绽放一朵莲花。

混沌生莲!

紫霞完全呆了,傻了……

她必须得承认,这个狗男人,是真的将她踩过一回。

她当年以二执之身,参悟混沌生莲,花了整整八十一年,而他,一个月时间,真的学会了!无间禁狱,他是凭真本事踏出来的。

混沌生莲一出,天空一片混沌海。

混沌海中,端木残一声大喝:“湮星斩!”

三个字,凌天盖地。

一根手指,伴着她这三个字而出,指力所至,万道湮灭……

天地俱寂!

混沌之波不再泛起。

天地之风不再吹起。

天空的星光似乎突然完全湮灭,一道奇强的意志划破天地……

整片天地完全灰蒙蒙,隔绝一切。

“斩神大神通,湮星斩!”柳叶脸色一片苍白。

湮星斩,最是决绝,也最是恐怖。

他,还能顶住吗?

天空之上,光芒似乎随着这一斩,而消了个干净。

慢慢的,重新亮起。

端木残立于天际,冷冷地看着前方。

前方,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她,突然,他笑了:“姑娘,这是你第二次斩我元神了,我夺你两样机缘,你斩我两次元神,就此了结此番恩怨,如何?”

平台之上,七位天罡,眼睛全都睁大了。

湮星斩。

这可是十三项大神通中最诡异的杀招。

突然施出,竟然如同轻风吹过山岗,对他的杀伤,反而还不如一记灭道拳?

为什么?

端木残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派乌青,全身杀气如沸……

就在此时,一道天窗绽放于天际,一朵玉色莲花从门中而出……

玉色莲花一开,整片天地,突然消去了全部的杀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祥和。

“师尊!”七大天罡同时躬身。

“渊主!”下方无数子弟跪地。

林小苏心头大跳,渊主出来了!

苍渊之主,整个天下最不可言说的那个人,出现了……

玉莲上一刻还在天际,下一刻已在林小苏与端木残中间。

玉莲之上,两条人影。

左侧一人,身着青衣,面容儒雅,作儒生打扮。

右侧一人,相貌娇美。

他们明明就在眼前,但是,林小苏观之,却似乎远隔万里银河。

端木残鞠躬:“爹,娘!”

林小苏心头一动,爹娘……我的天,她……她竟然是渊主的亲生闺女。

我这当年的“缘”,结得有点深啊……

“年轻人,你适才所言,本座尽皆听闻,无需复述,本座有一言,你且听之!”

林小苏鞠躬:“渊主请讲!”

渊主道:“昔日你机缘巧合,取圣女两项机缘,本身不算你错,你言天意,亦算是,然而,今日你入苍渊,亦是天意,天意欲送这两大神通,重归圣女之体也,是故,本座取你此两项神通,依然赐你贵宾之待遇,你可有怨言?”

这就是最高审判。

来自渊主之审判。

林小苏缓缓抬头:“此两项神通,我已融合,渊主依然要取?”

“清洗一下而已,去除你之气机,重现圣洁之露芒,又有何难?”

林小苏道:“以渊主之神通,做到这一点或许真的不难。然而,渊主真的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天道昭昭,何来最好?求一个合适就好。”渊主道。

“渊主言合适,晚辈却言,此举并不合适!理由有二,未知渊主可愿听晚辈一一道来?”

全渊之人,面面相觑。

虽然受渊主神通隔绝,没有人能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但神态却是可以看到的,此人在渊主面前,表现得不卑不亢,这份气度,这份风采,满渊何人可及?

渊主淡淡道:“可!”

“理由之一!有点残酷!”林小苏道:“圣女本体修为已然执道,晚辈尚未执道,她身怀十一项神通,晚辈只有两项神通,俱是非战斗技能,若是神通真的能成就一切,她岂非翻掌之间就碾压晚辈?可惜结果已经显现,她并不能!由此可见,渊主怕是高估了神通的作用。”

此话,着实有点残酷。

端木残全身怒火再度点燃,一步踏出……

渊主手轻轻一抬,止住:“神通自然并非代表一切,然而,本座适才已经说过,合适就好,阁下总不至于觉得,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强行占据,就算是合适。”

林小苏道:“渊主之言有理,不管天意若何,晚辈毕竟算是得了实惠,就此占据并不合适,所以,才有第二个理由……晚辈可以作个交换!”

“交换,你如何交换?”渊主道:“莫非阁下觉得,本座在意你世俗红尘之中的某种异宝?”

“世俗红尘之异宝,于渊主不过瓦砾一般,但……如果是一盏灯呢?”林小苏道。

“灯?”渊主眉头微锁。

“昆帝薪灯!”林小苏说了四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

渊主眼中,光芒微动:“你能拿到昆帝薪灯?”

“不敢说一定能,但敢说,如果晚辈不能,天下间再没有第二人能!”

“为何如此自信?”

“因为我未执道,那方世界战力,以我为尊!”林小苏缓缓抬头:“还有一点,我本就是那方世界之人,如果还需要第三点的话,众所周知,我苏林行事,靠的可不仅仅是战力。”

渊主目光沉静了。

如果说是其他宝物,渊主绝对不在意,身份地位到了他这种程度,还有何种宝物能动他之心?整个天下,几乎都是他的后花园,他想要什么,其实也都只需要伸一伸手。

然而,他说的却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大概是唯一能够打动他的东西……

此灯乃是最后一代人皇最核心的根基,于他有多大作用,暂且不提。

最关键的点是:这灯如果被其他执三拿在手中,可以对他有威胁。

这即便不是他最需要的,却也是他忌惮的。

天道作证,能让他忌惮的东西,天下有几样?

也的确如他所言,昆帝薪灯,不管有多少人争抢,面前之人都是最有力的夺宝人。

因为现阶段,那方世界执道不可入,至少在两年时间里,他会是那方世界的战力至尊,而且超越他人不是一个级别……

他不是执道,战力接近二执。

白身入仕,几个月时间封侯。

插手哪里乱哪里,十九天梁闻之也……头疼欲裂。

更加关键的是,他还是那方世界的人。

真正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尽。

这样的人,真的是取昆帝薪灯最佳人选……

渊主目光慢慢抬起:“你是那方世界的人,但你却言,你心甘情愿将那方世界最珍贵的宝物,送给本渊?”

心甘情愿四个字,他咬得甚重。

甚至还带了几许讥讽。

“正因为我是那方世界的人,我才心甘情愿将此宝物送给渊主。”

“何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相信无需晚辈多作解释。”

渊主和夫人目光对视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或许真的就是一个最硬的解释。

此方天地之人,为何热衷于攻掠那方天地,就是因为昆帝遗宝,那方世界只是末法之地,守是根本守不住的。

是故,最聪明的做法,本身就是将这异宝交出来!

交出异宝,避免遭受池鱼之殃,该是那方世界的共识。

而交给谁,就是他的交易本身……

交给渊主,渊主一举粉碎心结。

交给十九天梁某位超级巨头,就轮到渊主头疼了。

渊主道:“多长时间为期?”

“两年!也只能是两年!”林小苏叹道。

“只能?”

“若是两年之内,不能取得薪灯,大批执道破界而入,晚辈又如何独拥得天独厚之优势?”

“聪明人!你是聪明人,但愿今日的约定,不是你自作聪明。”渊主道。

林小苏道:“晚辈若在渊主面前玩花招,两年时间一到,渊主难道就找不到晚辈?想扒皮抽筋,收回天意错付的两样机缘,还不是渊主一念之间?”

这句话,算是彻底解除了渊主最后一线疑虑。

是啊,今日之约定,主动权完全在苍渊手中,两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你做好了,当然最好,你敢出尔反尔,事情大不了回到原点,渊主要寻你这样一只小小蝼蚁,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终究跳不出命运之盘!

“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林小苏道。

“雪衣侯欲与柳、梅二罡喝上一杯,可以去也!”渊主道。

林小苏鞠躬:“晚辈去也!”

一步下了天空。

第731章 时间如流水,生命若夏花

平台之上,众人看到他回来,眼睛同时睁圆了。

在他暴露那重最大秘密之时,大家都有一个预感,这小子彻底完蛋了。

想想看,补天计划,何其重大?

因人而毁,何等让师尊震怒?

师尊、师母、端木小师妹全都大怒的惊天大事件,那是完全无解的死局。

在小师妹认出他的那一刻起,他理论上已经万劫不复。

但是,现在,他竟然从天上下来了,没有断胳膊,没有废修为,啥事都没有……

这可能吗?

“梅兄,你适才邀请小弟进你的‘如昨阁’喝酒,还算数吗?”林小苏直接逮住了梅九。

梅九眉头死皱:“……师尊为何未治你之罪?”

“渊主想通了!”林小苏道:“反正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天意而已,普通人放之不下,渊主何等通达之人,他焉能放之不下?”

放下!

想通!

七大天罡面面相觑,这合理吗?

紫霞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如何忽悠师尊的?说来听听!”

“忽悠?各位真的觉得,我苏某人就是个只擅长忽悠的?”

紫霞点头。

其余各位,同时点头……

我日!

林小苏一巴掌甩在自己脑门上:“行吧,我和盘托出,我与渊主谈了笔交易,取昆帝薪灯的事儿,我一力承担,以两年为期,两年时间内若是无法取得,他再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在我身上用尽苍渊八十一种刑罚。不过眼前呢,我终究还是争取到了苍渊贵宾资格,实话实说,苍渊的客,真T奶奶的很难争取啊……”

昆帝薪灯……

四个字一出,众人眼睛同时大亮。

他们信了!

惟有这个,他们才真的信!

因为面前之人,能夺小师妹的天道机缘,只能是那方世界的人。

那方世界之人,取那方世界之宝,占地利人和也。

他未入执,可随时进入那方世界,占天时也。

未入执,战力堪与执道二境比肩,在那方世界,他就是神,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他取昆帝薪灯,现阶段,比任何人都适合。

这才是渊主暂时放过他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全部事实了!”林小苏道:“梅兄如果担心我将来有违渊主初衷,牵连自身,这顿酒免了也罢……”

梅九一脸的便秘:“小子,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碗菜了?你将来犯错,为兄直接一巴掌将你送走不就行了?师尊还会因为一个死人,而跟我计较不成?走,喝酒!”

如果他不这么说,可能有那么几位天罡,还懒得惹这一身骚,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说到这份儿了,谁愿意承认,自己这个堂堂天罡,为了未来某件不确定之事,而畏首畏尾,连杯酒都不敢喝?

呼啦啦,全都来了……

如昨阁,一座奇阁。

奇在何处?

奇在时光……

这座阁,建于一座独崖之上。

独崖下,长河如光阴,不分昼夜地流。

长河两侧,花朵儿似乎时时都在演绎四季。

花儿明灭,快速异常,一排花儿在林小苏掠过之际,盛开,等到他空中回头的时候,这花儿已然凋谢。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乱的时间线。

他也从来没有体会过在这时间线中的惊心动魄。

前面就是如昨阁。

阁在飞速变幻的云层之中,显得格外具有定力。

人在阁中一坐,瞬间,体会四季轮回,时间飞逝,道心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会心烦意乱,担心自己在这里小小一坐,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但是,场中八位,谁又是道心不坚之人?

阁外风云尽随它去,阁中有酒,只管品之。

人,是世外高人。

酒,是沧桑时光酒。

何为沧桑时光?

那是梅九在漫长到以千年为时间跨度里慢慢酿出来的,这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兴许是三千年前山谷里金灿灿的稻谷酿造。

梅九身为主人,托起酒杯:“苏侯入我苍渊,虽然喝上一杯酒的过程颇为周折,然世俗间有一言,好汤慢慢煮,好酒历弥香,还愿苏侯莫要真的计较。”

“岂敢!”林小苏托杯回敬:“各位在长老会对我不公处置之时,敢于站出来主持公道,足见苍渊天罡之正义,本侯谢之!”

这话一出,紫霞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她可没站出来主持公道。

事实上,她一直都跟长老会同频的,酒杯停在唇前,止住了,开口:“苏侯言长老会处置不公,却忘了检讨自己,你在长老会上信口妄言,原本也是不妥的。”

林小苏笑了:“紫霞仙子之言甚是,本侯作为下界之人,在长老会如此放肆而言,实属不妥,然而各位以为,本侯为何要如此?”

众人微微一怔。

他承认不妥,却问一声为何不妥……

“为何?”

林小苏道:“世间尽皆传言,心道渗透除苍渊之外的十七天梁,本侯想看一看,这个‘苍渊’之外,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例外。是故,在长老会肆意妄为,本质上不过是一策,此策名‘敲山震虎’也!”

众人心头齐震,苍渊柳叶目光缓缓抬起:“敲山震虎……结果如何?”

林小苏淡淡一笑:“结果无需本侯定论,相信各位也都看出,颇有玄机!”

众位天罡,纵然是三执巨头,心头也全都怦怦跳……

如果他们没有看出玄机,苍渊柳叶和梅九也不至于跳将出来阻止。

其余天罡,即便没有站出来,但也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怀疑。

因为大长老为首的长老会,在处置他之时,过于决绝,甚至都不允许他将话说完。

李轮目光缓缓抬起:“触发长老会最敏感位置的,当属苏侯的‘轮回印之论’,苏侯当日未说完之话,今日不妨全部说出来!”

众人鸦雀无声,七双眼睛全都盯着林小苏。

林小苏酒杯轻轻放下:“不瞒各位天罡,本侯与心阁、心门打交道甚多,曾以易容之术进入心阁最核心的资料库,也炼化过四位心门高层长老元神,得知心门心道诸多秘辛,七千年前,轮回道尚在六道之列时,心道就多次发起针对轮回道的冲击,策划了‘天崖惨案’、‘云河惨案’、‘青州迷案’,导致轮回道损失惨重,更加惨重的一起事件,是‘道印入魔墟’……”

他就此事一淌汪洋……

六千年前,轮回道道主宋一轮,消失很久的红颜知己素月颜突然在魔墟现世,而且身中“红尘索”,非轮回道印不可解。

宋一轮七世轮回,生死宿命与素月颜纠缠不清,见不得她死,携轮回印而入魔墟。

这一去,宋一轮身死道消,轮回印亦被击碎。

“这件事情,各位想必都知道!”林小苏道。

“此事记载于轮回门圣殿之中,亦广传天下,我等岂能不知?”李轮道。

“然本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素月颜没有死,她尚在心道,称为‘天颜半道主’?”

“什么?”李轮全身大震。

“天颜半道主!心道之中,地位仅次于道主的那位神秘人?”苍渊柳叶沉声道:“竟然会是六千年前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那个红颜祸水?”

梅九道:“苏侯,你此言可是非同小可,不可无据而乱言!”

“本侯适才说的是,从心门高层元神中得知,未加自己的判断,算不得乱言。”林小苏微笑道:“若是这位半道主认为本侯污蔑她之名声,大可现身而出,自证清白。”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是如此的肆无忌惮。

在苍渊长老会上信口而言,丝毫不顾虑苍渊脸面。

而今日,矛头直指心道仅次于道主之人,竟然称其为昔日导致轮回道跌落道台的红颜祸水……

然而,不管他如何犯忌,他都只是转述他人神识,算不得他乱言。

就此,一颗怀疑的种子已深深钉下。

轮回道失印,从六道除名,心道异军突起,破门入道。

本身就有很多人言,这是心道与轮回道的一场大博弈。

如果这位天颜半道主,真的是昔日导致轮回印失的直接关键人,那这场道位之争的真相,也就清晰浮现了。

李轮目光闪动:“当日苏侯没有直接谈及这件秘闻,着眼的是轮回印失,天道失衡,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林小苏道:“李天罡此言,方为重点也!天道七法,法法有道印,为何心道专门针对轮回印?只因轮回最容易扰乱,乱却轮回,天道难全!试想下,天道不全,于哪一方势力最有帮助?”

“心道!”梅九吐出两个字。

“天道执中我执左!多么豪迈霸气的宣言。”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天道乱了,执不了中,是不是就轮到心道执中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心道,很多人识其为旁门左道。

苍渊,事实上是真的没怎么瞧得起它。

然而,他一再提及“天道执中我执左”,让众人一遍遍强化认知。

心道的自我定位,非常之高。

它将自己与天道并列。

它连天道都敢并列,它真的不敢逆了苍渊?

“难道说,它破门入道,真的尚未满足?”河源仙子轻轻叹口气。

“仙子不妨看看下界最近风闻天下的种种秘闻,心道渗透各宗,各门,各家皇朝,可有半分满足之迹象?”

苍渊柳叶举起酒杯:“苏侯以为,我苍渊面对此局,作何解?”

林小苏笑了:“苍渊作为荒古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多年来一惯的方略是并不过问人间纠纷,短期内改变固有观念,或许尚有难度,但是,一个基本态度却也是该有的……”

“说下去!”苍渊柳叶道。

“至少你得支持天道周全,维护天道,即是维护苍渊!”

李轮道:“你的意思是……苍渊该当支持轮回门,重新取得道印,回归六道之林!”

林小苏抚掌而赞:“李天罡之言,大道真言也!”

众人完全沉默……

昔日轮回道与心道之争,苍渊的态度就是:尊重亿万年传统,不插手人间事。

形成的最终结果就是:心道赢了,轮回道跌落道统。

大家也没当多大事,就象是大人高处看着两个小孩子争玩具,谁赢谁输,关大人屁事?

然而,现在林某人来了个概念置换。

这争的不是玩具。

这争的是房子的地基。

那个叫“心道”的孩子拿了这块地基的砖头,会导致房子不稳。

房子塌了,大人也会死。

这个时候,你作为一个正常大人,能接受?

支持那个将砖头放回原位的,名叫“轮回道”的孩子,才是正常人的选项……

路无因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该喝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

他,在天罡之中排名第三,在目前这支七人小队里,排老大。

他还是研究因果法则的。

他的话一出,众人还是有几分敬畏的,难道这位天罡,洞察到了因果盘上的一些变化?他们今日喝酒,会导致一些因果的产生?

齐齐起身。

柳叶道:“苏侯接下来,有何安排?”

林小苏笑了:“小弟入苍渊虽然一月有余,但自由行走也只有区区几个时辰,如果可以的话,小弟想在苍渊随意走走,若是不经意间逛到了各位师兄师姐的道场,还望莫要怪罪小弟孟浪。”

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

听着他斯文有礼的回答。

揣摩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大家能拒绝吗?

苍渊是讲理的地儿,柳叶答应过他,以宾客身份入苍渊,一进苍渊先关一个月禁闭,刚出禁闭室就赶他走,太不象话了吧?

唯有点头。

柳叶缓缓点头:“苏侯答应师尊的那件事情,不急么?”

“柳兄请放心,那件事情小弟其实已有安排,目前能做的,只是等待。”

“那就好!”柳叶道:“苏侯此刻要去本座的空空阁么?”

“今日,小弟还是想在这如昨阁坐坐,未知梅兄是否厌烦?”

“岂敢!”梅九笑了。

众人齐去。

林小苏独留,他目光慢慢抬起:“梅兄,这如昨阁,如昨二字,作何解?”

“但愿时光如昨日,仅此而已。”梅九托起酒杯。

“昨日……有什么好?能让梅兄如此难舍?”林小苏道。

“昨日,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梅九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

“这个人现在呢?在哪里?”

“在那里!”梅九手指指向一座高楼:“知道吗?那座楼是我昔日最喜欢的楼,可如今,我不敢登,尤其是明月当空之夜,怕登楼!”

“梅兄,长夜渐至,四野俱寂,能否说说你的昨日?”

“你想听?”

“想!”

梅九告诉了他的昨日……

昨日,他也是一个风华绝代少年郎,江湖邂逅一女,未知来路,两人倾心相爱,在这明月楼写尽时光之风流。

然而,在一次入灵域执行任务之时,他针对灵域一名高手出手,眼看那位高手即将身死道消,突然有人横身而出,挡住了他的剑锋。

这人,就是这位江湖红颜,她是那位灵域高手的女儿。

梅九收剑不及,以时光剑道重创了他的红颜。

这一剑,斩去了她的三千年寿。

她没有怪他。

她甚至很开心。

因为她的父亲寿数不长,承受不起三千年寿命的重损,而她可以!

她代父削掉三千年寿,她还活着。

还可以一边享受父母同在的天伦,一边享受他的情人爱抚。

就这样,他们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时光,看起来,已经完全抹掉了当日一剑的阴影,奈何这一剑的后遗症,终于显现。

她的大限终于要来了。

梅九以绝顶时间法则“定流沙”定住了这座高楼的时间流逝,强行留下她的性命,然而,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永远静止的蓝天,永远不动的白云,甚至没有了花开花谢,风起风飞。

他很想去高楼看看她,安慰她的孤寂。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只要一进入这座高楼,就会重新启动时间。

时间一启,她也就没了……

一座楼,一座阁,如此遥遥相对。

两个生死恋人,隔楼而居,却永难相见……

林小苏心头泛起大浪……

时间法则,一剑削寿三千年。

一指定流沙,让时间静止。

这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境界。

然而,这境界带给这位时间管理者的,却是一个巨大的无奈与悲哀。

“梅兄,有无可能再上一层,逆转时间?”

梅九目光抬起:“时间可加速,理论上自然亦可逆,然而,这逆,不属于‘执’的范畴,而属于‘制’!你可……明白?”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执,执的是天道既定之规,时间向前流走,是天道之规,可执,然而,时间逆流,突破了天道之规,就不可执,而制,就是修行道上的那一步,人言‘不可说’!是吗?”

“正是!突破不可说之境,或能逆她生死,然而,她曾无数次告之于我,万万不可踏此一步,因为她知道,这一步踏将出去,我梅九,必遭天罚,万死无生!”

“有件事情甚是忌讳,不知能否一问?”林小苏目光闪动。

“言语并无忌讳,你可以随意发问。”梅九道。

“这方天地,其实有人突破过‘那一步’,是吗?”

梅九点头:“自然有!那全都是万年前,百中取一的幸运星,万年来,没有人踏出这一步!”

“万年前可以,现在却根本不可行?”林小苏眉头微皱。

梅九重重点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轮回失印,天道失衡,万年前给修行人的那一寸机缘,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

林小苏站起:“梅兄,能否走一走你的道场?”

“去吧!”梅九笑道:“苏兄弟昔日无间禁狱,不足一月参悟混沌法则入道果,为兄很想看看,你在时间道场之中,是否亦能再创奇闻。”

林小苏一步而下,落在河畔。

河畔,即是梅九的时间道场。

这片空间,时间线混乱无比,肉眼可见的混乱。

肉眼如何见?

看花谢花飞就能看见时间的混乱。

有的花,在开,有的果,在结,有的花已开败,有的叶已枯黄。

单看某一树花,更是混乱无比,有的花从含苞到结果,只在眼皮一眨之间,有的则是千万年如一日,一朵鲜花就那样傲立枝头。

林小苏从桃下走到李下,从李下走在杨花之下。

风起,未知吹的是春风还是秋风。

杨花飞,点点滴滴似乎都是离人泪……

他心镜之前,时间道花枯萎,一颗晶莹的道果浮现。

时间道果成。

空中踏步重返如昨阁,梅九两眼睁得老大:“成了?”

“多谢梅兄,小弟终于成就了时间道果。”

“堪堪一月!苏兄弟,但愿你的路长些,更长些!”梅九道:“让为兄看看你到底可以创造何种奇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只愿途中客,尽如梅家人!”林小苏躬身:“拜别梅兄!”

梅九也是微微一礼:“苏兄弟,下一站,你该去生阁了!”

“生阁?河源仙子所在的地方是吗?”

“是!你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生命法则,是你本命神通,其余杂学,能修则修,不修大概也无关紧要,然而生命法则,你是必修的。”梅九道:“生命法则不入道果,你入执终是空!”

这就是金玉良言。

他修的是生命一系功法,体内血塔、轮海,俱都是以功法为根基搭建的。

别的功法,他或许可以绕过去,生命法则,是绕不过去的。

林小苏再谢梅九,脚下踏空,顺着梅九一缕银线的指引,直达一座奇妙的山谷。

这座山谷,说其奇妙,是因为有太多的生命奇观。

各种奇兽,各种奇花。

这就是河源仙子的道场。

她是修生命法则的,任何一颗种子在她手下,都可以生根发芽。

任何一种异兽,在她手下都可以成活。

这本不稀奇,理论上不足以让林小苏震动。

但是,在看到上方一座绿色亭子时,他还是震动了……

这亭子不是砖石搭建,而是自然生长的一棵大树。

这树似乎按照人的意愿,生长成亭子的状态。

更奇的是,这树叶,分明是蝴蝶,不是蝴蝶形,而活物。

除了蝴蝶双脚跟大树相连之外,其余的,跟山谷里的蝴蝶没有半分差别。

第732章 大荒皇帝驾崩

看着无数蝴蝶在风中振翅,在枝头演绎蝴蝶戏花丛,林小苏心头一派惊涛骇浪。

这是生物学上的奇观啊。

这是杂交!

不是植物之间的杂交,而是植物与动物的杂交。

虽然说现代学说存在很多狂想,甚至有的疯子告诉世人,构成世界的本源,就是看不见的份子原子,理论上存在用一把泥土复制远古生物的可能(泥土与远古生物都是元素构成,本质上并无差异),但是,现实中,可行吗?

这位修行道上的生命法则执掌人,似乎将不可能化成了可能。

林小苏踏进她的道场,有一种踏进顶级科学家实验室的感觉。

河源仙子坐于阁中,望着他微微一笑:“你昔日言,随处逛逛,我就知道,有那么一天,你会随意逛到我这里来。”

“那么,仙子可欢迎?”林小苏微笑道。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是欢迎的。”

“为何?”

“因为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面熟,很可亲,就像是昔日遇到的一个故人。”

“哦?哪位故人?”

“此人名花妙依,也是修生命法则的,只不过,她的修为在你看来,太过低微,然而,修生命法则之人,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让人一靠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发自心底的欢愉,纵然你是九天仙子,依然如同邻家小妹一般可亲。”

“我也是服了!为了忽悠我,你做了多少功课?”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进来吧,问你个事!”

林小苏一步踏入阁中。

一根枝头轻轻一绕,一杯茶就这样送到他的手中。

河源仙子道:“你当日无间禁狱之中,吹的那首曲子,何名?”

“《似是故人来》!”

河源仙子微微一怔:“似是故人来……你这故人,指的该当不是此刻大忽悠的我,而是端木师妹吧?你当时就意识到你的麻烦来了?”

林小苏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想过,我这首曲子,针对的不是人?”

“不是人……针对的是太古吞云蛛?”河源仙子眼睛微微一亮。

“曲子都有其内核,《似是故人来》,是引起共鸣之曲,御兽之道,本就是先取共鸣,这曲子比较适合。”

“看来,是我想复杂了!”河源仙子道:“另外有件事情,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想复杂了。”

“仙子请说!”

河源仙子道:“你以御兽之术给了苍渊一个震撼,又抛出心道为祸的议题,是不是想隐晦地传递一个信号,心道掌控的势力,其实不止一个心门,十九天梁之中,其实还有一个御兽门,极有可能被心道掌控?”

林小苏目光沉静了,静静地看着她。

河源仙子慢慢抬头:“这眼神,何意?”

“这眼神,是佩服!一路走来,我发现苍渊天罡,实在个个都是绝代大能,李轮天罡,一眼看破轮回道印重回的意义,河源天罡,一眼捕捉到御兽门的玄机,御兽之术,本质上是精神掌控,而精神掌控的最高殿堂,就是心道,心道要掌控御兽门,甚至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御兽门基于御兽之技的提升,也会主动倒向心道。”

“若言佩服,该当是小女子向苏侯表达佩服!”河源仙子撇撇嘴儿:“本身就是你想说的话,你变换个角度,让我们说出来,然后将我们吹捧一通,将此事锁死。你这因势利导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

“哈哈……”林小苏笑了。

河源仙子也笑了。

继而,她笑容一收:“在苍渊,你无论如何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是,出苍渊之后,莫要信口妄言,心道,在苍渊眼中是个什么形象且不论,在世俗界,它还是不容触碰的。”

“多谢仙子!”林小苏真诚道谢。

“我知你来意,欲全你生命法则,别人那里如何我不管,但在我这里,此路终究是通的,原因只有一点,毕竟同是生命一脉,我乐意看你之路,即长且实!”她的手轻轻一分,一条通道分开……

这条通道,是一树。

始入为叶,次为干,再次为茎,最后为根,破土而出,可得道果。

这是大树生长的逆途。

这也是由表及里的探索之路。

林小苏沿着树叶步步而前,体内轮海翻波。

三日一过,进入枝条。

又三日,进入树茎。

再三日,入树根。

树根处,他呆了整整半月……

终于,他破土而出,生命法则结出道果。

他身形一起,落在绿色亭中。

绿色亭中,一女慢慢侧身。

林小苏脸色微微改变。

亭中之人,并非河源仙子,而是一位故人……

真正的故人!

端木残。

端木残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但如果细看,隐约有黑线横着流,她的目光落在林小苏脸上:“阁下当日向我父尊母后一番大忽悠,言欲出苍渊办成大事,两个月过去了,你居然还在苍渊悠哉游哉?”

“端木姑娘,我向渊主所承诺的,是两年,可不是两个月!”林小苏道。

“哦?意思是本姑娘还问早了?该当等你玩个两年之后,再直接砍了你的脑袋?”端木残冷冷道。

林小苏笑了:“如此说来,本侯还得感谢姑娘的提醒。但是,请姑娘放心,苏某言必信,行必果,待得时间一到,必定达成此项目标,时间未到之前,渊主也好,姑娘也罢,都请稍安勿躁。”

“你已有安排?”

“看看我悠闲的作派,你就该看出——答案是一个字:是!”

“何时安排的?”端木残眼睛微眯。

“上苍渊之前,我不惜与苍渊柳兄一赌,争取了一个月时间,去了那方天地,你以为我为的是什么?”

端木残愣住了。

他与苍渊柳叶之赌,柳叶已经告诉父尊了。

今天他坦然说出来,也体现了他的坦诚。

但是……

“未入苍渊之前,你就已经想到,会撞上本姑娘,从而需要拿灯救命?”

“……”林小苏手轻轻抬起,抚额:“我虽然聪明绝顶,帅气无伦,但是,我真的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想到,会在苍渊遇到你?只不过,多年江湖游走,我养成了一个蛮好的习惯,就是手里多备几张牌。”

聪明绝顶,帅气无伦……

我呸!

端木残直接忽略掉这一系列无耻用词,直面正题:“那灯,你已经发现了?”

“只能说有些眉目!”

“何时可以拿到?”

“其间会有变数!”林小苏道:“莫若姑娘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若是此灯到手,亦或是取灯的过程中,出了些许变故,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这要求不过分。

甚至是必须。

需要知道,昆帝薪灯,整个荒古界各大顶天梁都是想要的,这玩意儿可杀执三,这玩意儿甚至可以与苍渊抗衡。

且不说心道已经表现出逆反苍渊的迹象,天都,地府,玄黄这三大宗宗主,若是有机会拿到昆帝薪灯,他们会犹豫一秒钟么?

面前这位雪衣侯,面对这些超级巨无霸,是根本没有防护之力的,唯有苍渊,才可以挫败那些超级巨头,针对薪灯的觊觎。

端木残大脑中转过这许多念头,手一起,一块玉佩飞出。

林小苏手一抄接过,微微一笑:“端木姑娘,有没有发现,世上的事情甚是奇妙?”

端木残目光投将过来:“何意?”

“当日你躺在棺材之中时,我家祖宗十八代你大概骂了个遍,能想到尚有今日吗?”

“今日又怎么了?”端木残斜眼视之。

林小苏道:“今日你我面对面而坐,对茶而饮,将来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之时,还可以掏出这玩意儿,跟你聊天解闷。世间知己,也不过如此。”

端木残牙慢慢咬上了:“本姑娘知道了,你是皮痒需要收拾一顿……来!”

长身而起,气势惊天。

唰地一声,一条人影从天而下,落在二人中间。

赫然正是河源仙子。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聊得好好的,有必要来这一手吗?”

“聊得好好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聊得好?”端木残咬牙切齿:“这个混账,一直都在撩拨本姑娘的底线,师姐你没看着?”

“好了好了,喝杯茶,消消气。”河源仙子轻轻一笑:“这可是我刚刚炒制的万妙清茶。”

“就是嘛!”林小苏道:“你瞧瞧咱们河源师姐,斯文优雅这才是仙子气质,哪像你,纵观整个人生,也就躺在棺材里,让人看着比较顺眼。”

我的天啊……

河源仙子第一反应就是稳住面前的茶几,她有预感小师妹这下真得发飚了。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端木残没有发飚,她坐下了,托起了茶杯。

嗯?

啥情况?

骂醒了?

端木残茶杯轻轻举起:“等着本姑娘发怒是吧?本姑娘偏不怒,本姑娘很开心!知道为何吗?”

“为何?”

端木残道:“因为有的人,靠着坑蒙拐骗,混了个侯爵之位,这下大概要没了!这也叫报应。”

林小苏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个对你格外赏识的皇帝,你最大的靠山,没了!新皇登基,想必是有一番清洗的,你的那个狗屁三品官,你的那个雪衣侯,大概保不住。”

林小苏脸色陡然改变。

河源仙子脸色也变了:“大荒皇朝皇帝驾崩?”

“是啊,都崩一个多月了!”

林小苏长身而起:“河源仙子,请打开通道,我欲返程!”

“好!”河源仙子手一抬,阁中那棵奇树之上,一只蝴蝶振翅而起,带动一根枝条直上苍穹。

噗地一声轻响,破开结界。

林小苏身形一动,从结界而出……

端木残眉头微皱:“一个破侯,一个三品芝麻官,于他很重要吗?”

站在她的位置,人间官爵,显然不值一提。

然而,林小苏的反应却很激烈。

她有几许不懂。

河源仙子轻轻摇头:“我也无法理解,也许,他关注的点,并不在官职本身上吧。”

林小苏出现之地,大荒京城。

西山之上,桃花缤纷。

街道之上,轻衣盈盈。

人间已是五月天。

当日离京而出之时,不过初春,现在,已然盛夏。

真正是时光如流水。

林小苏身形也化为流水,几乎只在一个转身间,就出现在侯府之中。

身影一定,小红一眼瞅见,一声惊呼。

管家快步而来,扑嗵而跪:“侯爷……侯爷数月未归,京城大事频频,老奴茫然无计,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哽咽。

“说说,何种大事?”林小苏道。

“侯爷不知么?”

“本侯这些时日,一直都在尘世之外,于世事一无所知,你且道来……”

管家陪着他回后院,一路上跟他说了这件大事。

皇上上个月突然驾崩,没有人知道为何驾崩,皇子只剩下一人,安王洪阳,顺理成章继位,十天前正式登基,新皇登基之后,朝臣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先皇的禁军大统领霍刚都换了。

管家就很担心自家这位侯爷。

目前陛下没有派人前来侯府,但市井之中,风声四起。

有人言,这位新皇与先皇理念不合,对修行宗门格外友好,而自家侯爷,是靠打压修行宗门起家的,前景堪忧……

说话间,林小苏已经站上了卧室外的平台。

目光投向隔壁。

隔壁的云王府,杂草丛生,早已没人居住。

他手轻轻抬起,打断管家夹着颤抖声调说的一些市井传言:“你言,先皇驾崩之时,皇子只剩下安王一人?”

“是!”管家道:“侯爷离京之时,尚有云王、西王、安王、北河王以及靠山王在,谁料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诸王尽丧,唯有安王尚在,以至于先皇驾崩,没有任何波折,安王顺利继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件事情,京城已经风波四起。

也难怪众人有想法,关键是这件事情,给了人太大的想象空间。

一个王爷之死,都会引发经年不消的流言,何况是短短一个半月时间里,连死四王?

而其后,不到一个月,先皇也驾崩了。

留下一根独苗,就此继位。

大荒皇朝甚至各国皇朝,都很少有这种情况。

这几乎已经公开告诉天下人,这位新皇,就是万毒门精心栽培的。

但是,你敢说?

虽然不敢说,但侯府之中,已经一片愁云惨淡。

大家都是清楚的,自家侯爷基本上是跟先皇拴在一起的,他升官路上的每一步,都跟先皇的赏识相关。他也跟死在万毒门手下的隔壁云王,是一条线上的蚱蜢。

先皇很大概率是被万毒门下了毒手。

隔壁云王就不谈了,被万毒门灭门是摆在桌面上的。

万毒门精心培植的这位安王登基,能对侯爷有个好?

前期没有动,是因为侯爷外出未归。

如今回来了,下一刻,兴许就是御林军围府,来个全府上下,一应而诛。

这些恐怖的猜测,早已流遍京城,有很多人一直都在幸灾乐祸地到处传,那些人,有的是心门的人,有的是下江南时既得利益受损人,反正林小苏进入此方天地,破坏了多少人的既得利益,也就有了多少幸灾乐祸人。

侯府已经有人逃离了。

三个!

不多,但是,传递的信号却很惊悚。

需要知道,雪衣侯这位侯爷对待门下家人,那是你拿再大放大镜都挑不出毛病的。

真正将下人当家人看。

不是巨大危机加身,谁会舍他而去?

突然,小青快步而来:“侯爷,有客来访。”

管家猛地一个哆嗦。

这个时候,他怕访客。

林小苏眼睛却是亮了:“请过来!”

三个字一落,他转身进了卧室。

一个轻纱蒙面的女子,轻盈地穿过外面的大院,穿过三长长廊,进入林小苏的卧室。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青儿你也下去吧!”

青儿出去了,林小苏手一挥,房门关闭,他的手轻轻一张,抱住轻纱蒙面的女人。

此女目光抬起:“你这一抱,意味着这间卧室再度封锁?”

“是的,长夜宝贝。”

来人,是长夜。

“我这次出来,后面是有尾巴的!”长夜道:“所以,我们最好快速切入正题,一刻钟时间结束会面。”

“好!现在就切入!”林小苏道:“皇帝和除云王之外的三王,是不是万毒门杀的?”

“是!”

林小苏微微一惊:“还真是?!”

长夜轻轻吐出口气:“按照你的思路,万毒门在干掉云王之后,需要停手,你算准心道必定会假借万毒门的手法,将这件事情推进下去,你再找出心道出手杀皇的铁证,形成大荒面对心道的正面攻势。我按你的安排,跟万毒老妖婆进行了一番游说,原本已经说动她了,所有的流程,都在朝我们期待的方向走,但有个人突然出现,就是这个人,改变了所有的流程走向……”

“什么人?”

“是一个戴着轻纱的人,身段妖娆该当是女性,虽然只是轻纱蒙面,但我遥遥一看,对她什么都看不清,如同看着万里银河那样的感觉,我探听了她的虚实,只探出一个都不太像是外号的外号:天颜半道主!”长夜道:“此人跟黎心雨密室之中谈了三个时辰,黎心雨就完全推翻了先前的决定,无所顾虑地出手,诛杀一皇三王。”

“天颜半道主,竟然是她!”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你知道她?”

“这个人,是六千年前轮回道主宋一轮的红颜知己,就是因为她,轮回道失却轮回印,从而从‘道’跌落为‘门’,也正是因为轮回道失印,心道才能从‘门’,晋升为‘道’。”

长夜叹道:“好一个惊才绝艳的资深老前辈,六千年前就搅弄风云,策划这起大事件的人,今日横跨六千年,破坏我们的计划。”

“她改写了计划,但结果,却也正吻合我意,我们的计划,算不得破产。”林小苏道。

长夜点头:“我们要的原本就是皇死诸王灭,跟她的目标是一致的,从计划的层面,不算破产,但是,客观情况却是,大荒,落入了她的掌控!”

“大荒的事情,我来安排!”林小苏道:“你那边,准备实施一起真正的绝户策!”

“如何实施?”长夜眼睛亮了,她是潜龙的人,她一辈子都在各种阴诡计谋的边缘行走,但是,此刻的她,茫然无计。

因为万毒门和心道已经在最高层面实施了联手。

心道半道主,那心道仅次于道主的二号人物,她师尊,黎心雨,万毒门绝对首脑,两人实施了联手,如何破?

但是,自家小老公,却准备了一招绝户策。

他的绝户策,谁人不期待?

林小苏道:“这一招,需要点时间……你在荒京先找个地方住下,最多七天,我找你。”

“好!”

房门打开,林小苏优雅地鞠躬:“夜姑娘乐道之论,本侯佩服之至也,来日再会!”

“雪衣侯客气了,小女子之乐论,只是基于侯爷之乐而突发奇想,今日得侯爷金口肯定,小女子欣慰甚也!”

告辞而去。

林小苏卧室门口给小青下令:“送送夜姑娘!”

她的过门,在众人看来,不过是这姑娘突然有了点乐道奇想,赶紧过来跟侯爷交流。

区区一刻钟时间,什么猫腻都不可能有的。

送走长夜,林小苏盘腿而坐。

他的识海之中,三具元神相对而立。

是的,三具元神。

没有人想到,他会有三具元神。

三具元神从何而来?

来源于端木残。

端木残在林某人第三次打算偷点东西的时候,以双眼施展“湮星斩”,打算抹掉这具讨厌且胆大妄为的元神。

她看起来成功了。

因为她一剑斩下,成功地将林某人元神一分为二。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林某人的元神并未消亡,反而误打误撞开启了诸天之中最恐怖的一项大技能:分神术。

分神术在他的冒险人生中,帮他甚多,甚至可以说,数次救了他的性命。

但也都只是两具元神,他面对时间紧、任务重的极端压力,他其实也想再分一具元神,也曾尝试过,但是,每次下决心之时,总感觉到来自灵台的悸动,他知道这有很大的风险。

分神术,世间传为神迹,其实,一点都不神秘。

第733章 因一人,而改大计(加更求月票)

分神术成与不成的关键,不在于术法本身的神奇,而在于根基。

根基不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几根破线联接的、摇摇欲坠的玻璃瓶,保护都唯恐不周,还能分?

但根基若牢,诞生于这座根基之上的元神,就是用坚索挂铁球,挂一个轻轻松松,挂两个也稳若泰山。

但是,挂三个,就有点负荷过重了。

他不太敢轻易尝试。

然而,他想做而不敢真做的事,在苍渊促成……

端木残突然出现,跟他一场激战,连使四门大神通未占半分上风,直接打发了性,再度施展湮星斩。

而且此刻的湮星斩,跟当日大不相同。

当日她没有彻底觉醒,只能凭眼睛施展这一式灭神大神通,而如今的她,十一门大神通全都融合,以指而击,化虚为实。

攻击力翻百倍再翻百倍……

林小苏别无他法,唯有冒险……

但他在冒险之时,也留了一手的,防着万一失败……

他两具元神一具正面应对端木残的斩神大神通,另一具潜入时空长河。

正面战场的这一具元神,一分两半!

他再次体会到了元神撕裂的痛苦,也真切地体会了“挂三只铁球”的沉重压力。

幸好,他的根基之厚实,还超出了预期。

三颗铁球顺利地挂上了。

他的元神,从那一刻起,步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三元神同在。

经过两个来月的磨合,已经真正稳固。

目前的三具元神,正式分工。

一具参悟阴阳法则。

一具参悟因果法则。

另一具,主理日常事务。

三具元神碰一碰头,对方参悟的所有东西,化为三人共享。

然而,其中一具元神穿过识海,进入了一个神秘的区域。

这区域,有一具极其微小的棺材。

棺材之内,一条时空长河。

长河之中,一朵黑色莲花。

还有一个黑发白须的老人,大黄。

大黄在时空长河之中度过了未知多少万年岁月,多少郁闷,多少孤寂且不待言,关键是没办法改变,人在没有办法作出改变的情况下,时间长了,大概也只能接受现状。

但这老头性情极度坚韧,总觉得自己一身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手段,就此尘封于时空长河之中,乃是天道不长狗眼。

于是就一直在折腾。

他本不是修时空法则的,半路出家,也硬生生将空间法则,推到了结“道果”的境界,完全没有肉身,凭元神而结道果,那是真正的匪夷所思。

然而,纵然空间法则推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望着永远都望不到头的时空长河彼岸,还是觉得自己这一生,恐怕是劫难无止无休……

突然,一条人影出现在时空长河的岸边。

大黄的眼睛猛然亮了。

这小子终于来了。

距离上次两人交流,过去了一年时间,他终于再度出现,今天,该当告诉他,当时他在时空长河之中进进出出,靠的是什么吧?

“大黄,好久不见!”林小苏声音百折千回,传入他的耳中。

大黄道:“也算不得太久,区区一年时间而已,小子,今日想聊点什么?”

“想聊聊你出时空长河的事。”

大黄头发陡然一阵乱飞:“本座……本座可出时空长河?”

“理论上可以,但是,操作起来还是蛮费事的,所以,我在考虑一件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将你捞出来,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被捞的价值。”

大黄如果有肉身的话,心跳肯定飚到一百八。

纵然没有肉身,他全身的元神,也都抖了:“这还需要考虑吗?本座修为通天彻地,若是因你而脱困,将会成为你最大的靠山,你即便将天都圣女、魔域魔女、地府地女、白玄黄的正妻全都奸个干净,本座也会护你周全!”

我靠!

别人家都是圣女,玄黄宗你弄个宗主正妻,你对玄黄宗那是格外的格外啊……

林小苏切入正题:“如此说来,你之修为乃是执三?”

“执三算个屁!”大黄道:“当日本座若不是踏出那一步,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这个混账王八蛋,如何能够趁我之危?”

林小苏眼睛猛然睁大。

踏出那一步……

遭天罚之伤,白玄黄趁他病,要他命……

这很合理啊。

难道说,这位在他识海之中,从头陪到尾的大黄,竟然真是一个超级巨佬?

“大黄啊,你的豪气我蛮欣赏,然而,你没有肉身,即便出来,实力也难以发挥,恐怕……”

“有什么恐怕的?不怕!”大黄道:“本座诚然没有肉身,但天下间何处无肉身,本座夺一执三之舍,还不是手到擒来?”

“你真能夺执三之舍?”林小苏眯缝着眼睛,十二分的不信。

大黄怒了:“小子你侮辱谁呢?本座全盛之时,十个执三都不是本座敌手,如今虽然遭遇大劫,但元神领域,哪位执三敢挡本座锋芒?不信的话,你拉一位执三的元神进来,本座让他知道何为‘周天邪祖’!”

“周天邪祖?”林小苏眼睛亮了:“这是你的名号?”

大黄轻轻叹口气:“小子,这算是本座底牌了,本座将这都露了,也不想再跟你玩什么言语陷阱,不知多少万年了,倦了,累了,不想玩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林小苏说了一句话:“能不能做到?”

“完全可以!”大黄道:“但小子,你能否真的将本座从这见鬼的长河中释放?”

“自然也是可以的!”

大黄瞅着他:“你空间法则到了何种境界?”

“道果!”

“几颗?”

我日,你这老货开口几颗,你当这是大白菜……

“一颗!”

“年纪轻轻摘道果,诚然惊艳,但是,本座心头依然还是凉飒飒的,只因本座非常清楚,一颗道果的空间法则,是不足以突破时空长河的。”

林小苏道:“你也说了这是时空长河,不是空间长河,单凭一颗空间道果,的确不足以突破,然而,时空本为一体,另加一颗时间道果呢?”

大黄眼睛亮了……

时空本为一体,彼此成就,彼此相依,时空相附,宇宙定律……

“看看这张纸,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了吧!”

他的手轻轻一扬,一张白纸穿越时空长河,精准地送到大黄手中。

大黄全身大震。

只需要这张纸的穿越,他就信了林小苏之言。

因为这是未知多少万年以来,从时空长河另一侧,射来的一件外物。

白纸可以穿越时空长河,那他,自然也是可以的。

然而,一看这张白纸上的内容,大黄全身缩紧了……

“怎么了?”林小苏道。

大黄慢慢抬头:“你让本座看看这张纸,如果没问题的话,就签,可是,本座却看出了很大的问题。”

“是吗?”林小苏淡淡一笑。

“是啊,因果法则为基,签下就是因果,小哥,相逢亦是有缘,有必要非得奴役本座吗?”

这会儿,言语很客气。

不再称小子,而是称小哥。

“大黄,你我相逢,的是有缘,我处内心也将你视若家人一般,多少年辛苦奋斗,苦心谋划,想让你出这漫无边际的时空长河,然而,世事就是如此,乱世之中,容不得我的圣母心。”林小苏道:“不过你尽管放宽心,我林小苏为人,还是坦荡的,指挥你干那些丧尽天良之恶事,我也是做不出来的。”

“丧尽天良之事,那是本座的老本行,本座很乐意干!但你若让本座从此做一个白玄黄那样的所谓好人,那实在比杀了我还难受。”

“放心好了,我给你安排的那个夺舍人,可不是善男信女,她所做的恶,比起你这个邪祖,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主宰她那幅罪恶之躯,轻车熟路,甚至性格都无需调整。”

“这样……就妥了!”大黄哈哈大笑,手一起,签下名字。

他签的是一个字:邪!

反正缔结因果,名字只是一个记号,哪怕他签下“大黄”,甚至更直白些“一条狗”,因果照样生效。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抬,时空长河,波浪翻滚。

那朵黑色莲花顺着灯塔的指引,穿越无穷的激流险滩。

大黄,终于靠岸,坐上了棺材顶,遥望远方……

万年多少波澜荡,其间多少意难平?

林小苏眼睛慢慢睁开……

室外,脚步声近……

“侯爷……皇宫……皇宫特使到了……”室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紧张到了极致。

慌乱无比。

因为侯府众人头顶悬的一把剑,这一刻,看来是落下了。

侯爷刚刚回府,前前后后还没有两个时辰,皇宫特使就到了。

陛下,昔日叫安王的这位新皇,要对雪衣侯亮剑!

林小苏起身,身上的便衣,于他起身之始,转换成雪衣,侯服款式。

他走向门口,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院子里站的两队人马。

禁军三百。

一队黄衣侍者,也有十余人。

林小苏大步而出,在拐角处看到小红和小青,两人手拉手,眼神很复杂,靠在墙上,都站不稳。

“侯爷……你跑吧!”小红轻声道。

“真的,侯爷,奴婢觉得……奴婢觉得侯爷真的该跑。”小青说。

“放心!”林小苏在两女肩头轻轻拍一拍:“告诉大伙儿别慌,兴许三两天之后,你家侯爷还会是王爷呢。”

两女眼中的紧张全都消除,两幅泪眼抬起:“侯爷,你……你说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人嘛,还是得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林小苏哈哈一笑,从她们面前而过。

转过前面的长廊,他的目光朝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隐藏于云层之中的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心头猛然一惊。

难道说,他发现了自己?

有可能吗?

自己可是做足了准备,自己还是一执之巅的特殊血脉,单以隐身术而论,纵然二执,也无法发现吧?

进入院子,黄衣侍者微笑鞠躬:“侯爷,陛下请侯爷入宫。”

林小苏微笑:“本侯也是刚刚返回京城,热茶都没喝上两杯,陛下就知道了?”

“由此可见,陛下对侯爷是何等器重。”黄衣侍者道:“侯爷请!”

“公公请!”

出府而去,沿着朱雀大道一路开赴皇宫。

皇宫,文灵殿。

年轻的陛下洪阳坐于最高处。

他的身后,正是何心主。

陛下已然听到了他的传音,眼中光芒微动。

殿堂之上,还有数十人。

九部尚书俱在。

三位大夫俱在。

还有二十余位三品高官,俱是九部左右侍郎。

除他们之外,还有几人,站位在后,其中赫然有一人,是林未央,他目前的身份是镇天阁信堂副堂主,这样的身份,原本没有资格立于三品大员之后,但是,他还有一重身份是御前银使,属于可以直接向陛下汇报的“皇帝亲差”。

新提拔的宰相李列打量着对面的刑部尚书宋立夫,嘴角有一丝微笑。

真没想到,宰相位七转八转,最终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还真是沾了几人的光啊。

比如说宋立夫,比如说苏林,比如说林未央……

都是他们一番折腾,除掉了前宰相陈正道,除掉了一品大夫周贺,要不然,心门再怎么得势,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宰相。

自己这个宰相,那可是历朝历代所有宰相中,做得最滋润的。

因为面前这位小皇帝,基本上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代表着心门心道的利益,连皇帝都得听他的。

而宋立夫低眉顺眼,内心全是凌乱。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转到了奈何谷……

他内心门清,坐在龙椅上的这位,是心门的傀儡。

宰相,是心门的。

九部尚书走马灯一般地换了一大批,新任尚书基本上都是心门的。

朝堂,完完全全落入心门之手。

他,是一根独苗。

心门留下他,不是需要他,而是他做事太过干净,没有任何把柄示人,目前官场动荡之际,朝堂也得讲个章法,暂时留下他,出于无奈,但是,迟早,他也会被扫地出门。

他不想呆在这窒息的朝堂。

一个呼吸都是煎熬。

然而,他不能留人话柄,否则,他就永远丧失站立朝堂之机。

他也就会在这场变革中,永远出局。

他不甘心!

他凭三十年的官场历练,立下来了,但是,他希望看到的转折,会有吗?

他是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和他一样的人,还有几位。

最典型的就是雷天轮。

雷天轮自从新皇即位之后,就称病未曾上朝。

连新皇登基仪式,他都没有出现。

朝中大员,早已对他不满,奈何雷天轮其人,本身是执道高手,执掌镇天阁数百年,无人敢于对他轻举妄动。

他宋立夫就不行了。

没有这样的底蕴,只能在这油锅里煎。

今日,那个引发无尽风潮的人,终于要来了,这一来,又会是何种结局?

他身后的另一人,算是满殿人众中的一个特例。

林未央脸色很平静。

是的,满殿人中,唯有他一人,是真正平静。

其余人,或期待,或紧张,或兴奋,只有林未央,什么表情都没有,就如同往日参加一些无关紧要的会议一般。

但是,这只是他情绪的基本功。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其实也是异常复杂的。

这小子,终于第一次在异界金殿相见了……

如今这种乱局,你还能有所作为么?

大势在人手!

线条也被人全部斩断!

于法理,于大势,你统统都不沾边……

逆境翻盘,虽然于智者实属寻常。

但是,当对方的势碾压一切,自己这一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翻盘就是一句空谈了。

可是,他对林小苏还是了解的。

这小子行事,俱有后手。

今天为什么敢于回京?

他只要敢回京,敢进宫,新皇所有的安排,他都应该了然于胸。

那就看看吧,看看这位来自异界的小子,看看这位在现代都市让自己很上头的小子,如何演绎他的局……

随着传令官一声公鸡鸭嗓:“雪衣侯,三品中侍郎苏林觐见……”的呼声。

文灵殿门缓缓打开。

一条人影大步而入。

雪白衣衫,上有钟鼎,侯服。

林小苏踏过长长的红地毯,从后排到前排,从林未央身边经过,从三品侍郎区经过,从二品尚书区经过,直达一品区。

他三品官,他也是雪衣侯。

如果他谦虚些,可以停在三品区。

但今日,他显然并不太谦虚,直接来到一品区,到达一品区,甚至脚步还超出了宰相李列的脚步。

于礼法,其实……并未违规。

因为侯,是显爵,纵是虚名,却也超一品。

一般情况下,无人动用这个超一品,给自己惹麻烦,但今日,他动用了。

在朝堂之上,分寸必争。

这一争,宰相李列脸色立刻就不太好看,因为他敏感地嗅出了一股子紧张气息。

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

谁都看出了不寻常。

林未央的心跳终于加速……

高台之下,一人一步踏出:“苏林,陛下当面,跪下觐见!”

正是新任太监总管。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冰冷。

太监总管脸色陡然一沉:“大胆苏林,敢……”

呼!

一声急响,一条手臂破空而来,掐住太监总管的脖子,直接拖下高台,嗵地一声,太监总管双膝跪地,跪在林小苏面前,喀的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遍大殿。

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大。

天啊,他怎么敢……

林小苏冷冷道:“先皇曾专门给本侯下达圣旨,面君不跪!如今先皇尸骨未寒,你这贱奴就敢逆先皇旨意,取死之道也!”

满殿皆惊。

上一刻,林小苏直接将权倾一时的总管大人拖下高台,已然呈现出逆反之迹象,然而,下一刻,他一句话出口。

局面急转直下。

先皇的确有旨,那是雪衣侯折云台一战而定北国之后,专门下的恩旨。

恩旨上两个核心,一是奖励史无前例的百万荒金,二是赐他面君不跪。

百万荒金实无可实。

面君不跪,虚无可虚。

一虚一实,看似对他的恩宠到了极致,深层次却折射出当日陛下“赏无可赏”的窘迫无奈。

因为不想升他的官,或者叫不敢再升他的官,只能靠钱来施恩,靠虚名来施恩。

谁能想到,这纯粹算是边角料的一则恩旨,成就了大荒皇朝上史无前例的一次胆大妄为……

太监总管也就是代新皇立威的一句话,被他抓住了痛脚,当面给了陛下最大的难堪。

他若惩罚林小苏,那就得承认“他父皇曾经放了个屁”,他若不惩罚林小苏,那代表着林小苏当众扇他这一记耳光,他得打落牙朝肚子里吞。

一时之间,满心想着如何压服这位雪衣侯的陛下,肚子里全是包包。

而宋立夫和林未央,眼中却突然有了光彩。

他们不是窥见了转机,而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一重信号,这重信号叫:来者不善!

而宰相李列目光牢牢锁定苏林,突然他的心头狂跳,因为苏林的手在合拢,太监总管满脸乌青,在他手上拼命挣扎……

这是要活活捏死太监总管的节奏啊。

天啊,他说的“取死之道”,还打算真的施行。

“大胆!”陛下身侧,一人陡然下了高台。

赫然正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何心主一步而落,宛若天倾。

一步来到林小苏面前,手掌霍然抬起……

他是大统领,以护卫君王为第一职责,任何人敢在君王面前放肆,他都可以一掌而毙之。

林小苏不管说了什么,也不管说的在理不在理,只要你敢有异动,他都得出手镇压。

而此刻,林小苏竟然想在陛下面前,真的践行他所说的“取死之道”,捏死太监总管,那还了得?

格杀勿论!

然而,林小苏面对他这一掌。

也是一掌击出。

轰隆!

双掌相交,何心主倒飞而出,脸色已变。

高台之上,金光一闪,一声龙吟!

陛下高高站起,脸色大变……

皇印金光从他手中飞出,整个文灵殿,四壁齐动。

朝中大臣,齐齐拜服。

唰!

何心主长剑出鞘,剑尖直指林小苏。

他与林小苏面前的十级台阶,这一刻,宛若隔了万里星河。

“苏林,你欲造反?”何心主声音低沉。

林小苏手轻轻一抬,太监总管滚向一边,他双手一垂,躬身:“参见陛下!”

金龙一声低吟,收归皇印。

高台之上的陛下脸色稍和,目光慢慢投向他。

满朝大臣目光同时抬起,面面相觑。

紧张到窒息的气氛,因他这一躬身,直接下降八个烈度。

第734章 旨下:雪衣侯剿灭青丘

“大统领!”陛下开口。

“臣在!”

“收剑!”

“是!”

大统领何心主长剑缓缓收起,退居陛下身旁。

林小苏道:“陛下,微臣并非不敬陛下,只是提醒下大总管,莫要寒了先皇之心。唐突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陛下缓缓点头:“父皇的确有恩旨在前,大总管此举,实有忤逆父皇之意,雪衣侯下手惩之,并无不妥。”

地上的大总管全身皆颤。

他被人打断了脚,当着陛下的面打的,陛下竟然言,并无不妥……

林小苏道:“陛下登基之时,微臣不在大荒境内,未得音讯,竟然错过了陛下登基大典,亦望陛下恕罪。”

众臣心头齐跳……

这句话,意义非同一般。

传递的信号是,他支持陛下登基!

他没有参加大典,不因为他有什么其他心思,而是因为他没有接到信息……

宰相李列突然开口:“雪衣侯言当日不在大荒境内,却在何处?竟然连陛下登基大典都会不知。”

宋立夫目光抬起。

这老货在挑事?

他不愿意看到雪衣侯与陛下达成和解?

借这一敏感事情的刨根问底,来割裂新皇与雪衣侯?

“本侯当日,尚在苍渊。”

“苍渊?”李列瞳孔收缩,满殿之人,心头齐震……

“是啊,本侯三月初一随苍渊柳叶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了些事情之后,七大天罡邀请去他们各自道场游历了一番,恍惚间时间过得飞快,直到三个时辰之前,苍渊圣女专程求见,告知本侯先皇驾崩,新皇即位,本侯才让河源天罡打开通道,第一时间回京。”

所有人脸色全都变了。

他轻描淡写一段话,将他的地位无限拔高。

他入苍渊,与渊主和长老会商量事情。

七大天罡邀请入道场。

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河源天罡为他开门……

苍渊,修行道上万年的那个“一”。

任何一人出世,都是最顶级势力的贵宾。

苍渊十三天罡,世间管理者。

每一人的地位,都要高过一国之君……

在他面前,却只是争相邀请之人……

压力给到了李列。

李列深吸气:“雪衣侯还自认是大荒之臣否?”

林小苏目光投向他:“宰相大人此言,何其令人不解?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跨界而返京?若不自视为大荒之臣,何故陛下一召,立时入宫觐见?”

“如此说来,雪衣侯还愿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

“身为大荒之臣,为陛下分忧,为大荒解困,岂非人臣本份?”林小苏道。

“如此甚好!”李列转身,面向陛下:“陛下,老臣以为,欲平青丘狐族之乱,雪衣侯当是最佳人选,请陛下下旨,令雪衣侯率镇天铁骑,踏平青丘!”

兵部尚书一步踏出:“陛下,老臣以为,雪衣侯兵法通神,对皇朝忠心耿耿,的确是平青丘之乱最佳人选,臣,附宰相大人之提议!”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之间,殿中数十人中,除了宋立夫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之外,其余二品以上大员,尽皆附议。

陛下,目光从遥远的高台落下,若有所思。

林小苏眉头微皱:“宰相大人如此看重,本侯深表感谢,然而……青丘出了何事?”

“青丘之乱,始于侯爷离京次月……”兵部尚书作了介绍。

青丘突然针对左执湖动手,短短一月,完全封锁左执湖。

杀害无数商旅之人,驱逐当地官员。

大荒之地,宗门如此肆无忌惮,岂能容之?

朝堂派使而入青丘,严正交涉,然而,青丘狐族凶性大发,竟然杀了皇朝钦差,尸骨丢入左执湖……

“苏侯!”兵部尚书双目牢牢锁定他:“你且说说,如此宗门,比起江南被侯爷所灭之宗,是否犹有过之?”

林小苏双目光芒大盛:“那还用说?”

“是否该灭?”宰相李列道。

“敢于乱了皇朝法度者,统统该灭!”林小苏森然道。

“那好!”李列转向陛下:“请陛下下旨!”

高台上的陛下目光慢慢投向林小苏:“侍诏令!”

“在!”

“旨下!令雪衣侯统镇天阁之军,剿灭青丘狐族!”

“遵旨!”林小苏躬身而接。

“雪衣侯先行备战吧!”陛下道。

“微臣告退!”林小苏退出文灵殿。

林小苏退出金殿,刚欲踏空而起。

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识海之中:“侯爷未带车驾,本官送侯爷一程如何?”

刑部尚书宋立夫。

这是他此番与林小苏会面,说的第一句话。

“甚好!”林小苏踏上了宋立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驰出宫城。

两人一言未发。

直到前方青龙大道与朱雀大道的分界处,宋立夫开口:“天色尚早,侯爷有兴到镜湖边一游否?”

“镜湖今春春色,本侯看来是错过了,幸好此时尚有晚春之花,绽放于镜湖之畔,游上一游,亦是幸事!宋大人,请!”

“请!”

马车转向,驰向镇天阁方向,在湖畔停下。

两人下了马车,并肩立于柳荫之下。

清风徐来,柳枝轻拂。

过耳之风声、满城乐声,陡然完全消失。

消失于林小苏手指轻轻一拂之间……

“宋大人,本侯已隔绝了所有监视,但有话,尽可言!”林小苏慢慢侧身,看着身边这位一脸憔悴的刑部尚书。

宋立夫一声长叹:“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苏侯,物是人非的感觉,有没有?”

“宋大人好诗也,可惜并不完整,本侯为你补上如何?”林小苏微笑道。

“苏侯请!”

林小苏道:“一别江南岁月多,近来物事两消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苏侯之豁达,本官佩服也!”宋立夫叹道:“然而,门前这面镜湖水,春风真的能不改旧时波否?已然尘埃落定也,世事沧桑,尽成定局!”

“为何成为定局?”林小苏目光从远方的镇天阁收回,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道:“昔日本官有一宏愿,相信侯爷你也同此心愿……奈何,终究是镜花水月也!”

他没有明说,是何种宏愿,但是,他和林小苏都懂。

这个宏愿,是共同辅佐一位明君登基,共治大荒。

那位明君,自然只能是昔日七皇子、云王洪云。

这是他宋立夫唯一看好的皇位继承人。

也是他林小苏踏入官场之后,走得最近的那一人。

可惜,他已经死了。

整个云王府,灰飞烟灭。

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位,不是他们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位陛下,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希望……

“宋大人有此感慨,相信还有一人,同此感慨。”林小苏道:“莫若宋大人先去拜访下雷天轮雷大人,本侯先去见另一人,然后,雷府会合,再深谈?”

“侯爷欲见何人?”

“目前已在镇天阁下,朝堂安排的差事儿,本侯总得先做个样子,见见兵堂堂主厉亚夫吧。”

“那好!本官这就前往雷府。”宋立夫转身上了马车。

他的马车就此离开,而另一辆马车刚好从宫城方向回返镇天阁。

驾车之人,身材娇小,体态玲珑。

赫然正是幽影。

马车之上,车帘掀起一条缝,林未央透过车帘静静地看着湖边的林小苏。

“要停车吗?”幽影的声音钻入他的耳中。

林未央轻轻摇头。

马车就此路过,一路远去,进入镇天阁阴影之下……

“老师,我在外面听说了今天金殿里的事情,他竟然因为一句话,而打断太监总管的腿,是真的吗?”幽影轻声问道。

“是!”

“老师,这是……何意?”

林未央脸上浮现了一层笑意:“立威加测试!这小子之行事,还是一惯的让人无话可说。”

“立威,测试……”幽影眼睛睁大了:“臣子面对新皇,立威加测试?”

“一般情况下,所谓立威与测试,该当是坐在金殿尽头之人惯用的役下之术,而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以臣子之身,反测君王,以三品之身,在朝堂立威,看起来虽然荒谬荒唐,然而,这个威,还真被他立起来了。”林未央多少也有几分感慨唏嘘……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件大荒最大的事情,于林小苏是很尴尬的。

为啥?

因为林小苏的官位,乃是先皇用闪电之速提起来的。

他与先皇、云王关系良好。

如果新皇真是弑君篡位,对这位雪衣侯,一定是极为忌惮,除之而后快。

这一点,满城百姓都看得明白,雪衣侯精得像兔子,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他能预感到他今后的每一步,都会荆棘丛生,一般人怎么干?只能是夹起尾巴做人,依靠其谨小慎微,不留把柄来堵住对方问罪的口——宋立夫就是这么干的。

而他呢?

反其道而行之,一进入金殿,就主动给新皇以及满殿朝臣送上一个问罪大礼包——当着陛下的面,打断太监总管的腿!

只要陛下有除掉他的想法,这,就是送给陛下最好的借口。

这,就是测试!

测试新皇有没有除掉他的想法……

如果没有后手,这是愚蠢的取死之道,奈何他是有后手的,后手就是震慑性。

禁军大统领何心主亲自出手,在他掌下一掌击退。

皇印都出了,也没能镇住他。

代表他的战力,已经是超越执道一境,步入二执。

堂堂皇宫之中,二执也不足以镇压全场,为所欲为,然而,他还有一步后手,那就是他与苍渊的关系。

他告诉满殿群臣以及陛下,他入苍渊,与渊主谈事,与长老团谈事,七大天罡争相请客,苍渊圣女专程为他传讯……

这样的人,哪个皇朝敢杀?

新皇不敢!

朝臣不敢!

只需要这个不敢,他的威,就立了起来。

新皇得打消收拾他的念头……

原本新皇即位,朝堂无数朝臣磨刀霍霍,打算对雪衣侯下手,雪衣侯也就在金殿之上,小小肆无忌惮一把,就换来一个无比宽松的环境。

你能说这小子无知?

这是顶级的把控!

林未央与幽影入了镇天阁。

随后,林小苏也入了镇天阁,直接来到兵堂。

这段时间,镇天阁很乱。

因为阁主雷天轮长期抱病——一个执道境界的超级高手抱病,你能信?然而,人家一本正经地生了这场病,大家面面相觑之际,除了嗅到危机气息之外,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阁主的确是有病……

在这种情况下,各大堂主全都茫然无计。

镇天阁,皇朝镇压天下之阁。

但皇帝本人对镇天阁非常忌惮,你让这些雄心勃勃,想干一番大事业的堂主们怎么弄?

也唯有坐于堂中品茶,才是最安全的。

兵堂堂主厉亚夫更是如此。

他除了未知未来自己会如何之外,他还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家闺女胜男(狂狼)的后路……

这个闺女没个女人样,原本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嫁出去的,然而,她偏偏就跟了人。

跟的人,还不是个正经路数。

这个雪衣侯啊,雪衣会不会变“血衣”,那是镇天阁道堂算命先生都算不出来的啊……

就在他品了今天第三杯茶,依然五心不定的时候,门童来报:“堂主,雪衣侯来访!”

厉亚夫霍然站起:“雪衣侯?”

“是的,堂主!”

“快请!”

门童出门之时,厉亚夫也向门口踏了三步,但是,他终究没有踏出厅门。

因为他内心有件事情蛮纠结,那就是这个时候,该当跟他离远点,还是近点……

在他纠结之际,一条雪衣人影跨过了门槛……

“侯爷!”厉亚夫收拾起了满腔的纠结,鞠躬行礼。

“厉堂主!”林小苏也鞠躬行礼。

“侯爷驾临镇天兵堂,实属贵宾也!”厉亚夫道:“请入内叙茶。”

“堂主请!”

两人并肩而入。

突然,风声一动,一条人影出现。

来人,赫然正是狂狼,狂狼身后还有一人,正是张滔。

两人脸上,都有红霞。

张滔是明显的激动,狂狼除了激动之外,还有几许害羞……

他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到了爹爹面前。

你让这个未嫁而先失清白的闺女,如何不脸红?

“侯爷!”狂狼收拾内心的慌乱与羞涩,行了一个军礼,一如旧日。

“侯爷!”张滔也过来了:“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激动。

“你们都进来吧!”林小苏道:“一起谈谈我刚刚接到的圣旨。”

圣旨……

三人脸色同时一凝。

“侯爷,请!”厉亚夫道。

四人同时进入内堂。

挥手间,几名侍女退出房间,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起,布下封锁圈。

“我刚刚入金殿,接到一则圣旨。”林小苏道:“令我统帅镇天阁大军,清剿青丘一族!”

“青丘?”狂狼一声轻呼。

张滔脸色也微微改变。

他们二人自然知晓,当日下江南的人中,那位扶扶,乃是青丘七公主,自家大人也就这样跟青丘挂上了关系。

然而,现在,新皇欲对青丘动兵,而且带队的人,还指明就是这位侯爷。

何意且不论,关键是,这是一个难题!

厉亚夫沉吟:“青丘近来行事,的确颇为失矩,突然出动大批长老,族中精英,封锁左执湖,对左执湖周边千里之内的左执,形成清除之势,此若为江湖事,倒也触动不了皇朝,然而,皇朝派使出使青丘,青丘竟然杀了皇使,矛盾,也就无法化解。出兵倒也合乎朝堂法度,但是,让侯爷亲手铲除,本座还是没有想到。”

张滔道:“圣旨令侯爷出手,末将倒是想到了,青丘乃是远古大族,族中有执境多人,寻常统帅统兵,难持必胜,也唯有侯爷,能够一战而定,但是,扶扶是青丘七公主,侯爷与青丘关系,世人尽知,这则圣旨,乃是强人所难。”

林小苏道:“青丘封锁左执,本身就是本侯当日跟青丘族长提的建议。”

众人齐齐大惊……

“侯爷,你……”张滔声音颤抖。

林小苏道:“左执湖,为何名为左执湖?只因为上千年来,千里湖面,数千里湖畔,尽是心道心门掌控之地,本侯让青丘出手镇之,乃是还那方天地一个朗朗晴空!何罪之有?”

“侯爷,此言,你……你有无在金殿之上,跟陛下当面提及?”厉亚夫脸色沉凝如水。

林小苏缓缓摇头:“先皇驾崩,诸王中毒而死,虽是万毒门下手,但后面的指使者,乃是心道二把手‘天颜半道主’!金殿之上坐着的这位新皇,乃是心道傀儡,宰相及满朝大臣,除宋立夫、雷阁主之外,尽是心道帮凶,厉堂主,你觉得本侯有无必要跟他们金殿费口舌?”

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脸色都风云变幻……

林小苏未挑破这层纱之前,其实每个人内心也都是有一本帐的。

大家也都猜到了这一层。

只是没有人敢说。

如今他说出来了。

而且还点明了后面的幕后之人。

“侯爷,我们……我们该怎么办?”狂狼的声音很低。

“我说了怎么办,你们会跟我一路前行,对吗?”林小苏道。

“我肯定会!”狂狼目光投向她父亲:“爹爹,你也会,对吗?”

这声称呼,是她从来没有当众出口的。

往日的她,绝对不会在有旁人在场时,称他为“爹爹”。

厉亚夫目光一片狂乱,投向张滔。

他是知道雪衣侯是他家便宜女婿的。

站在亲情的角度,站在大义的角度,他已经有了打算,但是,张滔又会如何?

张滔嗵地一声跪下:“弟子承学侯爷兵道,早已自认为侯爷弟子,如若师尊不弃,请于今日,收弟子于门下!”

这就是宣扬。

他没有用空洞的誓言来追随,而是选择拜师!

这个年头的师徒,可不是等闲意义上的师徒,师徒如父子!

林小苏笑了:“很好,今日,我就收你为徒!”

三人全都心头怦怦跳……

“正本清源,还江山以正溯,就在今日!”林小苏道:“我们几人还不够,走,去拜访下雷阁主!”

雷府。

大门紧闭。

毕竟对外的宣扬,是家主抱病,谢绝外客。

事实上,外客也是谢绝拜访雷府的。

朝堂中人,在官场早已成了人精,谁看不清风向?

新皇即位,雷大人就抱病,连人家登基仪式都不参加,这是多么愚蠢而偏执的老头啊,新皇岂能容之?

正常人谁会靠近这样的人?

也正因如此,雷府一个多月来,门前冷落鞍马稀。

也就是今日,宋立夫前来拜访。

雷天轮一听是这位前来,病也不装了,直接起身,迎客入内。

问起来意,宋立夫坦言:下官也不知道为何而来!

雷天轮的眼睛立刻瞪得有铜铃大,然而,宋立夫下一句话出口:“雪衣侯让下官先过来,他一会儿就到。”

雷天轮全身大震:“他回来了?”

“三个时辰前刚刚回来,陛下紧急召唤,他在金殿之上已经肆无忌惮了一回……”

一段匪夷所思的金殿事件,从他口中而出,雷天轮心头怦怦跳……

话说完,雷天轮眼睛投向窗外,一动不动。

“雷大人,看出了什么?”宋立夫品了一口茶。

“这是立威,还是测试?”雷天轮轻轻吐口气。

“或许都是,也或许尚有我等未曾看穿的玄机,稍待片刻吧,他应该很快就会到……”

大约半个时辰,下人来报:“雪衣侯求见!”

一声有请,林小苏率厉亚夫、狂狼、张滔同时出现于会客室。

寒暄已毕,门已关,封锁全场。

林小苏开门见山:“三位大人,你们或许早有怀疑,一皇诸王身死,后面隐藏着心道、万毒门之阴毒图谋,而今,本侯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的怀疑是对的。所有的一切,俱是心道指使万毒门所为,满朝俱已被心道掌控,他们费心费力扶植的这位新皇,不过是一条心道走狗!”

“你可有铁证?”雷天轮怒目圆睁。

“自然是有的!我在万毒门安插了一些耳目,这是他们谋害诸王,还有弑君的详细资料……”

一叠资料递给三位大佬。

三位大佬指尖全都轻轻颤抖。

第735章 大揭密:已换皇

雷天轮拍案而起:“如此胆大妄为,开万载之先河也!”

“正是!”宋立夫道:“我等既知此事,该当正本清源,雷大人,就以镇天阁兵力为基如何?”

雷天轮脸色凝重:“苏侯,宋大人,此即为难题所在,本官抱病,阁中兵马调度之权,已落入杜清河之手,此人该是陛下心腹,无他之兵符,镇天兵堂不可调度。”

厉亚夫道:“正是如此,下官虽为兵堂堂主,手下将领全然无法调度。”

“不!”狂狼道:“堂主,末将所在的第七战队,可以无视军令!”

这就是直接带兵的好处了。

直接带兵的将领,手下人,唯她之令是从,那些底层兵士可不管什么虎符军令,他们听从的是将领指挥。

将领打算反了,上头军令于她,废纸一张。

“你的第七战队,不过区区两万人!”厉亚夫道:“皇室禁军十万之众,更有隐龙卫近在咫尺,盲目起事,乃是鸡蛋碰石头,徒然送命也!”

“两万之军却又如何?”狂狼道:“当日三千军,我们可以下江南!千万江南宗门之士,照样横扫之!”

三位大佬面面相觑……

雷天轮一声长叹:“狂狼之勇,本官亦是心服,然而,还有一道难题,关乎天下民心,正本清源,需师出有名,若有一王在世,我等尚可以‘清溯拥王’为号,召集天下兵马,然而,皇室宗亲,尽皆惨死,目前并无可拥之人!”

此言一出,宋立夫黯然而叹。

是啊,如果还有一位王爷在世,他们可以打着勤王的旗号,正本清源。

而现在,一个王爷都没有。

连造反的理由都编不出来。

自己这面大旗之下,都没有主心骨……

林小苏淡淡一笑:“若是云王尚在,是不是事情就会简单很多?”

宋立夫心头如同被重重捅了一刀,眉心都打结了:“这自然就是,奈何,皇天不佑也……云王,终究是无此福份。”

他这半生,都在栽培云王。

历尽沧桑。

然而,所有的一切,随着云王府的那一场惊变,化为烟尘。

“皇天并非未佑。”林小苏道:“云王未死!”

“什么?”室内五人齐齐惊呼。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小苏道:“本侯离京之前,作了最后一手安排,那就是让云王安排一个替身置于王府,而他本人,随其王妃扶风,隐入青丘。”

这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竟然未死……

林小苏补充道:“新皇派使入青丘,定是发现了此番玄机,是故,才不能容许皇使离山,这,大概就是青丘杀使真正的原因。”

众人恍然大悟。

就说一个远古大族,怎么可能走到“杀皇使”这一步?

唯有这个理由,才立得住。

青丘藏着一个对皇位有巨大威胁的“已死王爷”,这消息怎么可能外传,那么,冒大险,也得杀人灭口!

“你们担心的兵力问题,不用担心!”林小苏道:“所有的事情,尽在我掌控之中!”

如果说,前面云王未死的消息,给了众人打了一针“兴奋剂”的话,这句话,让室内无边阴霾突然出现松动。

“所有的事情?”宋立夫眯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是!现在你们听我安排……”林小苏道:“我保证最多七天,云王登基!”

这句话一出,室内阴霾真正一扫空。

青丘,月已中天。

五月的盛夏,大概也唯有青丘这样的秀丽山峰之上,还有清凉的晚风。

晚风吹过,星光如水。

一个山洞门口,静静地坐着一人,仰望星空。

他的面前,一杯茶,早已没了热气。

他的身后,一条倩影,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音。

坐着的人,就是云王,七皇子洪云。

他身后站着的人,是他的王妃,扶风。

扶风知道夫君心情是何等的复杂,她有心想安慰几句,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

父皇驾崩,他不能祭奠。

几个兄弟几乎前后脚惨死,他不能开口。

明知道坐在金殿尽头的那个人,就是弑君杀父上位的禽兽,他也不能开口。

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至少,在众人认知中,他已经死了。

扶风轻轻叹口气,盈盈而过,来到云王身边,手一伸,托起茶壶,茶壶在她掌心快速加温,香气渐渐弥漫。

茶壶口轻轻一侧,凉茶倒掉,热茶续杯。

这大概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扶风,我已看不到希望也!”云王托起茶杯,轻轻品了一口,声音中无尽苦涩。

“殿下莫要意气消沉,昔日苏侯临别之际说得明白,殿下留下有用之身,将来必能匡复山河,澄清寰宇!”

“匡复山河,澄清寰宇,说得轻悄,焉有可能?”云王凄然一笑:“金殿之上那个人,每一日都在除却忠良,每一日都在稳固势力,若给他一年半载,纵然父皇复生,也不可能将这贼子逐下龙椅,苏侯再怎么智计百出,面对此已成之局,又能有何作为?”

扶风道:“殿下莫要忘了,他身后有苍渊!”

“皇权更迭,历来不是苍渊考虑的范畴,正因他是苍渊之人,此局更难破!”云王深深一叹:“也许本王是时候放下执念了,安心在这青丘之上,践行昔日你我江湖之约。”

昔日江湖约。

不以皇朝为念,不以身份为念,彼此成为对方的江湖。

在这江湖之上,等待红颜老去……

突然,天空一震,一条人影凭空而现。

扶风目光抬起。

云王目光却是落在前面的河中。

河中,一道太极阴阳影。

这是青丘最强的防护,也是青丘对他的保护。

布下这道阴影之人,乃是青丘传奇天骄胡姬。

若是有危险,这道阴影会有异动。

阴影无异动,表明并无危险,来者何人?

唰地一声,人影破空而下,落地是一个年轻俊逸的公子哥,青丘大族子扶灵。

“大姐,突发大事!”扶灵一落下,急急开口:“雪衣侯回来了!”

啊?

扶风全身一震,云王霍然站起……

就连那道河中的阴阳鱼投影,也泛起了点点波澜……

胡姬监控全场,突然听到了这则消息,内心立时波澜无穷……

自家那个“地下”小相公回来了耶……

“说具体情况!”扶风神情紧张。

“他回府不过三个时辰,新皇召见,他也真的入宫,就在金殿之上,搅出了第一股风云,必须得承认,咱们这个妹夫,是真的与众不同,他当着新皇的面,将太监大总管的腿打断了……”

“啊?”云王大惊:“他为何要行如此忤逆之事?”

“众人观感之中,他只是因为这位大总管让他向新皇跪拜,他以先皇圣旨中‘面君不跪’的条款为由,痛斥大总管不敬先皇,进而下手断其腿,但深层次的原因,该当不是如此小儿科,必是示威!”

“示威,面向新君示威……”云王喃喃道,他的眼中光芒渐生,似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再度泛发青春。

“我只能找到这个理由,示威!”扶灵道:“禁军大统领何心主出手镇压,被他一掌反击,皇印都惊动了,依然无法制服于他,他,显然已经入执!”

入执!

洪云心头怦怦跳:“然后呢?”

“然后他向新皇鞠躬参见,新皇认可他惩罚大总管有理,不予追究,紧张气氛一落千丈,君臣尽显和谐。”

众人面面相觑……

这样都免予追究?

未免也太……太那个啥了吧?

但是……

“行吧,再然后呢?”扶风深吸气。

“然后,宰相李列向新皇进言,让他率领镇天大军,平我青丘!”

扶风和云王脸色大变……

“可恶!可恶至极!”扶风咬牙切齿。

云王脸色阴沉:“让他率镇天大军平青丘,还真是阴毒至极,镇天大军,是坐在龙椅上那个人心头忌惮的力量,青丘,也是他欲除的力量,他是希望咱们两败俱伤!”

他是兵道天骄。

他一眼就看出这条计策的恶毒。

新皇登基,镇天阁阁主雷天轮抱病而隐,并不曾向他效忠,这已经在这位新皇心中,打下了不信任的烙印。

皇城周边,镇天大军岂能不由新皇掌控?

但是,想直接除掉镇天大军,事态过于严重,用这种方式来除,才彰显高明。

镇天军很强,在他手上尤其强,而青丘也不弱,毕竟是执道大族,而且不止一个执道,这样的战争只要爆发,就不可能不血流成河……

两方谁消磨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都喜闻乐见。

这就是权谋之道。

扶风道:“他……如何反对?”

扶灵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反对,他……接下了圣旨!”

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都可以看出,这是朝官为他、镇天阁、青丘量身定制的两败俱伤策,苏林,这位以智闻名的雪衣侯看不出来?

他竟然接下了圣旨!

如果他真是如此怂包的人,干嘛还要上演那一曲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壮举?

“大姐,殿下!”扶灵道:“我听到这则消息,也是完全不敢置信,自从上次一会,我对这个妹夫是发自内心的佩服的,我绝对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发动镇天大军,来灭我青丘!”

“你不信,我也不信!”扶风目光投向云王:“殿下,你呢?信不信?”

云王缓缓摇头:“世上有很多识时务之人,人在矮檐下,苟且求生存,但是,绝对不应该包括他,看着吧,且看他是否真的会兵临左执湖……”

突然,天边一黑一白两个点掠过。

快速无伦。

下一刻,一条人影划破长空。

胡姬一声轻呼,声音中满是惊喜……

云王目光抬起,整个人完全僵硬。

身形飘逸,俊逸风流,一身雪白长衫,驰过夜空者,不是他们刚刚讨论的雪衣侯,却又是谁?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宛若一步踏过万里长空,从天尽头直接来到云王面前。

云王手猛地伸出,抓住了他的手,云王手心全是汗:“回来了?”

“今日才归!”林小苏轻轻一叹:“有些事情,纵然是我,也未曾想到!”

“谁能想得到?”云王叹道:“回首这半年之事,宛若一场大梦。”

林小苏道:“我回来了,梦也该醒了!今日我坦然一问,请殿下清醒一答!如何?”

“你问!”

“面对窃国窃朝、弑君篡位之人,面对满朝臣工俱为心道走狗的现状,殿下能容否?”

云王仰面朝天:“苍天为誓,绝不容!”

“那好!”林小苏道:“今日我来青丘,面见殿下,就只有一件事情,助殿下登基九五,掌乾坤之力,以铁腕扫尽大荒一切牛鬼蛇神!”

云王全身大震。

胡姬心神俱醉。

扶风大喜过望。

扶灵手一伸,拿过一张凳子:“妹夫,请坐!”

他的脸上,也是红红一片。

他能深夜孤身前来,他能说出如此这番话,就代表着族中最担心的那件事情,不可能发生。

他绝对不可能率领镇天阁大军,施展他盖世阵道,行绝灭青丘之事。

既然不是敌人,那就是亲人!

林小苏坐下了。

云王坐下了。

扶风亲自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茶。

“兄弟,此事之难,难于上青天!”云王轻声道。

兄弟二字,平生第一次出于他口。

往日不便于说,但今日,可以。

志同道合者,俱为兄弟,什么皇室礼仪,见鬼去!

“你设想的难,难在何处?”林小苏托起茶杯。

“朝堂为他把控,镇天阁大军其实也在他掌控之中,若是兄弟遵照圣旨,率镇天大军攻青丘,大军可以为你所用,然而,若你有异心,镇天大军必定不会听你号令,更有禁军十万,大统领是他的忠狗,除此之外,还有隐龙卫,这些,俱是难处!”云王道。

他每说一句,场中空气似乎就冷上一分。

全部说完,山洞之外,冷若冰宫。

若想武力夺皇位,总也绕不开禁军、镇天阁大军以及隐龙卫。

就算青丘背负骂名,大举入侵皇城,皇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数以百万计的大军防护之下,青丘也根本攻不下。

以超级高手出击,对方也有超级高手。

别人不知道,云王如何不知?

皇宫之中,能够调度的执道,最少有二十人。

即便执道二境闯宫,皇印也可以与二执抗衡。

不管怎么一个操作法,都不可能拿下皇宫……

林小苏品了口茶:“你们已经知道今日新皇圣旨,令我率镇天阁大军平定青丘?”

“知道!”

“你们也知道我打断太监大总管腿的事?”

云王轻轻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我为何要打断他的腿?”

云王道:“我们刚刚还在分析,大族子的判断是立威,而本王觉得,你或许还有另一种想法,就是测试!测试这位新皇,有无杀你之意。”

扶风眼睛亮了:“立威,测试……莫非真是你的理由?”

林小苏笑了:“不,都不是!”

“都不是?”

“真正的理由只有一点!”林小苏道:“我在创造机会,逼出皇印!”

“逼出皇印……”云王眉头紧锁:“这……这本质上还是测试?测试他皇印掌控到了何种地步?是吗?”

林小苏缓缓摇头:“不!逼出皇印,只是方便我元神夺舍!”

轰!

外面河道之中,阴阳鱼一片凌乱。

胡姬心乱了!

场中三人霍然抬头,心跳欲裂……

扶风声音颤抖:“你……你……分神夺舍?”

“是啊,目前坐于金殿之上的这位新皇,其实是我!”

短短一句话……

所有人内心的狂潮全都十万八千丈。

新皇即位,身居文灵殿中,像雪衣侯这样的危险分子入宫,可以说是各大高手全都高度警戒。

他想动新皇一根汗毛,都不具有任何操作性。

然而,他偏偏利用大总管一句类似于废话的屁话中,找到了破局玄机。

直接针对大总管出手,激发禁军大统领的防御技能,然后,与大统领一式硬拼,引出皇印镇场……

皇印镇场,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因为有皇印护体的情况下,他无法针对新皇夺舍,唯有正面激活皇印,他的元神,才有机会暗中潜入新皇识海,悄无声息……嗯,不,众目睽睽之下,夺舍新皇!

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只因为在所有人认知中,当世并没有人真的练成分神术。

而他,偏偏就可以!

这一分,这一夺,留下的是他苏林到底是“示威”还是“测试”的悬疑,却没有人想到,这些,都只是表象,深层次的……是一着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奇招:元神分身夺舍。

“是故……”林小苏道:“你所设想中的难,并不是真的难,咱们要做的,并不是武力夺取皇位,而是一场载入史册的‘皇位禅让’!”

众人心头万丈狂澜刚刚有所平息,现在再度泛起。

皇位禅让!

目前皇位,事实上是他。

想夺皇位,最大的阻力自然是已经坐稳皇位的人。

然而,对于一个一门心思,想禅让皇位的人而言,阻力还存在吗?

不,存在的只有助力!

想通了这一点,扶风脸上露出了笑容。

扶灵心中开放了鲜花。

这位妹夫,世人传言那是超群的智谋手段,今日之事,又岂是一个智计超群所能涵盖?这是真正的惊天动地泣鬼神!

别人夺皇位,最高明的策划,也是整合各方力量,来一场终极博弈。

而他,悄无声息、众目睽睽之下换了皇帝……

唯有云王,内心无比复杂,他的目光缓缓抬起:“此事,原本该当是绝密,你只要不说,无人知晓,为何非得说出来?”

这句话,问得简单。

含义却复杂无比。

扶风和扶灵心头大震。

是啊,面前之人,已然夺舍成功,他已经是事实上的皇帝。

九五尊位,天下男儿谁不想要?

他隐瞒此事,他就可以当他的皇帝,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到。

以他的手段,也可以轻易抹掉众人的认知差,让他这个皇帝当得正当名分。

可是,他偏偏将此事告知众人,尤其是告知云王,并承诺禅让!

这是为何?

林小苏笑了:“殿下勿疑,我之路,不在皇权,事实上,若是在那个位子上坐久了,于我之道,有不可修复之大损,是故,七日之内,必须禅让!”

“关乎道境?”云王道。

“关乎道境!”

“世上任何人如此说,本王都不信,唯独兄弟如此说,本王信了!”云王长长吐一口气。

林小苏道:“那好,让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吧,言你云王,就在青丘!”

云王眉头又一次皱起:“散布消息?你确定?”

“殿下不妨想一想,得知你尚在青丘,朝中会如何处置?”

云王轻轻摇头:“你且说说,他们如何处置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小苏道:“新皇即位,得知昔日云王尚在世间,唯一合乎正统、合乎逻辑的选项,就是召唤于你!且看你这位王爷,从不从圣旨之召。”

云王眼睛大亮:“若我不从,青丘与我俱涉嫌谋逆,讨伐之就有了公理。若我从之,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就是自己主动回京,送肉上砧。”

“正是!那些玩心道的朝臣,如何肯舍弃这种摆在桌面上占尽道义,同时让你两难的方案?所以,他们一定会怂恿新皇对你发出召唤!”

“一旦召唤,我就从之!”云王道。

“正是!”林小苏道:“而这一返京,就是新皇下发‘罪己诏’,退位让贤的戏码!”

“罪己诏?还有这一手?”云王满脸拧巴。

“哈哈……”林小苏笑道:“殿下放心,罪己诏于真正的君王那是相当纠结,于我没半分纠结,如果殿下不反对的话,我可以把祖宗带上,将罪己诏写得分外深刻!”

笑声一收,他踏空而起,返回京城。

云王脸上全是纠结,你个王八蛋,顶着洪家子弟之名,下发罪己诏把祖宗带上,你骂的是你家祖宗吗?那是骂我家祖宗!

虽然此言,于皇家乃是绝对的忤逆,然而,他这样一句玩笑话,将紧张窒息的气氛一扫而空。

胡姬一直脸红心跳地在旁边看戏,突然看到他破空而起,一颗心立时空落落,她很想问问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走啊?真不跟我沾乎沾乎?

但是,她是前辈高人,向他发邀请不妥,很纠结。

一缕声音传入她的耳中:“胡姬宝贝,今天有点不太合适,就不陪你沾乎了,你跟云王一起上路,搞定皇位之后,咱们在侯府玩个水漫天狐谷!”

胡姬嘴唇咬上了:“坏蛋相公,你……你不要狗脸……”

哈哈……

两个字的回答传来,他的人影不见。

第736章 云王返京

大荒京城,荒京,在这五月的天气里,走得不紧不慢。

皇权更迭,世事沧桑,于普通居民而言,其实都是窗外的日头,你走你的,我过我的。

然而,就在雪衣侯返京的次日。

一则消息石破天惊。

“云王还活着!他身在青丘!”

两句话,十个字,宛若雷霆,滚滚流过荒京,化为市井之中最大的震撼。

这些年来,围绕太子争储,展开过太多的博弈,朝堂之上,尽皆卷入,任何一则与皇子相关的消息,都成热门,更何况是当前这种复杂敏感的时候?

短短半年时间,诸王尽死。

皇帝驾崩之后,只剩下一个安王,安王才顺理成章成为新皇。

大家觉得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皇朝总得需要一个皇帝。

洪氏江山,也必须得是先皇血脉才算是正当名分。

是故,从未有人提过,这位新皇即位该是不该——洪氏血脉都死完了,剩下一根独苗,不是皇也是皇,有啥该与不该的?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这则消息。

云王没有死!

我的天啊,单独将这两个王爷拎将出来,云王无论威信、才干、民心,全都三十六十度无死角碾压安王。

毕竟这位云王曾经镇守边关十一年,他的战绩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去年他还下江南,率领镇天阁大军抗击跨海而攻的开元国入侵,捍卫了大荒皇朝的尊严。

市井之中,也有他亲民爱民的系列事迹……

而安王有个啥?

诸王未死之前,他就是个小透明,很多人都忽视掉了他的存在。

选择安王洪阳当皇帝,不是因为他适合当皇帝,而是因为“没得选”,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云王,江山大位,会不会再起争端?

一时之间,市井传得到处都是。

消息也快速传向八方。

天下百姓闻风而动……

百姓原本对皇室之事无需敏感,因为事不关己,然而,林小苏下江南,告诉他们一件事:皇朝决策,其实与百姓息息相关。

正因为有先皇那样的雄心,有雪衣侯这样的高位者,江南大地的民众,才生活成这方世界的幸福模板。

江南百姓谁不希望跟先皇像点的皇子上位?

江北、江西、江东等地的百姓,谁不希望“江南春风”也在他们的家乡吹上一吹?

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位曾经的安王跟先皇一点都不像,跟宗门关系开始变得如同往日一样的暧昧,江南宗门嗅到了不一样的滋味,破灭的梦想又在抬头。

江南百姓忧啊。

其余百姓绝望啊。

此时此刻,突闻跟先皇理念一脉相承、跟雪衣侯行事同频同路的云王尚在,百姓全都激动了……

不仅仅是百姓。

官场也掀起了十级台风。

湖州知州章亦然振衣而起,一步登楼,面向荒京,心潮澎湃。

遥远的西北折云台上,血龙将军一步踏破苍穹,立于群山之巅,一声长啸震动山林,似乎在发泄数月以来,压在心头最大的死结。

京城,文灵殿,气氛异常压抑。

陛下高坐殿堂尽头,面孔隐藏于阴影处,几乎看不清。

下方的群臣吵得热火朝天。

“报!”金殿之外,一人大呼:“镇天阁副阁主杜清河求见陛下!”

杜清河,镇天阁副阁主,在阁主雷天轮抱病期间,乃是镇天阁事实上的掌控人,包括兵权,包括各阁的日常事务。

最关键的是,他是陛下的心腹。

“传!”陛下吐出一字。

杜清河大步入殿,大礼参拜:“启禀陛下,微臣接到云王在世之消息,立刻启动了青丘密探,消息已然查实!”

全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陛下开口:“报来!”

“是!”杜清河道:“陛下请看!”

他掌中一枚玉佩突然射出光芒,光芒之中,两条人影出现在山坡之上。

是一男一女。

男的,神情俊逸,带有皇家气度。

女的,仪态万方,飘然如仙子。

远方的山川,正是青丘景致。

“是他!”宰相李列双目牢牢锁定。

“正是!”旁边的礼部尚书道:“此女名扶风,乃是他的侧妃,当日云王府上发生惨案,死者三十有七,云王尸骨化为血水,此女查无下落,原来她早已带着云王隐入青丘!”

“杜爱卿,此影象记录于何时?”陛下开口。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杜清河道:“微臣还查实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皇使入青丘,也是无意间看到了云王,才致青丘杀他灭口!”

此言一出,满殿齐惊。

李列一声长叹:“本相就说,堂堂上古大族,焉能如此草率杀使,原来隐藏着这样一则内幕。”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读懂了很多过往的不解。

云王身死,侧妃不见,疑点解开了。

因为云王本身就没有死,他只是施展一曲“替身”之策。

青丘突然掌控左执湖千里之地,是因为青丘已然参与了皇权争夺。

上古大族冒天下之大不韪杀皇使,是因为绝对不容暴露的秘密,被皇使发现……

一则影像,一段秘闻,“云王尚在人世”的市井流言,瞬间变成铁一般的事实……

那么,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成了金殿之上,众位高官新一轮的探讨。

“云王身为皇室宗亲,伪装身死而遁入宗门古族,本身就是居心叵测!”吏部尚书言。

“正是如此,身为皇子,父皇驾崩而不礼,礼法宗法何在?”礼部尚书道:“陛下,该当立刻予以严惩!”

一时之间,问罪之论深入全殿。

陛下目光投向宰相李列。

李列出列:“陛下!老臣以为,陛下可下旨,召云王回京!”

此言一出,全殿安静。

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这一旨的周密之处。

云王并无劣迹,就因为他使用替身,而逃过死劫,而对他兴师问罪,有些说不过去,重要的是,还会有损陛下威信,世人会想歪:陛下会不会是感受到了云王的威胁,所以,携公器为私用?

而下旨召见,那一切都合乎正理。

当下江山已定,陛下正位为君。

作为皇帝,令王爷进京,正当名分。

然而,这一令,云王绝对被动。

答应下来,那就是送肉上砧,只要他入京城,生死尽凭新皇处置。

若是不答应。

那借口与理由就正了……

王爷敢不奉皇帝之令,你想干嘛?

因此而出兵征讨,也是正当名分,天下信服!

无论对方如何选择,朝堂这边,都能进退自如。

这就是宰相李列的老辣之处。

陛下目光扫过全殿:“诸位爱卿,可认同宰相之建议?”

“老臣以为,宰相之建议,稳妥周密!”礼部尚书出列。

“老臣附议!”

“老臣附议!”

一时之间,尽皆认同……

除了一人,刑部尚书宋立夫。

宰相李列待众人一一表态之后,向陛下鞠躬:“陛下,此番出使青丘之人,需得与云王关系好些,才不至于多生事端,老臣举荐一人,刑部尚书宋大人,当为特使!”

这一言,宋立夫当场愣住。

他似乎尚未从云王尚在的震撼中走出来……

众臣照例附议。

陛下微微俯身:“宋大人可愿一行?”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宋立夫脸上。

宋立夫深吸一口气,踏上一步:“臣……愿往!”

“侍诏令!”陛下道。

“在!”

“旨下!令刑部尚书宋立夫即日启程,前往青丘,宣云王洪云入宫见朕!限时三日,若有延误,严惩之!”

“臣遵旨!”宋立夫双手伸出,接下这道圣旨……

圣旨下,消息快速流传全城……

闻者面面相觑,都嗅到了皇权相争的残酷气息。

镇天阁内,一间小院,这个时节,依然桃李飘香。

林未央坐于长廊的尽头,静静地看着前方缓缓流过的河水。

幽影手轻轻伸出,扶住了他的腰:“老师,朝堂这些人,是不是也是个个都不简单?”

林未央轻轻一叹:“能在如此激流之中,站稳脚跟的,有谁不是老狐狸?让宋立夫宣云王入宫,还限时三日,延误重处……好策划啊,真他娘的好策划!”

“老师,云王是不可能入宫的,对吧?”幽影道。

“云王若不入宫,他们就以‘失职’之责,拿下宋立夫,清除掉整个朝堂唯一的杂音。”

“可云王若入宫,那就是送肉上砧!”幽影道。

“是啊,云王怎么选都是错!”林未央道:“原本是可以掀起朝堂风云的一着绝妙后手,转眼间变成两难之局,我那个同门老乡,又该如何呢?”

“老师,你的意思是……云王假死,是林小苏留下的一步后手?”幽影道。

“那是自然,这一步,是他经营大荒皇朝最核心的一步棋!”

“老师,你详细给我讲讲……”

林未央开讲了……

他其实很早就意识到林小苏有一步暗棋。

为何?

因为他步入朝堂,招招所指,目标都指向一个,那就是布局大荒朝堂,借朝堂之力,牢牢掌控大夏国内的三个入口,将那方世界最现实的危机,消除于国门之外。

基于此,他最终的目标,一定是掌控皇位。

然而,现实却跑偏了……

对他无限器重的先皇驾崩。

跟他关系特别好、非常像是他扶持对象的七皇子身死。

朝堂一步步落入心道掌控之下。

越来越稳固。

这完全不吻合林小苏的行事风格。

直到“云王尚在青丘”的消息传来,林未央才恍然大悟……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全都想通了。

他知道为什么云王身死之时,林小苏提前离京。

他甚至知道为什么皇帝驾崩,林小苏根本不回来。

就因为一条,云王是假死,皇帝是真死,而皇帝的真死,恰恰是林小苏需要的!

甚至其余诸王身死,也是林小苏需要的。

皇帝不死,其余竞争者不除,云王如何上位?

所以,在这个阶段,心道、万毒门、林小苏三方水火不容的势力中,达成了罕见的共识,那就是:皇帝去死!

只有皇帝死了,双方支持的傀儡,才有进一步争夺天下的赛场。

现阶段,是心道占优,他们支持的那个傀儡已经入主皇宫。

但是,林小苏回来了。

他支持的云王,也突然现身。

短兵相接的争位大战,一触即发。

林未央讲了很多,幽影大眼睛终于眨了一眨:“老师,扑朔迷离的朝局,经你一说,真正是明明白白,这位雪衣侯,还真是只有老师才跟得上他的智谋。然而……是不是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目前这局面,可是个死局!”

“从常理上分析,的确是个死局!宋立夫奉旨而宣,云王不管从还是不从,都是一个死,但是,这中间也是有文章可做的。”林未央道。

“什么样的文章?”

“比如说,暗下杀手,弄死宫中那位!”林未央道:“若是真到了那天,当日‘皇位别无选择’的局面,将会重现。”

洪氏血脉,成年男性就只有两位,一位是新皇,一位是云王,新皇若是死了,云王作为洪氏唯一的血脉,还真的得当这个皇帝,哪怕朝臣再怎么反对,也无济于事,除外你改换大统,彻底终结洪氏皇朝。

那阻力就太大了,光是宗室那一关,你就过不去。

可千万别小看了几千年时间积累下来的皇朝基本盘。

幽影脸色变了:“凭他……可能吗?”

“凭他目前的修为,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别忘了他刚刚从苍渊下来,苍渊,才是真正不可测的地方。”林未央目光抬起,看着苍穹。

“苍渊……他身后有苍渊,可朝堂那边,身后也是有心道的!”幽影道:“心道能坐视么?”

“心道……心道……”林未央喃喃道:“也许这不仅仅是他的机会,这更是我的机会!苍渊,也唯有苍渊……苍渊不出,如何灭心道?”

幽影轻轻叹口气:“当世大概也只有幽影懂老师了,现在我只希望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但是,世上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区区一个皇朝,恐怕还不足以挑动两大顶级巨头全力以赴。”

“是啊,区区一个大荒皇朝的归属,刺激不了那个人,也许我可以跟他会个面,再当一回白山居上的同路人……”

没有人知道,他言语中的“那个人”是谁。

但是,他言语中的那个“他”,显然是林小苏。

他林未央要挑起心道与苍渊的大火拼。

他要覆灭心道!

不管他与林小苏未来会如何走,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可以是同路人!

那么,就可以坐下来谈谈。

以林未央的智谋,以林小苏的奇局,或许,真的有可能刻下这部旷古绝今的万年史诗。

市井之中,都在讨论云王会不会接旨的事。

官场之中,更进了一步,大家都同意一个看法,云王脑子有坑才会接旨,他反骨已露,背靠青丘,以青丘之力,对抗皇权,胜负也是五五分,多有病才会接你的旨,将自己直接送上断头台?

那么,就只会有一个结果,宋立夫完成不了陛下的使命,会被逐出朝堂。

带来的结果就是,一鲸落万物生。

刑部尚书之位空缺,他那条线上一堆人没了人罩,也会陆续空缺,空下来的位置,谁来分享。

宰相李列的府门之前,人流络绎不绝……

他许下的官,从三品侍郎到七品参赞,光是人员名单就排了老长一页……

没有人想到的是……

宋立夫离京一日后,消息回传:“云王将于次日奉旨入宫!”

短短一则消息……

宰相愣了足足半刻钟。

陛下下的圣旨,限时三日,入宫面君。

否则,严惩!

这本身就是个超级大坑,坑的显然不是云王,而是宋立夫。

然而,宋立夫出使青丘,使命顺利完成。

不违时限,不违圣旨……

“相爷,云王虽然久在军旅,但并不傻,是吧?”下方的礼部尚书道。

李列目光慢慢抬起,盯着天空,久久不动。

工部尚书开口:“他答应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青丘或许会冒险一击!”

“青丘执境有三人!”李列道:“雪衣侯本身亦可硬抗执境,也就是四人,还有没有其他变数?”

“雪衣侯拜访过雷天轮!”杜清河道。

“好,五人!”李列道:“霍刚可有异动?”

“未见异动!”杜清河道。

“你镇天四老,是否在你掌控之中?”

杜清河道:“这四老只忠于陛下,皇印在谁手中,就听谁的。”

“甚好!”李列道:“那就让本相期待一下,期待他的金殿异动!”

众人眼睛齐亮。

只要这位云王在金殿稍有异动,想冒险一击,那就来个一网打尽,包括云王,包括雪衣侯,包括青丘最顶层的高手。

一劳永逸,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整个大荒,也就真正成为他们的乐园。

次日!

电闪雷鸣!

风吹过,凉意阵阵。

雨洒过,青石洗净尘埃。

酒楼之上,无数人都在靠近窗户的边缘,盯着外面的大街。

等待着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今日,云王入宫!

午时将近,天空之上,电闪雷鸣更加猛烈,似乎预示着今日的刀光剑影。

一队黄衣侍者穿街而出,前往城外返京台。

这印证了传言,今日真是云王返京。

黄衣侍者刚过,一把雨伞绽放于朱雀大街,伞下一人,飘然而出,身着雪衣侯服。

“雪衣侯!他居然孤身步行?”有人惊呼。

“这位侯爷行事,潇洒自如,都不养车驾,而且他曾经说过,养那玩意儿除了讲个摆面之外,有个屁用?有那闲钱还不如给家里丫头多买几件衣裳。”

“这位侯爷,实是古往今来最接地气的侯爷……”

两侧众人议论纷纷中,林小苏踏街而出。

酒楼之中,无数的目光为他送行,有一间临街房间里,两女神色都有些异常。

其中一女,是长夜。

她的眼中,隐有光芒浮动。

另一女,年长得多,虽然是寻常装扮,但骨子里似乎刻着身居高位的那种淡然,她是万毒门的执道境长老,名绣风长老。

最拿手的,当然是毒技,她号称可以风中绣花,绣的自然是死亡之花,花吹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炼狱。

“此人之风采,还真的可迷世上女人!”绣风长老道:“你与他两度相逢,可有些异感?”

长夜目光投向绣风长老:“长老何意?”

“只是给你一个提醒,与他相交,固然可以套出一些情报,但是,还是得避免过于深入。”

“过于深入?”长夜淡淡道:“长老觉得弟子这幅万毒之躯,能够跟他有怎样的深入?”

长老笑了:“你也莫要误解本座之意,正因为你是万毒之躯,你才不宜深入,如若不是身体之特异,本座绝对不反对你深入。”

“懂了!”长夜点点头:“本门行事,目标为基,若是可以以身体成全使命,任何人都不会抵触,而弟子身体特殊,只要他一破门,就会知道弟子的身份。”

“长夜果然不愧是门主看重之亲传,选择以诗乐与其相交,乃是最高明的手法。”长老道。

这位长老,虽然位高权重,但长夜的地位也不在她之下,长夜乃是门主亲传,而且上次出山,就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深受门主器重。

“诗乐相交,固然对其胃口,但是,要想套出更深的秘密,恐怕还是不行……”长夜沉吟道:“也许下次,弟子得尝试下新的门路。”

“何种门路?”

“弟子能感觉到,他对弟子有些非分之想,而此人对于自己认定的女人,极其大方,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长老懂:“可以尝试着放开身体的管束,任他上下其手,只需要守住最后的玄关即可。给他一个假象,得到你的身体只在一步之间!”

“……”长夜缓缓点头。

城外返京台。

黄衣侍者列队。

林小苏手撑雨伞步入亭中。

这就是迎接云王返京的全部阵容。

绝对算不得强大,但是,也绝对合乎礼节。

位高权重之官员返京,大臣云集相迎,固然是排面,但大臣又如何比得上皇家亲侍?

论位高者,又有几人比得上雪衣侯?

有他们这两方,足以体现朝堂对云王的尊重。

这也就够了。

天空云动,一条月形船破空而至。

船上,两人。

一人正是身着王服的云王,另一人,乃是他的侧妃扶风。

月形船落地,化为一根月形钗隐入扶风的发间。

云王驾到。

林小苏撑伞而迎:“恭迎殿下!”

“苏侯亲身迎接,本王何其有幸?”云王也以礼相见。

“本侯昔日返京,亦是殿下亲身相迎,殿下能屈尊而接,本侯岂能不来?”

一番热络,全无异常。

第737章 皇帝也叛变?

黄衣侍者迎接:“陛下有旨,请云王入宫!”

云王轻轻点头:“苏侯也入宫么?”

“陛下今日召集了全朝五品以上官员,本侯自然也在其列。”

“那……同行?”

“殿下请!”

两人同上龙驾,并肩而入荒京。

酒楼之上,议论纷纷……

“真来了!”

“他敢不来吗?陛下下了圣旨……”也有人神态复杂。

“这一入宫怕是……”

六个字一出,无数的眼睛都盯上来了,那人立即住口,低头喝茶。

几乎所有人都猜测到,云王入宫,后续会如何,但是,这话不能乱说。

文灵殿,朝官济济。

全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都到齐。

足有千人之众。

林未央到了,他是四品官,站在后排。

雷天轮到了,他久病未上朝,但今日,上了,他是一品官,居于首列。

宰相李列,对他深度关注,但是,任他何等警觉,也看不到雷天轮有何异样。

宋立夫到了,他站在二品大员的那一列,脸上无悲无喜,这也是他惯有的表情,尤其是新皇即位之后,任何人都休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异样,他整个人就如同套进了一个套子中。

他身边的几位尚书很是兴奋,也不知道他们兴奋个什么劲。

陛下坐于金殿之上,龙椅之中,今日,他着的是正装,戴着沉重的皇冠。

他的身后,站的是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他面前的三段台阶,今日格外空旷。

这三段台阶,是给王爷留着的,王爷居于陛下与群臣中间位置,属于有座阶层。

而现在,这个阶层没有座,因为已经不需要座了,京城之中,再无王爷。

“启禀陛下!”殿门口声音传来:“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殿外候旨!”

“传!”陛下沉声道。

“云王洪云,雪衣侯苏林,入宫面君!”

宫门启,彩旗飘。

两条人影,身着正装华服,步步而来。

到了殿外,殿门缓缓开启……

他们身后,大雨倾盆。

他们面前,一条长长的通道。

两侧朝官,微微躬身,云王洪云,步步而上……

穿过五品官员队列。

穿过四品……

穿过三品……

直达一品!

金殿之上,陛下起身,步步而下。

双目相对,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皇兄,今日一会,恍若隔世也!”陛下开口。

此言一出,宰相李列脸色猛然一沉。

陛下,你这剧本……

今日是立威的,你这一见面自己就下了高台,而且抢先开口,都不等对方拜你一拜,这不是我教的!

“是啊,谁说不是呢?”云王一声叹息,无尽沧桑。

旁边的太监总管眼睛鼓起,如果依往日的性子,他该严厉喝斥:“大胆云王,见到陛下还不下跪?”

但是,前几天的遭遇,让他心有余悸。

当日就是这句话,让他被打断了腿,虽然以灵药治伤,腿伤渐复,但心头的创伤未平啊。

陛下手一伸,拉起云王的手,上了高台。

下方众人全都大惊,很多人目光投向宰相,宰相大人,这剧本是你设计的吧?什么意思?

礼节呢?

参拜呢?

立威呢?

为何只剩下施恩示惠了?

打亲情牌,体现陛下的仁慈?

这倒是可以的,但朝堂基本法度,总也得守上一守。

好歹你先立个威,定个君臣基本规则也行啊。

宰相李列却是满脸狐疑,只有他知道,他可没有设计这样的剧本……

然而,这个时候,陛下的自主行为,他不能硬性更改。

但愿这一牵手,只是将云王送到他本该有的二级阶梯那里吧,可不能生出什么妖蛾子……

在第二级台阶的平台之上,陛下停下了。

还好还好,这个白痴,总算没有闯出什么大乱子……

就在李列稍微放下点心的时候。

陛下缓缓转身,面向朝臣:“今日,朕以大荒皇帝身份,有要事宣布,群臣全体谨记!”

“奉旨!”嗵地一声,所有人同时跪下。

只有一人除外,他身边的云王。

陛下道:“昔日济王身死之日,朕与七皇兄俱已猜到,心道与万毒门将会铲除诸王,为保留七皇兄有用之身,朕设下一策,让七皇兄假死而入青丘,静观大荒朝堂之变……”

全殿轰然大震。

宰相李列霍然抬头,他的脸色,瞬间一片乌青。

雷天轮和宋立夫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他们可不知道林小苏这一张最深的底牌——皇帝本人出了问题。

他们今日设想了所有可能,揣摩着雪衣侯到底有什么手段要施展,但是,绝对没有想到,他的突破口,所有人命运的转机,是在皇帝身上。

云王假死,不只是雪衣侯的安排,更是陛下的安排!

其目的,就是保留有用之身,静观朝局之变。

这从逻辑上说,是最正常的选项。

万毒门的毒,根本防不胜防,心道的手段,更是防不胜防,既然防不住,那干脆就不防,以一个替身承受刺杀之危,真身在外静观局势演绎……

陛下的声音继续传来:“果然一如朕与七皇兄所料,七皇兄替身被杀,其余四王俱已被杀,然而,朕没想到的是,他们狼子野心竟然一至如斯,竟然敢弑君!父皇被他们谋害,朕成他们手中之棋,为保我洪氏江山,朕与他们虚与委蛇,只为等待七皇兄归来!”

此言一落。

宰相李列额头大汗淋漓。

彻底失控!

完全失控!

好一个洪阳,我道你是个软柿子,岂料你竟然也有这等心机!

今日全京城的高官俱在,你当众如此一说,你这皇帝还当不当了?

陛下道:“如今皇兄归来,皇弟之使命至此而终,大荒皇位,正式禅让给七皇兄洪云……”

“陛下!”李列一声大呼:“不可!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高亢至极。

声震全殿。

诸位大臣心头大震,也齐齐叩首,欲紧跟宰相的节奏。

宰相,是他们主宰,他们早已窥见未来一手遮天的美好前景,谁愿意这时候出妖蛾子?

宰相如此一说,顿时,群臣激奋。

然而,高台之上,陛下霍然回头:“李列贼子,弑君篡位,你为主谋!今日朕欲正本清源,你还想阻挡?”

此声一出,极度严厉,诸臣刚想跟进,陛下这顶大幅子甩将下来,众人完全静音,弑君篡位!天啊,这真是宰相干的?如果是,今日的朝堂,即将迎来血雨腥风,这个时候,最理智的选择,是不选边……

李列满脸狰狞:“陛下必是被青丘狐族邪术所控才致胡言,大统领,立杀贼首,解除陛下危机!”

青丘狐族邪术?

满朝大臣心头大跳,是不是真的啊?

还别说,真的有点像。

皇子争储,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明明已经坐稳江山,偏偏禅让……

青丘狐族,上古大族,底蕴深厚,天知道有没有这样的邪术……

呼地一声,一条高大人影突然出现在云王面前。

赫然正是大统领何心主。

他的手一张,拍向云王。

眼看云王就要被他一掌拍死,突然,云王面前出现一人。

此人身材更加高大,满身金甲,威风凛凛有若天神……

“霍刚!”宰相李列脸色大变……

呼!

霍刚一掌击出!

与何心主双掌相交,金殿之上,轰然而爆。

无数砖石飞起。

何心主高高飞起,脸色也已改变……

他空中拔刀:“大胆霍刚,无诏敢入深宫,你要造反?”

霍刚,以前是禁军大统领,但新皇登基之后,他被逐出了宫殿,理论上再无资格进入金殿,而今天,他来了。

是故,从道理上讲,霍刚的确有造反之嫌。

然而,陛下一声冷笑:“霍爱卿乃是朕密诏而来,而你何心主,不奉朕之号令,反而听李列贼子之令,到底何人想造反?”

一句话,满殿皆震。

李列满脸乌青。

何心主手一翻,一把金刀在手,一声怒喝:“陛下此刻被奸人邪术所迷,禁军听令!”

声音一落,金刀刀光直冲云霄,化为一把巨大的刀影,悬于金殿之上。

外面,上万禁军一齐怒吼:“在!”

“入宫护驾!”

轰!

宫殿之门大开,禁军铁甲一闯而入……

整座文灵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

宋立夫脸色变了,手中官印猛然抬起,然而,他身边的礼部尚书也突然抬起官印,一声大呼:“禁军入宫,杀贼首云王!”

一时大呼四起,禁军目标明确,眼看就要冲入金殿……

突然,一名官员一步到了金殿门口。

此人是一名四品官。

他的手猛然抬起,空气中似乎出现一股涟漪……

前面数百名禁军士兵,刚刚到达门边,猛地一震,眼睛睁大,慢慢倒下,后面之人疯狂涌入,但只要踏上最后的七级台阶,尽数倒下,无声无息。

“林未央!”宋立夫手猛地一收,与礼部尚书正形成抗衡的官印收回,极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林小苏目光在林未央后背上一掠而过,落在空中。

霍刚身躯一扩十丈开外,神魔法相已成,一拳击向禁军大统领何心主。

轰地一声大震!

何心主身体炸烈。

那把金刀翻滚而落,霍刚身形一起,虚空接下,金刀一抬,光芒大盛,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一具千丈金身法影透殿而出,立于苍穹之下:“禁军听令!”

威严的声音伴着金光滚滚而出,覆盖整座宫城。

十万禁军仰望昔日熟悉的大统领法相,还有那代表禁军统帅军令的金刀,全都呆住……

金刀之令,禁军无条件服从,若有违逆,九族同诛!

这是皇朝铁则!

“不准踏入文灵殿半步!违令者,涉谋逆大罪,九族同诛!”

已到殿外的禁军,全体止步。

激烈的喊杀声,戛然而止。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全都汗湿后背。

“大统领!”陛下道。

“臣在!”霍刚躬身。

“贼首李列,拿下!”陛下手指宰相,一字一顿。

“遵旨!”霍刚一步下了高台,巨手一伸,抓向李列。

这一抓,李列阵线所有人,全体绝望。

因为禁军已在陛下掌控之中,他身边的大统领也换成了昔日先皇的大统领霍刚……

然而,霍刚利爪之下的李列,脸上却有一种疯狂在盘旋:“这是你在逼我!”

声音一落……

他身边柱子突然一颤……

一条人影凭空出现!

霍刚巨爪已落下,那条人影慢慢抬头,是一个脸色苍白的老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随着他脑袋的抬起,整片天地瞬间完全改变。

他的面前,空气似乎化为片片龙鳞,龙鳞割裂一切,龙鳞也撕裂一切空间!

“隐龙卫!”雷天轮脸色猛然一沉。

轰!

霍刚一爪抓在龙鳞密布的虚空,如遭雷击,高飞远走,直上苍穹,上方的殿顶,一扫而空。

林小苏瞳孔收缩,牢牢锁定面前之人。

呼,一条人影出现在他身边,赫然正是宋立夫。

“苏侯,隐龙卫首领龙脊!”

声音一落,四周柱子同时一震,十八条人影同时出现,全都是从柱子中剥离出来的。

每个人,都宛若自定空间。

“隐龙卫十八龙梁!尽是执道!”宋立夫脸色彻底改变。

“龙脊!”雷天轮一声大喝,手托一品官印步步而来:“你隐龙卫的职责,本是护卫君王,陛下有令,拿下贼首李列,你敢为贼张目?”

“雷大人说得没错,隐龙卫职责乃是护卫陛下。”龙脊淡淡道:“然而,陛下已中邪术,本座惟有先杀贼首,再为陛下解除邪术!”

雷天轮手一起,官印陡然扩大:“龙脊,你才是中了邪术!本座先镇了你……”

官印一落,整片天地,再度改变。

金光万丈的天空,唯有一只巨大得无以复加的官印,如同高山倾覆,从天压下。

这就是雷天轮之道,他化官场与修途为一体,他以官印而入道。

一品官印,加上他的执道之修,凌空而下,威势无伦。

然而,官印虽强,也压不进龙脊十丈空间之内,这片空间龙鳞层层叠叠,如同一条神龙正在苏醒。

龙脊淡淡一笑:“大荒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不再有昔日之威,而你雷天轮,更是本座所见过的,最差的一位镇天阁主!”

声音一落,官印倒撞而回,雷天轮一口鲜血喷出老远,整个人远远掉在殿角。

宋立夫脸色变了:“二执!他必定已是二执……”

二执,那只有皇印有抗击之力。

然而,这位陛下的皇印也才到手一个月,根基尚未稳固,皇印之威能抗击这位龙脊么?

他的心头翻江倒海,充满无尽的讽刺……

自从策划起事之后,他最希望的就是这位新皇皇印之威不能充分发挥。

而今日,他却希望皇印之威更大些。

往日的隐龙卫,是防护君王最后的利器,而今日的隐龙卫,却成了君王最大的危机。

现在底牌全都撕了,对方也已经鱼死网破。

若是无人挡得住隐龙卫,那所有的结果,都将由他们书写。

哪怕是让宰相李列直接当这个皇帝,他们也有办法粉饰太平……

这就叫道理总在剑锋之上!

史书总由胜利者书写!

龙脊一步踏出,踏向高台。

遥远的天空,一声怒吼,霍刚挟雷霆之势,高台金刀暴击……

然而,龙脊眼皮都没抬……

轰地一声大震,霍刚再度高飞远走。

龙脊已踏上第一层阶梯。

众目睽睽之下,直上高台,无人可挡。

然而,就在他刚刚踏上高台的一刻,高台之上,黑白双色一幻,一条雪衣人影站在他的面前。

龙脊瞳孔收缩,盯着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头发无风而动,朝后飞起,但他却稳稳地站在龙脊之前三尺之内。

这在寻常人看来,很正常。

但隐龙卫十九脊梁看来,却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都知道,龙脊的“撼龙劲”已然发出,任何二执之下的人,都不可能靠近他身周三丈,强如霍刚,强如雷天轮,都已经尝试过,均不能靠近。

但是,有一人出现了,他可以!

此人,雪衣侯苏林!

“适才,阁下提及大荒龙骑,言龙骑消失之后,镇天阁今非昔比,本侯在思考一个问题!”林小苏道:“龙骑消失,是否是阁下刻意削弱大荒实力,以便于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一句话,全场之人,心头大浪翻滚。

大荒龙骑,太祖从大荒中带出,大荒国初建之时,以百万龙骑鼎定大荒,四野无人敢犯,境内宗门不敢违逆半分。

然而,三百年前,龙骑突生变故,陛下下令,隐龙卫出击,灭绝最后一批龙骑。

从此以后,国失重器,大荒日渐凋零……

今日,林小苏一句话直指核心,是你龙脊,处心积虑清除了百万龙骑,目的是让你隐龙卫一家独大。

龙脊静静地看着林小苏。

林小苏也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空气似乎都已经完全撕裂……

“雪衣侯,果然非同凡响!”

一句话,九个字,全场之人,心跳加速。

“阁下这是承认了?”林小苏道。

“本座从不否认亲手灭了百万龙骑,然而,那是当日陛下亲下的旨意!史书之上,记载的只有隐龙卫之丰功伟绩,还轮不到三百年后的一个小小侯爷,定夺历史。”

“无妨,史书胜利者书写!”林小苏道:“本侯自会督促史官,将你龙脊祖宗十八代以及你之子孙,全都刻上历史的耻辱柱!告知天下人,自从你龙脊成为一代龙首之后,这支隐龙卫,已是心道走狗!”

此言一出,宋立夫眼睛猛然大亮,雷天轮以及霍刚,脸色也同时改变。

站在殿门处的林未央,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几许红霞。

胜利者!

他们听到了这个字眼……

“哈哈,胜利者!”龙脊哈哈一笑:“雪衣侯觉得今日的胜利者会是谁?”

林小苏也笑了:“你一定想不到,自从得知大荒自废武功,清除百万龙骑之后,我就在寻找一个机会,掀开这一代隐龙卫的面纱!”

“机会等到了?”龙脊道。

“就在今日!”

“本座必须承认,雪衣侯智计惊人,屡有奇思妙想,然而,自古以来,要真正达成目标,靠的还是力量,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智谋!”

“哈哈……”林小苏仰天而笑:“绝对力量!你有?”

“瞧着!”

龙脊声音一落,一指点出!

这一指,他身边密密麻麻的龙鳞似乎全都变成真实的龙鳞。

龙鳞化为一龙爪,龙爪直指林小苏的眉心……

从旁观者的视觉来看,这是真龙之威!

眼看林小苏将会如同一只蝼蚁一般被真龙之爪抹杀……

突然,一道阴阳道圈凭空出现。

阴阳道圈一出,龙爪支离破碎,化成凌乱的龙鳞无数。

林小苏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佳人,风情万种之姿,凌风傲立之态。

“阴阳鱼!”龙脊脸色一变:“青丘一代传奇胡姬?”

“当日不算一代传奇,如今勉强算得上!”胡姬淡淡一笑:“来吧!”

哧地一声轻响。

龙脊与她同时消失!

空中传来龙脊一声急令:“隐龙十八梁,杀!”

呼!

十八条人影同时飞起。

这一飞,整座文灵殿四壁尽毁。

十八道执道气机,齐指高台,猎杀的目标,已经不仅仅是云王,还包括新皇……

然而,这十八人与高台之间,还有一人,林小苏。

林小苏一声冷笑:“想死?”

拔剑!

剑光一起,面前的时空完全静止!

哧……

九朵血花同时绽放。

一剑杀九大执道,威名赫赫的隐龙卫十八龙梁,在他手下,只一剑,就去掉了一半。

轰!

一只巨大的拳头凌空而下,空中也绽放了另一朵血花,霍刚出手。

呼!

官印穿空,雷天轮宛若站在万丈官衙的最上方,一只巨大的官印,击碎了一名执道龙梁。

剩下的七名执道龙梁身影陡然一幻,无尽的规则之力绽放,一人被霍刚再度击碎,另一人被宋立夫和雷天轮联手击杀,但还有三人闯上了高台,三把天刀斩杀而下,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

云王脸色已变。

他感受到了命悬一线的滋味。

就在此时,一朵彼岸花突然开在他的面前。

娇艳的彼岸花一个吞吐,三把天刀远远送上天涯。

噗……

三名执道就此身死道消。

云王全身湿透,目光抬起,看到了林小苏。

林小苏站在云王身边,俯视全殿。

李列死死地盯着他,手中已经摸出了官印,但是,官印之光吞吐明灭,已然失去了出击的勇气。

唰地一声,霍刚解决掉最后一名执道龙梁,虚空出现在林小苏面前。

“大统领,这里交给你!”

“是!”

唰地一声,林小苏身形陡然扩大!

这一扩,百丈肉身!

他的后方,凭空出现一座太古高峰,高峰之上,一条法影转身,手轻轻一拂,面前的虚空之中,出现两条人影,正是激战的龙脊与胡姬。

第738章 灭隐龙卫,云王登基

这两人修为层级太高,基本上已经脱离了世人能观摩的层次。

两人一战,直上深空,战斗方式也完全不是世人所能想象的。

胡姬宛若天际仙尊,一个阴阳道圈隔绝天地。

阴阳道圈之中,龙脊周身龙鳞覆盖,龙鳞震动之际,撕裂虚空,即便是冠绝天下的阴阳道圈,只要靠近他身周三尺,也被撕裂。

龙脊一个旋转,宛若搅动整片天地,胡姬的阴阳道圈寸寸湮灭。

她的脸色也已经变了:“二执之巅!”

她三个月前破身,跟着林小苏进了一次天狐妙境,选择的是“修途”,得天狐老祖一滴血,修为大进,已然育出两颗道果,第三颗还差之一线。

若是三颗齐备,正式进入二执,她可横扫所有二执之人。

奈何差之一线。

纵然没有正式入二执,但她也信心十足,因为在她的逻辑认知中,整个大荒国,她是无敌的。

可是她没有想到,龙脊这个隐龙卫首领,竟然离三执也只差一线,甚至可以说,半步踏破三执。

如此一来,她就做不到抬手间解决龙脊,她与龙脊的真实战力当在伯仲之间,甚至可以说,她还逊了一筹,因为她很少与人战斗,而龙脊却是真正的身经百战,当年的他,是硬生生杀穿十万龙骑的人!

而龙脊一个转身,同样大惊失色,因为他的十八龙梁,片刻时间,已然被杀得干干净净。

他就这样成了光杆司令。

龙脊手陡然一抬,一枚金色龙角出现于掌中……

号角一吹,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轰隆,皇宫一分为二,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之中,一处秘境显现。

无数战士同时抬头。

这些战士,全身甲衣漆黑如墨,人数足有百万之众。

百万大军霍然抬头,浓得如同天幕的杀机动地而来……

“龙脊!”高台之上,云王一声大吼:“你敢动用隐龙甲军颠覆皇室?”

“洪阳、洪云小儿!”龙脊一声长啸:“既然你洪氏江山不想要了,本座取之又如何?潜龙甲军,覆灭皇朝,横扫荒京!”

云王一步踏空,手中王印横亘天地:“隐龙甲军,尔等第一铁则乃是护卫皇室,今日真要随逆首龙脊反叛么?”

声音威严至极,带着他沙场征战十年的铁血统帅之威,亦带着皇室自有的威严。

然而,下方百万人,翻身上了六翼战鹰,呼!

宛若地狱之中卷起刺骨寒风,百万大军完全无视他的阻挡,横卷而出。

云王脸色已变。

大臣脸色俱变。

整座京城,无数高楼之上,能看见这一幕的人,脸色也全都改变。

他们能预感到今日深宫之中,会有一番博弈,但谁能想到,最后却是隐龙卫作乱……

天啊,隐龙卫乃是皇室最后的底牌。

一惯是护卫皇室,鼎定山河的最后底牌,如今竟然作乱。

这样的军队一旦作乱,那绝对是不可收拾。

整个荒京,数千万普通人,恐怕也都难逃池鱼之祸……

荒京瞬间全乱。

“哈哈……”龙脊在阴阳道圈之中狂笑:“苏林,你不是手段不凡吗?今日呢?你可有回天之力?”

云王空中低头,看着林小苏。

无数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也都盯着林小苏。

包括雷天轮,包括宋立夫。

他们全都束手无策。

然而,林小苏脸上却是绽放了笑容:“龙脊,我必须告诉你,即便所有人都不曾将隐龙卫视为大敌,我苏林却一直在等待你这张底牌……镇天战队!”

后面四个字一出!

天空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三百余条战舰!

每条战舰,黑铁所铸,舰身之上,俱是一个大字:镇!

宰相李列眼睛猛然发直:“杜清河,你……”

“我……我未曾发布军令,狂狼无视军令,私下用兵!”杜清河脸色阴沉无比:“但宰相大人放心,这不过是区区两万普通军士,如何挡百万隐龙卫?”

这倒也是……

隐龙卫何等兵种?

任何一人都堪比悟境,百万大军,即便是三执前来,也无法抗衡。

就要宰相李列稍微放下点心的时候。

林小苏手中青光一缕,直上旗舰。

哧地一声轻响,青光从天而下,覆盖下方翻滚而上的百万隐龙大军……

最前方的一支队伍,瞬间化为青烟。

龙脊一声大喝,又惊又怒:“周天杀阵!”

林小苏哈哈一笑:“正是!昔日本侯一阵灭妖皇宫,今日,且看你这支挂羊头卖狗肉的心道版隐龙卫,比之妖皇宫却又如何!”

龙脊心头彻底冰凉。

他身为隐龙卫首脑,岂能不知自己队伍的实力?

这支队伍,实力虽强,却也强不过妖皇宫。

妖皇宫在他手下,一阵而灭,如今,他翻盘的底牌也落入周天杀阵之中,事情麻烦了,决不能任由他放手而杀……

“所有人,攻击战舰,解除周天阵!”龙脊指令一下,皇宫之中,无数的人影冲天而起,有的,来自朝臣,有的,来自后宫,有的,来自城中,一时之间,四面八方,全都是!

这就是心道布局多年,在大荒留下的班底。

原本没打算暴露,但是,周天杀阵就要毁灭他们把控全局的希望,还能留到几时?

高空之上,狂狼心惊了。

她手下的两万大军,组成一百零八个基座,已经是极限挑战,实无余力再应对阵外的攻击,此地是京城,不能随意滥杀,所以,阵内包容隐龙渊,不涉其余,外围防护就弱了。

如果这些隐藏的高手,攻击阵基,这套大阵,中途而废。

就在此时,林小苏一声长笑:“等的就是你们全盘暴露……青丘狐族,护道!”

声音一起,直上苍穹。

虚空之中,一个古老的王座凭空出现。

王座之上,两人并排。

一人乃是青丘族长,另一人,族长夫人。

族长手一挥,漫天都是狐尾,狐尾一振一圈,形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长堤,无数高手破空而起,撞上这座长堤,灰飞烟灭。

数百名长老同时出现,数百名精英同时出现……

雷天轮手中官印横空,后方夹击,从皇宫飞起的心道高手,纷纷化为血雨。

霍刚一步横空,一人一拳,打造一片神魔不渡的空间隔离带。

一瞬间,两边战局,全都一边倒。

周天杀阵之中,隐龙大军批量成灰。

周天杀阵之外,那些潜伏的心道高手,被批量铲除。

龙脊一声长啸:“苏林,你该死!”

轰地一声大震,胡姬阴阳圈被他硬生生震碎,龙脊破圈而出,这一破,集中了他全部的修为。

然而,他刚刚突破,一条高大得无与伦比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正是神魔状态的苏林。

虽然身高百丈,但是,一身雪白的侯服,映衬着他俊逸无伦的面孔,依然尽显飘逸。

“来得好,本座先杀你!”龙脊双眼尽赤,身形也陡然扩充千倍,龙爪一伸,整片天地似乎完全卷起,龙爪抓向林小苏。

无数的龙鳞倒竖而起,还诡异地上下翻飞。

“很好!我们正面一战!”林小苏身后的太古高峰之上,那条酷似他的人影悠然转身。

他的头顶,出现了一颗地球规影。

一拳击出!

轰隆!

下方的镜湖翻起百丈狂潮,天空云彩一扫而空。

龙脊一声闷哼,倒退百里开外!

他的心头全是不敢置信……

他竟然被雪衣侯正面一拳击退……

哧地一声轻响,阴阳道圈再现,胡姬长发飞起,脸上有一缕微红:“相公,阴阳合壁!”

“好!”林小苏突然身形一幻,宛若一条黑鱼。

胡姬身形一晃,化为一条白鱼。

阴阳鱼一成,严丝合缝。

龙脊全身大震,脸色无比地扭曲:“你……你们……”

轰!

一朵血花绽放于镜湖之上,名垂天下千年之久的一代隐龙首脑,龙脊,身死道消,元神也被时空乱流卷入林小苏的识海,片刻间分割得七零八落……

下一刻,两人肉身重现,对视嫣然一笑,重返皇宫。

他们的身影从荒京掠过,无数痴男怨女尽皆沉迷。

身化阴阳大道,联手一击,绝杀顶级强徒,飘然而过荒京,留下惊艳传说……

这是何等的神仙眷属?

酒楼中,长夜眼神很复杂,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耳边传来长老的一声叹息:“大局,定也!何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周天杀阵的青光依然在。

文灵殿断壁残垣在周天杀阵的边缘,摇摇欲坠。

云王立于高台之上,静静地看着下方大阵之中,青烟四起。

林小苏落在他的身侧。

云王慢慢抬头:“兄弟,情况有些不对!”

林小苏目光一落,周天杀阵之中,看起来一切正常,惟有一个角落,不正常,青光无法覆盖,里面有一面巨大的军旗,军旗之下,十万人稳立如山。

这十万人,该当是隐龙卫最强的一批。

一个声音响起:“此为心道中的一门大神通,名‘心道遗界’,可屏一切攻击,周天杀阵,也不可侵入!”

林小苏侧身,林未央,他出现了。

“林大人,可有解法?”林小苏道。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跟林未央说话。

“心道遗界,脱胎于七情六欲十三绪,十三股情绪之中,有一个交汇点,只要找到这个交汇点,即可破之!”林未央道:“找到交汇点不难,难的是,如何突破心道遗界,而破除这个点!”

林小苏天道慧眼启动,适才还一片迷茫的虚空,突然幻化成十三股不同的气机。

片刻时间,他的视线聚集于一个点上。

执旗人的腰带!

他的手一抬,皇宫老柳的一枚柳叶落入掌中。

柳叶穿空而下!

这一叶,得自苍渊柳叶的“一叶分界”。

噗!

执旗人腰带一斩而断。

青光贯顶而入,最后十万隐龙卫,完全暴露在周天杀阵之下,齐声惨叫,化为青烟。

林未央眼睛猛然睁大……

他只说到心道遗界的关键点,但并没有直接告诉他交汇点在何处,他精准地找到了。

而且一枚柳叶,突破周天杀阵,突破心道遗界,击碎交汇点,破除心道遗界,终结整支隐龙卫。

林小苏道:“殿下,隐龙卫连心道如此高深的心道遗界都能结成,表明这支队伍,早已不是皇家卫队,而是心道战队,我们下手除之,殿下该当并无心理障碍!”

云王长长吸口气:“那是自然!”

他的目光慢慢抬起,俯视烟尘渐散的下方。

下方的地砖,还是文灵殿的地砖。

但是,四壁已空,殿顶全无。

群臣俱在,或面无人色,或呆若木鸡,或两股战战,或一片茫然……

轰隆!

随着青光散尽,面前的深渊重新合拢,隐龙卫所在的隐龙渊,重新回到了地下,只不过,再无隐龙卫。

皇宫在无数尖叫声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除了文灵殿尽毁之外,其余的一切照旧。

宰相李列,手扶旁边的柱子,整个人这一刻老态龙钟。

他身边的八位尚书,颤抖无一刻停止。

好几位,身下还有一滩尿渍。

高台之上,陛下目光从遥远的京城收回,扶一扶头上的皇冠:“今日文灵殿失顶,宫廷暴露于荒京百姓面前,古往今来头一遭也!正好,朕就在荒京千万百姓面前,郑重禅让!”

这一回,下方再无杂音。

而全城,如同引发一颗超级炸弹,被他这一句传遍全城的话,惊得外焦里嫩。

什么?

皇帝禅让?

让位于云王?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戏码?

刚才深宫之中这一场大战,到底代表着什么?

如果是云王战胜,夺取皇位,那也是夺位,而不是禅让,难道是被逼?

陛下的声音传来:“宗室何在?”

“在!”

七名宗室老人出现,他们全是灰头土脸,但是,站得笔直,最中间一位,手捧一只青铜鼎,这是宗室至高礼器。

“大诏令何在?”

“在!”

一个白发老人出现,他手中是一枝金笔。

“云王何在?”

云王大步上前:“在!”

新皇道:“朕昔日与皇兄定下假死之策,送皇兄隐入青丘,真正的原因,今日可公之天下,乃是因为朕深知大荒皇朝被心道渗透极为严重,无法看清谁是奸徒,留下七皇兄有用之身,为的就是今日登基大宝!如今,隐患已除,皇兄业已归来,此千秋大位,请皇兄受之!”

躬身一礼。

呈现于荒京千万百姓面前。

荒京百姓眼睛同时睁大。

这不是逼的!

这是一场大计!

云王假死,乃是陛下昔日之谋。

云王躬身:“大荒能够玉宇清平,陛下亦是功不可没,如今陛下既登大宝,又何需禅让?臣云王洪云,愿俯首称臣,辅佐陛下,共成大荒千秋伟业!”

辞之。

陛下道:“皇兄宽厚,不以皇权为念,然皇弟眼睁睁看着心道害死诸王,弑杀父皇,而无所作为,若身在大位,必定日夜难安,望皇兄垂怜,接此大位,让我心安!”

满城百姓无不唏嘘。

帝皇大位,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今日立于高台之上的两人,却是如此宽厚仁慈。

竟似真的在推让。

“陛下与心道虚与委蛇,不过是忍辱负重,为的是大荒江山社稷,罪责只在心道,不在陛下,陛下之禅让,臣绝不敢受!”

再辞!

“皇兄!皇冠之重,重若泰山,江山社稷,责大于权,弟与心道此番博弈,已心力交瘁,无力承担起百亿子民之厚望,皇兄,此番禅让,让的是位,让的是权,让的更是责,皇弟洪阳,请皇兄接过这幅重担,以安江山社稷,以慰父皇亡灵!”

一番话,全城呆若木鸡。

此番世道,何人能说出这番话?

长夜眼中光芒闪动,这番话,怎么那么像是他在说?

难道这番禅让大戏,也是姓林的在导演?

旁边一间房里,一个老人长长叹息:“皇位禅让,让的是位,让的是权,让的更是责!说得好啊,说得真好!不管他们二人,谁为大荒之皇,俱是大荒之福也!”

高台之上,云起风飞……

宛若天地也感应到了这一刻的历史巨变……

云王长长叹口气:“陛下如此说,洪云何以言说?若是不受,岂非不敢面对大荒之重责?陛下之意,云受之!陛下之言,云记之!大荒之责,云,担之!”

陛下大喜……

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摘下皇冠,亲手戴之。

脱下皇袍,宗室长老亲手为云王戴之。

最后一步,皇印!

大诏令写下禅位诏书,盖下皇印,立时满台华光。

皇印托于重鼎之上,步步走向云王。

云王双手托起皇印,目光掠过荒京层层叠叠的高楼,掠过林小苏的脸……

他的眼神,无限复杂。

全场唯有他知道,面前这位禅让皇位的皇弟洪阳,其实不是洪阳,而是他苏林的一具分身。

他的分身已得皇位。

他的手段在适才一番激烈博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他有心为皇,他可以扫尽一切障碍,名正言顺地当这个皇。

然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真的交出了皇位。

苏林,雪衣侯……

这是为何?

你言,这关乎你之道。

道这个字眼,扑朔迷离,天晴是道,下雨是道,花开是道,兄弟情是不是也是道?

你这是视我为兄弟么?

洪阳已然脱下了皇袍,摘下了皇冠,身着一件布衣。

但此时此刻,他也算是让昔日安王,真正绽放了自己的风采……

“陛下!”洪阳鞠躬:“臣弟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望陛下成全。”

“皇弟,你说!”新皇(云王洪云)道。

“这张纸上,记载的是心道植入我大荒的奸徒名单,弟以命相谏,望陛下全体清扫,一个不留!”

他的手一挥,一张纸飘到陛下面前。

而他的脸色,也突然变得一片乌青,乌青的脸,寸寸破裂……

洪云脸色大变,一声大呼:“皇弟……”

全殿大臣脸色也同时改变。

中毒!

洪阳中了毒!

而且是无比猛恶之毒!

遥远的荒京,也有一些眼神格外出众之人,第一时间看出了端倪……

洪阳手一横,挡住扑过来的洪云,轻轻一笑:“陛下,臣弟的使命,终于还是完成了,可以安心去向父皇请罪了,万斤重担,陛下一力担之,请恕弟偷懒了……”

声音一落,他仰面而倒,倒下的瞬间,全身骨肉分离。

一代安王,就此谢幕。

洪云的手伸向空中,似乎想接住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接不住,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很久很久。

终于,他的手慢慢缩回,他的眼睛慢慢睁开。

“先皇以命相谏,留下奸徒名单,朕对天发誓,一个不留!”他的手一伸,掌中名单就此升空,以皇印为凭,覆盖全城!

“宰相李列,兵部尚书贺年,礼部尚书周彬……”

一行行大字,一个个名单,涵盖朝堂,也不仅仅是朝堂,还有京城大佬,各界名流,总人数八百有余!

用的是朱砂,类于血书。

先皇遗书,先皇以命相谏……

全城百姓的怒火完全点燃,都是这群贼子,将大荒搅得如此乌烟瘴气,活活逼死这么好的先皇……

如何忍?

城中第一时间大乱!

洪云脚下,宰相李列看着空中这份名单,眼球都在颤。

他当然知道,这是心道在大荒的全盘布局。

洪阳小儿理论上知道一些,但是,为什么知道得这么全面?

他服毒自尽,这一死,留下的是先皇血书,于禅让的新皇,于朝堂规则,于宗室,于官场,于百姓,这批人,都必死无疑……

不然,向谁都无法交待!

“霍刚!”

“在!”霍刚一步踏出,气度森严无伦。

“名单之上的人,全体抓捕!”

霍刚金刀一抬:“禁军听令!”

“在!”

“行动!”

十万禁军兵分十路,追捕全城。

而大殿之中,霍刚亲自出手,第一个拿下李列……

九部尚书,除了刑部尚书宋立夫之外,一个都没跑……

此番朝堂大清洗,真正是史无前例,哪怕是攻破敌国都城,也不至于换朝官换得如此彻底,理论上想真的实施,顾虑重重,然而,今日,没有任何顾虑,所有人达成高度共识,觉得将这些人统统诛九族,都是应该的。

还在乎什么稳定不稳定?

还在乎什么影响不好?

还在乎什么证据充分不充分?

林小苏出了金殿,踏出金殿的这一刻,天空的层层乌云,终于完全散开,露出了明媚的阳光。

他的心头,也万里晴空。

换皇大计,顺利完成。

三具元神,重新回归识海。

想办的事情,借洪阳之死,办了个扎扎实实。

满朝朝官,正常情况下,无法干净彻底地清除,但是,今日,清理得非常干净,没有半分杂音。

这一日,雪衣侯府,林小苏兑现了青丘山上的诺言。

与胡姬来了一幕“水漫天狐谷”。

第739章 封定王

胡姬的眼睛睁开,看着身边的情郎,还是有些许若有所思:“相公……”

“啥?”

“有件事情,我还是死活没弄明白。”胡姬道。

“什么事?”

“你经营大荒朝堂,大概只有我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就是借大荒皇朝之力,实现对你家园的守护,这理解没错吧?”

“没错!”

“要借皇朝之力,最终极的目标就是拿下皇位,没错吧?”

“当然!”

胡姬道:“那么问题来了,其实你已经拿下了皇位,只要你不说出来,你就是事实上的皇帝,你不是很方便就实现了你的目标吗?为什么偏偏要将皇位让给云王?”

“这个问题,当日在青丘我已经回答过了。”林小苏道。

“是的,你回答过了,你言,当皇帝,不是你的道。”胡姬道:“但这个理由,我觉得说服不了我。”

她是执道之人,她懂道。

世上有很多道,但是,没有哪种道,跟当皇帝是绝对不相容的。

他有两具元神,分神术下,一道元神坐稳皇位,一道元神纵行江湖,怎么看都是一着双保险,而且无限契合他的毕生使命——知道了他的毕生使命是为“隔壁”的世界提供守护,她所能设想的最理想途径,就是这样。

林小苏沉默了……

胡姬目光轻轻一转:“是不是你所说的‘道’,其实指的是‘兄弟之道’?你终究踏不破男人间的那份兄弟之交?”

“我其实是踏不破跟你之间的情人之交!”

胡姬横他一眼,媚态横生:“我服你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你哄人也不能硬哄……”

“什么叫硬哄?”林小苏道:“你家天狐老祖对初代人皇有很大意见对吧?天狐老祖还留下了‘南朝路断水流东’的祖训对吧?我要是当了皇帝,还怎么愉快地玩你?为了不让你背违背先祖意愿的心结,我只好不当皇帝了……”

胡姬整个人都懵了:“是不是真的啊?”

“所以呢?我放弃整个大荒江山,只为了我的亲亲宝贝胡姬,小宝贝,你不将你狐族祖传秘技拿出来,跟本相公来个水满苏侯榻,说不过去吧?”

胡姬完全迷糊了:“好相公,你别叫小宝贝,你叫老……哦,不,你叫宝贝就行……你还要啊……”

云雨之后,夜深人静。

林小苏心满意足地抱着胡姬,他的眼睛透过窗帘,看着遥远的深空,眼神中有几许神秘。

理论上,在胡姬面前,他无需任何隐藏。

但是,他还是隐藏了。

隐藏的就是放弃皇位真正的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非常忌讳……

天不可知,地不可知,惟有他自己,才能知!

什么理由呢?

在于他对人道真法的理解!

他于人道真法的理解中有两个核心,其一,天下无皇,其二,众生有法。

无皇,才能众生平等。

有法,才能众生有依。

这是他与初代人皇的区别。

这也是他与昆帝的区别。

这一首一尾两代人皇,纵然再怎么惊才绝艳,都跳不出“人皇”的框架。

而他,想跳出来。

既然他理解中的人道真法,核心是无皇。

那么,他就不能当皇。

否则,人道真法,还未成型,就已先破。

关于道,关于法,是内心的认同,人啊,可以瞒过世人,可以瞒过天道,但是,瞒不了自己。

所以,哪怕是分身,他也不能当皇!

这,才是林小苏本已摘取皇位,但偏偏要在七天时间内让给云王的真正原因。

他曾告诉云王,这关乎于道。

是的,这的确关乎于道,只不过,这个“道”字,并非世人所理解中的“大千世界,大道三千”那种“道”,甚至不是天道中的“道”,而是他的“人道真法”中的“道”……

苏侯府上,水漫天狐谷。

荒京之中,浪卷积沙尘。

尘封多少年的污垢尘沙,一夕尽掀,无数大势力,连根拔起,盘根错节的官场,全盘砸得稀碎,多少高官显赫,一夜之间尽下天牢……

宰相李列为首的朝堂,半数下狱。

高官家产,尽数查封。

有迹象显示,洪云接了这个皇位,只一夜时间,国库就高度充盈,光是荒金,就搬了整整一夜,总数数十亿!

这是正常年份,大荒国十年的赋税。

消息也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闻者心惊肉跳之余,也是愤怒无尽……

百姓水深火热,半座朝堂高官却占了数十亿荒金!

这些狗官,祸害皇室,祸害大荒,却肥了自己,而且是如此恐怖的数目,该杀!

该诛九族!

至此,这些朝官已经败光所有的路人缘,集体下线,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再顽固的人,也不会再为他们鸣半句冤,叫半句屈……

第三日,一则重磅消息发出,新皇下旨,将“心道”、“心门”定为邪道,大荒境内,任何人敢与心道心门有染,杀无赦,其九族不可入朝为官。

这是继万毒门之后,大荒皇朝针对十九天梁下发的第二道封杀令。

堂堂十九天梁之一的“心门”、更高一个层级的“心道”,被世俗皇朝直接定位为“邪道”,来了个全境封杀!

一时之间,轰动天下。

第四日,又一则重磅消息从深宫发出……

雪衣侯苏林,被皇使迎入深宫,宗室加冕,新皇亲封,封为“定王”!

定!

定的是天下,定的是民心,定的也是大盘!

封王仪式刚刚结束,苏府大门大开,管家带着几十名侍女、下人出门采购炮仗,个个脸有红霞。

那些商铺争相奉送炮仗、红布、锦衣。

然而,管家大手一挥,所购的物事,价格统统翻倍!

理由理直气壮:“我家王爷,心怀天下,宁愿亏己,也不亏人,我等下人,岂能坏了王爷千古贤名?”

一颗超级巨星,一个超级王爷,就这样,在新皇登基四日后,正式崛起于大荒京城,荒京。

封王仪式结束。

洪云留下了林小苏。

留在紫金阁。

紫金阁内,历代先皇画像刻于内壁。

气氛庄重无伦。

扶风身着贵妃服饰,亲自持壶,为陛下,为这位王爷,侍茶。

“兄弟!”洪云托起茶杯……

“陛下!这个称呼……”

洪云左手轻轻一挥:“帝皇自称寡人,帝皇不可有兄弟之情,大多源于一点,担心失却分寸,助长他人的野心,然而,我知道,扶风也知道,我这皇位,本就是你赠送于我,你我之间,无需设防。”

“所以你敢封我为王!”林小苏笑了。

“你皇都不想当,封你一个王,何足道哉?我还担心你不肯接受呢。”洪云也笑了。

林小苏道:“王爷之途,亦非我道,但陛下可知,我为何终究还是接了这个王爷头衔?”

“我的理解,是全你我兄弟之情!”

林小苏道:“有这方面的想法,但并非全部。”

“哦?还有何种考虑?”洪云道。

“陛下,你我今夜,真正坦诚如何?”

“兄弟,请!”

林小苏道:“陛下可知我究竟是何种身份?”

洪云沉吟道:“古门亲传,苍渊行走,或者二者都是?”

“不,二者都不是!”

扶风全身一震……

洪云的手也轻轻一抖。

“古门身份,是我昔日一位战友随口而说的,我将错就错,苍渊行走,是我刻意营造出来的,目的只是防止那些超级巨头对我不利。”

洪云道:“那你真实的身份是……”

“大荒境内,有三条通道通向一个末法之地,我称之为‘大夏界’,我是那方世界的人,我的同胞,我的亲人俱在那方世界,等待着两年后的末日来临,我不想将我亲人的性命,交给修行道上处置,我不希望他们宁静而短暂的生命,成为修行道上的炮灰……”

一段来历就此公开。

紫金阁内,茶壶滋滋响。

扶风眼中光芒浮动。

洪云目光慢慢抬起,盯着祖宗画像……

他终于说完了。

洪云目光慢慢下落:“我懂了你的意思!”

“那么,你的选择是?”

洪云道:“只有一句话!”

“你说!”

“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林小苏笑了,手轻轻一伸:“陛下,我们那方世界,这叫握手!代表着一个约定!”

洪云手伸出,与他重重一握:“大荒国三条通道,镇天阁重兵防守,任何人想越界,一概杀无赦!如何?”

“暂时也只能这样!”

扶风轻轻吐口气:“王爷,有件事情你不可不知,那方世界的通道,大荒国境内只有三条,但是,在其他国度还有很多。”

林小苏道:“那我自然知晓,现阶段,先解除大夏国境内的边关之祸,避免我大夏界在全力抗击外敌之时,后方生乱,至于其他通道入境的,放在下一步解决!”

洪云点点头:“兄弟那边的事情,我已承诺,下面也想请兄弟,为我再费一番脑筋。”

“朝官安置,是吗?”林小苏轻轻一笑。

“你知道啊?我这段时间头都大了,半座朝堂全都空了,各地官府乱成一锅粥……而我,根本不知道什么人能用。”洪云轻轻敲敲脑袋:“我现在才知道,当皇帝,实在比统兵百万麻烦得多。”

林小苏笑了:“你不知道何人可用,就找几个知道何人可用的人啊。”

“比如呢?”

“比如说宋立夫宋大人,镇天阁雷天轮雷大人。”

洪云目光慢慢抬起:“你的意思我懂了,宋大人为相,是吗?”

“他早该是相了!”林小苏道。

“其实我也早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他这人啊……怎么说呢?终究是不擅为官之道,就此推上百官之首,我有些担心他应付不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不擅官场之道,是缺点吗?”

扶风一愣。

洪云也一愣,突然,他哈哈一笑:“你提醒得对!官场之上,为官之道是提得最多的,大家也都慢慢接受了这个观点,总觉得越是高官,越需要精通为官之道,然而,这么多年来,朝堂被这批精通为官之道的人牢牢占据,才有今日之祸。”

“对啊,所谓为官之道,不过是私心杂念在作崇,不通为官之道,方可赤诚治国,精心理政,在当前这种局势下,陛下需要的,本来就不是官场老官僚,而是少些私心杂念的所谓不通为官之道者。至于你担心他应付不来,那显然是想多了,用人之权在你手上,也在他手上,不听话的,直接开革之,大荒国,数以亿计读书人,四只脚的不好找,两只脚的遍地都是!”

一番话,简单粗暴。

扶风眉头紧锁:“按王爷所说,这治国是不是太简单了?可为何历代君王,面对官场,都头大如斗?”

“那是因为历代君王自己本身就想得复杂,总担心出现各种乱子,而今日,陛下还担心这个吗?连隐龙卫都反过了,也没拿你怎么样吧?”

洪云眼睛大亮:“发起全国官场的大清洗,完全不担心各地势力,各种世家的反扑?不用考虑各种负面影响?”

“完全不用考虑,引发动乱,平之!引发骚动,镇之!陛下只需要牢记一点即可……”

“哪一点?”

“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果说前面一番话,粗俗如同村童戏言,这最后一句,乃是真正的大贤之言。

洪云站起,深深一躬:“定王之言,受教也!”

“陛下言重!”林小苏也是深深一躬:“臣,告退!”

“恭送定王!”

“陛下,留步!”

林小苏踏出紫金阁,走下了阁楼,出了深宫,踏空而起……

他的雪衣侯府,已然换成了定王府。

围墙拆除,隔壁昔日的云王府并入他的宅子,成为他新的王府。

下人翻了十倍,管家满面红云,带着几百人,齐呼:“王爷回府!”

林小苏手轻轻一挥:“管家,每人奖励百枚荒金乐呵乐呵……此外,暂时不接待任何官场访客!”

一步回了自己卧室。

留下满地狂欢。

卧室之外,小红和小青满脸通红:“王爷,你当日言,侯爷有可能会变王爷,真的成了!”

林小苏笑了:“你们当日劝我跑,幸好没听你们的,对吧?”

啊?

小红和小青好窘迫:“王爷,奴婢真没想到……”

“知道!你们一片好心,谢谢啊……”林小苏托起她们的下巴:“去,给本王备上点好菜,今晚本王要跟表姐庆祝下。”

两个丫头飞跑而去。

卧室门轻轻打开,胡姬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白了他一眼:“王爷想怎么庆祝?水漫定王府么?”

“哈哈……”林小苏一笑而过,手儿一合,胡姬被他压在床上,嘴儿亲上了……

这一夜的“水漫定王府”,胡姬办得分外扎实。

办了一回又一回,激情来了个无止无休。

直到黎明时分,她才在这个来得晚了三千年的情郎怀里,吹一吹跑偏的秀发……

“相公,大荒已定,下一步,你的脚步又在何方?”

“那显然会是更加高端的平台之上!”林小苏遥望苍穹,他的眼中,又有了熟悉的万古豪迈。

胡姬悄然迷醉:“我原以为,凭我目前的修为,可助我家相公横走天下,但如今,我发现还是不够,所以,明日,我还得回青丘再度闭关。”

“冲击二执?”

“是!只要我突破了二执,我就可以真正抗衡九门之主!”

林小苏已然鼎定大荒。

他的视野将在大荒之上,大荒之上有什么?

九门!

九门门主俱是三执。

只不过,是寻常规则下的三执,寻常规则三执者,悟法则而入道的二执可敌。

胡姬目前是二执差一线。

她还不足以抗衡九门门主。

更加抗衡不了悟法则入道而步入三执的六道道主。

所以,她感受到了修为不足的压迫感。

幸好,她也有一条明晰的路径,那就是全部炼化完上次被他“破门”带来的战果:那滴天狐老祖真血。

这滴真血全部炼化,她必定可以破入阴阳道上的二执。

破入二执,可敌九门之主!

那样,她才能陪着自家这个越看越喜欢的相公,走得更远些……

“好,明日之后,你我各自充电,你入二执,我也要走一走几个地方,以助我的执境早日到来!”

胡姬眼神复杂:“相公你未入执,就可与二执抗衡,我能想象你若入执,必是与初代人皇辛帝同样的惊才绝艳,我会是这个时代的天狐老祖吗?”

问出这个问题,她内心颇有感慨颇有纠结。

若他是昔日初代人皇,那她呢?会是谁?只能是陪伴在初代人皇身边、征战天下的天狐老祖。

初代人皇终究抛下了天狐老祖,而选择一人步入雪原。

他呢?

时空缥缈,世事有依,昔日的征途,会不会再度在他们面前刻下一道怎么绕都绕不出去的宿命?

“不会!宝贝,我答应你,绝对不会!”林小苏抱住她,在她耳边深情一吻:“这,或许就是我与初代人皇真正的道境分歧。”

一夜依依,就此而别,东方破晓,一雨临秋。

胡姬阴阳交织,黑白两道回返青丘,而林小苏,舒畅入梦,直到日上三竿……

起床,在小青的陪伴下,进入薄纱亭,品上一杯香茶,管家急匆匆而来:“王爷,有客来访!不是官场访客,是夜姑娘。”

王爷昨日已下严令,官场访客一应不纳。

是故管家早已令人关闭王府大门。

大家都知道王爷这个命令是必须得下的。

只因为自家王爷跟陛下的关系太过特殊,陛下基本上是王爷一手扶上皇位的,对于王爷的话,那是凡事俱听。

适逢官场大面积空缺,职位多不胜数,在这种情况下,只要跟王爷攀上交情,别说升个官,连升十级都毫无障碍。

京城之中,谁不想巴结王爷?

若无禁令,只怕一日之间,定王府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所以,若是官场访客,管家绝对会严格遵守王爷指令,不放任何一人进来,然而,今日前来的却是一个姑娘,而且是来过王府两次,每次都让王爷在卧室会客的“文友”。

这样的文友,或许是个例外。

果然,王爷笑了:“请她进来!”

人随声起,回返卧室。

很快,小红带着长夜穿过长廊,将长夜送到卧室门口。

房门打开,林小苏微笑吩咐:“小红小青,你们都出去!”

两人出了房门,房门在她们面前关上。

窗户突然出现了一层涟漪,窗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两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意思,她们也算是跟王爷很久的人了,她们知道自家王爷在何种情况下会布下封锁圈。

那就是跟女人在卧室里的情况下。

只要布下这道封锁圈,就一定会有名堂。

这位夜姑娘,会不会玩那种让她们脸红心跳的名堂?

但她们错了,长夜显然不是以这件事情为首要任务的。

今日登门,只是当日的约定。

林小苏给了她一个时间:七天之内,我找你!

此刻,刚好七天最后的一天。

“可以放心说话了?”长夜目光投向窗外。

林小苏手一伸,抱住了她,嘴唇落在她的唇上。

这就是回答。

可以说话,不仅仅是说话。

“你操作这一切,我一直在旁观,必须得说,你的手段,一如当日!全盘掌控,不留死角!”长夜道。

“大荒皇朝之事,已然告一段落!”林小苏道:“接下来就是万毒门!”

第740章 薪灯送万毒门

“万毒门,你打算如何消除?借大荒皇朝之力,直接兵发万毒门吗?”这是长夜的设想,他拿下大荒皇朝,他还是一字“定王”,在朝中有着无比的权势,在军中更是战神般的存在,只要他提出要求,大荒数千万大军,兵发万毒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毕竟前期,他还专门促成了先皇下发圣旨,将万毒门定为邪门。

所有的一切铺垫,如今都可以化为兵发万毒门的基础……

“不,万毒门在我的字典中,不是这样用的!”林小苏道。

“用?”长夜一惊:“我一直以为,万毒门在你的字典中,根本不是用,而是……灭!”

“它敢于充当入侵大夏的排头兵,结局自然是灭!”林小苏道:“但是,灭也有灭的方式,让它与心门两败俱伤,同时而灭,最吻合当前大局。”

“与心门两败俱伤?你……你打算挑起它与心门之间的战斗?”长夜微微一惊。

“是!”

“这很难,这……这几乎不可能!因为我们已经尝试过,万毒老妖婆已经反复过一次,不可能重新回到原先的轨道。”

“那么,就只能是弄死她,换一个万毒门主!”

长夜全身大震……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没办法弄死她?”

“是的,这不可能!她深居歧山秘境,她的修为乃是三执,你连见到她都不可能,即便见到她,你我合力,不,你我合力再翻十倍,也不可能真的杀得掉她,只会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每个身居高位的人,都有一个致命的诱惑。”林小苏道:“你在她身边已经时间不短了,她最想要什么?”

“她最想要的,就是破门入道!九门门主,每个人都希望破门入道。”

“破门入道,最大的障碍在哪里?”

“战力,如果她拥有可与‘真三’抗衡的实力,她才敢于放手一搏!”真三,相对于假三而言的。假三,参悟规则而入三执,真三,参悟法则而入三执。

万毒门主黎心雨是参悟毒道规则而入的三执。

六道道主是参悟法则而入的三执。

二者有着天然的鸿沟。

所以,六道才牢牢压在九门之上。

九门每个门主,不敢轻言破门入道,核心点就在这里。

你敢妄动,你敢妄言,六道道主一至,一巴掌拍了你,你有何种鸿图伟业,都是空。

而且修为到了这个层级,他们还没办法再升。

假三也是三!

假三再上半步,也是“不可说”之境。

照样会换来天道之罚。

所以,不管真三假三,到了“三”这个境界,一般情况下是没办法再修的。

真与假,就成了生与死的鸿沟,巨大至极,而且无法逾越……

“黎心雨这个三执,是假三!假三,照样是三,她无法通过常规方式,与真三抗衡。”林小苏道:“所以,她才如此热衷于闯入大夏界,因为她要取得一样神器,这件神器,名昆帝薪灯!”

长夜点头:“是的!我混入万毒门,已然查实了这一点,黎心雨派出十九天梁中人数最多的队伍,其目的就是昆帝薪灯,可是,没有人知道这薪灯在哪里。”

“在我手里!”林小苏手轻轻一抬,一灯在手,古色古香。

长夜眼睛猛然大亮:“你……你竟然拿到了上古神器!”

“是的,这灯来自于一个你我都知道的人,陆云道长!薪灯,一直都在他手中,上次我回国,他送给了我!”

“你……你是想用这件神器,杀了黎心雨!”

林小苏轻轻点头。

“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这薪灯是否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强的功效,真的能杀执三?”长夜深吸一口气。

“薪灯功效如何,取决于执灯人本身的修为,执三之上,方可真正操控薪灯,猎杀执三,以我目前的修为,不可能凭薪灯,真的猎杀执三。”林小苏道。

长夜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就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简单事?

薪灯只是一件器物,纵然是神器,它本质上也只是辅助,根本不可能一出而扭转乾坤……

“所以,我的策略就是……这薪灯,你带回歧山秘境,送给黎心雨!”

“什么?”长夜脸色大变。

“放心!这薪灯,不可能被她掌控,恰恰相反,只要她元神探入薪灯,黎心雨就完了……”

长夜惊疑不定:“薪灯灯灵?”

“不是灯灵,是一具上古邪灵,为避免你不放心,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这具邪灵,受我掌控,这灯中,也不止有这一具上古邪灵,还有我的一具元神分身,我们双灵合一,斩杀黎心雨之元神有十成把握,一旦得手,整个万毒门归我掌控!”

长夜久久地盯着他,眼睛慢慢闭上。

良久良久……

终于,她的眼睛睁开:“当年咱们去扶桑国时,我对完成任务没有任何把握,但我选择信你!”

“如今你的身子都是我破的,你更应该信我!”林小苏抱住了她的腰。

“来吧,弄一场疯狂的,然后,我与你开创这个世界最大的疯狂!”

一场疯狂!

在卧室中展开……

一个时辰之后,长夜出了卧室……

她的神态有了变化。

如同一株花儿被浇灌了一回营养液。

且不说小红小青看得面红耳赤,就连躲在暗处观察的那位女长老,内心也是怦怦跳。

看这模样,真的被人上下其手了?

可惜啊,可惜她是万毒之体,任何男人只要一进她的“门”,即便不毒死,也会发现她的体质无限契合万毒门。

如果不是这样的体质,直接跟那个色王爷交合一把,兴许还真的会有一番意外的收获。

思虑之时,长夜迈着优雅的步子回到了她们临时租住的小院,进了她的卧房。

长老目光抬起,上下打量:“真的走出了那一步?”

长夜轻轻点头:“比长老你设想的那一步走得还深入些。”

“还深入些?”长老眼睛睁大了:“深入到了何种程度?”

长夜道:“我的身子,破了!他的生命精华,尚在我的幽门之内。”

长老脸色风云变幻……

长夜轻轻一叹:“长老,你低估了他!他其实在第二次见到我时,就已经洞察了我的来路,今日他将我按在床上,欲行破门之举时,我本欲反抗,但是,他点明了我的来路,我就知道,反抗已是无益,只能任他作为。”

长老一声长叹:“果然还是洞察精微的雪衣侯……然而,他却没有杀你!”

“如果他没能得手,或许真的会杀了我,他得手了,也许感觉滋味还不错,不但没有杀我,还送了我一样东西!”长夜脸色也很复杂。

“哦?什么?”

“门主派遣大批人马跨界,为的是什么?”长夜反问。

长老全身剧震:“是……灯?”

“正是!”

长老一双厉目,立时幽深如夜:“他真的将灯送给你了?”

“不便于展示,但是,千真万确!”

长老全身纹丝不动,良久轻轻吐口气:“为何?他为何要如此做?”

“关乎苍渊伟业!”

“苍渊?”

“是的,苍渊已然看出,心道将是苍渊之祸,苍渊想整顿世间修行道,需要一个抓手,而我万毒门,就是他代苍渊作出的选择!”

长老心中念头急转……

快速理顺所有逻辑。

雪衣侯,不,定王苏林,乃是苍渊行走,这一点,随着当日他与苍渊柳叶同入苍渊,板上钉钉。

他有他的职责!

他的职责是什么?

关于心道!

心道从目前展现的各种消息来看,渗透各大宗门,渗透各大皇朝,其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那必是融合天下各大势力。

早有人说过,如果心道势头不减,迟早有一天,它会剑指苍渊。

苍渊看出来了!

苍渊有对心道动手的迹象——林小苏进入大荒界,剑指心阁心门,剑指心道的迹象无比明显。

他的征兆,就是苍渊的征兆……

而苍渊,毕竟是世外势力,难以实质性推进与心道的抗衡,他们需要一个世俗间的抓手,真真切切铲除心道心门……

他们选择的余地其实很大。

除心道、心门之外的十七天梁,都是他们选择的目的,被苍渊选中,决不丢脸,甚至于,还是意外之喜。

或许这位定王真的对自己破身的女人,有着某种关爱,跟长夜这么一搞,作出了选择,他选择了万毒门。

万毒门只是九门之一,凭自身实力不足以对抗心道,于是,苍渊送出了一件可杀执三的神器:昆帝薪灯。

助力万毒门对抗心道!

昆帝薪灯,传说是在那方世界,但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如果说这灯事实上已经被人取得,那么,被苍渊取得最有理由,毕竟,它是天下间横亘修行道上达千万年之久的那个“一”,别人做不到的事情,苍渊都能做到。

长老一时心头无限感慨:“苏林,与我万毒门如此过结,竟然……”

“长老,关乎苍渊大业,世间过结俱是烟云!何况,在他眼中,我万毒门于他,并无半分损伤,甚至可以说,他刚刚亲手促成的大荒伟业中,万毒门还帮了他一把。”

“帮了他一把?”长老眼睛睁大。

“没有万毒门诛杀诸王,弑杀君王,何来云王登基?何来他苏林的定王之封?”

长老目光慢慢抬起……

老天作证,她不蠢,否则,也轮不到她作为一个暗探,隐藏在长夜身边,监视这位惊艳的弟子行事。

但是,今日面对长夜和盘托出的这一大局。

她觉得自己很长时间都曾偏执过……

她总觉得万毒门与苏林之间,该当水火不容。

但是,经长夜如此一解说,她才知道,其实,他们之间,又哪有什么放不下的仇?

世间势力,尽在权衡。

世间大事面前,哪有小节?

世间俊杰面前,万物俱可为棋。

万毒门诛杀大荒皇室要员,一杀杀了几个王,一个皇……

这看起来是心道的大胜,但其实,大胜的是苏林。

因为你杀的皇,是他本身就要杀的。

你杀王,是为他力保之人铺路。

你费心费力承受骂名,最终只不过是为他做嫁衣!

他有什么理由非得恨万毒门?

他得感谢万毒门!

世事变化太快,节奏有点跟不上,但是,只要开动智慧的大脑,她还是能够领悟到这重变化产生的层层玄机的……

“妙哉!妙哉!”长老长长吐口气:“本座今日方知,世事变幻棋中局,一子一线俱为佳!走吧,回山,片刻都不耽误!”

他们出了出租屋。

留下了满地鲜花。

林小苏嘴角露出了微笑,茶杯轻轻向上一举,也不知遥祭者谁……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离开王府……

街道之上,热闹非凡。

来自朝堂最劲爆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一波接一波,带给京城人无限的刺激。

宋立夫,就位宰相。

雷天轮,依然是镇天阁主。

这两位一品大员,一文一武,镇立大荒。

朝堂之中,九部尚书全都换了。

多数是原先各部的侍郎,而且是受到排挤的侍郎,虽然让众人有些意外,但总体并不特别意外。

只有两部,算是爆了冷门。

兵部尚书,由镇天阁原兵堂堂主厉亚夫接任,吏部尚书,由原湖州牧章亦然接任。

而那位跟随定王征战江南的狂狼,接任镇天阁兵堂堂主。

真正统领镇天阁二十七支战队。

张滔成为副堂主,协助狂狼。

各地知州,换了大半,整个天下官场,完全颠覆……

林小苏颇有感慨。

世人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他身上,同样有所体现。

踏入大荒官场以来,跟他走得近的,谁不升官?

即便是他带着下江南,纯粹打酱油的小角色,也个个升官。

更不用说他家便宜媳妇狂狼了。

从一个长期被正使穿小鞋的副使,一路青云,直达镇天堂主,统领十万镇天铁骑。

而那个便宜岳父,原兵堂堂主厉亚夫,因为这个私生女,竟然直达朝堂二品尚书,而且是实权兵部……

他今日离府而出,入镇天阁。

刚刚踏入镇天阁的大门,雷天轮从天而降:“王爷此时居然胆敢出门,大大出乎下官意料之外也。”

林小苏一愣:“雷大人,本王莫非干了甚伤天害理之事?”

“岂敢岂敢!如今京城之中,无人不知一条至理,只要能得王爷之首肯,官路青云不在话下,王爷此时亲身出门,若是被官场同僚知晓,只怕立时将我镇天阁围个水泄不通。”

“哈哈……”林小苏哈哈大笑。

雷天轮也笑了:“王爷今日前来,是入我镇天正堂呢,还是入我书房喝喝茶?”

“雷大人这段时日,想必也是忙得脚下生风,本王就不打扰雷大人办公了,此番前来,只为一人!”

“何人?”

“拜访下林未央!”

“林未央……他已被陛下提名,接任信堂堂主,需要下官令他前来拜见否?”雷天轮道。

“不用,依然和上次一样,本王去拜访他!”林小苏道。

“王爷……请!”雷天轮手一起,通往后堂的通道开启。

林小苏大步而入……

雷天轮静静地看着他消失,脸上若有所思。

“大人,王爷对于林堂主,似乎格外看重。”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正是镇天四老中的一位,东老。

镇天四老,只听命于陛下。

皇印在谁手中,他们就听谁调遣。

置于镇天阁,是双重管制,一边接受雷天轮领导,另一边,也接受陛下领导,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四位,都是当朝陛下安置于镇天阁的耳目。

如今新皇登基,雷天轮是新皇最器重的心腹干将,镇天四老也抓紧时间在他面前表现,基本寸步不离,以消除当日新皇登基之时,四老未曾出战的疑虑——话说那个时候,四老没有为新皇洪云而战,也的确不怪他们。洪云步入金殿之时,还不是皇,只是王爷,陛下没有就禅让之事透露任何风声,所以,那个时候的镇天四老,是以洪云为敌的。

洪云登基为帝,真正执掌皇印,是在所有战事尘埃落定之后。

那个时候,也根本用不着镇天四老出手。

镇天四老没有从龙之功,内心充满了惶恐。

让他们直接向新皇效忠,太过突兀,所以,他们就选择曲径通幽,向镇天阁阁主雷天轮尽忠,让雷天轮跟陛下提他们一嘴……

是故,这段时间的镇天阁主,与镇天四老的关系,是历史上罕见的最和谐关系。

雷天轮缓缓点头:“必须得说,能得王爷青眼的人,个个不凡,这位林堂主,当日禁军兵变之时,敢于站将出来,一人挡于文灵殿口,直面禁军兵锋,还能一眼看出周天阵中的‘心道遗界’,助王爷破敌,也印证了他的不凡!”

“心道遗界……”东老喃喃道:“老朽在镇天阁已历百载,阁中资料尽数知晓,自认对心道手段了然于胸,然而,却也并不知‘心道遗界’,他……他竟然知晓?”

“所以……他才是信堂堂主!”雷天轮淡淡道。

镇天后堂。

各堂堂口俱在。

林小苏飘然而入,立于一座高峰之上的张滔第一个看见,他的身影一动,就要踏空,但一个声音穿空而来:“不用过来。”

张滔站住了,心头波澜起伏。

转身进了兵堂堂口。

狂狼此刻背对着大门口,盯着指挥室正中的那幅巨大战备图。

“我师尊来了!”五个字传入狂狼的耳中。

狂狼心头猛然一震,他师尊,那是她家……汉子啊。

回头!

目光扫向张滔身后。

“没有来兵堂,去了信堂!等会儿应该会过来……”

狂狼心头有点小乱:“你去准备点好茶叶,我……我去一趟信堂。”

“是!”

林小苏没有入信堂正堂,因为堂主并不喜欢坐堂,他还是在昔日那间小院之中。

沿着昔日熟悉的路,林小苏步步前行。

穿过通道,前面是小院门。

院门推开,阵法破除,里面那间红亭之中,林未央慢慢回头。

他的身边,照例是幽影。

除他们之外,再无第三人。

林小苏笑了,漫步而前。

林未央也轻轻一笑,踏上台阶迎客。

“来了?”

“来了!”

这就是他们相见,跟与其他人相见的不同之处。

无需王爷、堂主相称。

无需所谓礼节。

握手足矣。

“茶还是酒?”

“先喝三杯酒,再来一壶茶!”林小苏道。

“万里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是吗?”

“教授博学也!”林小苏笑了。

幽影手一动,酒已上,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楚乡春,还是林小苏上次带过来的。

酒香扑鼻。

林未央托起:“这一杯,敬我们曾经的邂逅!”

干!

第二杯,林小苏先托:“这一杯,敬我们一路同行!”

干!

第三杯,两人一齐举杯:“敬今日大荒,如你我所愿!”

干!

幽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眼带微笑。

她是真真实实地视林未央为自己夫君,她知道夫君在整个天地间,都不会有朋友,但是,每次这两位相会,她总能感受到夫君兴致高昂,有那么一种如会知己的快慰,她内心,也会有快慰萌动。

三杯酒毕。

换茶。

茶,亦是故乡的茶“香露云雾”。

开水注入茶壶,茶叶慢慢舒展……

林未央亲手持壶,给林小苏倒上一杯:“红尘之中的三杯酒,我们已经喝过了,现在轮到千秋大业一壶茶,我想知道,接下来,你会给我安排何种差事。”

“林教授想到了些什么?”

“掌大荒重器,铲除万毒门!是吗?”

“你想到的就是万毒门?”林小苏道。

“是的!”林未央道:“你我字典之中,万毒门是必须灭门的!因为它触犯了大夏儿郎虽远必诛之底线!”

“教授所言甚是,然而,区区一个万毒门,还无需教授出手!”林小苏接过茶杯,轻轻品上一口。

林未央心头一惊……

“我想让教授做件事情,针对的却不是万毒门。”

“那是哪方势力?”林未央沉声吐出两个字。

林小苏道:“教授觉得两年之后,到底哪方势力会成为我大夏不可承受之重?”

林未央道:“这件事情我已思考过无数回,答案很是悲观。”

“你发现我大夏不可承受之重,似乎涵盖所有天梁,是吗?”

“是!”林未央重重叹口气。

“为何?”

“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八个字的回答。

轻描淡写。

然而,现实之重,却重若泰山。

第741章 万毒门内,隐形风暴

“你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林小苏道:“百万年前天地人三道相争,最终末代昆帝持三字骨书,动人道真法,启周天大阵,绝天地之通,始有人道百万年的生息,他留下了一代传奇,却也不仅仅只是一代传奇,他还留下了一样异宝,昆帝薪灯,这件异宝,可杀执三,十九天梁争相逐之,如果此宝流落诸天,到不了我们担心,问题是,昆仑神殿,传言是在大夏界,十九天梁以大夏为基,展开新一轮血腥角逐,无论结果如何,大夏都会是大象角逐的瓷器店,势必灰飞烟灭。”

“是!”林未央道。

林小苏道:“你能想到何种办法?”

“最理想的办法,自然是釜底抽薪,如果我们来找到这件异宝,将其运出大夏界,他们也就没有理由远赴大夏,搅乱我们的故土家园。”

“妙哉!”林小苏抚掌而笑:“我与教授高度共鸣!”

“想到这一层,丝毫不奇,只要知晓这个症结,就能得出这个结论,难的是,我们如何找到这灯!”

“我能找到!”林小苏道。

林未央眼睛猛然睁大。

幽影也全身大震。

“你能找到?”林未央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别忘了,我是凤城神探。”林小苏道。

林未央久久地盯着他:“两年时间……够不够?”

“不需要2年,最长半年!”林小苏道。

“半年!半年!”林未央喃喃道:“若是你半年时间真的可以找到这件神器,所有困局,真正迎刃而解,两年后的大劫,兴许真的平安而渡。那你又岂是凤城神探?你将是古往今来,诸天万界,最有价值的第一神探!”

别的侦探,寻的只是宝藏,寻的只是真相。

而他这位侦探,若是依靠侦探之技,找出上古神器,从而彻底终结一方世界的大劫,那是跟昔日末代人皇昆帝,创造了同样的传奇,值得后人铭记百万年!

林小苏轻轻一笑:“我们就以此为基点,探讨下拿到薪灯之后的那篇文章。”

“你说!我做!”林未央深吸气。

林小苏道:“无论何种匪夷所思的事,教授都愿意做?”

“能在此千古宏篇之中,留下一鳞半爪的印记,我林未央万死不辞!说吧,何种匪夷所思?”

林小苏身子缓缓前倾:“我要教授取得一条与心道沟连的通道,提前告诉心道道主,你可以为他探得昆帝薪灯具体下落,时间,三至六个月!”

“这不难!”林未央目光闪动。

“这当然不难,这只是有点匪夷所思!”林小苏道。

“是的,我林未央连端心阁六座阁,辅助洪云登基大业中,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心道在大荒万里大溃败,若是有一个黑名单,我林未央该当也是名单上的一员,而如今,我竟然与他们私下沟通……”

“不管他们信与不信,最起码,这半年时间之内,他们不至于对你下杀手!甚至,他们还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林小苏道。

“所以,你这条匪夷所思之策,其实还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林未央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正月初二那天,我话说直了些,说为了千秋伟业,我不能死,你可以死,事后,我觉得非常不过意,这不,临时想了个办法,好歹将你的命留下半年。”林小苏眨巴眼睛:“教授,我还是将你当家门的,是不?”

林未央一幅牙酸的表情:“你跟我来这手时,能不能别眨眼睛?你眼睛这么一眨,我觉得你将我标好了价,随时准备卖……”

“教授你这样说就不好了,我总体还很单纯,我还是个孩子……”

“我的老天!”林未央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我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想法落实,但是,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什么?”

“半年之内,你是否真的有计划,将昆帝薪灯交给心道?”林未央道。

这话一出,幽影都觉得这话是废话。

怎么可能真的交?

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像她这么普通的人,都能知道这是策略,是阴谋,决不可能真的成全心道。

这两个精得像鬼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成全。

然而,面对这类似于废话的话,林小苏点头:“我以我的人品起誓,若得昆帝薪灯,一定创造条件,交给心道!特别注明,是真交!”

手中茶他一口喝尽。

起身:“给你一个通讯符,若有什么必须联系我之事,教授不用客气!”

通讯符落在林未央手中,林小苏手一划,撕裂信堂大阵,踏出了信堂。

林未央轻轻抚摸着手中的通讯符,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早已没了,但林未央的眼睛还是一动未动……

“老师,今天的对话我总算听懂了。”幽影道。

“听懂了什么?”

“你们为那方世界解围的整体思路。”

林未央笑了:“那么,你相信他的人品吗?”

人品?

幽影有点懵:“以前,我还挺信他的人品的,但今天他拿自己的人品起誓,拿到盖世神器,他会交给心道……鬼才信!”

“鬼不信……我信!”林未央道。

幽影眼睛猛然睁大。

“世人不可能相信,一个志在毁灭心道之人,得到一件可让心道脱困的神器,会主动送入心道,但是,我信!因为,这才是毁灭心道,真正的大杀器!”林未央长长一叹:“林小苏啊林小苏,我林未央平生从不服人,但今天,我也必须得说,服了!真正的破局之策,竟然是这个!”

“破局?破他的局,还是老师你的局?”

“他的局,眼前也恰好是我的局!”林未央道:“我设想了三套方案,他送了我一套方案,我只能说,从此之后,我设想的最完美方案,就此尘封,此后的岁月,全力推进他的方案!”

林小苏出了信堂,前面山坡下,站着一人。

身着如意甲,高大威猛的一个女将军。

狂狼。

一看到林小苏脸上帅气的笑容,狂狼想了半天的词儿全忘了,心儿好一阵乱飞。

“宝贝,当上兵堂堂主了,还愿意钻山洞不?”林小苏一缕声音钻入她的耳中。

狂狼的脸一下子红透:“王爷……你正经点。”

白他一眼前面走。

这一走,当然不可能是钻山洞,而是回兵堂,进入兵堂,跟张滔相见,客套了几句,张滔下去了,王爷跟堂主要谈事……

这谈话的姿势甚是怪异。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这一夜。

遥远的歧山。

气氛宁静。

但身在闭关室中的黎心雨,久未激动的心头,激动了。

因为她刚刚接到一则消息。

接到这则消息之后,她离开了日常打坐的那片“墨树玉叶”,入了她的专用闭关室。

因为这则消息乃是她最信任的一个长老传来的。

长老告诉她:长夜此番入荒京,有一个大收获,事关“那样东西”。

长老没有明说是什么东西,但是,两个相互信任之人,是有默契的。

站在她的位置上,真正在意的东西真心并不多。

而“那样东西”绝对够得上任何人在意。

因为这是一样可以打破势力平衡的东西……

静室极静,时间流逝似乎也格外的慢。

黎心雨一口气轻轻吐出,难道说,这位来自那个世界的弟子,真的会有昆帝薪灯的消息?

如果真的有,那她当年一时心血来潮,收下的这个弟子,真正应了那句古话:机缘只在一念间!

静室虚掩的门,无声推开。

慢慢重新合拢。

黎心雨眼睛霍然睁开,牢牢锁定面前之人。

长夜,还有她最信任的那位柔丝长老。

“尊主!”柔丝长老鞠躬:“长夜言,她有巨大收获!”

此言,她是有退路的。

因为长夜所说的话,她也是半信半疑的。

长夜说她拿到了昆帝薪灯,但又不便于展示,于情于理说得通,因为昆帝薪灯这种层级的神器,一旦展示,会有气机泄露,难免会生出风波。

所以,她很谨慎。

在外界决不开封展示,而且到得尊主面前,说话照样留有余地,并不直接点明昆帝薪灯到手,而是只告诉尊主:长夜言……

避免尊主心情大起大落,万一这包里的东西是假货,尊主要怪也只能怪长夜。

她当然知道昆帝薪灯在尊主心目中,是何等地位。

“长夜,何种收获?”黎心雨道。

长夜手轻轻抬起,从怀里掏出一只灰色的小盒。

此盒,虚空古兽骨头所制。

看起来很小,但是,内纳乾坤,隔绝气机,收纳重器,正是她身为十九天梁亲传弟子才能蒙赠的宗门宝器。

“师尊,还请封闭此室气机!”

黎心雨点点头,山洞之外,漆黑一片,她的手轻轻一点,这只古盒到了黎心雨手上,古盒慢慢打开,一股玄妙到了极点的气机,弥漫于洞中。

一灯如莲,在古盒中缓缓旋转。

带着人道万古的宿命。

带着天道难以言说的气机。

“昆帝薪灯,是它!真的是它!”黎心雨心头一阵急跳:“长夜,如何得来?”

柔丝长老心头怦怦跳。

真的是昆帝薪灯!

已经通过了尊主的检测!

我的天啊,这趟任务,功高盖世也!

她的顶级长老之位,有望……

一时之间,她心头狂喜无限。

长夜将情况一一告知,与告诉柔丝长老的一般无二。

黎心雨心潮澎湃……

良久,她一声长笑:“长夜,本座亲传三百五十七人,惟有你方能真正为为师解忧也!”

“谢师尊!”长夜鞠躬而拜。

“好!好!真是太好了!”黎心雨手一伸,托起虚空古盒中的昆帝薪灯,元神随之而入……

元神一进入昆帝薪灯,她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场景。

十三具高大的雕像立于山巅。

这是十三尊人皇雕像。

唯有末代人皇昆帝薪灯之中,才会有十三尊人皇雕像,其余人皇薪灯,若有流传,也只能是十三尊以下,每一代人皇都只能见到前任人皇。

只需要这十三尊雕像,她就确定了,这是末代人皇昆帝的薪灯,不会错!

就在心头大定的瞬间。

突然,异变发生!

她的元神与元神居连接的通道,被切断!

这一切,黎心雨心头一震。

元神探入昆帝薪灯,她并非无备,纵然她修为绝世,达到“天地不管”的三执境界,但面对盖世神器昆帝薪灯,她还是做足了准备的,随时准备应对薪灯灯灵的反扑,理论上经历百万年时间跨度,薪灯灯灵即便不消亡,也必定元气大伤,但她还是做足了准备,万一情况不对,至少要能随时撤离。

可是,就在刚刚,她与本体相连的通道,被切断!

黎心雨霍然回头。

她真正吃惊了。

她的身后,是一条长河!

时空长河!

长河之上,一朵黑色的莲花,莲花之上,一个半边胡须雪白,半边胡须漆黑的人,望着她笑得很开心。

这是灯灵?

灯灵为何笑得这么邪?

那人自然是大黄,哦,不,周天邪祖!

邪祖裂开大嘴笑了:“黎心雨是吧?你中计了!”

黎心雨皱眉:“你不是灯灵!”

“自然不是,本座只是这小子请来,收拾你的!”周天邪祖手指一挑,指向一侧。

黎心雨元神眼下,一条人影飘然而现,俊逸风流之态,飘然立于浪尖。

“苏林!”黎心雨全身大震。

她虽然从未见过林小苏真身,但是,林小苏搅出这股子风波之后,他的真身相貌,在各个顶级势力之中,早已流遍。

她自然一眼就认出面前这个年轻人,就是苏林。

林小苏元神道:“黎心雨,你真以为我让长夜带给你这薪灯,是给你送福利么?不,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一具棺材!”

黎心雨道:“你‘让’长夜带薪灯?意思是,长夜……其实是你的人!”

“是啊,很早就是!”

“很早?有多早?”

“三年之前,就是我的人!”

三年之前……

那个时候,通道尚未打开……

黎心雨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也是大夏界的人?”

“本人林小苏,不叫苏林,并非来自古门,亦非来自苍渊,本身就是大夏潜龙中的一员,顺便说一句,长夜,从未真的归顺于你,她入你万毒门,只是作为潜龙密探潜入,你黎心雨入侵我大夏,害我百姓百万之众,毁我潜龙基地101,从你发布命令的那天起,你纵然是十九天梁中的一代大能,也注定会为百万无辜死难者殉葬!”

黎心雨心头波澜起伏:“本座其实知道她并未失忆,但又何曾在意?只要她之存在,于本座有用,只要她识此时务,本座依然愿意给她成长之机。如今底牌尽数掀开,甚好,本座这就杀了你们二位,然后给长夜找上百名兽人为婿,以安你之心!”

声音一落,黎心雨身边的时空长河,陡然一片漆黑。

“用毒?”林小苏皱眉。

“哈哈……”黎心雨纵声而笑:“你以为离开了本体,本座无法用毒?别忘了,本座以毒入道,悟透毒之本源,你真以为你这时空长河能够困住本座?”

毒之本源……

何为毒?

本无定数。

与周遭不相融者,尽是毒。

悟透这一层,黎心雨就跳出了世俗毒的桎梏,而步入毒之道境,到了这一步,她也就无视肉身牵绊,元神亦可随时造毒。

比如说在时空长河之中,在她全无实体之时,元神意念一动,凭空在时空长河之中营造一片毒道领域,消融时空法则。

虽然这过程会很漫长,但是,身为绝代天梁的黎心雨,岂是没有耐心之人?

她依然有着必胜的信念。

等到她以毒道硬生生融穿这时空长河之封锁,接下来将是对大夏界的全力报复……

然而,她制造的毒道领域,突然之间变得陌生。

一股神秘的气机从她面前冒出,带着无比的邪……

噗!

一根灰线穿空而起,如同一条毒蛇一般,露出了邪魅的笑容……

刹那间,她的毒道,完全成为一片邪魅道场,所有一切,尽都不归她掌控……

黎心雨全身大震,嗅到了让她骨子发颤的滋味……

“周天邪祖……你是周天邪祖!”她的叫声充满恐惧。

“后辈小子居然还记得本祖名号,欣慰甚也!”邪祖手轻轻一抬,毒域化邪域,黎心雨的元神支离破碎,全身的黑,丝丝缕缕,被灰色点点感染,过程完全不可逆。

“老祖,老祖……”黎心雨大呼:“毒道亦是邪道的一支,总体算是同门……”

“对呀,所以,本祖炼化你之元神,取你万毒门,也算是你认祖归宗。”

黎心雨彻底绝望……

“堂堂周天邪祖,甘愿给这小子当狗,你……你不配为祖!”

“邪狗,你为何不被白玄黄杀于当场?”

“邪狗,邪狗,本座以元神为誓,发下天道毒誓,你将来必定万劫不复……”声声惨叫之中,黎心雨的元神点点消磨,终于完全静音。

十九天梁中的万毒门尊主。

就这样落下了历史的帷幕。

时空长河之上。

黑雾散尽,黑莲无声地旋转。

周天邪祖似乎终于吃上了一顿可口的饭菜,脸上都有红光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静静地看着林小苏:“小子,搞定!”

林小苏笑了:“大黄,你的确没吹牛,三执在你手上,很服帖。”

邪祖牙慢慢咬上:“小子,别以为本祖不知道‘大黄’二字的含义,以后你敢再叫我大黄,我……”

“你弄死我么?”林小苏眼角轻轻挑一挑。

邪祖刚刚有了点红光的脸,立刻一片乌云。

弄死他!

如果没签下因果契约,你看我弄不弄死你!

但是,签了啊……

哎,堂堂邪祖,刚刚摆脱时空长河的束缚,刚刚拿到肉身,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然而,一个因果之索,牢牢束缚于自己头顶。

这是黎心雨这毒娘门发下的誓言应验了吗?

自己就是个万劫不复的命……

“说吧,接下来怎么安排?”邪祖长长吐口气,阶段性接受命运的无常。

“你的身份是有了,接下来,给我安排一个身份!”

“想要何种身份?”

林小苏脸上有神秘的笑容:“你这个万毒尊主平常不怎么管事的,管事者是大长老!”

密室之中,一切变故均在元神领域,外人一概不知。

长夜神情高度紧张。

只有她知道,此时此刻,坐在面前的黎心雨识海之中,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风暴。

到底谁会赢?

如果他赢了,整个世界上最大的疯狂,也就因此诞生。

如果万毒尊主赢了,迎接她长夜的,将是世上最大的灾难。

她身边的柔丝长老,想得没有她这般激荡,她的想法很单纯,单纯的激动……

在收获昆帝薪灯的盖世功绩之中,她也是有功之臣。

会获得何种奖励?

能否进入顶级长老圈,就在此一举了。

就在此时,面前的尊主眼睛睁开了。

望着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柔丝长老心跳如飞……

接下来,黎心雨衣袖一挥,柔丝长老眼睛猛地睁大,她的身体,化为真正的柔丝,丝丝缕缕被面前的尊主吸收。

风吹过,地上留下了她的衣物。

她的人,就如同从未在世上出现过。

长夜一弹而起,紧紧地盯着黎心雨……

出手斩杀柔丝长老,这说明,他……成功了!

师尊轻轻叹口气:“小姑娘,别用这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本座,本座不是你家情郎,你家情郎,虎视眈眈地准备夺舍大长老呢,小姑娘,我很同情你,真的!”

长夜一颗心瞬间放飞,但也被后面一句话震动:“为何要同情我?”

“因为你家情郎将夺舍大长老,这个三千多岁的老货,将会在你身上覆雨翻云,小姑娘,这趣味可是有些独特?”

长夜牙都酸了……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师尊的邪……

黎心雨手在脸上轻轻一拂而过,脸上的邪魅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跟往日一模一样的端庄:“大长老,来一下!”

六个字的指令一出。

一瞬间,大长老出现在门口,然后进入密室。

“尊主,有何吩咐?”大长老躬身。

“你去死吧!”

第742章 出行第一站:轮回门

四个字一落,大长老眼神陡然空洞……

下一刻,他眼皮慢慢眨一眨,托起了旁边的昆帝薪灯,包入虚空古盒,收了起来,转身面向长夜……

长夜静静地看着他。

“大黄所说的话,的确会让人有阴影的,但长夜你别在意,他啊,本身就是个邪货,不放邪也就不叫周天邪祖了!”大长老道:“接下来,你去三处密境,理论上这三个密境走下来,你的毒道,可入执!”

长夜大喜!

她是万毒之体,体质极其特殊,进入万毒门,本该一日千里,她也的确有一日千里之相,但是,黎心雨终究对她并不特别放心,最好的修行资源,从未真正对她开放。

而现在,面前两个关键人全都换人了。

何种资源不可取?

赶紧去!

时间紧、任务重是其一,最关键的是,她真心不敢跟大长老在一块儿呆太长时间。

这具三千岁的身躯里,藏着情郎的元神。

她觉得多看一眼,都怪怪的……

都是这个周天邪祖一句话惹的祸,这货,还真是邪啊……

长夜带着大长老的令牌出了密室。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哎小子,黎心雨这幅身体保养得蛮不错的,有没有兴致来上一把?”

“我靠!大黄,你有没有点底线,这么恶心的动作你也干得出来?”林小苏道。

“不然呢,干啥?”

“干啥……我们先熟悉下万毒门的情况,最长一个月,发动针对心门的总攻!”

“直接发动战事?这技术含量貌似并不高,不太吻合你小子的奇兵风格。”

林小苏道:“当然不吻合,但是,这是将万毒门下高手送上断头台最好的办法。”

邪祖目光抬起,感慨:“拿下万毒门,不想着将万毒门做大做强,开创一番天地,却想着将万毒门下子弟送上断头台,小子,人家称本祖为邪祖,本祖看来,你小子也够邪,将来可承我之衣钵也!”

荒京,月明中天。

薄纱亭中,林小苏托起茶杯轻轻一笑。

对面的小青心头也跟着那么一跳。

王爷为啥看着自己笑啊?

还笑得这么……耐人寻味?

难道,王爷动了色心?

然而,林小苏一笑之后,起身:“小青,本王得离府一段时间了,你跟管家说一声!”

“王爷,你……你要去哪里?”

“江湖茫茫,我自行之!走了!”脚下一踏,破空而起,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万毒门的事情已经搞定。

接下来的大戏,交给那具分身去慢慢折腾。

林小苏暂时切断这道分身的联系,避免干扰。

他本体需要做的事情,是他踏入这片天地以来,一直都在期待的事情……

他要走一走这片江湖。

他要看一看昔日的战友。

他也要借这一趟行走,完善他执道的最后三环……

因果法则,轮回法则,阴阳法则……

天道七法,就只差这三道法则未入道果了。

只要将这三道法则,齐齐送入道果境,他也就可以真正执道。

以法则为基入的执,叫真执,真执可抗二执。

那么,以天道七法为基入的执叫啥?

七个“真执”的合体么?

呵呵,能硬扛执三否?

只要他能硬扛执三,他就拥有了与这方世界最顶层博弈的前提。

也就可以掀开最后的篇章。

第一站,轮回门!

轮回门在西域。

离荒京百万里之遥。

林小苏脚踏阴阳步,步步而行。

渐渐的,阴阳步在发生变化……

空间特征越来越明显,赶路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一步百里,随后一步三百里,到了次日黄昏,他一步千里!

这一步,是空间法则与阴阳法则的融合。

真正展现诸天大阵、九幽苍穹,一步贯穿的大成特性。

他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目的地已经到了。

轮回门就在前面的悬崖之下。

一株巨大得无与伦比的彼岸花开于悬崖,花枝深植于悬崖之下,花瓣盛开于星际明灭之间,这就是轮回门的标识。

彼岸花下,似是九幽地狱,又似是莫测之星河。

轮回门,是九门中排名第一的门。

因为它原先是道,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

进入轮回门,需要向悬崖之下丢下一样东西,或珍贵宝器,或信件文书。

里面的人接受了,你也就可以进门了。

然而,里面的人到底接受不接受,没有人说得准,是故,十个倒有九个拜访者,丢进去的宝物,石沉大海,直接给轮回门纳了个免费“贡”。

林小苏看到几个人在那里,虔诚地将随身带的宝物,丢下悬崖,有些许感叹:轮回门都不用开口说话,就等着别人将宝物朝宗门里丢,这算不算是宗门的敛财之术?

一刻钟过去了……

前面的一群人,满脸期待的表情,终于被山风吹去。

他们在悬崖上磕了个头,转身了。

没有人敢口出恶言,轮回门不开,只能说明他们送的东西,未能打动人家,礼物不够,回家卖房再凑……

在他们转身之时,林小苏出现在悬崖之上。

身后那群人停下了脚步,盯着他。

这小子看着衣服也平常,不像有什么了不得宝物的样子,能掏出什么东西来孝敬轮回门?

只见他手轻轻一动,一根柔软的秀发出现于指尖。

所有人眼睛睁大了。

这……

这是戏弄吗?

一根头发,开什么玩笑?

你就不怕……

然而,林小苏指尖这么轻轻一搓,面前的虚空之中,突然一道门户开启,一根红色的彼岸花枝延伸到他的脚下。

林小苏一步踏上,彼岸花枝一缩,他进了轮回门。

“天啊,这是何意?”有人大呼。

“我看得清楚,就是一根头发!”旁人叫道。

“头发可叩开门户,我们也试试!”一人手一伸,抓下了自己的头发,还不是一根,至少十几根。

头发从他们手中而下,飘飘而落……

一把,两把……

有迹象显示,这群人最终大概都会成为秃头。

当然,更有迹象显示,他们即便成了秃头,也不可能打开轮回通道。

因为林小苏这根头发与众不同。

这是杜月心的头发。

是她这位传奇圣姑,留给他的传讯符。

彼岸花的尽头,一人立于花根,笑意盈盈,赫然正是杜月心。

“岳母大人!”林小苏深深鞠躬。

“瞧瞧那边……”杜月心手轻轻抬起。

林小苏目光随着她的指尖抬起,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似曾相识却又与记忆中差别极大的人。

孤剑有尘!

此刻的孤剑有尘,跟当日两界山上的孤剑有尘,完全是两幅模样。

当日的他,半截身子入土——注:不是形容词。

蓬头垢面,没几分人形。

而今日的孤剑有尘,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短须半寸,精致无瑕,他的面孔,没有风霜之色,他的身形,笔直如剑。

全身上下,透着绝代剑客与白衣文士的共同特征。

与轻柔曼妙的杜月心,恰是江湖侠侣的形象。

“岳父大人!”林小苏开心一笑:“小婿遵照你老的指示,给你采购了大批的酒,全是小婿家乡的楚乡春!”

声音一落,百件酒就这样码在孤剑有尘的面前。

孤剑有尘喜笑颜开:“好小子,用心了。”

“不敢不用心啊,岳父大人当日就明示过,不带足家乡酒,你根本不要我进门。”

孤剑有尘脸一板:“这么说来,你好不容易对岳父大人用点心,还是我这岳父为老不尊,逼你尽孝?”

“就是!”

“月儿你瞅瞅……”孤剑有尘摇头叹息:“咱们闺女混迹江湖,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咯咯……

杜月心笑了:“告诉过你了,苏儿下江南的时候,不管面对一方豪强,还是一方大儒,官场大佬,只要开口一论,对方全都灰头土脸!你跟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跟他斗嘴……苏儿,进风云阁,你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风姬呢?”林小苏目光四顾。

“她啊,情况特殊,不宜暴露于众人之前,目前在那座山谷,我们夫妇俩就是她的守卫,先不急,你陪你岳父喝顿酒,我自会安排你跟她会面。”

林小苏懂了。

风姬,是有可能诞生出轮回道印的人。

她的安全,关乎整个轮回门。

高层显然已经对她足够重视,不让她与寻常弟子相见,担任她守卫的人,也是她的亲生父母。

风云阁,如在风云之间。

阁中侍女穿梭来去,片刻时间,已备好了酒席。

菜,山中奇珍,水中奇珍,道上奇珍。

酒,就是林小苏带来的楚乡春。

三杯酒斟满,酒香宛若穿过轮回……

杜月心轻轻挥手,侍女全体驱离。

孤剑有尘托杯,他的脸上,消去了一开始的随意洒脱,变得慎重。

“苏儿,听你岳母言,你在经营大荒朝堂?”

“是!”

“目前进展如何?”

“目前已然走到尽头。”

孤剑有尘眉头微皱:“走到尽头……那位皇帝终究不容于你?”

“不是!岳父大人理解错了。”林小苏道:“大荒朝堂之上,国君、宰相、重臣、镇天阁,甚至军方,均可为我所用。大荒攻掠,顺利完成。”

“完成了!”杜月心一声轻呼:“怎会如此顺利?”

“中途换了两次皇帝,我扶持的七皇子洪云,死里逃生顺利上位,朝堂已经完成大清洗,杂音全部消除,我也已与陛下坦诚相告,陛下承诺,通向大夏界的三条通道,他令镇天阁重兵镇守,不准一人越界而取大夏。”

孤剑有尘愣住了。

杜月心呼吸停止了,很久,她终于一口气吐出:“取一国之力,助大业之成,如此难以想象之事,苏儿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仅仅一年时间全部完成,古往今来,怕也是独一无二了。”

孤剑有尘也是轻轻吐口气:“取一国之力,助大业之成,诚然难能可贵,古今难寻,然而,苏儿……你需要知道,大荒国只是一个普通国度,如果想依靠这一国之力,而守那方世界,还是痴人说梦。”

“是啊,大荒国连执道都没有几个,依靠这一国之力,想度过两年后的倾天之劫,乃是痴人说梦。”林小苏道:“但岳父大人,大荒国的定位,并非抗击者。”

“并非抗击者?那他们是什么?”孤剑有尘酒杯到了唇边,就此停下。

林小苏道:“大荒国,是小婿为大夏界打下的一座后花园,是人道与天道交融的平台,仅此而已!”

杜月心和孤剑有尘面面相觑……

“人道与天道交融……”孤剑有尘道:“你没打算全部封死那方世界所有通道?你甚至刻意留下一处交融的空间?”

“防寇亦如防洪也,宜疏不宜堵,通道已成,修行的种子已经播下,堵是根本堵不住的,强行封堵,只会形成闭关锁国的局面,时日一长,只会让我大夏国,在新一轮的时代大潮面前,固步自封。所以,小婿打造这座人道与天道交融的平台,给我大夏子民创造修行的条件,补上修行的短板。”

孤剑有尘真正触动:“纵然是修行道,你们也想迎头赶上?”

“是!”

“大夏乃是末法之地,而这方天地底蕴动辄数以百万年,妄想在这一领域迎头赶上,有此可能否?”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在那方世界呆过,但未必了解那方世界的发展历史,大夏建国之初,科技远远落后于西方,形成的乃是代差,但我们这支最优秀的种族,勒紧腰带,树立雄心,万众一心,前赴后继,几十年时间走了人家几百年的发展道路,现在的大夏,科技已经凌压全球!我们从不惧怕竞争,我们有信心赢得任何领域的挑战,我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万众一心,前赴后继!这虽然是修行道上很陌生的词,但是,这大概也是人道的魅力!”杜月心眼中光芒闪烁:“所以苏儿要做的,只是在他们羽翼未丰之时,让他们平安度过最初始的阵痛期,是吗?”

“岳母大人所言,就是小婿所谋!”

孤剑有尘目光慢慢从遥远的天边的收回:“你这跟百万年前昆帝所走之路,截然不同!”

“是的,截然不同!”林小苏道:“昆帝绝天地通,是堵也,而小婿要做的,是疏!一堵成末法之地,一疏,但愿别有一番天地!”

“开前人所不能开之路,人雄也!”孤剑有尘缓缓点头:“但苏儿,此路之难,也是无与伦比。”

“小婿知道!”

“老夫少年以剑为名,晚年也已斩却阵体,独留剑身,终我一生,惟有一剑!能助你的,大概也只有一剑!”他的手指轻轻一并,一道剑光从天而下,劈在身后。

这一劈,开辟一片剑世界。

“你不妨涉足其间,若能触类旁通,踏出你之剑道,当能在与当世大能博弈之中,有所作为!”

林小苏目光闪动,还没有开口,杜月心抢先开口了:“尘哥你怎么回事?你这一剑,苏儿要参悟,最少也得十年开外,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消磨?苏儿,别听你岳父的,听我的,我给你开辟轮回道场,融合我毕生的轮回体悟,以你的悟性,兴许无需一年,就能轮回入道果……摘得道果,你就可以通过这条道,见到风姬。”

孤剑有尘眼球鼓起。

他心血来潮,打算给女婿来个剑道大补课。

妻子却跳将出来,跟他抢。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点抢不赢。

正如妻子所说,他的剑世界是剑道果之上的东西,太过高深,没有十年时间,谁也不可能参悟出什么名堂来,而他,却不太可能缺席两年后的倾世之劫……

妻子的轮回道却不同,着眼的只是轮回道果。

以他无与伦比的悟性,兴许真的无需一年就能成,而且妻子还有意加了那么一句:风姬在那边等着他。

我的天啊,这是夫妻争徒么?拿女儿做诱饵么?

林小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咳……岳父岳母大人厚意,小婿决不敢拒,莫若先按岳母大人的指引,走上一程,待我回来时,再走一走岳父大人的那条路?”

“行吧!”孤剑有尘坐下了,手一起,一瓶酒灌入口中。

杜月心嫣然一笑,手指轻轻一抬,指尖一朵彼岸花开,随着彼岸花的开放,一扇轮回门虚空而开。

林小苏一步踏入。

杜月心回头看看孤剑有尘,噗哧一笑:“尘哥,你生气了啊?”

“不是生气,只是无奈。”孤剑有尘轻轻叹息:“时间太紧了,如果给他二十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看到女婿横行天地间,奈何那个时间点,只有两年,以他的心性,到了那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家园肆虐的,他……”

“别说了,尘哥!别说不吉利的……”杜月心轻轻打断:“三千年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幻想着今天这样的场景,女儿女婿在我们眼前,我与你,还是当初,漫漫征途,无边劫难,我们一家,整整齐齐……噫!”

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杜月心手一抬,指尖彼岸花上,一滴露珠如镜,映照出林小苏在轮回道上的场景。

“轮回道花!”杜月心眼睛睁得老大:“当日我与他分别之时,他轮回法则虽然已窥皮毛,但是,尚未正式结出道种,短短半年时间,竟然结出道种,进而大道花开,天下间竟有此事?”

“如此说来,他的悟性更在你我预判之上……”孤剑有尘眼中光芒大盛:“他兴许几个月时间就可以触碰到轮回道果?”

“从道花入道果,史上最快的记录,还是苍渊本代天罡李轮创造的,八个月!若他可以八个月内入道果,他就是轮回史上的一座丰碑!”

轮回道上,林小苏似乎走过了一段漫长的历程。

前面一段路,是道种萌生,道花绽放之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似乎重新温习了一遍轮回基本体系,遇到的危机,于他只是过耳之风,因为他已经轮回入道花,道花之前的路,他轻松踏过。

仅仅半天时间,他就体味了岳母大人走过的“萌生道种到大道花开”的完整轮回路。

跳出轮回看轮回,他对轮回道的感触也就换了一个视觉,似乎悄然弥补了他轮回体系的一片空白。

面对最后的一座轮回池,他在池边一坐,七天七夜!

终于,他站起身,一步踏出!

踏出的这一步,在孤剑有尘看来,平平无奇。

但杜月心猛然站起:“天啊,七天!仅仅七天!”

轰地一声,轮回道上风云大作,一道异光闪过,一颗晶莹的道果从林小苏眉心升起,空中一个转折,轮回道风云尽消!

孤剑有尘眼睛睁得老大:“月儿,成了?”

“成了!七天时间,摘轮回道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杜月心喃喃道:“为何会这样?为何?”

孤剑有尘哈哈大笑:“因为老夫慧眼识真珠!当时在不知道女儿身份的情况下,就给这小子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将随行的姑娘……”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不对……

一只手从旁边伸将过来,逮住了他的耳朵。

杜月心咬牙切齿:“现在承认了吧?女婿告诉我,他跟我女儿踏出那一步,是你在旁边支的歪招,你还死不承认,现在终于承认了,你个混账,就没见这样坑自己女儿的……”

老两口在那里闹腾,林小苏自然不知。

他的心神集中在前面一座雪白的高台之上。

高台之上,一条曼妙的身影盘腿而坐。

他的心头,激动充盈。

多年以前,入昆苍的行程,这一刻在心头历历在目。

他与她江湖道上的一次次行走,尽在眼前。

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还是三月初三面对昊元宗的那一战。

面对悟神高手,空天阴阳逆乱大阵无法布成,昆苍悟境和自己,都在对方屠刀之下,她摘下了时刻不离的面具,两枚轮回印穿空而起,强开轮回门……

那是她的绝命一击。

那是她以命相拼的时刻。

她知道她必死无疑,她告诉他的是:相公,记住这张面孔,以后江湖上遇到这张面孔的人,千万别放弃,也许那个“她”,就是我的另一世轮回……

时间流转,斗转星移,世事变迁,今日的异界,他与她终于再度相见。

“师姐!”一个声音轻轻吐出。

高台之上,风姬眼睛猛地睁开,霍然回头。

两双眼睛透过百米虚空,就这样交击在一起。

第743章 沧海横流,男儿本色

“相公……”

唰地一声,风姬从轮回台上直接跳下,林小苏双臂一张,紧紧抱住。

风姬脸上,一张黑铁面具遮了右颊,额头和左颊全是嫣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你来了!我相公真的来了……”

“亲一个!”

“嗯……”风姬嘴儿送给他,深深地吻……

两人虚空之中,亲着,旋转着,轮回台下,似乎刹那间换了颜色,从变幻莫测的轮回道场,变成了春光弥漫的小广场……

杜月心手指轻轻一弹,彼岸花消失。

这幅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也就此消失。

她目光一抬,孤剑有尘还怔怔地看着呢……

“自家女儿女婿亲热亲热,你好意思看啊?”杜月心横他一眼。

也许是杜月心这一刻的脸蛋有点红,也许是这幅青春气息浓郁的场景,让孤剑有尘激发了当年的轻扬洒脱。

他抱住了杜月心:“月儿,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啊?”杜月心好吃惊。

“走!”孤剑有尘将杜月心抱进了旁边的卧室……

轮回台下,风姬将万千思念化为激情一吻,跟自家相公旋转了百圈,突然猛地一弹,分开:“我的天啊,我娘能看见!”

“放心,刚才能看见,但接下来,肯定看不见!”林小苏道:“走,我们去那边!”

抱起风姬,钻进了旁边的山洞。

山洞之中,光芒柔柔绽放,不管任何人,都休想看到里面的场景。

因为这是林小苏的封锁。

他的封锁,连天道都能屏蔽。

风姬衣服已经解开了,她激情已经一波一波在洞口打旋了,一进山洞就有点顶不住了。

很快,就有了情侣久别重逢的那一幕……

良久良久,风姬轻轻吹一吹脸上跑偏的秀发:“相公,我想你!好想好想,真的……”

“现在你已经是悟规了,元神也已经觉醒了,知道自己是谁了,还那么想我吗?”林小苏道。

风姬将脸蛋埋在他的胸前,吃吃地笑:“一般人元神觉醒,想起前世所有的事,其实是很可怕的,因为很多人前世会有污七八糟的经历,但我不同,我前一世很单纯,就只想着找爹爹,根本没有乌七八糟的事。”

“这一世呢?有那么一点点乌七八糟。”

“嗯,这一世,被一个小坏蛋给污了,但是,小坏蛋是我最爱最爱的相公,我喜欢被他污……”

林小苏翻身,将她压下。

看来又要污她了,风姬摊平了,用最舒服的方式迎接。

但是,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蛋:“三个遗憾,三枚印记,是吗?”

“是的!左颊上的印记,代表着我没与人合体的遗憾,相公你破了我之后,消除了,额头上的印记,代表着我没找到爹爹的遗憾,爹爹回到了娘的身边,遗憾也消除了,但是右颊还有一道遗憾,此生怕是无法消除。”

“这个遗憾……是什么?”

“这个遗憾非常大,大到整个轮回门束手无策,我有点后悔当初不该心这么野,但是或许正因为有这么野的心,才会换来轮回真印的降临。”风姬轻声道。

“到底是什么?”

“轮回道印重回!”

林小苏愣住了……

她那一世有三个遗憾,导致脸上留下了三枚印记,一个遗憾消除,换一枚印记的消失。

剩下的这个遗憾,是轮回道印的缺失!

轮回道印缺失。

轮回道,从道降为门,整个轮回一系,何人不遗憾?

但是,谁又有办法解除?

“事情,有点难!”林小苏轻轻吐口气。

“不是有点难,而是一个死循环!”风姬道:“我知道我身上的这轮回印,关乎轮回道印,若是轮回印全部消失,道印有可能诞生,然而,这轮回印的消除,却是以轮回道印重回为前提的……”

是啊,这就是死循环。

轮回道印不回,她的遗憾无法消除,她的轮回印记消失不了。

而轮回印记消失不了,轮回道印说什么也无法诞生。

整个轮回门高层,都知道这个。

轮回高层,对此束手无策。

林小苏目光闪动:“有点难,但是,也并非绝对无法可想。”

“啊?相公……你……你有办法?”风姬全身大震。

她是最希望解除身上封印的。

原因有二,其一,身为轮回血脉之人的天然使命感,谁不希望为宗门,为族人立下这等大功?谁不希望将族人带上六道之林,实现先祖的荣耀?她的责任感与使命感空前,内心早有轮回道印重回的宏愿,否则,又何来这份遗憾深入血脉之中?话说,也正因为有这宏愿,天道才将真印托付于她,这都是一环套一环的天道因果局。

其二呢?相貌始终是风姬面对林小苏的桎梏。她希望自己变美,她希望相公看到她的脸,就感觉心情愉悦。

这是热恋中的男女才会有的特殊思维。

任何人都一样,无关世俗与修行道。

林小苏道:“昔日轮回道主被人暗算,轮回道印被击碎,碎片呢?在何人手中?”

“魔域!”风姬道:“七千年前,末代轮回道主为解救红颜知己素月颜,携带轮回道印入魔域,被人暗算,击碎道印,碎片必定落入了魔域巨魔之手,本门这七千年来,派出了长老无数,可惜都不能找到道印的碎片,哪怕一片碎片都不能找到。我回归轮回门之后,其实门主也意识到这碎片或许是解除我遗憾的关键,已然派出最强阵容再入魔域,只为寻得一片轮回道印碎片,然而,月前有消息传来,目前尚无任何进展。”

“你们有可能搞错了方向!”林小苏道。

“啊?”风姬一惊。

“你所说的末代道主那位红颜知己素月颜,有个传闻另有一个身份,心道之中,地位仅次于心道道主的一个人,称为‘天颜半道主’!”

“什么?她是心道的?”风姬眼睛猛地睁大。

“不然呢?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巧?这位红颜知己遇劫,必须携带轮回道印才能救,而轮回道印一碎,心道踏着轮回门的头顶,破门入道?”

风姬深吸一口气:“相公你的意思是……这本就是心道之谋?”

“太阳底下没什么稀奇事,世间权谋,一向就是如此。”

风姬道:“我给门主传讯,让他好好查一查……”

就要翻身而起。

林小苏没有动,风姬脸蛋红了:“相公,好相公,你让我先跟门主汇报这么重要的事,然后……然后我再好好陪你,你想怎么玩都可以……”

“不是!”林小苏道:“这件事情你不能告知门主!”

“不能?为何?”

“因为事关重大,只能你知我知!甚至你爹娘都不能知!”林小苏道:“这件事情交给我,我来好好策划下,不说保证将轮回道印交到轮回门,至少我可以保证,这件事情我来办,比你们轮回门闹个天下皆知,效果要强百倍千倍!”

风姬脸蛋白了。

如若将这则绝密消息告知门主,门主震动是必然的,然后就会召集长老团议事,只要有一个长老有异心,就有可能将消息传入心道。

一旦心道知道,他们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此路不通。

“你是对的!”风姬轻轻点头。

“所以呢?将身子放平,抛开杂念,好好体会我们的久别重逢……”

林小苏在轮回台下跟风姬度过了三天三夜。

风姬完全放下了修行,化身依人小鸟,说着话儿,喝着茶儿,亲着嘴儿,夕阳西下之时,偎在他怀里,听着曲儿,听完曲儿了,跟他进石洞,上演少儿不宜。

外界的老两口,似乎也完全忘了天际的风云,世事的残酷,修行道上的风景,而沉浸于这份天伦之乐。

听着来自异界的精妙笛曲,听着女婿用带着磁性的男中音给女儿唱着歌。

感受着文字的百转千回,感受着乐道的奇妙。

杜月心这位传奇圣姑,似乎也回到昔日的少年时,她偎在孤剑有尘的怀中,轻轻告诉他:“尘哥,当年剑门关下,我一直梦想的,都是这幅场景,你我此生,抛却一切,就此到老。”

孤剑有尘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可惜当日我还是负了你。”

“不,你未曾负我,负我的只是三千年时光。”

负她的只是时光?

孤剑有尘有点不敢正视媳妇的明净眼神,内心对林小苏那个混账女婿也是一时乱七八糟,自己当初负她,是真的负,原本这辈子都没办法坦然面对她,但是,女婿牛B啊,竟然硬是给他找了一个借口:当初是为了不让她卷入阵宗残酷世道,为了保护她,而选择“弃她”。

当初的那份最深愧疚就此转化成最美的童话。

他才能重新回到她的身边,重新拾起生命中缺失的那个版块。

万千思绪从心头流过……

孤剑有尘透过那滴露珠,看着女儿女婿在轮回台下的相拥,轻轻叹口气:“他们呢?负他们的……又是什么?是这个该死的世道?”

杜月心轻轻抬起头:“世道再怎么该死,都不是负他们的理由!尘哥,你我此生,唯有一个选择,打破所有束缚,我要让世道,不负我们的女儿女婿!”

“好!”孤剑有尘道:“他也该出来了!我的剑道,倾囊而授,且看他能参悟几分……”

第三日,深夜,小石洞里,风姬格外缠绵。

她知道,情郎又要远离!

残酷的世道,命运的绞索,由不得他们坐看云起,笑看花飞。

能在这种世道,放下一切,尽情相拥三天时间,已是奢望。

明日,他得走了,因为他的肩头,担着大夏界十亿生灵……

“相公,我曾经答应过你,此生与你同行,但是,接下来我不能在你身边。”风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是的,你的情况特殊,你甚至出不得轮回台,但你放心,不管世事如何变化,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不是下一个轮回,而是这一个!”林小苏道。

两人紧紧相拥。

终于还是分开……

林小苏出了山洞,出了轮回台,一步跨过前面的轮回池,重新回到山峰之上。

杜月心立于月光之下,温柔回眸。

孤剑有尘白衣如雪,站在他的面前。

“苏儿,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停留?”

“三个月左右是可以的!”

“三个月,不足以让你领悟我的剑道精髓,但是,你可以一窥剑世界之门径,以备你将来在剑道探索之途上,有所启发。”

“多谢岳父大人!”林小苏鞠躬。

“时间太紧,我不想延续你岳母的那种方式,我会用对攻的方式,直接而又迅猛地激发你的剑道潜能!是故,你入我剑世界,将会步步艰危!”

“如此最好!”

孤剑有尘手指一并,他全身上下,顿时成了一把剑。

古老、自在的一把剑!

剑一落,他的面前,一片神秘空间就此开启……

莫大无伦的剑道杀机,扑面而来。

林小苏面向岳父岳母深深一鞠躬,一步而入!

这一步踏入,他踏入一片剑道狂潮……

面前黄沙漫漫,每一粒尘沙,都是剑。

风一起,漫天剑影。

这剑,乃是孤剑有尘三颗剑道道果。

道果为三,意味着他的本体修为为“二执”,剑修原本就是战力最强的修行人,二执几乎等同于三执。

更何况孤剑有尘,幼年即为天骄,一向可以逆行上伐,他这剑世界,即便是执三闯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林小苏手起,轻柔如柳叶!

轰地一声轻响,前面卷来的黄沙剑影一剑而空。

孤剑有尘目光大亮:“好小子,剑道已摘道果!”

杜月心也是目光大亮:“空间剑道,这是苍渊柳叶的一叶分界!他已有四成火候!”

噗!

黄沙之中,突然如流水千寻,七道阴影同时扑出,速度完全超越了时空界限。

“尘哥,你的白驹过隙!”

她当然知晓,这是丈夫昔日最有名的剑道,名白驹过隙,就是快!

而且极其隐蔽。

多少成名剑修,死于这一招之下。

眼看林小苏就要被这一招击败。

突然,林小苏一剑如流光,七道光点准确无伦地点在七道阴影之上。

“怎么可能这么快?”杜月心大惊。

孤剑有尘两眼如铜铃:“时间剑道!”

杜月心没有看出来,他看出来了,这是时间剑道。

旁人看起来,这一剑是快。

而在林小苏本来看来,是七道阴影的慢。

转换时间,静止时间,这就是时间剑道最神秘之处。

“天啊,他精通空间法则的同时,竟然还精通时间法则,不,轮回法则他也入了道果!”杜月心脸蛋潮红:“三道法则同入道果,古往今来有几人?”

“这小子,不逼上一逼,看来是不暴露啊,那好,本岳父就将他的底牌全都逼出来!”孤剑有尘哈哈大笑。

“尘哥,收着点,收着点……”杜月心急了。

呼!

一剑西来,宛若天外飞仙!

林小苏一剑反击,一朵彼岸花就此开放,彼岸花开,将天外飞仙遥遥放逐,而且诡异的轮回气机,将天外飞仙直接分解成轮回因子。

轮回剑道!

“好!看我的!”孤剑有尘似乎打发了性,已经无视岳母大人的提醒了,不收了!

整片黄沙陡然一个旋转,天地俱动。

将林小苏包在核心。

“啊……”杜月心大惊失色,你真跟自家女婿拼命啊,你要是伤了女婿的命根子,让我外孙生不出来,瞧我怎么收拾你这老货。

然而,她想不到的事情,陡然发生。

林小苏长剑一横,以他为中心,陡然化为一片混沌海。

混沌海上,一朵青莲摇曳而生。

轰隆,天地之间,再无其余,只有一片海,一朵莲。

孤剑有尘脸色变了:“混沌剑道!第四种法则!”

“天道七法,已居其四……”杜月心脸色也变了。

“月儿,莫怪我下手狠,这小子实在太过颠覆,不拿出点真本事,岳父这张老脸有点挂不住啊!”孤剑有尘手陡然一立!

这一立!

混沌海陡然变成碧绿一片!

青莲陡然消散!

林小苏面前,没有了混沌海,只有一片碧绿的大海,如同真实存在的……

“沧海横流!”杜月心脸色大变:“尘哥,你……”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这是孤剑有尘纵横天下千年之后,方始成就的真正大成之剑道。

带着无与伦比的豪迈,带着他这一生剑道的雄心。

这一剑,当日在孤云峰上使出,百名执道追杀大军就此止步,眼睁睁地看着这条雄冠一时的人影飘然而入剑门关。

他也因为这一剑,而成就无双剑神的名头。

今日,竟然使在林小苏身上……

林小苏霍然抬头,手起!

一叶分界!

漫天碧浪连为一体,他不可分。

林小苏败退!

浪尖到达面前,时光断!

时光断不了这满天碧浪!

林小苏再退!

脚下浪花升起,“彼岸花开”,轮回剑道,斩不了此刻的沧海横流。

林小苏再退!

混沌生莲,碧浪高度凝炼,成不了混沌。

也生不了莲花……

一个瞬间,林小苏试了四剑,全然无功……

他静静地悬于碧浪之上,静静地看着吞吐不定的浪花。

这,就是岳父的终极考核。

“苏儿,你现有的剑道,无法突破沧海横流,但你也是有办法可想的!”一朵浪花化为人形,正是孤剑有尘。

“岳父大人请指教!”林小苏躬身。

“法则可融合,若你能融合时、空两道法则,兴许可硬扛这一剑之锋芒!”

林小苏心头大震。

时空融合!

这是他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的天道七法,虽然俱都有成,但是,从未尝试过法则与法则的融合,都是分头而战。

孤剑有尘眼光之高妙,超越世上绝大多数大能,他说可以,一定可以!

无声无息间,两颗晶莹的道果同时出现于心境之前,慢慢靠近……

这一靠近,林小苏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时空本为一体!”孤剑有尘道:“其融合该当是最容易的,你好好参悟!”

时间,过去了三天!

三天时间,弹指一挥间!

林小苏眼睛突然睁开,一剑挥出。

这一剑,定格了时间,这一剑,也分割了空间。

剑光过,他面前的一排碧浪,陡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无坚不摧、毫无破绽的沧海横流,出现了一道缺口!

“妙哉!”孤剑有尘哈哈大笑:“融合时空,打开缺口,你成功了!出来吧,咱们爷俩喝一杯。”

“岳父大人,这不算成功,我毕竟没能真的破除岳父大人这一剑,若是实战,我充其量也只算是挡了岳父大人一招。”林小苏道。

“你个臭小子,还真打算击败岳父大人我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浪将前浪扑在沙滩上!”林小苏笑道:“岳父大人真诚指点小婿,不就是期待小婿青出于蓝吗?”

“你呀,得寸进尺也!”孤剑有尘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什么想法,还想融合一门法则,然而,你的想法终究是空!”

林小苏道:“为何是空?”

“因为你虽然还精通两门法则,但是,天道法则之融合是有顺序的,中间有欠缺,你无法融合。”

“顺序?”林小苏微微一惊,这又是一个他不曾想过的话题。

“天道七法,理论上俱可融合,然而,有个顺序必须遵循,始有时空,次有阴阳,其后顺序是因果、混沌、生命,最后才是轮回。顺序一错,道则错乱,大逆之道,万劫不复!”

林小苏完全明白!

这个顺序,对应的是宇宙规律。

分时空,定阴阳,顺因果,出混沌,诞生命,化轮回。

这是一个完整的宇宙进化。

顺序乱不得。

他此刻已经有五道法则步入道果,欠缺了两道。

阴阳与因果。

而阴阳,是在时空之后的。

阴阳道果不成,他不可能跨过阴阳,而融合后面的混沌、轮回等法则……

“原来如此!”林小苏道:“那岳父大人等我一个月,我先将阴阳法则推向道果,再试试三道法则融合。”

“你……”孤剑有尘眼睛睁得老大。

无声无息间,林小苏身周,突然出现一道阴阳道圈,如同两条阴阳鱼。

“阴阳法则!”杜月心眼睛大亮:“他竟然还精通阴阳法则,第几种了?”

“时间,空间,轮回,混沌,阴阳……五种了!”孤剑有尘喃喃道:“月儿,因果与生命,他有无可能涉足?”

第744章 夜未央

“因果未知,但生命……他本体修行的功法就是生命一系。”杜月心额头不知何时,隐隐出现一溜汗珠。

“但愿他未参因果。”孤剑有尘深深吐口气。

“是啊,他若参因果,就是最大的因果!”杜月心道。

天道七法,摆在世人面前,天道鼓励世人参悟,决不禁止,你参得透了,天都会予以各种奖励,神通、道境、地位……

然而,你若七道同参,那就是大逆!

七道归一,乃是天道!

你小子想干嘛?

取天道而代之?

所以,六道是参,七道是逆,七道若成,就是最大的因果……

此事,是如此的忌讳。

以至于杜月心和孤剑有尘,这种天不怕地不怕,横行无忌,只为活出此生精采的超级大能,这一刻,也沉默了。

几个时辰之后,他们才慢慢回到了原先的轨道,探讨一下,一个月时间,是否足够他将阴阳法则,从道花推向道果。

堪堪十天!

林小苏阴阳道圈陡然生变!

圈内阴阳鱼开始流动,越流越快,最后,化为一个光点,晶莹剔透……

阴阳道果结成!

老两口,目瞪口呆。

又二十日!

林小苏眼睛重新睁开,一剑劈下!

这一剑……

空间分割,时间静止,阴阳两分!

孤剑有尘毕生成就的大成剑道,沧海横流剑,被一分为二。

这道缺口,时空全乱,左侧白如白昼,右侧,一片黑夜,那条通道之中,林小苏一步而出,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剑,可有名?”孤剑有尘托起一杯酒。

“我称之为‘夜未央’!”林小苏接过这杯酒,与岳父大人轻轻一碰。

“阴阳分昼夜,时空总未央,夜未央,三字包含三种法则,恰如其分也!”孤剑有尘道:“但我观贤婿,尚有另一层含义,长夜漫漫,无始无终,一剑在手,洞穿万古长夜,是这意思么?”

林小苏笑道:“岳父大人风流雅致,小婿佩服也!”

“来,喝尽杯中酒,踏上你的行程!”孤剑有尘道。

“岳父大人请!”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一口喝尽。

林小苏向杜月心一鞠躬:“拜别岳母大人!”

一步而上,阴阳步一步无踪。

离开轮回门,而踏上下一段行程……

轮回门中,历时近两月,他的路,前行了一大步。

两种法则结出道果,天道七法,仅有一种道果未成,因果……

因果道花,此刻尚在心镜之前旋转,一具元神日夜参悟,估计大成也当在数日之间……

执道之门,终将开启。

更重要的收获,来源于孤剑有尘。

他撕开了林小苏剑道上的层层迷障,他让林小苏清晰地窥见了剑道的探索之途。

他无需参悟什么新的剑招,他只需要完成天道七法的层层叠加。

时空交融,威力远大于时间剑道或者一叶分界。

时空加阴阳,形成夜未央。

这一剑,真正超越他本体的战力,几乎可与孤剑有尘这样的剑道大能抗衡。

若是再叠加因果呢?

若是再叠加后面的混沌、生命、轮回呢?

七法合为一剑,那就是天罚!

凡人之身,执天罚,天下间何人可敌?

当然,这叠加并不简单,他已经尝试过,时空合一如果难度系数为一的话,再叠加阴阳,难度系数当为三,如果再叠加一种法则,难度系数恐怕就是十了,呈几何级数地难度叠加,时间也会是几何级数的增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两年后的大劫到来之时,他最多可以做到五种法则叠加。

是的,这里说到了时间。

此刻,深山黄叶凋零,已是秋季,时间,已到八月末。

林小苏一路西行,往西,再往西……

西方,是灵墟。

他还有一位故人,这位故人很特殊,一开始是他的敌人,其后在塔山湖畔,漫天大雪之中,沉淀了那一夜: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也定下了未来的路:你我同路而行!

她,是凯瑟琳。

是千灵圣女。

进入此方天地,他与她是最初的同路人,同上青丘,同下青丘,同入大荒京城荒京,共同绘制新世界的“攻略”。

他从心门典籍中发现,心门早已渗透灵墟,与魔墟勾结,以魔机渗透灵族灵泉,悄无声息执行“换种计划”,告知千灵圣女之后,她急匆匆而返灵墟。

临行之前,他告诉过她:待得手头上的事情办完,我去灵墟找你。

她如何回应他的?

是平生第一次亲吻,然后是一句让人无限感慨的话——她说:站在你的角度上,我实在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必须找我,所以,我给你一个理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这就是昔日这位灵族圣女的承诺。

她离别家园百万载。

她沉睡棺中,未知世事变迁。

她醒来之后,也是跨越了两方世界,两不相通。

她并不知道当世是否还有亲人留下,她更不知道此番回到阔别百万年的故土家园,到底有什么在等待她。

她只是不忍心见到从太古时代延续至今的灵族,从此面目全非,她是以灵族身份,回返故土,去拯救骨子里的那份情怀。

所以,她无法给他其他的承诺,只能给他一个女人的承诺。

你过来,我就是你的女人!

从她离去的那个时间点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林小苏从当日假冒李承年,到步步攻略大荒,下江南,入西北,换皇帝,封定王,步步走来,完全没有她的消息。

如今,他来了!

这一来,是当日的约定。

这一来,也将给灵墟带来无边风云……

西域,辽阔无伦。

山远,林密,地阔,天高。

不再有江南的风雅,也不再有荒京的繁华。

大荒之中,巨兽推山。

深沼之中,黑蛟覆地。

寻常人族,已然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过往来去的,大概也只有林小苏这样的悟境之上……

他看到的所有人,全是悟境之上,而寻常悟境之上,也不过是这片荒原的猎人,猎取一些异兽,赚些辛苦钱而已。

林小苏轻松掠过浓雾弥天的绝域森林,掠过巨蟒嘶嘶的险恶沼泽,掠过光怪陆离的妖域幻境,掠过几座森严的宗门……

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灵墟圣境。

灵墟,在大荒之后。

一座断崖,似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一株参天大树从深渊中生成,每一根树枝,都是一片国度,每一片树叶,俱是国土。

这株大树,未知根在何处。

亦未知顶在何方。

巨大树上就是横亘天地的天地壁垒。

因为它就是四大神木之首的建木——通天树。

灵墟,就在树上。

是故,灵族之人,每个人生来就具有木之属性。

林小苏阴阳步下,跨越未知多少深渊,面前的巨树,慢慢消去了树形,以肉眼观之,就是一片巨大至极的大陆。

林小苏落了地,看到了灵族族人。

他们跟现代西方人,其实并不特别像,他们更像是西方传说中的精灵一族。

头发是五颜六色的,皮肤白晰。

耳朵尖尖。

他盯着路边一个灵族小女孩看了半响,小女孩耳朵尖尖变红了,红红的像是两滴血,特别有趣。

林小苏望着她笑一笑,脚下一动,踏山而上……

山,其实不过是建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枝条而已,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大概一辈子都不能真正看见他们家园的风貌,也许在他们的认知中,家园跟外界的山山水水,没有什么差别。

但林小苏却是知道的。

他的方向该当是一路向上。

灵墟的核心首脑阶层,是在三重天之上。

是的,这方领域也有三重天的概念……

事实上,不过是高一层的树枝。

他没有选择破空而入灵墟最核心区,有两个原因,其一,他不知道目前的灵墟,到底是正是邪。其二,灵墟核心区,被一层灵气包裹,这灵气乃是天造地设的阵法,不同于传统阵道,几乎无法可破。

那正好,他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看一看目前的灵墟。

六感一开,路人的对话入耳。

灵墟的面纱点点掀开……

他的心头微微激荡……

因为他捕捉到了一重极危险的信号。

那就是,史书中记载的灵墟传统,已经淡化。

何种传统?

就是血脉的纯净。

男人守国土,女人守血统,这是灵墟的亿万年传承。

但是,如今开始颠覆。

世人审美发生偏离。

竟然以“混血”为美。

他亲眼见到了几个身上明显带着魔族特征的混血儿,被众人追捧。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像的,而在现在,潜移默化成为众人接受,甚至追捧的东西。

这莫非就是心门、魔族“换种大计”所要带来的效果?

三千年前,换种计划开始。

这三千年内出生的灵族后代,只要沫浴灵泉,身上都会带上魔族的魔种,灵族纯种血脉被魔种侵蚀,他们的血脉不再纯净。

这批人成长起来,还怎么坚守祖先的传承?

他们自己都不纯,如何要求后人纯?

于是,心门大计就变成了不止是心门在推,这些中了招的灵族人比他们推得更卖力。

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必须为魔门而“辩经”。

久而久之,整片灵墟审美观发生偏离。

这种风气一旦形成,灵族,也就步入了消亡,甚至是不可逆的消亡。

千灵,这种局面,你如何应对?

突然,前方有一种压力传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两个人,两人俱是身上带着魔族特征,也带着灵族特征的混血。

两人盯着林小苏,目光相当不友好:“阁下是人族?”

“是!”林小苏停下了。

“人族也敢踏上圣湖之路?”

圣湖之路?

林小苏目光四顾,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大道,而踏上了一条小路,周围的人也没有了,只有他们三人。

“怎么?魔族之人可以入圣湖,人族反而不行?”林小苏道。

两人脸色陡然一冷:“低贱人族,也配与我等相提并论?简直是……”

林小苏直接打断:“凭你们两个杂种,也敢跟人族相提并论,真正是倒反天罡!”

唰!

一根利爪穿空而来,直指林小苏的咽喉。

这一击,有着昔日凯瑟琳手指无限延伸的特性,也有魔族与生俱来的霸道杀机,单以战力而言,实在是取两族之长。

然而,他们的手指陡然寸寸断裂。

林小苏两根手指点在两人的眉心。

两人不过窥天之境,还没能炼出元神,但是,林小苏次神术下,知道了何为圣湖……

圣湖,就是灵墟最神圣的湖泊。

跟灵泉直接相连。

也是灵墟核心区真正的入口。

唯有踏过圣湖天梯,才有资格被灵墟殿吸纳,成为名动灵墟的天之骄子。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灵墟开放日。

有一月时间,供各地子弟竞技。

灵墟各地子弟千万里奔赴,争抢今天的入墟名额。

热闹已经进行了二十一天。

只剩下九天时间,就要关闭这条通道了。

解读了这些,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两个弟子化为混沌粒子,消于无形。

混沌法则,才是真正毁尸灭迹的好东西。

如果是往日,闯入一处陌生的环境,林小苏习惯于易容。

但是今日,他不易容。

他倒要看看,灵墟传承,被后人糟蹋得到底还剩下几分。

亿万年来,灵族跟人族才是交好的,跟魔族是骨子里敌对,当年千灵圣女坚守铁血雄关,与人族并肩携手,共抗魔族,那是那个时代的主流。

而今,身上灵族之人,竟然将人族斥为低贱,以身带魔族血统为荣。

灵墟之变,超越了想象。

踏过前面的山嘴,一面长湖出现在眼前。

长湖浩瀚,虽然是秋日,但这里呈现出来的依旧是浓春。

这大概是灵族的典型特征,不管一年四季,俱是无限生机。

浓郁的灵气如盖,罩住长湖。

灵气延伸向外围,鸟语花香。

湖畔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古老城池,亭台楼阁,尽显风流。

而湖上,热闹繁华,意趣无穷。

有人驾异鸟飞过湖面。

有人乘坐翠竹舟。

有人踏浪而行……

共同奔赴前面的一条长梯。

此梯,乃是一条古藤,巨大至极,分为九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上方是金,最上方是玉色。

九色藤梯之上,有人奋力攀爬。

从两位参选弟子识海之中,林小苏已然解读出这条藤梯的妙用。

此藤梯,名灵云天梯。

共分九色,每一种颜色代表着一种资质。

资质越好,潜力越大,攀爬得越高。

族中长老依据进入之时最终定位的天梯颜色,分配这些进入的弟子,赤橙二色不予考虑,直接算失败,真正的准入起点,是黄色!

黄色天梯进入灵墟者,代表着资质较差,记名弟子,多数从事灵墟对外商业贸易的工作;绿色,代表着资质不错,可为外门弟子;青色,资质良,正式弟子;蓝色,资质优,内门弟子;紫色,一代天骄,必有顶级长老一眼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而天梯的设置,跟当日雪原的悟道台大同小异。

并不考虑弟子本身的修为。

而是依据其修为匹配对应的攻击力。

也就是说,考验的是潜能与资质。

这几乎是所有宗门考验弟子的方式了。

修行路极其漫长,只要不死,最终总会修到高境,真正的天骄,从来不是靠时间慢慢磨上去的高等级修为,而是在低等级之时,就展现出超越本身修为层级的实际战力。

这些,于此刻的林小苏,似乎显得过于低端。

他耳中听着两侧人群的讨论,他的视线,集中于面前这一面湖水。

湖水,与灵泉相通。

灵泉,三千年前已经被魔机感染。

千灵圣女百万里返乡,带回了这个消息,那么,最终的结果如何?

以他的视角看,形势堪忧。

至少,灵墟关于魔种入侵的事情,是完全没引起重视。

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传来。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到了五级藤梯之上,一人向这边挥手,此人,黑发白面,眼眶很深,分明又是一个混血。

“五级天梯!又一个五级天梯!”旁边有人感叹道:“今年还真是天才辈出啊。”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二十一天来,踏上五级天梯的二百一十七人,还有踏上六级天梯的七人中,混血竟然占了一半!”

“是啊!”一个标准灵族老人眼中满是迷茫:“难道先祖终究是错了?两种血脉相融,各取所长,的确更具有天骄特性?”

他旁边的一个中年人道:“灵族身具木之生机,而魔族生具吞噬之机,两相组合,借木而吸取天地精华,必能成就更大的伟业,这可不是我们年轻人的观点,这是大长老的真言!”

“大长老一直是这个观点,族中其他顶级长老一开始也是有杂音的,然而,三千年前,凌度圣子踏八级天梯而入灵墟,以惊才绝艳的修行成就,让那些长老闭嘴了,现在整个灵墟恐怕都得接受大长老的观念,两种血脉相融,就是比一种血脉更强!”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被说服。

因为涉及到代族长的大长老,涉及到弟子中的顶峰圣子凌度。

大长老是倾向于种族融合的。

他的亲传弟子凌度,本身就是个混血,已经现身说法,告诉整个灵墟,混血具有优势。

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混血一定比一种血脉强么?大家莫非忘了百万年前的一代天骄,千灵圣女?她可是纯种灵血,她登的可是九级天梯!”

终于提到千灵圣女了。

林小苏停下了下堤的脚步……

那个中年人道:“云老,晚辈理解你的心情,然而,千灵圣女的事迹,只是百万年前的事迹,她也早已身死道消,你们还是莫要抱着老黄历,不肯正视现状。”

虽然他称呼中,对云老还是体现了尊敬,可是,言语中,却是毫不客气。

云老怒了:“好!不说百万年前,就说一年前!那位跨海而来的灵苏仙子,以纯种人族之身,岂不也登临了八级天梯?而你所推崇的混血,千年以来,还有何人可与其比肩?”

林小苏身形一动,突然来到这位云老面前:“前辈,晚辈有一事相询。”

那位云老眉头皱起,盯着他。

在场之人也盯着他,一个年轻俊逸的翩翩公子,貌似是人族读书人。

“公子有何所询?”云老似乎觉得面前的人族公子,比他面前这些本族年轻人还顺眼些,脸色稍和。

“晚辈想问下,你言一年前,有位跨海而来的灵苏仙子,不知是何种模样。”

“她啊,那是去年云梯争雄中最亮的一颗星辰,她的影像,老朽有幸记录,公子可想一观?”

“求之不得!”

云老手轻轻一抬,两指若拈花,两指慢慢分开,一幅影像出现于他两指之间。

白衣仙子,金发女郎,踏浪而行,直上八级天梯……

那一刻的鲜花,为她绽放。

那一刻的风云,激荡灵墟……

湖畔无数人族尖叫,激情无伦……

林小苏看着影像中的画面,内心也是波澜起……

千灵圣女,果然是她!

这妞没有暴露百万年前的真身千灵圣女,而是取了个名字叫:灵苏!

这名字……

然后,她按照灵墟的传统,上灵云天梯。

走了八级!

百万年前她是九级天骄!

如今,只能八级!

说明凯瑟琳这幅肉身,纵然经过了她这些年的调理,还是没能恢复到最佳状态,至少比不上百万年前的那位传奇圣女。

她也没能完成任务。

只需要听到这些道论,只需要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林小苏就非常清楚,她回来的目的,已经泡汤!

因为心门、魔族在灵墟实施的这一偷天换日的“换种计划”,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阴谋,而是阳谋。

阳谋就是,公开将混血推出,以惊才绝艳的混血天骄,印证混血的优势。

而且已经占据道之高点。

千灵圣女回来,即便告诉灵族高层,这灵泉被人动了手脚,内含魔种,也是于事无补,在审美观完全扭曲的前提下,大家得知这灵泉中还蕴含魔种,不会感觉惊讶,不会恐惧,甚至会追捧!

那么,你这个秘密有何价值?

风向已变!

灵墟很难回到从前!

所以,千灵圣女才不能回到当年的身份,她甚至不能说出这个大秘密,一旦她造起的风声过大,兴许那些代表主流的长老团,会亲手灭了她!

那么,脚下这面渗杂灵泉水的圣湖,水中是否真的有魔机?

第745章 九极云梯数步间

林小苏转身踏下湖堤,到得湖畔,他的手指轻轻一点,一滴湖水飘然而起,落在他的指尖。

单凭感应,还真的感应不出来。

但是,他还有一样利器。

心镜!

心镜之强,擅长解析天下万物。

这滴水进入他的心镜,心镜高速解析……

很快,结果出来了。

这滴水,九成是水,剩下的一成,看似全是灵机,但是,在心镜的强悍解析之下,林小苏发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魔机,哪怕只有一丝,但是,极度顽强,而且似乎还在壮大,通过吞噬灵机而壮大……

灵机,可成生命之源,而魔机,却是吞噬,同化……

他的心头凉了。

这就是灵机与魔机的博弈。

观一滴水而知走向。

若是魔机与灵机同在人体,天长日久之下,魔机会逐渐吞噬灵机,人的魔性会不断增长,灵性会慢慢消除。

好一着以魔灭灵之大策!

好一个偷天换日的惊世阳谋!

此局,如何破?

林小苏大脑高速运转……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子,你是人族?”

林小苏眼睛睁开,看到了身边的四个人,三个正宗的灵族年轻人,还有一人,却是混血,那个混血之人双手抱胸,目空一切的样子,居高临下站在一块湖畔礁石上。

跟他打招呼的是一个灵族年轻人。

“是!”林小苏淡淡回应。

“也想入灵墟?”

“是!”

“那好,拿一百荒金出来,给丁公子买一头灵莺,丁公子自会关照于你,让你有机会踏入灵墟山门!”那个年轻人手伸出,掌心向上。

荒金,可不是大荒皇朝的货币。

而是整个荒古的通用货币。

在这里,也是可以用的。

到达灵云天梯之下,有三种方式,一是灵物飞渡,就是这位所说的,买一头灵莺,乘坐灵莺而达天梯之下。

第二种方式是乘船,就是湖中那种翠竹舟。翠竹舟较为寻常,不拉风,价位也便宜得多,只需要十荒金足够。

第三种方式是踏浪而行。

不花钱,但费命。

因为湖中有着水怪,凶鱼。

那些惜钱或者没钱的穷鬼,十有九死。

可能会有人想问,就没有第四种方式,比如说达到悟境之上,凌空步虚?

没有!

因为上方阵道封锁,不容许你施展修为,一步到达天梯之上你不该到达的位置。

规则规定的,只有三种方式。

林小苏淡淡一笑:“你们看着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全是穷鬼?”

那个年轻人脸色猛地一沉:“小子别不识好歹,这是给你机会效忠于丁师兄!”

林小苏:“身为纯粹的灵族,效忠于一个杂种,各位不觉得甚是讽刺?”

“找死!”

那个丁师兄脸色猛地一沉……

一步到了林小苏面前。

然而,面前空了。

林小苏已经一步踏入圣湖。

“不服么?来!”他立于圣湖浪尖之上,轻轻勾勾手指。

丁师兄脸上黑线横流,但是,也只是黑线横流,踏浪而行,他还没这个胆。

林小苏一个转身,踏浪而去!

“人族!”有人叫道。

“人族惜财,选择踏浪而行者倒也正常,但是,十有九死啊……”

“大家赌一赌,他几步而死?”

“七步!”

“我赌八步!”

“看他的样子,修为应该也是不凡,我赌三十步!”有人叫道。

“四步!死!”丁师兄两眼光芒大盛,眼中似乎透出了某种玄机。

林小苏已经走了三步,踏过三排浪。

第四步踏下,下方浪中,一条巨蛇猛然抬头。

然而,巨蛇尚未出水,一股奇异的压力覆盖而下,巨蛇全身之骨,瞬间软如面条,如果它有意识的话,该当大脑一片空白……

林小苏就这样步步而行,悠然自在,踏过危机四伏的圣湖,直达天梯之下……

岸边之人目光全都被他牵引。

天空之上的灵莺,贴湖而渡的翠竹舟,上面的那些带有优越感的公子小姐,这一刻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他选择的,是最低端的渡湖方式。

但他的神态,却是如此的淡然优雅。

没有惊险万状,没有落水求生,只有掌控一切的淡然与淡定……

“这小子,还真是好命,竟然没有凶兽攻击。”刚才那个灵族年轻人吐出口气:“不过,小弟已经记住了他的样貌,等到我们进入灵墟,一定虐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师弟是否对他高看了?以他弱不禁风的人族体质,你以为他真的能登上黄色天梯?”另一人道。

黄色天梯,才是准入灵墟的门坎。

人族,想达到这门槛,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毕竟人族的体质,相比较异族而言,还是差了很多。

“那倒是可惜了!”那个年轻人叹口气:“上不得黄色天梯,就会打落圣湖,成为湖中异兽的口中食,我们怕是没机会出这口气了……”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之中,林小苏踏过赤色灵藤,一步踏入了橙色灵藤。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跟他踏过圣湖浪尖的踏浪而行,同样的节奏。

圣湖之上,没有威压。

而天梯之上,是有威压的。

任何人踏上天梯,都是如临大敌,几曾见过这种将天梯当成寻常梯子的步伐?

而林小苏,偏偏就走出这种潇洒如意的步伐……

难道,他真的与众不同?

真的有机会踏入黄色准入线?

丁师兄刚刚有这种想法。

林小苏一步踏过橙色与黄色交界的线,正式进入黄色区。

“成了!成了!”湖畔一人大呼:“谁言人族体质不行?又一个人族轻松突破!”

“一个黄色线而已,大呼小叫的!”一个混血嘴儿一撇:“所以才说你人族垃圾!”

“你……他依然在走!他并未倒下!”那个人道:“你如何确定他就不能到达绿色线?甚至青色线?”

“凭他?”那个混血冷笑道:“敢赌否?如若他不能到达青色线,你家闺女我借用一夜!”

那个人脸色大变……

“事实上,不妨告诉你,本公子看上你家丫头了,她服侍本公子已是必然,但是,本公子不愿意落个以强凌弱的名声,更愿意通过一场赌,愉快地睡了她!”混血公子嚣张大笑。

那个人,还有那个人身后的一个女子脸色全都变了……

“阁下喜欢赌?”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混血猛地回头,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老人。

“云……云老!”混血全身一抽。

云老淡淡地道:“你喜欢赌,本座陪你赌!赌的不是青色线,甚至不是蓝色线,而是紫色线!若他能踏足紫色线,你郑氏一脉,本座全体清除,不留一人!若是他不能到达紫色线,只杀你一人,不及其余,如何?”

混血嗵地一声跪下:“云老,小的未知何时惹上了你老,小的不敢跟你老赌,只望你老莫要跟小的一般见识!”

“本座原本可以直接杀了你,但是,本座不愿落个以强凌弱的名声,所以,更愿意用赌的方式,愉快地弄死你!起来,站好,静观赌局!”

这番话,轻描淡写,恰是刚才这名混血所说的话,字儿改了,但改得不多。

轰地一声,这名混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起,如同一具雕塑立于湖畔。

全场鸦雀无声。

三步之际,林小苏从黄色区而达绿色区。

绿色区一到,这名湖畔混血以及他的追随者脸色全都变了。

绿色区,代表着外门弟子,即便是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到这区域,林小苏能到,就表明林小苏纵然顶着“虚弱人族”的头衔,真实潜能也不在他们之下。

他们的震惊只持续片刻时间,林小苏又是三步踏出,越过十丈空间,出现在青色区!

这一越,酒楼震惊。

湖畔震惊。

因为这个区域,代表着正式弟子!

一入灵墟殿,就成为正式弟子,于灵墟基本上是传奇,是故,刚刚有人达到这第五层,湖畔一片欢呼。

此刻与刚才隔了不到一盏热茶时间,风云再起,一模一样的场景再度出现。

无数人欢呼。

其中绝大多数是人族或者纯种的灵族。

在如今这个审美颠覆的年代,他们被压得太狠了,只要是纯种出风头,他们全都高兴。

然而,林小苏没有像先前那位弟子那样,回头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用胜利者的姿态踏入灵墟。

他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感,迈步而前……

这一迈步,湖畔欢呼声戛然而止,无数人面面相觑:“第六层!有可能创造这个奇迹吗?”

轰地一声轻响,林小苏一脚踏上蓝色区域。

灵湖生波。

一圈银光随着微波席卷全湖。

第六层!

通天树主树之上,无数密闭的练功房同时开启一道窗口,无数双眼睛同时盯着灵云天梯。

一扇标注着内门八号的窗户内,两人并肩而立,一个年轻女郎,一个年老女子。

“登临六级内层阶梯,实属天骄也!”年轻女郎目光抬起:“师尊何不出手收了他?此人比起刚才那位,可是更强。”

她说的刚才那位,就是在林小苏之前引发全湖欢呼的那位混血。

师尊也出言招揽过,被另一名内门长老抢了先,没抢到。

这会儿,林小苏出现,脚踏更高一级的蓝色区,师尊却沉默了。

师尊轻轻摇头:“此子乃是人族,大长老不喜人族,族中风向不喜人族,若是招揽,怕是会给我避尘峰惹祸……”

那个年轻女郎轻轻叹息:“百万年前,我灵族也是与人族并肩战斗的战友,共同面对的敌人是魔人,百万年后,灵族以身具魔族血脉为美,对昔日的战友却……这真的对吗?师尊!”

师尊眼睛轻轻一闭:“身在百万年后,顺应天地时局而已,又有何对错可言?”

年轻女郎轻轻吐口气:“他大概也不想看到师尊伤脑筋,他没打算就此停下!”

声音一落,林小苏一步脱离第六层蓝色区,一步踏上紫色区。

师尊眼睛猛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林小苏。

“天啊!紫色区!”湖畔有人大呼。

“站稳了没有?要是站稳了,他就是今年首位踏足七层紫色区的绝代天骄!”

“站稳了!你看,湖水颜色都变了!”

是的,一瞬间,湖水颜色,从刚才的一抹淡银,变成了满目银白,整片天地,这一刹那间美得如梦如幻。

圣树之上,似乎荧光点点。

无数古老的大人物,这一刻,也因为圣湖异变,而睁开了尘封已久的双眼。

云灵天梯之上,尚有登临者数百,但是,这一刻的风华,尽被一人占据,那就是登临七层紫色区、一改圣湖颜色的林小苏。

湖畔千万人中,有震惊,有兴奋,然而,也有惊悚。

惊悚的那位,就是喜欢赌博的丁师兄。

他耳边传来那位云老的冰冷声音:“你输了,本座这就将你丁家上下满门,杀个干净!”

哧地一声轻响,这位丁兄全身化为片片血色云霞。

内门八号之中,那个年轻女郎眉头皱起:“师尊,云老又杀了一人!”

师尊轻轻叹口气:“云老被逐出顶级长老之列,心头有火,你们师姐妹都给为师记清楚了,惹谁都别惹他。”

女郎道:“云老修为,当是殿中顶尖,大长老为何非得排斥于他?”

“还是因为理念之争,大长老坚定支持血脉融合理念,而云老,斥他为卖族求荣,两人矛盾已然不死不休,如何……噫!”

师尊的声音戛然而止……

伴随着这一声惊呼……

林小苏一步踏上第八级天梯。

这一级天梯一踏,宛若一道惊雷,伴随着金色的闪电破空而下,覆盖全湖。

一瞬间,整座圣湖从银白,转为金色。

金色的夕阳下,金色的浪潮,掀起湖畔千万人的齐齐欢呼。

云老目光霍然抬起,这一刻,光芒大盛。

圣树之上,树叶为峰。

一峰之上,一个年轻的男子脚踏万里层云,英俊的脸上,写满潇洒飘逸,然而,此刻,他飘逸的长发,定在空中,他的瞳孔收缩,脸上的潇洒飘逸,似乎也暂时冻结。

他,就是灵墟殿圣子度凌。

他,是灵魔混血。

他,三千年前跨八级台阶而入灵墟殿,千年不到而入执,目前处于二执的图腾式人物。

正是他,告诉整个灵墟殿,灵魔混血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唯有灵魔混血、身兼两族之长的绝代天骄,才能登临第八级黄金殿堂。

正是他,以及他的师尊——灵墟殿大长老,将这股子风潮,推向整个灵墟。

去年,有一个叫“灵苏”的女子横空出现,以纯种人族的身份,登八级台阶,给他们的大计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刚刚解决掉,现在又冒出了一个?

必须予以解决!

否则,这股子花费三千年时间形成的时代浪潮,就会遭到冲击!

“圣子放心!”一个老者凭空出现于他的身边:“没有哪位顶级长老敢于逆时代之风,收他为徒。”

度凌圣子双目如魔,牢牢锁定凭空出现的长老:“顶级长老不敢收徒就够了么?”

那个长老脸色一凝:“圣子所虑甚是,仅仅是不敢收徒显然是不够的,此子必须死!”

心道、心门配合魔族实话的“换种计划”,核心根基就在于宣扬灵魔混血的优势,他们三千年前就作出了论断,当今时代与百万年前大不相同,现在的时代,唯有灵魔混血,取两族之长,方能登临八级天台,触摸灵族远古法则。

这种风潮已经流行三千年了,去年之前,无人能够打破。

渐渐被众人信服。

也才让换种计划步入了快车道。

去年被打破了一次,但是,经过长老们的大力补救,强行挽回。

而今年,见鬼了!

又被打破!

只能按照去年同样的方案,予以挽回……

“走!”度凌圣子一步破空,带着无边杀机……

就在他踏空而去的同时,林小苏也踏步。

这一步,所有人目瞪口呆!

他踏的是第九级台阶!

第九级台阶,玉色长藤宛若人体之本色,是远古灵族的底色。

且不说数以千万年时间跨度里,从无异族登临,即便是纯种的灵族先祖大能,也仅有七人登临过,百万年来,最后一位登临者,就是出世就有绝代天骄之资的传奇天骄圣女:千灵圣女。

今日,一个跟灵族血脉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族血脉,想登九级灵云天梯?

湖畔如雕像,千万人仰面而观。

湖水动荡,金浪翻起万层波。

长空之中,突然花儿朵朵开。

每一朵花儿后面,都是一条宛若天际仙尊的人影。

刹那间,八级平台之外的天空,被灵墟灵花挤满。

湖畔之人,有人吐口气:“花开虚空际,人在星空坐,不是三执胜似三执,这些人,都是顶级长老。”

“顶级长老出现不奇怪,不出现才奇怪!”另有一人道:“登临八级天梯,原本就该出现顶级长老,收其为亲传。”

“上一位登临八级的天骄,被大长老抢走了,这次,大长老会不会再度出手?”

此人声音一落,一扇奇异的门户开启。

这道门户一开,一朵巨大的水仙花后,一人仙骨道骨。

此人一显,其余花朵之中,各位顶级长老齐齐鞠躬:“参见大长老!”

“大长老果然出现了!”湖畔有人叹道:“此朵奇花,又将落入大长老之手也!”

“落入大长老之手,乃是他的造化,灵墟无族主已近百万年,大长老基本就是族主了。能成为代族主之亲传弟子,何其有幸?”

八级高台之上,林小苏停下了踏向九级台阶的步伐,目光抬起,静静地看着这朵虚空而成的水仙花。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

“小子!”大长老之侧的一个长老开口:“灵墟灵云天梯,为灵墟选择根骨俱佳的天之骄子,不可投机取巧,你可知晓?”

“知晓!”林小苏道。

长老脸色一沉:“既然知晓,你为何明知故犯,以妖墟‘乱天符’改变天地气机,屏蔽灵墟重压?需知天梯可偷机,修行道上无法偷机,以一时之风光,乱尔千年修行道,终究得不偿失!”

此言一出,湖畔大哗。

“我就说灵云天梯,何其艰难,一个虚弱人族,怎么可能登临八级天台?原来是使了手段!”

“无耻至极!人族就是这般投机取巧,无耻之尤。”

“正是如此,大长老早有断言,非灵魔混血,不可登临第八级,去年出来一个取巧的,今年又出现一个,全是人族!由此可见,人族阴险狡诈之名,还真是名不虚传也……”

一时之间,湖畔风向完全改变……

林小苏登临第八级天台的风光无限,转眼间成为愤怒人群发泄对人族不满的突破口。

林小苏目光慢慢移向那位长老,淡淡一笑:“这是各位顶级长老临时想出来的一策?以栽赃之法,抹掉本人登八级天台的震撼?”

“放肆!”那位长老脸色一沉到底,他身后的风云激荡,奈何灵云天梯之上,自成方圆,他的风波无法卷到林小苏身边。

林小苏道:“长老无需动怒,其实你们栽赃之策,本人是完全理解的,也颇为佩服!”

栽赃?

理解?

湖畔千万人面面相觑,不懂……

即便是顶级长老圈,众人也有点懵。

林小苏一笑解释:“三千年前,心道心门配合魔族,对灵墟实施‘换种计划’,先是以魔种植入圣泉,后辈子孙但凡沐浴圣泉者,俱都带上魔种,此法固然高明,但也必定会遭到大部分族人的警惕,于是,各位长老更进一层,实施更加彻底的换种之策,以混血为美,以混血为追求,营造‘八级天台,非混血不可入’的谎言,今日本人以纯血之身踏破你们的禁忌圈,你们就污我使用了手段,非得维护你们那脆弱的谎言,圆你们别有用心的换种大计,是么?”

长长一段话,当众这么一说,湖畔千万人,心头掀起万丈狂潮。

心道心门配合魔族,执行换种计划?

族中长老配合换种计划,成功让魔种留在了灵墟?

很多当年不理解的困惑,变成了清晰可见的计谋。

无数灵族人怒了。

云老的眼睛突然之间灵气四溢,他身边的草木,突然之间似乎走过了百次轮回……

第746章 一剑斩杀三千年前的图腾式人物

大长老脸色沉了下去:“一派胡言!其言可诛!”

老天作证,林小苏开口说话之时,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第一时间采取了封锁措施,理论上,他这样的三执大能要封锁一片空间,不让声音外泄,是举手之劳的事,然而,此地情况特殊,灵云天梯乃是灵族祖藤,自带先祖气机,他也无法完全封锁。

勉强在外围封锁的封锁圈,不知为何,没能锁住这个绝对的禁忌话题。

这禁忌到了极致的话题,在圣湖人最多的时候,公然发布,他能预感到会对整个灵墟形成多大的冲击。

麻烦大了……

“哈哈……”林小苏仰天而笑:“其言可诛?谁来诛?”

“本座!”两个字空中一落,一条人影穿空而下,落在林小苏的面前。

此人,长发飘飘。

此人,俊逸风流。

“度凌圣子,是他!”湖畔有人惊呼。

“是他,也只能是他!”旁边之人叫道:“八级天台之上,除了他之外,何人可以上台诛凶?”

“正是!这小子自恃有妖族‘乱天符’护体,立于八级天台之上,肆意妄言,无人能够拿他法办,殊不知,这块禁忌区域,在度凌圣子面前,根本不是禁忌!”

高台之上,林小苏盯着这条俊逸风流的人影:“灵墟圣子度凌?”

“正是本座,阁下又是何人?”度凌圣子冷冷道。

“寻友之人!”

“寻友?”

“正是!”林小苏道:“在外围,本人听闻,去年有一名叫‘灵苏’的女子踏过了第八级天台,却不知她身在何处?”

“你欲寻她?”度凌圣子皱眉道。

“是!”

度凌圣子轻轻一叹:“此女当日如你一样,也是身怀妖族乱天符,投机取巧上天梯,最终落了个身死道消之结局。”

林小苏全身大震……

死了?

他的目光一转,时光回溯。

堪堪一年时光。

他再度见到了千灵圣女。

她就站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她的眼中,复杂无边,她的神情,极为疲惫,显然在如山重压之下,不堪其负。

就在这个时候,一枚树叶飞来,轰地一声,千灵圣女全身炸碎。

而那枚树叶的来路,是高台的拐角处,下方看不到,此刻的他,看得清楚明白,就是面前这位度凌圣子。

湖畔之人提到了这位叫“灵苏”的女子,着眼点仅在于她登上了第八级天台。

没有人提及她后面的结局。

今天,他亲耳听到了她的结局,亲眼见证了她的结局。

什么身上带着妖族乱天符,符碎被天地威压所杀,纯属谎言,是面前之人,亲手杀了她!

林小苏眼皮轻轻一眨,目光牢牢锁定度凌圣子:“度凌圣子,不用假借天地之威,她之死,我已明了,是你所为!”

度凌圣子瞳孔猛然收缩,又慢慢舒展开来:“对于一个扰乱灵族天梯规则之徒,即便是本座亲手所杀,又如何呢?”

林小苏手缓缓抬起,掌中是一把长剑!

湖畔之人全都惊呆……

何为灵云天梯?

所有人恨不得将吃奶的劲都拿出来,才能保证自身在无边重压之下,不至于压断全身骨头之地,你能打架?

度凌圣子也吃了一惊:“小子,你本体修为尚未入执!”

“对!”

“本座已然入执两千余年,目前二执!你竟然打算跟本座动手?”

“所以,本人材要借你的脑袋,告诉整个灵墟一件事情!”林小苏森然道:“灵魔混血,纯属垃圾!”

灵魔混血,纯属垃圾!

八个字一出,大长老脸色一片铁青,这是对他理念的当众否认,如何容之?

“杀之!”

两个字一落,度凌圣子身形一长,宛若上古魔树,突然绽放于高台。

林小苏周边,立时,铺天盖地尽是魔枝……

湖畔四周,无数灵族老人面面相觑,曾几何时,看到后辈子弟一出手魔气毕露,他们都皱眉头。

这样的攻击,离先祖追求的境界越来越远了。

年轻人开始追捧,而老一辈人却是越来越反感。

然而,大势所趋,谁又能发表不同的意见?

眼看这一击,林小苏万无生机。

然而,一道剑光穿空而起……

这一剑,带着时间之神秘,带着空间之莫测,一剑分阴阳!

正是林小苏刚刚在轮回门参悟出来的那一剑:夜未央!

夜未央,始于一代剑道狂徒孤剑有尘之启发,融合天道三法之威能,即便以孤剑有尘如此剑道造诣,此剑一出,也是平分秋色。

远超本体修为的剑道,在这压制修为之地施展,何其难以想象?

哧地一声轻响,漫天魔枝一斩而开,度凌圣子额头一道血线,怔怔地立于原地,慢慢分开……

“不!”大长老一声怒吼,如狮如猿……

所有灵墟顶级长老,全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湖畔千万人,如同石化。

此人尚未入执,一剑斩杀二执圣子。

杀之前还告诉整个灵墟之人,灵魔混血,就是垃圾。

如今尘埃落定,大家才发现这句话的分量,是何等之重……

云老两眼之中,光芒大盛,盯着高台之上渐行渐高的人影,胸口都停止了收缩扩张。

一个声音传来:“云兄,此子得救!”

“亲手斩杀圣子,长老团必会行绝杀之策,度兄言救,又如何救?”云老吐出口气。

那位度兄言:“当前之计,唯有一法,那就是你我合力,开启圣墟后门。”

云老摇头叹息:“圣墟后门是在九级平台之上,你我外围开启后门,助其逃亡,也得他有能耐到达九级平台之上,而他是人族,决计不可能到达九级平台。”

度老沉默了……

他们都是曾经的顶级长老,被当前时局完全排挤而出的遗老。

他们不愿意看到灵族这样一步步被魔族侵吞,但是又没有任何办法。

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惊才绝艳,且与他们理念相同的人族年轻人,他们是看着就喜欢,然而,这个人族玩得太大了,直接斩了圣子。

目前他在天梯之上,大长老再怎么怒,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事实上,这些顶级长老,也根本没能耐上第八级天梯。

但是,天梯是有时间界限的,最多九天,天梯就会关闭。

关闭之时,所有人都会被驱逐。

到了那个时候,他如何逃脱大长老的追杀?

唯有一法,就是圣墟后门。

但是,这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必须能够走到这后门之前。

那就意味着他得登上第九级天梯。

灵云天梯,灵族祖根,岂是那么容易登的?

正统灵族血脉,都只有七人登临过,异族血脉想登,难度更是大了十倍。

他,行吗?

无论天下人谁来看,都只会有两个字:不行!

嗡地一声轻响,林小苏一步踏入玉质台阶。

玉质台阶,第九级天台。

百万年来,无人踏足。

而今日,有人踏了!

这一步下去,整个圣湖金光陡然间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玉质玉容,湖水如玉一般荡漾,山川如玉一般神圣,一股奇异的气机,隔绝天地,林小苏的身影从清晰可见,变为朦胧不清,继而,完全消失于众人的感知之中。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无数顶级长老破空而出,他们之中,突破三执之人足有十余人,二执足有数百。

千万年的灵族底蕴,今朝全体释放,然而,如此众多的大能聚集,也无法解读出这一刻的吉凶。

那个胆大妄为的人族,在众人眼皮底下杀了圣子,踏足先祖禁域:第九层天台。

没有人知道他能在这片禁域走多远。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穿过这片禁域,直达禁域真正的绝巅。

然而,所有长老如临大敌,因为这小子已经掀开了灵墟最不能为人所知的绝密底牌,风云大作,已是必然……

与此同时,遥远的虚天之外,一道奇异的桥梁横亘于星空之中。

桥梁之上,一人静静地立于断桥头。

在普通人视觉中,此人面前无路。

但在修行高人眼中,他本身就是道路的终极。

因为,他是六道之中,心道道主。

道主,一条道之主宰。

他脚下这条路,就是无数修行人的梦想终途。

身后星光绽放,一条倩影凭空出现,真正是天仙凌九霄。

此女走到星空中年人身后,微微鞠躬:“道主,妾身有三件事情需要请示。”

她的声音,真正是天籁之音。

“道来!”道主没有回头,沉声道。

“其一,关乎万毒门,万毒门发起了针对心门的全面打击,两个月时间,心门损失惨重,心门总部,有危!”

道主霍然回头:“你当日不是已向黎心雨道明厉害,岂非已得她之认同,焉何再生变故?”

此言一出,宣告此女的身份,正是长夜口中所说的“天颜半道主”。

半道主目光抬起,眼中亦有疑云重重:“当日,妾身的确已经说服黎心雨,杀大荒皇帝以及属下四王,还是她亲自安排的,眼看与我等已然同道,实不知因何突然反水,而且拒绝任何商量,妾身派出了顶级长老亲赴万毒山门,均遭黎心雨这贱人斩杀。”

“万毒门竟敢如此,何人给她的胆量?”道主厉目一翻,面前整片星空陡然沉寂。

天颜半道主嫣然一笑:“道主此言,一语中的,万毒门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三执之宗,何以有胆针对心门下此绝户手?到底何人给她胆量?”

道主阴沉至极的目光缓缓抬起:“你之意……苍渊?”

“属下只能想到苍渊!”半道主道。

苍渊二字一出,两人面前的星空,再度动荡。

也许唯有苍渊,才能真正掀起道主心头的心潮……

“说说第二件事情!”道主沉声道。

“第二件事情,关乎一个突然崛起的人。”

“突然崛起的人?苏林?”道主吐出了这个名字。

半道主轻轻摇头:“不是此人,而是大荒皇朝镇天阁信堂堂主,此人名林未央!”

“林未央!”道主道:“毁掉大荒境内六座心阁的那个林未央?”

“正是!”半道主道:“此人近日传来一讯,想与道主谈个交易。”

道主眉头微皱:“何种交易,道来!”

“此人欲建一门名布衣,希望道主能够支持他的布衣门,成为九门之一!”半道主道。

道主脸色一沉:“林未央,敢毁心门在大荒之布局,已是取死之道,未收拾他,只是时候未到,此子竟敢得寸进尺,还想让心道支持他?”

半道主道:“他言,心门当前名声已毁,天下间人人喊打,不再方便红尘取事,而他的布衣门,若能横空出世,必能填补心道旗下无门可用的空白。他也相信,道主胸怀宽广,不至于因他毁了六座心阁,而记恨于他,必能直面未来的万载蓝图。”

道主冷笑道:“这一点他算是看准了,若他真能带给本尊万载蓝图,本尊岂会在意区区六座心阁?但问题是,他给本尊带来的蓝图,又在何方?”

“昆帝薪灯!”

四个字一出,道主全身陡然纹丝不动。

似乎这四个字,真正触动了他的内心……

“他言,若是道主同意,早则三月,迟则半年,他可以为道主寻得昆帝薪灯。”

道主目光慢慢从星空中收回,落在半道主一双眼眸之上:“此人,真的可以寻得薪灯?”

“只是他之一说,属下未知是否能真的达成。”半道主道:“但属下以为,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末代人皇之薪灯,乃是我道直面苍渊,唯一的破局之法。而且属下已经查明,此人的确来自于那方世界,如果说这方天地有谁能接近薪灯,他无疑是其中之一!”

道主眼中光芒流转,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他刚刚问过半道主一个问题,谁给了万毒门胆量,让它跳将出来针对心门大开杀戒?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唯有苍渊!

苍渊针对心道的势头已经很明显。

而面对苍渊,有何种方法能够应对?

天下间只有一样神器可用,那就是昆帝薪灯!

昆帝薪灯,配合人皇真法,可营造方寸天道,若是此灯落在他这心道道主手中,他就完全不惧苍渊渊主。

发动真正的大战又如何?

就此一战定乾坤,又如何?

这样的神器,他如何能错过?

林未央,只要他所说的话是真话,别说灭了他的六座阁,就算亲手灭了整个心门,又有何妨?

千秋伟业,必须有所取舍!

念头在心中好一顿穿梭,直到半道主的声音传入耳中:“还有第三件事情!”

“第三件?道来!”道主道。

半道主道:“第三件事情,就是道主适才提及的那位,苏林!此人近来又有异动。”

“何种异动?”

“他入了轮回门,刚刚又强势入了灵墟!”半道主道:“属下以为,他应该在追查六千年前的轮回道印之案。”

“轮回道印?”道主脸色微微一变:“苍渊终于掀开这一页了?”

“此子当日在苍渊长老团面前,已经含沙射影指向了轮回道印,出了无间禁狱之后,与渊主会过面,下了苍渊,立即赶赴轮回门,迹象非常明显!”

道主轻轻吐口气:“此子不可留也!立即安排人,杀了他!”

半道主微微沉吟:“一般人怕是不顶用,妾身或许得亲自去一趟。”

“嗯?”道主微微一惊:“他身边何人护道?”

“他身边目前无人护道,但此子的战力已然非同小可,就在刚刚,他一剑斩杀灵墟圣子度凌。”

“一剑斩杀?”道主皱眉。

“是!就在灵云天梯之上,当着灵墟殿所有人的面,一剑斩杀!”

“时至今日,本尊得到的所有情报,都言此子尚未入执,情报完全错了么?”道主道。

“此子极有可能是渊主的一招暗棋,我等最好将其视为苍渊十五天罡中的一罡!”半道主道。

道主仰面朝天,长长吸口气:“道途方半日,世上已千年,近段时间,还真是征兆频频,此三件事情,本尊逐一作出安排!……其一,万毒门与心门之战,指令役兽门参战,一举摧毁万毒门,以正本道之威!”

“是!”

“其二,林未央之事,答应于他,只要他能奉上昆帝薪灯,本尊扶他为布衣门主,只要他能力够强,许他九门之尊却又如何?”

“是!”

“其三,轮回道印之事,谁触谁死,你可亲自办!”

半道主嫣然一笑,脸上浮现动人的笑容……

道主目光一凝:“你也小心些,此子极擅权谋,精于算计。”

半道主笑道:“在道主看来,此子,比起六千年前的轮回道主宋一轮又如何?”

道主笑了:“倒也是!宋一轮一代道主,都栽在你之石榴裙下,这个小子,即便是十五天罡之一,又能翻起何种浪花?”

“属下去也!”半道主身形一动,星空宛若绽放星河之梦幻花。

“此三件大事,若件件功成,本尊与你合道!”道主言。

半道主形成的那朵花儿轻轻一震,化为繁星,每一朵繁星都是她的一张笑脸,笑脸上尽是娇羞……

再说林小苏,在一片白玉丛林之中,步步升高。

他的脚步很沉重,他的脸色也很沉重。

可能有人觉得,他此刻的沉重是因为千灵圣女之死,其实并不是,他的沉重纯粹是因为此方天地的威压。

深入白玉阶层,他才确信这灵墟之底蕴深厚,白玉阶层的威压之力,不比当日雪原之上第九层的压力轻,二者乃是伯仲之间。

这样的压力,当今天下,恐怕只有他能承受。

但百万年前,却有一个奇女子,也能承受。

那就是千灵圣女。

如今,她无法登上九级平台,到达第八级天台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全部的潜能,以至于度凌轻轻一叶,就让她身死道消。

熟悉林小苏的人都知道。

他最不能接受战友之死。

更不能接受自己女人出事。

千灵圣女当日荒京临别之时一吻,留下那句缠绵之言:他日你若出现在我面前,我必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何为披纱而侍?

脱了衣服侍候你!

那是啥?

那就是女人对自家男人做的事。

有了这一层,她在他心目中,难道还不是自己女人?

当然是!

那么,亲眼看到她死在面前,他不伤心?

如果真的死,他自然会伤心。

但是,他的天道慧眼如此之神奇,可以清晰地看到当时她的眼神。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许讥讽,分明已经感应到那枚树叶的杀机,但她没有避,甚至半分闪避的动作都没有。

任凭这枚树叶将她的肉身完全摧毁。

然后,她的元神轻轻飘起,进入了第九层禁域。

人的元神,只存在感应,一般人是看不见的,但林小苏的天道慧眼,偏偏可以看到。

看到她露出讥讽的表情,看到她元神破入第九级台阶,林小苏就清楚地知道,当时她肉身毁灭,是自愿的。

她没有死。

她舍弃的,不过是一具肉身。

那一幅肉身,原本就不是她的,只是借用另一方世界的凯瑟琳。

那么,他还有什么好悲的?

他要做的,不过是沿着她元神走过的路,再走上一遍,找到她的元神,告诉她:我来了!

他当然知道随着他对度凌圣子的一杀,整个灵墟都已将他拉入死亡黑名单,一大堆的二执、三执等着摘他的脑袋。

但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不杀度凌,度凌也必定杀他。

至于杀了之后的万劫不复,也并非真的不存在任何变数。

比如说,他的修为若再上一层,就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即便还是敌不过执三,逃跑终究是有机会的。

而修为再上一层,有机会吗?

机会大得很!

目前他离入执仅一步之差,差的这一步,就是因果法则入道果。

以他的经验看,入道果最迟七天。

大不了,他在这灵墟禁域呆上七天,反正除他之外,根本没有人能进来……

步步行去,他一路追随着去年的那缕熟悉元神。

脚下的重量与牵引也步步增强。

与当日人皇悟道台相同的是,考验着肉身的强悍,根基的厚实。

与当日人皇悟道台不同的是,灵气无处不在,似乎慢慢渗入了他的骨髓,他的元神似乎被一股子大力强力拉扯,要卷入无底深渊。

这种元神拉扯才是最危险的。

即便是林小苏如此稳固的元神居,也被这股子拉力,拉得立足不稳,如果是一般人,恐怕早已元神离体,再也无法归位。

第747章 再会千灵圣女

天地茫茫,入目雪白晶莹,宛若万里雪山。

林小苏如同一个孤独的登山行者,在漫无边界的雪山之上步步攀登。

直到一朵雪莲花开放于山峰之上,如同天山雪莲。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这朵雪莲花。

如同看着久别的爱人。

他的慧眼亲眼所见,去年那条元神,就停留在这里,盘腿而坐,她身下灵气蒸腾,附着于她的元神之上,层层叠叠,慢慢化成面前的雪莲。

他的手指轻轻伸出,触摸面前这朵雪莲。

雪莲花瓣宛若轻衫,层层分开。

一层分,风云动。

二层分,季节变。

三层分,一条美丽的背影盘腿坐于他的前方,她身上还有最后一层薄纱,极薄,透出里面无边的景致。

林小苏惊呆了。

只是一个侧脸,他就完全惊呆。

这幅肉身,不再是凯瑟琳。

倾国倾城之姿,偏偏带着九天神女的超脱,这就是百万年前名动天下的千灵圣女之本体!

千灵圣女的身子慢慢转将过来。

她无限美好的身体呈现于他的面前。

她的眼睛也慢慢睁开。

这一眼,宛若经历万载风霜,但是,在看到林小苏的这一瞬间,她眼中一缕激情似乎瞬间激活……

“你……你真的来了?”声音中满是惊喜。

“荒京分别之时,我答应过你,会来看你!”

千灵圣女喃喃道:“我也答应过你,你若过来,我洗手而羹,披纱而侍。”

“我能想到你我重逢之时,会是何种值得期待的光景,但今日的你,圣洁无瑕,真的成了九天神女了,可远观不可亵玩也。”

千灵圣女白玉般的面孔上,慢慢浮现一层红霞,这层红霞,亦是如此的梦幻。

她慢慢靠近林小苏,手儿轻轻抬起,抱住了他的腰,樱唇微启,送到他的唇边,慢慢贴上,深深一吻,慢慢分开,她高洁如天仙的眼神,已然多了几分柔丝:“相公,还觉得不可亵玩么?”

林小苏手抬起,抱住了她,嘴唇一落,时空定格。

久久未放。

良久良久,终于分开,千灵圣女已然媚眼如丝,彻底从天仙打落凡尘。

“身处圣树之上,想为你做羹,没办法做,想做其他的,也不适合做,只能跟我相公说说话了。”千灵圣女仰脸告诉他。

“你起头!”

千灵圣女轻轻叹口气:“当日从荒京告别你回乡,满脑门子都是拯救族人,然而,到达灵墟,设计的所有方案,全都未能实施,只因为已经全盘丧失了实施的土壤。”

林小苏完全明白。

当日在荒京之时,他从心阁绝密资料中得知魔族换种计划,告知于她,她心系家园,一刻都等不及就要踏上归途。

然而,返回灵墟之后,灵墟整个环境已经变了。

以灵魔之血交融为美。

世人不再谈魔色变,世人甚至以跟魔沾边而喜。

换种计划,原本是一个只要说出来,就会引发巨大哄动的阴谋,现在却已经丧失了阴谋的特点,你言纯净的圣泉被魔种所污,人家不会惊恐,不会担忧,完全可以拿到桌面上,告诉族人:这种污是灵族新一代的机缘,是造化。

绝密阴谋变成了阳谋。

那也就完全无解。

“所以,你就打算先做回千灵圣女?”

千灵圣女道:“是啊,凯瑟琳的肉身终究无法支撑我的前行路,我必须重新做回千灵圣女,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

说到这里,她有几许神秘。

“什么?”

“其一,我的肉身纯粹了。”

“肉身纯粹?何意?”

千灵圣女作了解释……

她一开始的肉身,虽然带着灵族最纯粹的传承,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百万年前一场大战重伤垂死,封于绝天棺中存续百万年,后因变故,原始金身被毁于血棺之中,只能夺舍凯瑟琳。

肉身的质量一落千丈。

以至于当日的她可登九级天台,后来的她,拼死也只能登八级。

这具肉身,支撑不起她的后路,她借度凌圣子之击,舍弃这具肉身,冒奇险,行先祖禁法,以元神为基,取圣树精华,再塑金身。

目前的金身,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血肉之躯,而是圣树精华。

这就是最纯粹的灵族血脉,跟灵族始祖一模一样。

“恭喜了,今日的你,还超越了昔日的千灵圣女!”林小苏开心地抱紧她:“其二呢?”

“其二……我终于见到我的亲人了!”千灵圣女神情很复杂,似悲凉又似释怀。

林小苏心头一股浪潮流过。

亲人……

是她出绝天棺之后,就需要面对的一件揪心事。

棺中一场大梦,棺外的世界沧海桑田。

百万年时间跨度,亲人终会逝去。

很长一段时间,他也只能安慰她,你能跨越百万年而存活,你的亲人,或许也可以。

一个或许,支撑着她在尘世间的那份期待。

但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明白,这份期待是何等的渺茫……

现在,她用悲凉的语气说,她见到了她的亲人,那只能是亲人之亡灵。

灵族之人,死后亡灵存于圣树,原本就是最常见的方式。

“亲爱的,节哀!”林小苏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千灵圣女与他深深一接,嘴唇慢慢移开:“我的兄弟姐妹,我娘的亡灵我都看到了,我也只能节哀,但是,我爹,情况并不相同,他跟我大同小异,也是主动融合的……”

林小苏大震……

千灵圣女就此展开。

跟林小苏全面讲述了圣树融灵的玄奥。

灵族两圣,圣树,圣泉。

圣泉为生者续路,圣树为亡者存灵。

但凡灵族,死后亡灵纳入圣树,千秋不灭。

世人言,灵族为不死之族,指的就是亡灵不灭。

然而,这亡灵消除了人之思维意识,与世俗间鬼魂没有本质的区别,事实性已经死亡。

而千灵圣女不一样。

她是主动融合。

她进入圣树亡灵空间的,不是真正的亡灵,而是元神。

她在外界有一个基点,基点活性尚在,拥有生机,吸纳圣树精华成就肉身,是故,她可以活过来。

而她爹爹,百万年前的族长,走的路,跟她大同小异。

相同之处,就是她爹也是主动融合的。

不同之处就是,她爹跟她融合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她融合的出发点是重新拥有灵族一系的体质,重回千灵圣女。

而她爹融合的出发点,则是……踏出“那一步”!

“踏出那一步?”林小苏心头猛然一跳:“三执之后的那一步?不可说之境?”

“是!”千灵圣女道。

“他离那一步有多远?”林小苏眼中光芒闪动。

当前的灵墟,已经完全掌握在以大长老为首的灵墟殿手中。

灵墟殿的路完全偏了。

凭他林小苏的力量,加上千灵圣女的力量,是没有可能纠偏的。

甚至于,九天时间一过,他就会被驱逐出禁域,面临灵墟自上至下的全力追杀。

他原本设计的路线,是自己破入执道,凭借各种底牌来个绝地大逃亡。

但那把握性终究不足。

需要知道,灵墟光是执三,就有十多位,而他,即便破入执境,也未必能敌执三(灵墟殿的执三,全是悟木系规则的,木系规则虽然不是法则,但也是五行规则,属于规则中的上等,这样的假执,可比万毒门主这样的执三更胜一筹)。

但现在,转机似乎呈现了。

若是千灵圣女她老爹,自己又又又一个便宜岳父大人踏出了传说中的那一步,还需要逃亡吗?

直接给灵墟来个正本清源,将灵墟转变成自己的助力,岂不绝妙?

千灵圣女道:“我见过爹爹,他言,历经百万年参悟,那一步于他,不再神秘,然而,他不敢踏出这一步。”

“不敢?”林小苏心头微跳:“因为天罚么?”

踏出那一步,必遭天罚,这是天道之规。

“爹爹没有细说,但我想,该当就是这个答案。”千灵圣女道。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千灵,我去见见他,如何?”

“你想见他没问题,我可以带你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千灵圣女道:“你得牢牢抓住我的手,片刻不可分离,否则,你的元神会卷入亡灵乱流之中,再也踏不上回头路。”

“没问题,如果你爹不打断我腿的话,我甚至可以抱着你!”

千灵圣女噗哧一笑:“来!”

两人现实中抱得很紧。

元神同时出窍,手牵手融入脚下的大地。

脚下的大地,本身就是通天神树的一根树枝。

也是圣树。

元神进入圣树,林小苏敏感地注意到,千灵圣女元神之后,拖着一根银线,这根银线,就是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结。

而他自己,其实也跟本体有联系,因为此刻的他有两具元神(原本有三具,其中一具外放万毒门,正在努力搞事)。

拥有分神术的人,是从不担心元神迷路的。

千灵圣女不知道啊。

她很担心自家好不容易找着的情郎成为活死人,努力将这具元神抓紧。

狂风起,大浪翻,他们就这样越过无尽的漩涡,到达一处奇异的空间。

空间之外,无数的亡灵飘来荡去,没有任何意识。

但空间之中,一具元神突然回头……

这具元神,斯文儒雅,然而,眉宇间却有一种掌控天下的大威严。

一看到千灵圣女牵着一个年轻男人,飘然而入,中年人眉宇间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爹爹!”千灵圣女叫道:“他,就是女儿跟爹爹提及的那个人。”

族长目光慢慢移到林小苏的脸上。

林小苏深深一鞠躬:“晚辈林小苏,见过族长!”

“族长?”族长眉头微皱:“不是该叫岳父大人吗?”

千灵圣女害羞了,手儿差点甩上一甩,但是,甩到一半赶紧停下,生怕将情郎甩掉了,这地方,可真不是小儿女害羞的地方,第一要务,是保证二人双手相连,避免他的元神飘走。

林小苏笑了:“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族长哈哈大笑:“我儿历百万年,终于在尘世间有了自己的归宿,幸事也!奈何本地乃是亡灵居,你我俱为灵体,无法喝上一顿灵谷酒。”

“待岳父大人踏出那一步,自然也就有了肉身,你我再补上这顿酒,亦是无妨。”

族长脸上的满面春风,瞬间愁云惨淡……

千灵圣女心头微微一沉。

这句话点中了痛处吗?

“那一步”其实……比爹爹上次说的,更艰难?

良久,族长轻轻叹口气:“此事,稍后再提,老夫先问问你,灵儿告诉老夫,她与你分离之时,你在一个世俗皇朝欲图大事,事办得如何?”

“荒京那边事已办妥。”林小苏道:“小婿扶植新皇登基,清理朝堂,获封‘定王’,且已与新皇坦承来历,新皇知恩投报,圣旨已下,整个大荒国,可全力策应我之大计!”

族长全身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灵圣女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相公,你说真的?”

“真的!”

“你我分别不过一年半,一年半时间,你竟然封王?还扶植新皇就位?”

“皇权争夺,古已有之,只要擅长因势利导,扶植新皇也并不特别艰难。”

“在那方天地,我已知道你擅长化不可能为可能,也曾想过你入皇朝必能掀起无边风浪,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如此猛而已。”千灵圣女深吸一口气:“新皇是七皇子洪云,是吗?”

这个皇子,是她当日离开他之时,他唯一提及的那个落魄皇子。

“是!”

千灵圣女心头狂跳,果然是!

她预感到他会拿七皇子做文章,她了解当初的七皇子,也深知此事是何等的不可想象,然而,一年半时间在她意识之外,悄悄流走,待到他们重逢之时,不可能的想象,已然成为现实。

这就是她的相公!

那方世界,但行事、无不成的潜龙“无冕之王”。

族长轻轻吐口气:“贤婿如此手段,纵然老夫,也是闻所未闻,基于此,老夫所面临的‘那一步’,倒不妨与你坦然相告!”

千灵圣女心头一动,爹爹在面临“那一步”之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过来先问他的事情办得如何,看来也是大有名堂的,爹爹得先确定他有没有这个资格谈论“那一步”,如果他是平庸之人,爹爹根本不会跟他深谈,得知他是一个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盖世天骄之后,他们才可以谈及“那一步”。

“岳父大人请讲!”林小苏道。

族长道:“那一步,乃是三执之后的不可说之境,入执之规则不同,其后的‘不可说之境’亦是各不相同,灵族上承于天,深耕于地,寿命悠长,性情自在,纵然在三执之下,亦可与古木同寿,达万载岁月,若是突破三执而入‘不可说’之境,灵融草木,生发随心,周而复始,几乎就是世俗间的‘不死不灭’……”

林小苏心头大惊……

他知道灵族的可怕。

他曾与林未央有过感慨——关于草木“强弱”的感慨:草木看起来是柔弱的,但是,时间长河中,多少盖世豪杰灰飞烟灭,多少辉煌的朝代化为历史沙尘,但草木呢?始终存在,你言它是强还是弱?

那只是草木,不是人!

而,有这样一支种族,他们是人,但是,他们身上却是草木的特性。

灵族!

普通灵族操控草木纵横于山野,他们的寿命无比悠长,他们的伤随时修复,他们的死,也格外的不易。

这还只是普通灵族。

若是灵族踏破三执之后的“那一步”……

那岂不是真的跳出了生死轮回?

天道岂能容之?

族长似乎看透了他的心事,轻轻一叹:“是故,灵族的‘那一步’,天道不容,降下的天罚,将会格外猛恶,老夫一死,尚不足惜,整个灵族遭受池鱼之殃,却也非老夫所能接受。”

千灵圣女完全明白了。

一如她与情郎的分析,爹爹不敢踏这一步,是因为天罚。

不仅仅是天罚会杀死她爹爹,还会殃及池鱼。

“爹爹,可有办法可挡天罚?”

族长目光慢慢抬起:“天罚之下,向来只有两种办法,一名魔道欺天法,二名佛道补天法,前者与我之路背道而驰,唯有后者,或有一线生机,为父先前不愿向你明言,只因此法你难以功成,而今贤婿万里而来,又有如此手段,或许你们真的可以为为父寻得这份佛缘。”

千灵圣女心头大震:“爹爹,请明言,如何佛道补天!”

族长道:“此去西行万里,有一寺名普济寺,乃是佛主居所,若能求取佛主亲手制作的佛宝,必可大大降低天罚之烈度,只要保为父在天罚之下不死,即便族人遭受池鱼之殃,为父亦可让他们鬼门关前回头。”

千灵圣女大喜:“既然有此出路,那女儿立即出山。”

族长手轻轻一挥打断:“莫忙!求取佛宝,非比等闲,他以佛宝为我度此大劫,亦会伤及自身因果,连累他被天道惩罚,是故,空手而求,他决不会答应,你们不妨告知于他,若他肯助我度劫,我灵族许他一株‘圣树幼苗’。”

千灵圣女脸色一僵:“爹爹,圣树亘古以来,也仅诞生三株圣树幼苗,功能强大无匹,若是流落外界,恐怕……”

族长道:“圣树幼苗,天地奇物,用于邪途乃是诸天劫难,用于正途却也是无量造化,佛主以佛为名,普渡众生,圣树幼苗落于他手,度化邪魔,本身也是吻合‘佛道补天’之大功德,无妨!”

千灵圣女目光慢慢抬起,看着林小苏:“相公,你觉得……”

她虽然也是昔日灵族的大能级别人物,也算是见闻广博颇有主见,但终究是比不上她爹爹,她爹爹这番话出口,她只能接受,但是,心头终究隐隐有些不安,涉及到圣树幼苗,圣树幼苗,实在是太重要了……

林小苏目光抬起,看的却是族长:“岳父大人,此法……不妥。”

“不妥?”族长微微一怔。

“岳父大人之法,取决于一个基点,那就是,佛主这个人,必须是正道大能!”

“他自然是正道大能,非正道大能,老夫岂能托他如此重器?”族长道:“贤婿莫非怀疑佛主非正道?”

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大约想像不到,这位佛主,曾经对小婿实施过一次未成功的刺杀!”

“什么?”族长和千灵圣女同时大惊。

天下间任何人刺杀他人,他们都不会吃惊,唯有佛主,让人吃惊。

佛主是什么人?

以佛为名、以尊为号的人!

佛门中人搞刺杀?

何等匪夷所思?

再说了,佛主何等身份?这是一个万年前就已经踏入“不可说境界”的人,乃是这方天地最顶级的顶天梁之一,可与苍渊渊主、天都都主、地府府主、玄黄宗主并肩论道的人!

他会刺杀?

而且还刺杀不成功?

“那件事情发生在大荒与燕国的国战之中,有一老僧受佛主之命,参与荒燕国战,实施对小婿的定点狙击,他的终极杀招,就是一颗内置佛主意志的菩提……”林小苏将当日的那一战讲了一遍。

族长和千灵圣女脸色全都变了。

林小苏道:“世人千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普济寺参与心道主导的战局,本身就透出不寻常,圣树幼苗这等圣物,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即便他主动送出佛宝,助岳父大人度劫,也极有可能是一招绝户策,此人,决不可信!”

千灵圣女心头大荡:“是啊,爹爹,若是他在佛宝中留下后门,那……那爹爹……”

族长眼皮轻轻跳动:“世人千面,知人知面不知心……极西之地佛门圣堂,佛界绝代宗师,老夫莫非真的被流言所误?”

“岳父大人言流言所误,却不知这流言,是如何传到你的耳中的?”林小苏道。

“百万年间,老夫虽然出不得圣树半步,但是,偶尔也可听到族人传言,从他们的口中,老夫记下了这位佛门高僧,顶级大能……”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小苏道:“整个灵族,风向已变,他们口中的善,未必是善,他们口中的恶,未必是恶。”

族长完全呆住。

族人也已经变了!

土壤都变了!

百万年时间跨度里,什么都变了……

第748章 九级佛宝

“贤婿,灵儿……也许……也许为父终是老了,老得已经无力承受这根灵族权杖。”族长手指轻轻一挑,一根碧绿的权杖,虚空浮现。

他静静地看着这根权杖,一片茫然。

这根权杖,就是灵族族长的信物。

号令全族的祖宗信物。

目前的大长老,领袖灵族上万年,就因为没有权杖,始终无法与圣树交流,无法真正摘取族长大位。

“岳父大人,灵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是惟一能够扭转乾坤的人,你可不能意气消沉。”林小苏道。

“老夫已从灵儿口中得知,灵族遭受魔族入侵,阴阳颠倒,是非不分,祖宗不再,乌烟瘴气,老夫这才苦思破局之策,始有求取佛宝之念,然而,这条路,终是不通,更有何法可施?”

“有一法!”林小苏道:“小婿有一佛宝,虽然未知功效如何,但或许可以一试!”

“你……你有佛宝?”千灵圣女好吃惊。

族长却是不以为意,轻轻摇头:“贤婿于尘世间行走,收获一两样佛宝本身并不奇,奈何一般佛宝,在此种天罚之下,没有任何作用。”

“岳父大人请看!”林小苏手轻轻一抬,虚空之中,一颗菩提落在他的掌中。

菩提一至,整片亡灵空间突然完全安静。

佛光徐徐而出,无边浩瀚。

菩提化为一经,《心经》,心经展开,禅音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经页哗哗。

佛光如水。

九级莲台,层层搭起,上方就是那颗菩提,隐约化为一尊佛像,无尽的神圣,无尽的庄严……

族长大惊:“贤婿,此为‘九层佛典具像’!佛门至高佛宝也!”

世人言,人有三立,立功、立德、立言,其中立言为最,何为立言?就是著书立说。

佛门亦如是,写下佛门宝典者,视为对佛门的大贡献。

著作者万世流芳,天道留名。

佛门经典亦有层级之分,以九为极。

这部《心经》,九层莲台,乃是佛门至高宝典,宝典出世,天道存名,浓缩为一颗菩提,这菩提就叫“佛典具像”,乃是佛宝之中,最具补天之功的至高佛宝。

何为补天?

以功德折抵的意思。

著经人,将毕生功德拿将出来,天道也得网开一面。

林小苏大喜:“岳父大人的意思是,此佛宝有效?”

“何为有效?九层佛典为赎,老夫度劫必定成功!”族长道:“贤婿,此等宝物,你……你从何而来?”

林小苏轻轻一笑:“岳父大人请看!”

菩提之中的佛像,面孔显现,赫然成了林小苏自身的相貌。

千灵圣女眼睛睁得老大:“相公,你……你……你是著经人?!”

族长看看这佛像,看看面前的贤婿,整个人都是懵的……

“岳父大人,佛宝,就此归你!”林小苏手轻轻一点,这颗菩提落入族长之手。

原本此地是亡灵空间,实物在灵体之间无法流转,但是,也许这就是佛宝的威能,竟然可以自由穿梭于灵体之地,与灵物亦有触感。

族长握着这颗菩提,一时心潮澎湃:“贤婿,此事……此事依然不可行!”

“为何?”林小苏和千灵圣女同时大惊。

“佛宝亦是天道所赐,本身代表着天道对你之厚待,你拿此宝为老夫对抗天罚,亦是对天道之忤逆……”

“会如何?”林小苏道。

“轻则你的道途将会难以寸进,重则,你亦遭天罚!”

千灵圣女心头猛然一沉……

她理解其中的关键点。

他写下《心经》,在天道的眼中,是有功之臣。

一个功臣,原本是有很好的发展前景的。

但是,这个功臣,如果参与叛逆,轻则抹掉功名,重则同诛。

这在皇朝中是这样。

在天道盘中,在修行道上,是另一种解读。

天道拿捏修行人,比皇帝拿捏功臣更简单。

它完全可以让你的修行路,从此陷入断头路。

尤其是修到高境,更加容易。

比如说,他目前离入执只是一步之遥。

天道完全可以不让他入执!

那他的路就断了。

林小苏笑了:“那就跟天道打个时间差,岳父大人不妨稍等七日,待我入执之后,你再踏出那一步,天道即便让我的修行路至此而终,也无损我接下来的大计!”

“七日?你可入执?”族长惊疑不定。

纵然百万年修行,他也从未听说过,入执可以自己确定时间的。

因为入执,是一个随机的概念,时间,动不动以百年千年计……

“是!”林小苏道:“岳父大人先作准备吧,小婿告退也!”

他深深一鞠躬,拉上千灵圣女。

二人的元神同时没入外面的亡灵空间,重返肉身。

外界。

千灵圣女一双妙目慢慢睁开,她重新感应到了情郎怀抱的温度。

林小苏也已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相公,此情此景,我很熟悉。”千灵圣女声音悠悠而来,很复杂,很感伤。

“想到了我当日的断头路,是吗?”

“是啊,当日你面临长夜的生死困局,甘愿将自己送入修行道上的断头路,我为你痛惜,却也为你而感动,万万没有想到,跨越另一个世界,又一次让你面临这样的艰难决择,而这次,却是……为了我!”

“不要去想断头路,心若在,路就在,我因第一次路断,而打开修行道上的另一扇窗,焉知此番周折,就不是一个新篇的开启?”林小苏抱紧她,轻声安慰。

“你总是给我一些理由,你总是会让我开心,但我……”

她的嘴唇被堵住,林小苏热热地吻住了她,深深一吻,慢慢分开:“当日同淋塔山雪,今朝终是共白头,千灵,你我一体,莫要多想多思,给我一段时间,让我们在这条一度看不到光亮的道路上,见证不一样的风花雪月!”

“好!相公,你闭关冲击执境吧!我为你护道!”千灵圣女轻声道。

林小苏松开了她的腰,闭目入定。

千灵圣女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一双妙目,痴痴地看着他,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她的身边,一朵花儿未知何时开放,花朵儿转向林小苏的方向,在风中静止不动。

“爹,百万年时间跨度里,你可曾见过这样的男儿?”千灵圣女一缕神识传向这朵花儿。

“未曾见过!”一缕神识传入她的脑海之中,轻松洒脱:“所以,他才是我的女婿!”

时间在流转。

一天又一天。

第四日!

林小苏坐于心境之前的那具元神眼睛睁开,与此同时,心镜之上,一朵道花凋零,一点晶莹透镜而出。

因果法则道果,终于成了!

因果法则道果一成,融入他的轮台之上。

轮台轻轻一震,一股奇妙的气机生成。

气机翻腾而上,直上苍穹。

苍穹之上,他那颗规影地球如同潮汐掠过,一时之间,气象万千……

慢慢地,这颗地球出现于他的脑后。

他脑后的天空,突然发生改变。

如同一片混沌空间。

混沌空间之中,地球徐徐转动,慢慢升高,越来越高,地球之上,空间分割,时间定型,阴阳两分……

千灵圣女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当年亦是灵族子弟中的第一天骄,她见过太多天骄入执,但是,几曾见过这样的入执?

他一人,乱了整个宇宙。

她身边的那朵花儿,花枝摇曳,宛若经历一阵狂风,一缕声音直透千灵圣女的神识,带着几许颤音:“自定星河,七法同修……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堂堂三执尽头的一族之长,震惊得平生第一次语无伦次。

千灵圣女也惊呆了:“七法同修?爹,你确定是七法同修?”

“不仅仅是七法同修,他还参出了宇宙之核,这颗星球……这颗星球栩栩如生,却是哪座星球?”

“这女儿倒是知晓,这颗星球就是地球,他的祖星!”千灵圣女道。

“祖星为核,远在星空却也不忘本,这一份最深的牵挂,或许才是他一路行来最厚实的根基,灵儿,他该当就是本代人皇……不,历代人皇为父也见过,纵然最惊艳的首代人皇辛帝,入执之时,也无此番奇观,我这女婿,他的路,他的路……”

族长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乱……

千灵圣女心头微惊:“爹,他的路,到底在哪里,你倒是说呀。”

族长一口气轻轻吐出:“他的路,恐怕不断也得断!”

“啊?”

族长再吐一口长气:“七法同修,入执已是极限,再上半步,天道不容!”

千灵圣女大惊失色,一念转过,她也花容失色。

她明白了爹爹所说的。

七法同修,走的是天道之路。

天道,就是七法同修的代表。

修行人七法同修,一旦入执,就是一个天道雏形。

让你成长起来,岂非是另一个天道?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天道之下,岂容第二个天道出现?

是故,他这一入执,立即会纳入天道的重点监控,想上半步,天道都会给你锁死。

也就是说,他的路,注定只能走到一执。

想上二执,比世间三执踏出“那一步”,更让天道忌惮。

“爹爹,可有其他办法突破这层天堑?”千灵圣女缓缓吐出口气。

“天道锁死,天道修途焉有前路?”族长道:“然而,他的一执,堪比寻常三执,即便修行到此而尽,亦是天道之下,一代大能!照样是我灵族女婿中,古往今来第一人!”

话说到这里,依然是骄傲。

千灵圣女轻轻一叹:“奈何,寻常三执,依然无法解决他的故土危机……爹爹,女儿求你一事!”

“为父知道你要求的是何事!”族长道:“明日,我踏出那一步,若是不死,整支灵族,为他一战!”

“多谢爹爹!”千灵圣女跪下,冲着这朵花儿深深一拜。

“灵儿,你此刻已是先祖之体,不可跪拜任何人!包括你爹,快快起来!”

“不,爹爹,此刻我不以灵族圣女身份参拜族长,我是以林氏媳妇的身份,代我相公谢谢爹爹。”

此刻的林小苏,体会着一种从未体会的滋味。

天地元气汇聚,他的身体,似乎每一刻都在扩张。

他的眼前,是漫无边际的宇宙星河。

星河明灭,混沌之中,大道生发。

地球诞生,生机日盛。

时间流逝,斗转星移。

他抬手之间,布局星空,他睁眼之间,阴阳交汇,举手投足之间,天地风云齐动,时间、空间、阴阳、因果、生命、混沌、轮回,似乎全都一念而达。

这一生中,从未如此强大。

他的心思,也从未如此通透。

这就是入执。

从现在起,他不是参悟法则,而是掌控法则……

突然,天边雷霆滚滚,电光飞窜……

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机扑面而来……

“相公小心,天劫……而且看架势极不寻常!”千灵圣女一声惊呼。

修行人入执,会面临第一场天劫。

何为天劫?

天道对修行人的提醒而已,纵然你修为大进,踏入执道门槛,也得牢记,上方有天!不管你何等强大,天道始终比你更强。

这就是入执之人面临的第一重劫难,或者叫下马威。

千灵圣女当然知道这天劫是必需的。

没有天劫,也就不叫成功入执。

一般人的天劫,很寻常,象征性地劈上一道惊雷,就等于给了你入门资格。

但是,今日的天劫,为什么如此吓人?

她惊到了。

下方的灵墟殿更是惊到了……

大长老霍然抬头,盯着天边脸色全变:“怎么回事?”

“紫色闪电,有化龙之相,天罚么?……难道我等大计,终究有违天道?”二长老脸色瞬间如土。

这一刻,他想得异常复杂。

几千年来,他配合大长老实施的那个计策,难道真的有违天道?

天道将降下天罚?

大长老一声厉吼:“胡说八道什么?这不是天罚,是天劫!有高人破境,却是哪位高人?竟能牵动紫色天雷……”

轰隆!

一声炸响,巨大的紫色闪电穿空而下!

击向圣树之上的林小苏。

“相公,我爹问你要不要佛宝防护……”千灵圣女大呼。

“不用!”

哧!

林小苏穿空而起。

轰隆。

第一道雷霆准确命中他,紫色雷电刹那间化为他身上的外衣……

他这一跃而起,终于呈现于灵墟殿众人的视线之中。

“是他!这小子入了执三……”二长老脸色扭曲。

大长老脸色也扭曲了。

前几日,林小苏当众杀了他的得意弟子、灵族圣子度凌,度凌乃是二执,那么,他显然也是二执朝上。

今日度劫,意味着破关。

那就是入执三。

这场天雷滚滚,不是天罚,而是修行人的天劫。

于大长老是喜忧参半的事。

喜的是,天道没有罚他们。

忧的是,这小子入了执三,杀他不是凭添变数么?

“大长老,咱们需要作好准备,待这小子三道雷霆一过,立刻发动攻击……”八长老道。

大长老缓缓点头:“老三,老八,准备!”

唰地一声,两条人影穿空而起……

轰隆!

第二道雷霆猛灌而下……

林小苏身子猛然一沉,他的衣服之上,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林小苏心惊了。

太古神藤制作的衣服,竟然承受不住第二道天雷?

唰地一声,这件衣服脱将下来。

他一袭青衫,昂首而上。

轰!

第三道雷霆当头而下。

林小苏全身衣物瞬间尽去,一下子全光了……

“啊……”无数灵族女子原先还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下集体侧脸,脸全都红了。

千灵圣女脸蛋也红了。

自家相公,身子好健壮,看着就让人心动。

但是相公,你在数千万灵族女人面前,展示你的雄性气魄,真的好吗?你原先的那套防护衣呢?干嘛脱下吗?好歹也能帮你顶一阵子……

林小苏感受雷霆灌体滋味的时候,偶尔一低头,看着自己随风凌乱的毛毛,一声我C!

唰地一声,身如天箭,扶摇直上,直入雷池。

而就在他飞起的瞬间,两条人影已然出现在他刚刚还在的地方,正是三长老和八长老,两人正准备发动攻击,林小苏人已不见,八长老身形一起,就要追击,突然,脚下一朵白云一飘,将他的脚锁住,耳畔传来三长老的急呼:“且慢!雷霆未散。”

八长老眼睛一抬,大吃一惊。

雷霆之中,紫电更甚,何曾有止歇的意思?

“破入三执,三道雷霆,唯有绝代天骄,方有四道,甚至五道,难道此子,竟是绝代天骄?”

轰隆!

雷池之中,完全混乱!

雷霆不再呈现于世人眼中,只有林小苏知道自身在遭受着啥……

第四道雷霆击发,林小苏翻滚而出。

第五道雷霆击发,他横飞百里,身上终于有了血痕。

第六道雷霆,他的肌肤,满是裂纹。

第七道雷霆,他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裂了,然而,雷霆之中自带天道生机,天劫,本质上只是警示,并不打算真的将修行人给灭了,是故,带有强烈的生命法则之力。

所以,前方击碎,后方重组,片刻时间,让他全身骨骼修复如初,甚至更上层楼。

第八道雷霆,林小苏感受到了血肉横飞!

破败的血肉,依然在快速重组。

第九道雷霆当头而下,林小苏骨肉分离,他甚至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心脏飞出体外,又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重新回来……

九波雷霆已过,林小苏感受到了全身上下的焕然一新。

充斥着他想都没想到的力量。

然而,雷池中的紫电依然未散。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让他心悸的大恐怖……

似乎有那么一双眼睛,隐藏于雷池深处,将要发动一场绝命之击。

天道之下,以九为极!

已然经历九道雷霆,依然不休?

难道天道,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真的要灭了他?

他的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沉闷至极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脚步声。

是的,就是一声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踏破了虚天的宁静。

似乎有人在一个绝对不应该走的地方,踏上了一脚。

只是一声轻微的脚步……

雷池之中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突然转向!

所有雷电也瞬间转向!

在转向的时候,改变了颜色,化为血红!

林小苏全身一松,但紧接着,他又全身收紧……

因为他知道,他的危机已经过去。

然而,有一个新的危机,已经到来!

他的便宜岳父、灵族族长,在这关键时刻,踏出了那一步!

这一步,触动的不是天劫,而是天罚!

紫电代表劫。

血色雷电,只是罚。

他入灵族,最终极的那一步,来了……

灵墟殿。

大长老脸色真正改变:“血色天雷,天罚!”

“真的是天罚!这次……这次……”二长老嘴唇哆嗦……

嘶!

一声尖锐的厉啸弥天盖地,巨大的杀机,覆盖全场,一把血色长矛,从雷池之中射出,直射……圣树!

“亡灵空间!”八长老一声惊呼:“罚的是亡灵,怎么会这样?”

轰隆!

脚步声从亡灵空间中响起……

似乎坦然迎接天罚……

圣湖之外,千万人同时驻足,那位云老满脸惨白:“亡灵空间,我的老伙伴,你们……你们究竟犯了何种天条?竟要落得灰飞烟灭之下场?”

这一天罚,第一波就将完全摧毁亡灵空间,里面的亡灵,将无一存留。

虽然亡灵已死,但是,在云老心中,这些亡灵,还是他的伙伴,他的兄弟,是他没有任何乐趣漫长人生中,最后的一点期待……

可是,天罚之下,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无计可施。

到底是为何?

灵族经历如此劫难,罪魁祸首是灵墟殿里的那些人,为什么他们不遭天罚,反而是逝去的亡灵不得安息?

这是云老此刻内心最大的悲,最大的困惑……

突然,一声梵唱起于亡灵空间。

随着这声梵唱,一颗黑色的菩提穿空而起,化为漫天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渡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血色长矛以洞穿天地之势刺下。

金色经文层层叠叠化为莲花。

血色消退,长矛杀机层层消解。

“佛道补天……”云老一声惊呼:“谁踏出了那一步?”

第749章 灵墟重回

轰隆!

整座雷池从九天之上盘旋而下,血色长矛陡然扩张十倍!

终极天罚!

哧!

那颗黑色菩提裂纹遍布,轰然爆裂,化为九页金纸,形成终极防护……

嘶!

第一页金纸粉碎……

第二页粉碎……

第八页粉碎……

第九页同样粉碎……

但是,终极天罚,却也失却了九成威势。

眼看最后一点余波,依然会毁掉亡灵居。

就在此时,亡灵居中,一只擎天巨掌凭空而现,手指一弹,伴随着一声大喝:“灵垂万古!”

狂风卷过,被撕裂的金纸化为漫天蝴蝶,汇聚成一棵大树。

大树枝叶招摇,每一片树叶,都与脚下的圣树相连,密不透风。

哧!

树叶纷纷而落,血色长矛,穿树而过,彼此消磨……

终于,全部穿透这株集合佛宝、族长伟力、圣树之威的灵树。

但是,威能也只剩下最后一点,那一点余光,只堪照亮一片树叶。

圣树的树叶。

树叶慢慢舒展,如流水般化形,一条人影慢慢成型……

斯文儒雅,手执权杖,他的头发飞起,他的眼中,一派超然……

“族长!”云老一声大呼,嗵地跪在湖畔,他面前的圣湖,就此分开,似乎架设了一道桥梁,连通古今,连通他与族长。

“族长重生!我们灵族终于有了族长……”湖畔所有人全都大喜。

“参见族长!”千万人同时跪下……

灵墟殿上,大长老手猛地一颤,身形一个踉蹡……

他盯着慢慢由虚转实的那条人影,大脑一片空白……

百万年前的族长,居然没有死!

居然踏破那一步,重新回来。

这……这到底是为什么?

族长手执权杖虚空而下,步步而来。

一步下,圣树摇曳。

两步下,圣湖生辉。

三步下,圣湖湖畔花开万里,空中青莺、灵鹰、青鸟、孔雀分为四个方阵,翩翩而舞,四野之中,灵兽低头。

整片灵域,神秘、古老而又浩瀚的灵气,化为浪潮,弥漫而去。

“族长!”云老泪水奔流,一步破空,迎接而上。

与此同时,三条人影从灵墟三个角落飞起,带着执三的特有气机,落在族长面前。

四条带着红晕的老脸,四条历尽风霜的身影,伴随着四声颤抖的称呼,齐齐灌入族长的耳中……

“云东,胡海,度庆,洛河!”族长眼中也是风云激荡。

这四位,俱是他昔日的长老,百万年前的长老,亦是他幼年的伙伴。

“族长,昔日三千伙伴,如今,也只有我们四人了!”云老泪水流到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