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女按摩师日记》》 · 李明诚 · 2026-07-25
阿兰困惑地说:“你哪来的钱?你们的钱,都花在我身上了,好长时间没见你们添一件新衣服了。”我笑道:“我夜里下班时,遇到一个白胡子老翁,他交给我一个包,转眼就不见了,我打开一看,哇,里面都是钱啊!”阿兰噗哧一声乐了,说道:“你是在说梦话逗我吧?”我说:“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阿兰伸出那只刺满针眼的手,说道:“钱呢?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也让我瞧瞧那个钱包。”我说:“我存在银行里了。”阿兰苦笑了一下,说道:“三更半夜,银行有营业的吗?”我说道:“有啊,现在24小时营业的自助银行多了,就像我们的桑拿城一样,通宵营业啊。”阿兰说道:“阿静,我知道你的好心,你别安慰我了,就是有钱,我也不去了。”我笑道;“你在桑拿城是领班,我们都得听你的,可现在你是病人,也得听听我们的了。”
第二天早晨,阿芳来换我休息时,她还带来了一个人,我和阿兰一见,异口同声地说:“徐姐!”来的正是徐姐,她既是我和阿兰的按摩师傅,还可以说是我们的姐姐!我说:“徐姐,您怎么也来了?”徐姐生气地说:“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阿兰病成这样,我都蒙在鼓里!”我说:“我们一直比较忙,也不好意思打扰您。”徐姐瞪了我一眼,说道:“你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也跟我客套起来了?给我打个电话不行吗?要不是我今天走过桑拿城,想顺道进去看看你和阿兰,我还不知道阿兰住在医院里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你们也太不像话了,阿兰病得这么重,早该送大医院了,在这儿怎么行?”
徐姐走到病床边,看到这个自己非常亲近的阿兰,此刻竟然躺在病床上,脸孔似乎也点水肿,有点变样了,不禁伤感地说:“阿兰,怎么会这样?”阿兰说:“徐姐,你别怪阿静,她为了我的事,人都瘦了一圈了,辛苦挣的钱也用光了,真是太难为她了,都是我不好……”徐姐说:“哎,真是的,你们不早点对我说,我前几天刚买了个店面房,钱都交进去了,要不我去退了吧,先给阿兰治病要紧。”阿兰说:“不要,我在这里挺好的,不转院了。”我说道:“徐姐,钱的事不用操心,我已经借到一笔钱了,现在已有五万,明天可能还会到帐五万,我准备今天先给阿兰联系好医院,明天就转院过去。”徐姐说;“阿静,我果然没看错人,你可真行!”阿兰也看了我一眼,好似有点歉疚地说:“原来你说的是真的,阿静,我,我太连累你了!”徐姐说:“事不宜迟,今天下午就办转院吧,阿静,你去请个假,另外,通知一下阿兰的家里人,让他们也过来吧,女儿生病,是不能瞒父母的,父母亲要是不知道,那也是不孝啊。”
有了徐姐在,我的心安定不少。她毕竟比我们年长,社会经验丰富,做事也老练。徐姐办好了这边的出院手续,我也给苏州的沈医生打过电话了,他说,你们联系得真巧,刚好有张空床位,那就给你们留着,你们马上就过来吧。我和阿芳向田经理请了几天假,随后就和徐姐一起,把阿兰抬到救护车上,向苏州方向开去。南浔虽然属于浙江省,但距离苏州,要比距离杭州近得多。经过两个小时,我们来到了苏州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沈医生。他给阿兰初步作了检查,又翻看了阿兰的病历记录,立即给我们办理了住院手续。
到底是大医院,这里的一切都很规范,医生会一丝不苟地详细了解病情,护士小姐的服务,更是令人如沐春风,细致、亲切,使人感觉不是住在医院里,而是回到了家一样。沈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里说,暂时先给阿兰调理一下,另外再重新给她作血液、尿和肾常规检查,确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她需要作血液透析的治疗,如果有合适的肾源,也可以做肾移植手术,不过需要不少费用。我说:“她的病,能不能治愈?”沈主任笑道:“尿毒症,就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基本上是一个绝症,但通过合理用药和手术等治疗手段,可以延缓患者的生命。”我没想到,阿兰转到这里来,还是没有绝对生存的保障,不免有些失望。沈主任说:“请放心,我们会尽力挽救她的生命的!”
人为什么会生病呢?又为什么偏偏让阿兰生病呢?她这么年轻,得的病,却是如此恶毒,看来,老天爷也有打盹的时候,也有好坏不分草菅人命的时候。我虽然知道,人是难免一死的,但我原来以为,医院里是可以治好一切病痛的,看来,医生也不是神仙,他们对有的病魔,也是束手无策的,我们只能心生安慰,祈求苍天保佑,让阿兰健康地活着!
这里陪护阿兰,倒是轻松许多,因为有护士全天候悉心护理。我对阿芳和徐姐说:“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就够了。”徐姐说;“你的眼睛布满红丝,肯定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你回去吧,休息一下,我反正不在上班,培训的事,也无关紧要,我留在这里好了。”我哪里肯离开?阿芳也不愿意回去。阿兰说她有点头痛,昏沉沉的睁不开眼睛。我赶忙去叫了值班医生,医生说,这是病患的正常现象,注意休息,等做了透析以后,情况会好些。阿兰吃力地睁开眼,对我说道:“阿静,我爸爸妈妈来了吗?我好想他们,我好怕见不到他们了。”我说:“我已经打电话和他们说了,可能夜里会到了,盐城到苏州也不算远,阿兰,你别胡思乱想,你会好起来的!”
十九、雨夜遇色狼
x月x日
夜里十一点,阿兰的父母从盐城乡下赶了过来,他们是普通的农民,五十岁左右,当他们看到躺在病床上,脸部和身体因水肿而有点变形的女儿,不禁痛哭失声:“兰兰,你怎么不告诉爹妈你病了?啊?你不想我们吗?”阿兰因一只手不停地输液,摸上去是冰冷的感觉,另一只手有些肿大,用手指摁一下,皮肤会凹下去一个坑,过会儿才能恢复。阿兰很虚弱,她挣扎了一下,可能想撑起来,但力不从心,就放弃了努力。
阿兰蠕动着嘴唇说:“爸,妈,你们饿了吧?”阿兰的妈妈抹着眼泪说:“我们不饿,你饿不饿?要不要妈妈给你买点吃的?”阿兰摇了摇头说;“我挂盐水,不觉得饿的。妈,你替我谢谢她们,她们一直陪着我,几天几夜没睡了。”阿兰的妈妈回头竟要向我们跪下,被徐姐拉住了。阿兰的妈妈说:“阿兰这闺女,多亏你们费心照顾了,你们都是好心人哪!”徐姐说道:“谁活在世上没个病痛呀?我们都是姐妹,是应该的,不需要客气的。”阿兰的爸爸说:“我们一接到电话,就急着赶来了,也没借到钱,就带着家里的八千块钱,不知够不够?”我说:“请叔叔阿姨放心,给阿兰治病的钱,暂时我们还有,你们不用着急。”阿兰向我充满歉意地望了一眼,说道;“阿静,我欠你的太多了,真是对不起啊!”我说道:“你说的什么话?什么欠不欠的?我们都盼望你早点好起来啊!”
第二天,我去查询了帐户余额,果然又多出了五万元。我想给张总打个电话,表示一下我的谢意,但我拨着号码时,想想还是放下了。我跟他说什么?说谢谢他吗?我知道张总帮我,是施恩不图报的,这和他第一次和我的接触完全不同,他想做一个好人,我只要明白他的心意就行了。虽然,女人对男人的感恩,通常都是以身相许,张总和我都是俗人,相信我们的心灵,并没有如何高尚,但是,从我内心来讲,我真的不想和张总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我可以和他有亲情,我也真的可以做他的干女儿,可在我和他之间,我不想让自己陷入交易的沼泽。我可以接受和别的男人上床,因为我对他们没有感情,但是,我对张总已经萌生了亲情般的依恋,我能让刚刚出现的清水变得混浊吗?
我只留下几千块钱,以备生活之需,其它的都缴到了阿兰的住院帐户。医生已对阿兰实施血液透析,相当于在她的体外,安置一个人工肾,替代她病变的肾,担当起过滤和排毒的功能。尽管行动不便,但阿兰的气色好了一些。徐姐说:“阿静,阿芳,你们都回去吧,先休息一下,然后去上班,这里有我和阿兰的父母照顾,还有护士,你们就放心好了,有什么情况,我会打电话通知你们的。”
早就听说苏州是人间天堂,但我们现在心事重重,哪还有闲心逸趣游玩?何况,这些天来,因为记挂着阿兰,确实没有好好睡一个安稳觉了。我和阿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南浔小镇。吴姐和小红见了,关心地问道:“你的小姐妹怎么样了?好点了吗?”我说:“转到苏州的医院,好了一点。”吴姐说:“这小姑娘真是不幸,好好的得了什么尿毒症,这世道,真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活长寿啊!”我随口问了一下:“吴芳呢?怎么没看见她?”小红撇了下嘴说:“她呀,整天玩疯了,下了班也不回来。“吴姐愤愤地说;“早知她的心这么野,真不该叫她上这儿来!早晚她非出事不可!被人拐卖了才好!”
我睡了一个下午,晚上去上班的时候,很多姐妹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我:“阿兰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她有没有开刀?”人在外面,是很需要友情的,不然就太孤独无依了,阿兰有这么多的姐妹关心,正说明了她平时的为人很好。我说:“她正在治疗,会好起来的。阿兰叫我向大家表示感谢,你们的捐款,她会铭记在心的。”阿菊说:“真希望阿兰早点回来上班,我是和她一起进来上班的,天天在一起,现在好长时间没见着她,还真有点不习惯。”阿芳来上班时,已经迟到十分钟了,她急急忙忙进来时,对我说:“睡过头了,一觉醒来已经五点钟了,就跑来了。”我对阿梅说:“她的迟到不用记了吧?这几天她太累了。”阿梅是现在临时的领班,因为阿兰生病了,领班就空缺着,本来田经理想叫我当领班的,但我要陪阿兰,就婉言谢绝了。
现在的有钱人真多,桑拿城的生意一直很红火。孙老板是很少来的,据说他在投资别的生意,这边主要是由田经理在打理。阿春告诉我说:“阿静,这几天你不在,有好多老顾客来了又走了呢,说是一定要请你按摩,不是你按摩不舒服。”我笑了,自己的工作虽然不体面,但能得到顾客的认可和赞赏,心里还是感到挺欣慰的。夜里,果然有几个客人说:“你怎么才出现呀?还以为你跳槽了呢,我们都来几次了,还是感觉你按摩得到位,骨头里也舒服呢,你要是换了工作单位,一定要通知一声哦!我们是你的忠实顾客,我们会跟过去照顾你生意的。”我笑道:“好啊,等我有钱了,我也开一个桑拿店,你们可别忘了来给我捧场啊!”
当然,我只是说笑的,开这样的一个店,最低也要几十万的投资,像这里的海天堂桑拿城,房租、装修、设备、蒸气、包厢等,起码要花几百万,我们按摩师这点工资,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另外,我也没想一辈子就当按摩师,“穷则思变”,要么将来和徐姐那样,私下办培训班挣钱,要么换个工作,到正儿八经的单位上班,或者,我将来遇到个有钱又疼我的男人,结婚后我就不用上班了,当个贤妻良母多好啊!同样侍候人,侍候丈夫是幸福的,侍候别的男人是无奈的。
深夜下班时,外面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因为不是很大,大家都没带伞,钻进小雨中纷纷回家了。海天堂在新镇上,我的租住处在老街里面,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刚走进雨帘时,感觉雨很小,雨丝飘浮着,但一会儿功夫,身上和脸上就湿漉漉了。这是江南的春雨,我还想起了一句诗:“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此情此景,还真是这样的意境。我把包举在头顶上,不紧不慢地行走在小镇的街头。
走了一半,还有几分钟就到家了。我已把吴姐的住处,当成了我在南浔的家。天色比较黑,昏黄的路灯,照着地上低洼处的水塘,泛出一滩滩白亮。我已走进了老街,贴着墙根向前走着。这条路我比较熟悉,前面是景点小莲庄和藏书楼,那里有一条弄堂,穿过弄堂,再往前走不远,拐弯进去几十步,就是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雨似乎越来越大了,我加快了脚步。深夜的街头,只有我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穿过雨夜,得得的脚步声,显得急促而清冷。
我刚走到弄堂的墙角处,冷不防从边上窜出两条黑影,我只觉眼前一黑,头部连着双手和包,都被一个黑色的布袋套住了,那个布袋下面还有个松紧的带子,我被扣住了头,感觉很难受,我本能地挣扎着,在布袋里呜呜地叫道;“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我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刀抵着我的背,我甚至感觉那刀尖刺破了我的衣服,伤到了我的皮肉。一个低沉的声音威胁道:“别嚷嚷,听话!”我心里非常害怕,身体也在颤抖,我想不顾一切地叫喊,喉咙里却像哑了一般,发不出声音!我虽然有点惊吓,但心里明白,我是遇到坏人了!他们想干什么?是劫财还是劫色?我应该怎么反抗呢?
他们一个拽着布袋,一个用刀顶着我,把我推推攘攘地往弄堂里走,我记得走进去十几步,里面有一个公共厕所,我感觉他们就在把我往厕所里推。我在布袋里大声叫着:“放开我!你们要钱我给你们啊!”我感觉有人在我的胸脯上乱摸着,还把我往墙上靠。要不是他们有刀,我真想跟他们拼了!一个男人嘿嘿笑着;“谁希罕你那几个臭钱?小妞,爷们惦记着你的宝贝水帘洞呢,来,我来摸摸,花开了没有?”我感觉他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的?我在想着怎么办?是任凭他们蹂躏吗?还是想办法逃脱他们的魔掌?
他的手伸到了我的裤裆里,在我那里乱抓着,我扭动着身躯反抗着。我听到另一个男人说:“老四,你在厕所门口守着,让我先上吧!”我忽然想起来了,那个老四,就是我第一天到桑拿城上班时,他想沾我便宜的人,很长时间他们没来桑拿城了,我都忘记了他们,以为他们销声匿迹,不再出现了,谁曾想,他们竟然还对我念念不忘,竟然想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我施暴!那么,另一个男人,想必就是和他一伙的,都是下三滥的坏家伙!我心里愤怒又紧张,有点不知所措。
郑老四把我往里一推,一边来解我腰间的皮带,一边对另一人说:“三哥,今天是我出的主意,我得先上!”他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战利品?我真是又气又怒,却不知该怎么办?我感到那个抓住布袋的人,把手放松了,听见他说:“老四,没有我,你一个人能行吗?要是一般的女人我就让你了,可你也知道,她还是个没开苞的小鸡,老四,你玩的处女还少吗?这个就让给我吧!”老四嘿嘿笑道;“要分钱,我可以让你三哥多拿,可是这女人可不行,我还就是看上她了,非把她搞到手不可!”
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我恨得咬牙切齿!他们简直不把我看在眼里,简直不把我当成人!我来小静尽管不是那种宁死不屈的烈女,但你们要是沾了我的便宜,我也会跟你们没完!我感觉脑袋上的布包松了,就用手往上一挣,那黑色的布袋,居然被我脱掉了,我的头和手都露了出来。那两个男人一吓,郑老四拿着刀,恶狠狠地顶着我的胸说:“别动,你要是不老实,我一刀捅死你!”另一个男人也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低声喝道:“识相点,呆着别动!”
厕所里没有灯,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其中一个,我已经确定就是郑老四,他们两个大男人,我要是和他们硬拼,吃亏的肯定是我自己,我要是逃跑,恐怕也很困难,他们有刀,要是狗急跳墙,也许还会对我下毒手。他们最近不在这里,对我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他们还把我当成刚上班那会儿的那个小女孩。此时,我临危不乱的心态救了我,因为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我笑着对黑暗中的两个男人说:“两位大哥,你们想要得到我,要对我客气点嘛,这么凶巴巴的,哪个小妹肯陪你们啊?你们把刀和手拿开,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是你们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来吧?谁先来,你们自个商量吧!”
他们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没想到我会妥协,但他们大约也犯了愁,那个郑老四说:“老三,讲定了,还是我先上!”旁边的男人也不相让,说道:“老四,你就不能让我一回吗?”郑老四哼道:“这个能让吗?第一次被你破了,哪来的新鲜劲?”那个叫老三的男人也不干了,说道:“老四,你这话的意思,今天你是非要先上了?”郑老四嘿嘿笑道:“那当然!”老三冷笑道;“老四,平时我让着你,别以为我怕你!”郑老四毫不示弱;“老三,那你想怎样?想和我争吗?”我要的就是这情况,我就是希望他们狗咬狗,然后我好趁机逃走。
第一次在桑拿城里遭遇他们的骚扰,我就看出,这个郑老四是个好色又凶狠的家伙,要在平常,我确实只会对他“惹不起躲得起”,但现在的我,已不是刚来时的我了,我对男人,我对人情世故,已有了一定的了解。像我眼前遇到的意外,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只能想办法智斗,这叫“先避锋芒,再求突围”,这也是人在面临危险时,常常可以采用的方法,因为我们不必以卵击石,作无谓的牺牲,而应该先想办法保全自己,然后才能进一步去对付他们。
老三不服气地说:“老四,那我们总要分个先后吧?”郑老四挥了一下手中的刀,那刀子在黑暗中闪过一道白光,他冷笑着说:“我不是说了吗?这个没有商量余地!老三,你是知道我的嗜好的,我那天看出来了,她双腿并拢不留一条缝,屁股圆圆翘翘,是个没人动过的好货色,要不是最近跟二哥到上海去,我早对她动手了,还会留到今天?”这个下流的郑老四,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脏话,我真恨不得在黑暗里狠狠踹他一脚!
郑老四手里拿着刀,那个老三可能有点怕他,退了一步说道;“老四,我知道你的底细,中学女生,不知被你破掉多少了,你怎么还在乎这一个呢?”郑老四说道:“你没听她的口音,是四川来的辣妹子吗?辣了才够味啊!这里的小姑娘太软绵绵了,我用刀一扬,奇Qisuu.com书她们早吓得瘫在地上,随便你乱来了,哪像她,还站着当没事人一样?”他们说着说着又说到我了,我怕他们的内乱闹不起来,就说道:“我可不想你们两个人呆在这里,有人看着多难为情啊,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个人?”郑老四说:“老三,你先出去吧,半个小时你再进来!”那个老三看来不想走,呆着没动,郑老四去推他,说道:“你出去会儿,站这里妨碍我办事!”老三避让着,说道:“我不走,我就看看你怎么玩女人的!”郑老四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你爹妈怎么亲热的吗?”老三可能觉得郑老四的话污辱了他,怒道:“老四,闭了你这张臭嘴!”两人一言不合,在那里推扭起来。
他们把这个臭气熏天的公共厕所当成什么了?宾馆还是招待所?我见他们闹了内讧,机会难得,趁着他们骂骂咧咧、推推攘攘的当口,我向厕所门口拔腿就跑!郑老四一见我逃跑,一个箭步就追了上来,我大声求救:“救命啊!有人抢劫啊!”小镇的夜晚是如此的宁静,而我却在没命地奔逃。我的喊声在深夜特别清晰,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没睡着?此时听到了我的呼救,最好能开门出来,或者帮我报个警,那我就能摆脱他们的追赶了!我之所以喊有人抢劫,而没有喊有人强奸,是因为我知道,现在要是有人喊强奸,是没有几个人相信的,路边店里的小姐那么多,谁犯得着为这个去犯法坐牢?
二十、夜来不归宿
x月x日
雨水密集地扑面而来,我拼命地奔跑着,慌不择径。我逃跑的方向,不是距离较近的家,而是没有目的地沿着老街向镇外跑。这小镇里面太安静了,除了我,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歹徒,再也没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是否都追了出来?我叫喊了几声,就不再喊了,呼喊会花掉我的力气,也使我慢下脚步,郑老四仍然紧追在我的身后,他好像不害怕有人来帮我。我的速度很快,只觉得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我不敢有丝毫迟疑,我怕郑老四追上了我,不知怎么对付我呢?
小镇的外头是商业区,宽阔的马路,明亮的路灯,我朝外面跑,就是想着外面可能有上下班的人,还有经过的车子,还因为外面亮,我的胆子也大些,我想他们可能不敢对我怎么样?我一口气跑到了路口,郑老四距离我后面只有几步远,我能感觉他的怒火,他在后面大喊大叫:“站住!你给我站住!看你往哪儿跑!”他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被人发觉,现在的坏人也太猖狂了!如果是在白天,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会以为我是小偷,他在后面追赶我呢?
我后来一直在想,可能我的运气比较好,所以,当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总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当我跑到亮堂堂的马路上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辆110的巡逻车向这边开来,我立刻跑到路中央,大声呼叫:“救命啊!有人追杀我啊!”平时,我在路上遇到警车和警察,心里都有点心虚的,避之唯恐不及,因为,我的职业虽然不是明显的违法,但真要追究起来,毕竟店里有的按摩项目,是和色情服务脱不了干系的,当然,主要责任是孙老板,我们按摩女,只不过是在他手下讨一碗饭吃,不过是他赚钱的廉价劳动力。
巡逻车嘎然一声停在了我的身边,从车上跳下两个民警模样的人,我看他们的年纪,一个在四十岁左右,一个只有二十几岁,那个年长的问我;“刚看到你在跑,发生什么事了?”我回身用手一指说:“有人要追杀我!”可是,我的身后并没有人,那个郑老四肯定见势不妙,不知溜到哪儿去了?年轻的说:“没人追你啊,你别急,先说说怎么回事。”我简要地说;“我在回家的路上,有两个男人想欺负我,我逃到了这里,有一个男的一直在追我,刚才还在我身后的,现在怎么不见了?”年长的说;“你要不要正式报案?要报案的话,跟我们到派出所做个笔录。”去派出所?做笔录?不行,我才不去呢,要是让警察同志记住了我,对我可不利。我说;“那我不报案了,你们能送我回家吗?我一个人回去有点害怕。”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我在两位民警的陪同下,走在刚才惊魂奔跑的老街。走到那条弄堂时,我说:“就是这儿,他们冷不防窜出来,用个布袋把我套住了。”年长的民警说:“哦?有这种事?然后呢?”我说:“他们把我推进了里边的那个厕所里,他们想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我趁他们不备,拼命逃了出来。”年轻的说:“老赵,我们是得向领导反映这个情况,这老街上一到夜里,有点黑咕隆冬的,是不太安全,要派几个联防队员加强巡逻,不让犯罪分子有可乘之机。她幸亏机灵,逃出来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年长的说:“好,我回去对所长说说。小姑娘,你可以带我们去厕所看看吗?”我心有余悸地说;“当时还有个男人没跑出来,不知还在不在里面了?”年轻的说;“我们去看看,要是还在,就抓他回去!”
他们带着电筒,我就领着他们走进了厕所,可是,里面并没有人,那个布袋也不在,可能那另一个男人怕留下物证,带着逃走了。年长的问道:“那你看清他们的容貌和体态特征了吗?”我说:“一个高点,一个矮点,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手里当时还拿着把刀,夜里模模糊糊的,我也没看清他们长相,不过,我记得他们相互称呼时,一个叫老四,一个叫老三。”年长的老赵说:“老四?会不会就是郑老四他们?这是一伙穷凶极恶的盗车贼,上次他们偷车,我们对他们实施抓捕时,有个民警还被他们刺伤了。”年轻的说:“是啊,前段时间他们销声匿迹,这次看来他们又从外地潜回来了,老赵,这老街上真该多些巡逻,要不是这姑娘机灵,他们又干下一桩伤天害理的事了!”
他们陪我走到我的租住处,我说了声谢谢,接着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真没想到这老街上还有坏人,真叫人害怕!现在你们送我回家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年长的说:“我们会考虑实际情况,多派几个联防队员加强夜间巡逻的,请你放心,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我说:“我在明处,坏人在暗处,谁能提防啊?”年长的对那年轻的说:“小葛,要不以后你来送送这位小姑娘?”年轻的民警说:“我?送她回家?不太合适吧?”尽管夜色里看不太清这个年轻民警的脸,但看他的身材和轮廓,是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年龄也在25岁上下,真要有他保驾护航,我倒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不过,我有这样的运气吗?
老赵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于公,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也是你应尽的职责,于私,你们都是年轻人,交个朋友也是正常的。”小葛拿着电筒佯装要打老赵,说道:“老赵,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怎么能随便拿人家女孩子开玩笑呢?”老赵笑道:“哦哟,这么快就护着她啦?那好啊,每天夜里就由你来负责送她回家,我保证替你保守秘密。”没想到严肃的警察,原来也是爱开玩笑的。我开了门,说道:“谢谢你们两位!我到家了。”
奇怪的是,我开了房间门一看,小红还没有回来,吴芳自然更不在了,我去敲了敲吴姐的房门,也是没有回应。她们都去哪儿了?吴芳夜不归宿,已是司空见惯了,我倒不是关心她,可是小红和吴姐呢?这几天,小红上的是白班,吴姐和我一样是夜班,那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家里呀?怎么都不见人影了呢?我打她们的手机,提示音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我和她们相处都不错的,住在一个出租屋内,和一家人也差不多了。
这一夜我没睡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一会儿是想着阿兰,不知她好点了没有?一会儿是想着小红和吴姐,她们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家,不会都出台了吧?一会儿是想着自己,刚差一点被那两个混蛋得手,倒不是我清高,但我是痛恨男人来强迫我的;还有就是那个小民警,以后他会不会真的送我下班?要是他不送,我一个人回家,要是再遇到坏人该怎么办?
天亮了,雨停了,地上还有些潮湿。吴姐和小红还是没回来,按理说,她们就是跟男人到外面开房,那也应该回来了。吴芳倒是哼着《最浪漫的事》,嘻嘻哈哈地回家了。我对她说;“你姐昨夜一宵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吴芳眼一翻,说道:“一夜不回来,很正常啊!”我说道;“问题是她的手机关机了,要是在外面过夜,她不会关机的。还有,小红也没回来,她们可是在一个夜总会上班的。”吴芳不以为然地说;“你就是大惊小怪,关机嘛,可能她们的手机没电了,难得一夜没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女人也要夜生活啊!”我真是哭笑不得,我说:“那可是你亲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吴芳笑道:“我在乎她?那谁来在乎我?她比我年纪大,应该比我更懂事,小静姐,你就不要婆婆妈妈瞎操心了,她们不会出事的。”吴芳歪歪扭扭倒床上睡觉了。
直到中午,我做好午饭去叫吴芳,问她要不要起来吃饭?她不耐烦地说;“我正在做梦呢,我梦见了一个白马王子,我们正要拥抱呢,被你这一推,他就跑了,你别再来烦我了好不好?”我刚退到堂屋里,就看到吴姐和小红脸色灰灰地走了进来,我迎上去说:“吴姐,小红,你们可回来了,你们一夜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可把我急坏了!”吴姐叹了口气说:“真是晦气,在派出所呆了一夜,差点冻死了!”我一惊,忙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到派出所去了?怪不得联系不上呢。”小红说:“昨晚我们正在和客人在包厢里玩,其实也没玩什么,就是摸摸啦,我和吴姐都没穿内裤和胸罩,结果撞上了警察来检查,被他们逮住了,就把我们带到派出所,关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手机也被他们没收了,我们在上班时有空调,穿得少,昨晚刚好又下雨,天气又冷,我们可遭罪了,差点没冻死!”
原来是这样,哎,真是没想到!昨夜真是个不吉利的日子,吴姐和小红被关,我也差点出事。我说道:“那后来呢?”小红说:“我们夜总会被关进去好几个,幸好只是暴露,没有被抓到现场,要是被公安抓到色情活动的现场,情况就可能更糟了,夜总会都有可能开不下去。今天上午,我们的老板到派出所交了罚款,我们就被放出来了。”我说:“那你们的老板没和公安搞好关系,我们桑拿城也来查过,但孙老板一般事先都得到消息,早通知我们了。”吴姐说:“怎么没搞好关系?开办娱乐场所的,哪个不是和政府部门有关系的?没有后台早就关门大吉了,公安一般不会来检查的,听说最近他们在搞什么扫黄打非活动,刚好昨晚有人打110举报,说我们夜总会有色情活动,他们才出警的,就抓了我们几个服务员,也没什么大事。”
下午,我给徐姐打了个电话,问了阿兰的情况。徐姐说:“阿兰的病情有所好转,只是医生说了,阿兰的病,光靠透析是不行的,只能延长一点生命,更好的办法,是进行肾移植,健康的肾源是一个问题,另外,昂贵的医疗费用也令人头疼,进行肾移植手术,加上术后康复治疗,估计要30万,我也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钱。”我惊讶地说:“啊?30万,要那么多?”徐姐说:“钱的事,还不是主要的,那个沈主任说,阿兰的病是个绝症,也就是说,是治不好的,现在的治疗,哪怕就是做了肾移植手术,也只能让她多活一二年,最后,她还是会离开我们的……”想到阿兰年仅24岁的生命里程,却不得不将要终止在病魔的脚下,我不禁很心痛!人的生命,为什么这样脆弱呀?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不能挽救她,花还没有开放就要凋谢了,能不让人触景伤情吗?
晚上九点钟的时候,我和阿春和阿芳商量着,准备再请次假,去苏州看看阿兰,领班阿梅急匆匆地跑来,对我们大声说道:“各位马上到包厢去通知一下,所有按摩活动立即停止,请所有服务员穿戴整齐,劝说客人马上离开,帐也不用结了!”我们各自散开,去每个包厢检查,让那些带有色情意味的按摩活动,立刻停止,有的服务员本来穿着“真空”的,也叫她们迅速穿戴好,五分钟之内,让客人安全离开,并且处理好一切有可能被人抓住把柄的细节,包括价码表上的服务项目牌,都要撤换下来隐蔽地藏好。有条不紊地做完了这一切,我们毕恭毕敬地站在大厅里,因为我们都知道,再过一会儿,警察就要来检查了!
二十一、按摩如做爱
x月x日
应变警方的例行检查,或是突击检查,我们已训练有素,基本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况且,由于事先得到了可靠消息,我们就像是以逸待劳一样,翘首以待警察们的大驾光临,一点也没有别的桑拿店,一见警察来就一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们反倒盼望他们马上来,因为他们早点检查完毕,我们就可以早点恢复营业。偶尔也有老板得到的是假消息,就会让我们白忙乎一场。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就呼啸而来,停在了店门口,从车上下来几名警察和几名联防队员,有的守在门外,有的向桑拿城进来。警察光临,对娱乐场所来说,是非常不利的,会吓跑顾客,所以,我们迫切希望他们快来快走。走进一楼的大厅,里面是大众浴室,只是正常的洗澡间,他们以前来检查过,了解情况,所以直接就上二楼和三楼了。
我和十几位姐妹站在前厅,笑脸迎接着几名警察,走进来的三位民警,有一位我感觉有点眼熟,他的目光注视到我的时候,好像也是一愣。他们进去检查包厢了,当然空空如也,一无所获。有位民警出来时,在嘀咕:“生意这么冷清,怎么经营得下去?”我们几位姐妹在偷笑,我心说:这里的生意不要太好啊,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速之客,才把他们都吓走了。另一名警察笑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你没发现有点怪吗?看样子那个老板是有点背景的,她们是知道我们要来,都规规矩矩站着呢,要是生意这么冷清,她们老板不要喝西北风啊?”
那个我感觉面熟的年轻民警,走到了我面前,笑了一下,说道:“你在这里上班吗?”我点点头,扫了他一眼。面对警察,按摩女的心理,可能比罪犯稍微好一些,但也免不了有点胆怯。昨夜没看清他的相貌,现在一看,真是很帅气的一个警察,眉清目秀,很阳光的模样,如果他不当警察,说不定还能当个电影明星呢。他的同伴在招呼他:“卫明,走吧!”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葛卫明。他答应一声:“知道了!”又笑着问我:“你几点下班?”他的这种笑容,我想,只有我能够领会他的含意吧?莫非他真的听了老赵的唆使,要送我下班?我迎向他的目光,微微一笑:“12点。”他挥了挥手,转身和他的搭档离开了二楼。
他的背影刚转过弯,十几个姐妹就围了过来,纷纷向我讨伐:“阿静,你不够意思哦,什么时候和警察好上了?”,“阿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从实招来!”阿芳也凑话说:“真是服了你了!阿静,你的保密工作也做得太绝了吧?连我也不告诉啊?”昨夜遇到的意外,我并没有对姐妹们讲,我只是提醒她们,要她们回家时注意安全,所以,没人知道我昨夜的惊魂,也不知道两位民警开玩笑要送我下班的事。现在我能说吗?我和那个葛卫明的民警是什么关系呢?其实,什么也不是!可是,我解释,她们会相信吗?我说:“阿梅,你叫大家各就各位工作吧!”阿菊说:“不行,你要是不老实交待,我们今天就集体罢工!”我笑道:“有这么严重吗?其实,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和他一面之缘。”有的姐妹说:“我不信,你说谎!瞧他看你的眼神,肯定早有来往了!”我说:“大家去工作吧,客人马上要来了!”
下班的时候,我对阿春阿芳说:“徐姐问过医生了,说阿兰的病很难治的,你们看怎么办?”阿春说:“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也没钱了,真的帮不上忙了。”阿芳说:“是啊,我们都没钱了,不过,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我们是不是尽量多陪陪她?”我说;“阿芳说得对,现在我们三个人都回来了,虽然徐姐和阿兰父母在,但我们和阿兰可是死党啊,我们不在她身边,她一定会感到孤单的,要不我们轮流过去陪陪她?一起请假估计田经理不会批,你们先过去陪两天,我再过去陪几天,这样比较好,你们说呢?”阿芳阿春表示赞同。
我刚走出桑拿城的大门口,就见一辆摩托车开到了我的跟前,那人戴着头盔,我没认出来,却见他翻起眼前的透明挡风,笑着说道:“上来吧,我送你回家。”我一见,刹那间真有点不敢相信:“是你?你真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叫葛卫明的年轻民警,我没想到他真的来送我下班了,一个民警送一个按摩女下班,是不是有点讽刺意味?他笑道:“我们人手不够,老街上巡逻的事,还没有落实,我也是刚下班,这可不是警车,这是我自己的摩托车,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我送你回家吧。”嫌弃?我怎么可能嫌弃他?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他?他已经在晚上检查时,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不嫌弃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我坐到了他的后座上,他说:“靠近一点,坐稳了,我要发动了。”我向他的后背挪了挪,胸脯快要碰到他身上了,他一踩油门,车子向马路上开去。从桑拿城到我的住处,步行不过十五分钟,摩托车一会儿就到了镇口的桥头,下桥的时候,我的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胸脯就不可避免地贴到了他的后背,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我依然能感觉他的身体仿佛一震,摩托车也在一瞬间迟疑了一下。我在刹那也产生了幻觉,以为自己在给客人做胸推,竟然情不自禁地向他身上顶着。他可能不知怎么办,身体更向前倾,几乎扑在了龙头上,以躲让我的胸脯。我心中偷着乐:别看你威风,原来也挺害羞的!
时间真是太短促了,不过五分钟光景,他就把我送到了租住处。我从车后座下来,说道:“谢谢你,葛卫明!”他笑了,说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呀?那你呢,叫什么?”我说:“我叫来小静,谢谢你送我回家。”葛卫明说道:“哦,来小静,名字很好听,这个姓倒是很少见。”我笑了一下,说道:“物稀为贵嘛,因为少见,所以,听过的人就过耳不忘了。”葛卫明笑道:“这倒是。那你进去吧,我也要回家了。”我站在门口,问道:“你家远吗?”他说:“不远,在镇南,10分钟就到家了。”我说:“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我下班。”他笑道:“应该的,这是我的工作嘛。你要是出什么意外,那可是我们当警察的失职啊!这几天我上的中班,夜里十二点下班,正好可以送送你。”
要是能有一个帅哥警察当男朋友,那无疑是一种荣耀。我也是有虚荣心的,何况,20岁女孩的梦,是玫瑰色的,谁不想遇到一位英俊的男孩,成为自己的真命天子呢?现在,我和他才刚刚开始,就像演电影一样,只是一个序幕,后面的内容是什么,还不知道呢?依我对男人的判断,他应该还没谈过恋爱,不然,他对我无意的身体接触,就不会这么敏感。只是,不知道他对我的印象如何?他是当警察的,当然知道桑拿城是不干净的地方,我是那种场合的女孩,自然也不会怎么干净,但他明明知道了我的身份,却为什么下班了还来送我呢?真的只是他的责任心吗?
小红是个细心的女孩,她见我一直睁着眼睛,没有睡着,就问我:“想什么呢?是不是有心事?不会是想男人了吧?”我笑道:“我能想谁?又有谁会想我呢?”小红说:“是啊,我们这种人,真不敢奢望有什么爱情啊,男人对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们和他们也只是各取所需,哪会有真心对我们的男人啊?就是有,那八成也是个骗子!”我说:“可我们不能一直做这个工作吧?也要结婚啊生孩子啊。”小红说:“所以我说,出来的这几年,我们就甩开膀子干,管它什么名誉呢,反正家里也没人知道,都以为我们在外面安安份份上班呢,等挣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回老家,找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结婚算了!”哎,果真是这样的命运安排,我真是有点不甘心哪!我说:“小红,有没有客人爱上你,或者你爱上客人?”小红笑道;“做我们这行的,是要对爱情免疫的,要不然,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要是心里装了个男人,哪还能继续做舞女,继续做你的按摩啊?就是男的愿意,我们也不愿意啊!”
我也扪心自问:我会爱上哪个男人吗?客人吗?无论他多么优秀,我也不会接受他做丈夫的!我要找对象,要么是外面找,要么如小红说的,回老家嫁个老实男人。女人太漂亮,男人太潇洒,结婚后是最容易出风波的,我的观点,是结婚前的事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婚后一定要相敬相爱,那日子才会越过越好,要不然,成天晴转多云,或者同床异梦,那还结什么婚?古代的小说中,多的是男人爱上青楼女子,帮她赎身的佳话,但现实生活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到这种娱乐场所来的男人,精通的是花言巧语,熟练的是拈花惹草,哪还会有什么心心相印、忠贞不渝的爱情?
阳春时节,桃红柳绿,这阳光和春风,都是柔柔的,让人感觉很舒服。尤其这江南小镇,小桥流水人家,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我们重庆山区,和这里的杏花春雨江南,风景真是大相径庭,能在这儿生活,安居乐业,的确是很不错的选择。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原先我还以为家乡的山峦叠翠,是最美的风景了,可到这里一看,这里地方虽小,却是美不胜收。记得白居易有句诗里说;“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www奇Qisuu書com网”由此可见,江南美景,早就陶醉了一千多年前的诗人了。当然,这里也有让人不满的地方,比如这里的社会风气,似乎没有我们家乡的淳朴爽快,大家好像各过各的,对别人都不太信任;另外,这里的娱乐场所开得太多,特别是夜晚,霓虹闪烁,好比电视里的夜上海一样热闹,那么多的男人和女人,混迹在里面,包括我自己,感觉就像春风里吹来一丝污浊之气,是一种精神上的污染,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要不是因为阿兰生病,让我们心里记挂着放心不下,我想我在南浔这里,生活得还是很不错的。今晚上班以后,阿梅叫我去辅导两个新来的服务员,教她们一些基本功。我这个按摩师,兼着单位内的培训师,真有点抢了徐姐的生意。不过,我也是留了心眼的,不可能把我懂得的所有,全部教给她们,我教她们的,也只是一些常识,要是我毫无保留的话,那我可就真傻了,她们什么都会了,我还有留下来的作用吗?
我走进一间按摩室,里面有两位新来的小姐,正在给客人按摩。她们一个叫阿玉,一个叫阿珍,看着她们笨拙的手法,还有不知所措的神情,使我想起了我刚来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吗?我对她们说:“你们在给客人背部按摩的时候,要骑跨在客人的腰部,上身前倾,给客人的头颈、肩膀、背腰、脊梁等部位,进行各种手法的按摩,在按摩的时候,你们的下身要有节律地轻轻摆动,这样就可以刺激客人的下身,使他们获得身心愉悦的感受。”两位服务员虽然听得频频点头,但还是为难地说:“坐在他的身上,不会坐痛吗?”我笑道:“做爱你们会吗?就当是你们在上面做爱,甚至可以说,不是做爱,胜似做爱!真正的按摩师,不但要让客人满意,也要让自己舒服。”两位小姐的脸红了,那躺在按摩床上的客人,也不禁赞道:“说得好!真不愧是海天堂的按摩花!”我也哑然失笑:霸王花我听说过,怎么出来个按摩花了?
二十二、带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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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按摩小姐,我能拥有甜美的爱情吗?我不敢奢望,也不敢相信。爱情是什么?是胸前别着的那朵新娘的礼花吗?是身上披着的那件拽地的婚纱吗?是无名指上那一枚昂贵的钻戒吗?还是心头悄然开放的那枝芬芳的玫瑰?抑或是夜半醒来渴望的枕边那个温暖的怀抱?我在桑拿城上班,不说接触过的男人,就是我为了赚外快,在外面应酬过的男人,也有很多了,只是我没有记住他们。是的,我不缺男人,我缺的是爱情!
葛卫明夜里还来接我下班,我心里是非常感激和喜悦的,但我同时也有点不安,我知道从理论上而言,人与人是平等的,但在现实中,往往是不可能平等的。我一个按摩女,和他一个警察,如果站在天平的两端,能平衡吗?他对我很和气,我倒有点怕他喜欢上我,我自己是无所谓的,我是怕我会给他带来不利的因素,人言可畏,他毕竟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要是大家知道了他和按摩女走得很近,别说是谈朋友,就这样单纯的送我下班,风言风语肯定就够他的受得了,要是因此影响他的前途,我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葛卫明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小姐妹们的起哄。阿菊说:“静姐,这下好了,我们不怕查了,因为有你这个后台老板了,要是被关进去,就让他把我们都放了。”呵呵,她们想得倒简单,别说我和他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被关进去,他能自作主张放你们出来吗?那不是知法犯法了吗?你们这帮害人精!我笑着说道:“他呀,现在是我雇佣的免费车夫,别的嘛,什么都不是,你们可别想歪了!”阿菊她们都不信:“凭什么他给你当车夫啊?你这不是撒谎不打草稿吗?”我笑道:“他是人民警察为人民啊!”
自从雨夜他和老赵救了我,加上他来接我下班的几次,我们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足两个小时,然而,我对他却没有陌生的感觉,只觉得他很熟悉,就像我的哥哥,在名正言顺地照顾着我。不知是我怕他,还是他怕我?你也许会奇怪,他怎么会怕我呢?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已然有所改变,已从原来的坦然直视,变成了“偷窥”,变成了悄悄的看。我做了按摩女后,别的没学会,对男人的察言观色,自认还是有点水准的。我知道他平静的心湖泛起了波澜,而且和我有关。我没有洋洋得意,而是感到有点茫然。有一个声音,似乎一直回响在我的耳畔:“他是警察,你是按摩女,你们是不合适的,你们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自寻烦恼,我干脆不去伤脑筋地胡思乱想了,他要来接我,我就接受他的“恩惠”,反正这也没什么过错。我有时想和他开玩笑,就故意用胸脯蹭他的背,还用双手环抱着他,感受他的惊慌失措。只可惜,这段回家的路太短了,五分钟就到了家门口,要是五十分钟,那该多好啊?当然,我也知道,女人都是贪心的,要是真有五十分钟,也许会希望是五个小时、五天、甚至五年、五十年!一想起这个葛卫明,我心里就想笑,他现在真是我名符其实的车夫。一个帅哥,一个警察,在深夜十二点,送一个按摩小姐下班,可能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吧?反正他愿意,再加上是免费的,我就心安理得地让他送吧!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感觉还是蛮不错的,比我小时候,坐在亲哥哥的自行车后座上舒服多了。
有一天,葛卫明又来送我回家,在租住处门口,遇到了刚下班的吴姐和小红,她们看到我和个男的站在一起,吴姐说:“小静,有朋友啦?怎么不介绍介绍?”小红也说:“怎么让人家站门口呀?多不礼貌啊?快点叫他进来吧!”葛卫明不知如何解释,只是看着我,有点局促地说:“不是,我们不是……”吴姐拉了他一下,说道:“帅哥,别不是啦,进来坐会儿吧!”我说:“时间不早了,人家葛民警还要回家呢,我们别难为他了。”吴姐愣了一下,说道:“小静,这是怎么回事呀?你们这是?”小红也是吓了一跳:“小静,你也进去啦?”小红大约以为我是关进去了,这个民警是放我出来的。我笑道:“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葛卫明,英俊威武的葛警察!这两位呢,一个是吴姐,我的好姐姐;一个叫小红,我的好姐妹,我们三个住一起的。”
吴姐和小红都是如坠云里雾中,不知我所云。我把那天遇到的意外简要地说了一下,吴姐和小红惊得张大了嘴:“啊?有这样的事啊?那我们回来怎么办?葛民警也要来护送我们的!要是再有个什么坏人,出了什么事,我们找谁去?”葛卫明安慰道:“请放心,我们所里正在落实这个事,这几天就会派联防队员到老街巡逻的。”吴姐开玩笑说:“葛民警真是偏心,你能送小静下班,怎么就不能送我们下班?是我们不如小静年轻漂亮吧?”葛卫明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安排工作是所里的事,不是我个人的。”吴姐不依不饶:“那送小静下班,是你的个人行为吧?是不是对我们小静不怀好意了?”葛卫明窘得满脸通红。我笑道:“吴姐,你就不要难为葛民警了,他可是个好人,还是让他回去吧,他明天还要上班呢。”吴姐笑道:“不错嘛,你们已经什么相惜啦?”小红笑着接道:“是惺惺相惜吧?”
葛卫明离开后,吴姐问我:“小静,你说实话,你们的关系到哪个程度了?”我说:“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纯粹是警民关系,更别说是什么程度了。”吴姐说:“不太像吧?我怎么看他挺护着你的?”我说:“他护着我什么了?不就是送我下班吗?总不至于让我以身相许吧?”吴姐笑道:“我正要说呢,你的身子又不是金贵的了,何不趁热打铁,把他搞定了?”我笑道:“吴姐,你想做媒啊?我和他,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说起搞定了?“小红凑嘴说:“我看他人品不错,不像个风流警察,要是真有戏,小静,你可是鸿运高照了!”说实话,谁不想有个真正的男人,成为你的另一半,和你幸福地生活啊?我当然也不例外。按摩女,那只是我们目前赖以生存的职业,但我们的心灵和情感,和别的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我们也有理想和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一份甜美的爱情!
吴姐劝我说:“做我们这行的,难得遇上个好男人,小静,你可要抓紧啊,别让他从你身边溜走了!”小红也火上加油地说:“是啊,别管他是警察还是什么人,谁规定我们按摩女就不能嫁给警察了?只要真心相爱,仙女还嫁给牛郎呢!”我笑道:“你们都在说什么呢?他还没向我说过什么,我们就不要一厢情愿了!”吴姐说:“俗话说得好,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要是对他有意,就去主动追他啊!他那么帅气,又是个警察,可是百里挑一的好对象呢,可不要让别人先把他抢走了,那你就后悔也来不及了!”小红也说:“吴姐说得对,要是你开不了口,我们可以替你说,先探探他的口风,我们都指望你能有个好对象,我们也好沾点光啊!”我也豁出去了,我说:“那好,我试试,看他对我没有有意思?”小红说:“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我笑道:“这又不是打仗,我还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呢?”
我和小红睡在床上还在聊,因为和她睡在一起,我们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什么私房话,什么隐秘的事,我们都可以交流。她比我先入道,另外,她的工作场所比我更复杂。我当初只是想有一份工作,能自力更生就行了,后来出去做外快,也是适可而止的,青春虽是我们自身的资源,但无序开采,也会枯竭的,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变得像个干瘪老太一样难看。小红和吴姐,是想捞一票好回去嫁人,小红还算好的,还能坚持回来睡觉,吴姐的应酬就更多了,老朋友新朋友,出台陪客人不算,有时还带客人到这里来。我是坚决不带客人回家过夜的,因为实在不安全,万一他们以后东窗事发,被他们老婆发现,我们这里有确切地址,他们要是找上门来,那还不完蛋?虽说可以搬家,但住的时间长了,也有点感情了,而且这里也蛮安静的,我挺喜欢这里的。
阿春和阿芳去了苏州,徐姐回来了。阿春打电话给我说:“阿兰的情绪比较稳定,就是病情没有好转,她说整天躺在病床上很无聊,我给她买了个收音机,她很高兴。”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大约快要成古董了,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是时尚的玩艺,比如拍照功能的手机,有放电影功能的MP4等,阿春能帮阿兰买到收音机,也真是难为她了。我想,过几天我也要去看望阿兰,她的生命已屈指可数了,很可惜我不能帮上她更大的忙,我没有更多的钱,我也不能再去找张总要钱了,人家虽是老总,但那也是他私人的,为了素不相识的阿兰,他已经慷慨解囊十万元了,这比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款们,在我的心目中,不知高尚和高大多少呢!
所谓的高尚,并不是说,一个人从无污点,从来没有做错事说错话,而是他能在关键的时候,显示他的本色,那就是值得我尊重的。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高尚的,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把他的钱给了阿兰,实际上,是给了医院,阿兰一分钱也没有得到。我偶然看到过一篇文章,说我们谁也抓不住钱的,钱就好比水,它会流掉的,就是捧在手心里,也会漏掉的,我们只是过过手而已,人生在世,金钱的概念,无不如此。可是,我们都是俗人哪,谁也离不开钱,钱是生存之源啊,我们忍气吞声做按摩,或是强颜欢笑陪男人睡觉,还不是为了几个臭钱吗?人家当官的为了钱,还有坐牢和掉脑袋呢!
徐姐回来后,夜里来班上找我,和我商量阿兰的事。她说:“我们该怎么办?她的父母没有钱给她治病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她走吧?如果通过新闻媒体发篇报道,说不定会有人来捐款,但问题的关键,是阿兰极难康复了,也就是说,再多的钱,也只能是扔进水塘了,无法救回她的生命了!”我说:“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吧,我们会想办法给她治的,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如果帐上钱不够了,就照徐姐你说的,请记者帮忙写篇稿,相信这里会有人伸出援手的,我们也只能这样了,实在不能拉住她,那就好好送她一程吧!”徐姐噙着泪花说:“我真是没看错你,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阿兰有你这样的朋友,也真是她的幸运啊!”我说:“不要这样说,我们是好姐妹,谁碰到难题,伸手帮一把,那也是应当的。”
这天夜晚,月色皎洁,照得地上如水银泻地一般,我和阿梅笑着分手,阿梅说:“喏,你的车夫又来接你啦!”我知道是葛卫明来了,笑着对阿梅说:“没办法,辞也辞不掉。”我迎面向葛卫明走去,他笑着说:“我听到了,你说我是你的车夫,是吗?”我调皮地说:“因为不是其它关系,所以,我就只能这么说了。”他说:“上来吧。”我骑了上去,抱着他的腰,说道:“你怎么上班和我一样了,也是十二点下班吗?”他整了整头盔,说道:“是啊,以后就上和你一样的班了。”我疑惑地说:“为什么?是为了我调的班吗?”他没说话就把摩托车发动了,这两天他好像故意开得很慢,原本五分钟就到了,现在他要延长几分钟。我们默默无言,他载着我开到镇口桥边的时候,正要拐弯进老街,我贴在他的背上,温柔地说:“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二十三、春夜也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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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男人,那么,你会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吗?也许,女人主动挑逗男人,是有点可耻的,但这种可耻与可能的幸福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感觉到他微微一颤,似乎没有听清,竟然把车停了下来,回来问我:“小静,你刚才说什么了?”我说:“现在还早,我还不想回去,你能不能带我随便逛逛?去哪儿都行!”葛卫明显然没想到我这么说,吱唔说:“现在店都关门了,去哪儿呢?”我说:“我肚子有点饿了,去吃夜宵吧。”他说:“现在的饭店也打烊了,开着的大排档不卫生的。”我乘机说:“那去你家吧,你家有吃的吗?”“啊?”看着他惊讶的神色,我不知他是感到为难?还是喜出望外?
他一个小民警,抓贼捉奸可能本领高强,但要在卖弄心机上,我可一点不比他逊色,我故意向他暗送秋波,他能抗拒得了吗?只听他乖乖地说:“那好吧,这么晚了,就到我家吃点吧。”我顿时心里一阵狂喜,这成功的第一步,让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就算不能保证让他成为我的俘虏,但他对美女主动进攻的抵抗力,显见十分薄弱,我纵然不能把他手到擒来,也得叫他溃不成军!不是说,女人比男人早熟两三年吗?别看我年纪比他小,可我的实践经验,比他强多了!谈情说爱我还没经验,但“勾引”男人这一招,我还是熟能生巧的。
他的家,坐落在镇南的一片别墅区,那一排排房子都非常漂亮,而且,家家有一个大院子。我来这里的时间不短了,知道这边的房价飞涨,就是拥有一套普通的住宅,那也得好几十万,而他家居然拥有一套别墅,真是深藏不露啊!看来,他家还是个富裕之家,我不会这么运气好吧?真的是灰姑娘遇见了王子吗?要是他和我一样是寻常人家,我倒真的信心十足,管他民警不民警,只要他对我好,我就向他冲锋!可是,现在知道他的家境和我家有很大的悬殊,我只是山城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我能和一个江南的富家公子谈朋友吗?我有点心虚了。
葛卫明开了院门,把摩托车停好,轻声招呼我说;“进来吧。”我跟着走进院子,竟在夜色里也闻到了馥郁的花香,原来,院子里不但有花草盆景,还有两棵花满枝头的桃树,在月色下显得愈加娇丽可爱。这是三楼三底的别墅,空间很大,里面隔了很多房间。葛卫明把我领到餐厅,对我说:“你坐会儿,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我点点头。其实,我只是想试探他,是否愿意把我带回家?我说肚子饿,不过是一个借口,因为我不习惯深夜吃东西的,女孩子吃夜宵,是容易发胖的,影响了体形,如果再去减肥,那不是多此一举吗?我现在已在他的家里,我的目的虽然达到了,但也得破例一次,吃点东西了。
他在厨房里找了一会,又跑进来对我说:“对不起,没什么吃的东西,要不,我给你下碗鸡蛋面吧?”我脱口而出:“好啊好啊,我最爱吃鸡蛋面了!”这倒是真的,我在家里的时候,最爱吃妈妈给我下的辣椒鸡蛋面,够辣够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下肚去,精神百倍,回味无穷啊!他的一句话,无意中勾起了我思家的情绪。葛卫明笑笑说:“我最拿手的就是下鸡蛋面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好。”看着他的背影,既陌生又亲切,我在想: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你下面条,是否意味着他对你有好感?
真的很快,听着他在厨房里,揭锅拿碗地叮当响,才几分钟时间,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就端上了桌。我本来不感到饿,现在却被眼前的香味勾起了食欲,先端碗喝了一小口面汤,不禁笑道:“嗯,好鲜!真好喝!”随即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在家的时候,没有一顿不吃辣的,但来到江南后,入乡随俗,也渐渐适应了这边的鲜淡口味。葛卫明也在吃,他笑着说:“看样子你真的饿坏了吧?前几天送你回家,我都没问你饿不饿呢?”我嗯嗯地应着,吃了大半碗面,才接着他的话说道:“那你干吗不问我?”我看见他腼腆地笑着:“时间太短了,来不及。”我诧异地说:“说句话不是很方便的吗?怎么会来不及?”他一边低头吃面,一边说道:“说话之前,不是要有个准备的吗?我还没想好说什么话,就到了你家门口了。”我偷偷一乐,笑道:“说话要什么准备?你现在说话不是也不用准备的吗?你是警察,想说就说好了,只是别把我当成犯人审问就行了。”
吃完了面条,我想拖延时间,准备和他随意聊会儿,再伺机行事,要是发现他对我没意思,那我就只能知难而退,要是知道他对我也有点“蠢蠢欲动”的话,那我就要抓住机遇了。我说:“葛民警,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吗?”他说:“是的,我出生那年,刚好我们这边实施计划生育,我就没法再有弟弟妹妹了,虽说有的人家有超生,但我爸那会是商业公司的经理,大小也算是个官,又是共产党员,当然要以身作则了。”我笑道:“葛民警,像你没有兄弟姐妹,是不是感到有点孤单?”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还有父母照顾着我,我不感到孤独。对了,小静,你能不能不叫我葛民警?我听着感到有点别扭。”我笑道;“可以啊,那我叫你什么?叫你葛大哥,还是你的名字?”他说道:“就叫我卫明吧,叫大哥好像黑社会的,我们会有职业反感的。”
我不想冷场,只能没话找话。呆在一个陌生的家里,我还真有点不自然。如果是我的客人,可以简化很多程序,因为他们要的只是我的身体,而我要的只是钞票。但是,现在不同,我需要的是一份未知的感情,我需要认真而耐心地敲门,也不知能否敲开他的心扉?我想知道这个答案,因为它有关我的希望。我知道缘分很重要,有的人和你生活几十年,你可能毫不在意,而有的人只是萍水相逢,却可能一见钟情。我没有对他一见钟情,我只是隐隐感觉,他很优秀!他既然在我面前出现了,我是否不应该错过他?是啊,我没有理由把好男人让给别人吧?
当“卫明”两个字,从我的舌尖滚出来时,我感觉到一份没来由的亲近。我说:“卫明,谢谢你每天夜里接我下班,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他笑道:“谢什么?又不辛苦的,也才几分钟而已。”我说:“你不用陪你的女朋友吗?她知道了不会吃醋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必须要确定他目前是单身的,然后才能向他施展我的“美人计”。我心里还是清楚的,他虽然在派出所上班,但他首先是一个男人,男人都是有弱点的,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他可以和另一个男人决斗,拼个你死我活,但当他面对一个娇小的女子时,他却有可能束手无策。我们按摩女,对付男人的杀手锏,就是以柔克刚,在我们温柔的挑逗下,他们有几人能做到全身而退?
葛卫明摇了摇头,说道:“不怕你笑话,我还没谈过恋爱呢。”我故作惊讶:“是吗?你条件这么好,是不是想挑挑拣拣啊?”他苦笑了一下说:“我高中毕业后,就出去当兵了,复员后就进了派出所,也没机会去认识女孩子。有时,父母叫我去相亲,我又觉得老土,两个人的终身大事,见过几面怎么能草率定下来呢?那不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吗?”我笑道:“相亲很流行啊,城里和乡下,都很流行相亲的,起码比征婚强吧?我还想去相亲,可惜没人要呢?”葛卫明呆了一下,说道:“你也要去相亲?”我笑道:“我不可以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哪儿不好?”他连忙否认,说道:“不是,你很好啊,虽然你的工作不是很好,但我感觉你的人真的很不错的。”听了他的话,我真的感到很开心:“是吗?你真的觉得我不错吗?”
我们天南地北地闲聊着,不知不觉的,聊了好长时间,我估计现在差不多是凌晨二点多了。他没有赶我走,我就赖着不回去,看他怎么办?他给我讲他单位里的趣事,还有怎么和小偷或是抢劫犯搏斗的事。我说:“当你们和歹徒搏斗的时候,感到害怕吗?”没想到他哈哈笑了,说道:“我们怎么会怕他们?邪不压正,所有的坏人,看见警察都是害怕的,除非他们有时狗急跳墙,才穷凶极恶地动刀动枪,和我们负隅顽抗,当然,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是逃不掉的!”一说起工作,我发现他精神抖擞,马上显现出一股凛然正气,和他开始面对我时的拘束,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能他意识到,我们已经坐了很久,也聊了很久,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明白他不好意思叫我走,我想,就算我要回去,他也不会放心叫我一个人走的,他还会送我回家。其实,第一次到他家,我也不好意思留宿下来的,我只是试探他对我是否关心罢了。时间实在太晚了,我故意装出一副很困乏的样子,打了个呵欠,说道:“不好意思,我的眼皮在打瞌睡了,我在你家呆得太多了,我得回去了。”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葛卫明拦住我说:“小静,这么晚了,你……”我故意晃了几下身体,他上来一把将我扶住了,关切地说道:“太晚,就在我家休息一下吧。”我故作姿态,半推半就地说:“睡你家?那多不好意思啊?”他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我家楼上有房间多的。”
过分谦虚等于骄傲,过分客气也就等于虚伪,所以,我就老实不客气了。葛卫明他扶着我上了楼,我半靠在他的身上,就像杨贵妃当年“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样子,一手还搭在他的肩头。也许是刚才的闲聊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也许是夜色的掩护让男人女人都变得大胆,总之,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很小心地扶着我,怕我滑离他的肩膀会不小心摔倒。由于我的贴身依靠,他没法去另外给我安置房间,也有可能他不想吵醒熟睡的父母,他动作很轻地把我半抱半扶地带到了他的卧房,把我放倒在他的床上。
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如果不发生点故事,那就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也太对不起这良辰美景了。何况,女人的欲望,如同胃口一样,只要打开过了,只要经历过了,就会有这方面的需要的,只要有契机,很轻易的就能点燃埋藏心底的欲火。我承认我是个按摩女,为了钱,也和不少男人上过床,我的内心即便保留着真诚和善良,但我的血液和骨子里,还是有着水性扬花的因子。面对这个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男人,我的欲望之堤,不可避免地泛滥了!
当我一把抱住他的头,把他拉向自己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粗重的呼吸。他的头,埋在我的胸前,像极了婴儿吮吸母亲乳汁的情景。感觉他就像是个笨小孩,但他的笨拙并不可笑,更让我产生了怜悯和珍惜。我可以感觉到,他还是一个童男子!一个值得我尊重和仰慕的男人啊!他找到了我湿润的嘴唇,在我嘴里不停地搅动,同时也搅动着我的心情!我想起经历过的那些客人,哪怕我长得再漂亮,他们也极少会亲吻我的,也许他们会觉得我脏,其实,我才觉得他们脏呢!
他在月色照不到的床上,他在黑暗中摸索我并不娇嫩的领地,我心里的激动和感动填满了胸腔,也填满了年轻而饥渴的每一寸肌肤!我深深地陶醉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我想,那一刻,本不是我设想的,而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就像妹妹带着哥哥穿越山洞,我引领着他,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演变过程,完成了男女之间,最原始也是最神圣的交融!我对自己的“第一次”,至今记忆犹新;我对他给予我的“第一次”,更是刻骨铭心!我的20岁啊,我的爱情!当黎明快要来临的时候,我感觉我梦寐以求的爱情,终于姗姗来迟了。
二十四、干柴与烈火
x月x日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前几天刚好是清明节,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所以写日记时,有些浮躁不安,写得不好,请大家原谅!因为这部日记,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在回忆过去,有的人回忆过去可能是甜蜜的,而我大多是灰色的,是难以让我快乐起来的。这几天,更让我强烈地思念起阿兰,因为她在2004年的清明前夕,永远地离开了我们,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悲痛不已,潸然泪下!
虽然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从事着相同的工作,我们装出来的欢笑,都是为了最基本的生存。我不是在祈求大家的同情,我们的姐妹之中,是有很多好逸恶劳,但绝大多数,都是为贫困所逼。我家的情况还不算太差的,因为我和哥哥都已经上班了,开始挣钱了,还能补贴家用,减轻家里的负担,像有的姐妹,她们只身外出打工,不但是为自己谋一条生路,还寄托着全家的希望,还承载着养家糊口的重担!有的家在山区,父母除了种地,没有什么收入,而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在上学,一家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越是穷的地方,越是上不起学,我们出来没有学历,没有能力,找一份工作都是难上加难,而那些娱乐场所随时都在招人,有的还包吃包住,你说我们能不动心吗?
我们在外面做的这个工作,是瞒过家里人的,不但是我,包括阿兰、阿芳等所有的按摩女,谁也不会把自己真实的工作情况,向家里人透露半点消息的。我们不是没有羞耻心,一来是出于生活的无奈,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远离家乡,没有人来管教我们,我们的思想就很容易放任自流。要是让家里人知道我在干这个,他们是不会原谅我的,就是再穷,我的爸爸妈妈也不会要我一分钱的,我的哥哥要是知道我在做按摩女,他肯定会把我痛骂一顿的!有时,我也很看不起自己的,为什么别的工作不做,要自甘堕落,做这个和妓女差不多的职业呢?但是,我们也爱打扮,也爱花俏,现在买一件时装、买一瓶化妆品,就得花几十甚至几百块,可钱从哪里来呢?我们做这个工作,虽有点低三下四,也不比工厂上班轻松,但来钱快啊!比正儿八经地上班,也挣得多,我们手头活络了,生活也就好过了,总比口袋空空、愁眉苦脸强吧?
扯得远了,再把我的思绪拉回那天夜里吧。我在葛卫明的家里,略施小计,就使他跌进了我的温柔里,他积聚了二十几年的能量,找到了大展宏图的空间。男人除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外,在女人的身上,他们也是大刀阔斧,尽现英雄本色!葛卫明虽是初出茅庐,但在我的调动下,他也脱下了羞涩的外衣,在我身上纵横驰骋,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使我也发出阵阵欢呼!春天的凌晨,外面想必还是清凉如水,室内却早已炽热的如同盛夏。我们相互主宰着对方,那一刻,我完全忘却了自己是个按摩女,也忘却了他是一个警察,我们的身体,并不像第一次的交接,更像是那种热恋中的情人,狂热地燃烧着青春的火焰!
这么快就和葛卫明发生关系,既在我预谋之中,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后来想想,我们两个青年男女,走到这一步,当然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先诱惑他的。我们之间发生点什么,也不算过分吧?毕竟我们有过交往,他也接送过我几回了,彼此是有好感的。尽管,这和我与客人之间的内容是一样的,而内涵却完全两样,我和客人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但我和他葛卫明,心里是有真感情萌动的。我主动去追求他,本来,感情的因素还不是占很大比例,只是出于实际考虑,看是否有希望在这儿谈个对象?对我今后的人生,也有莫大的帮助,没想到一拍即合,居然不费吹灰之力,我们就睡到一起了。
可能是我们的声音太响了,没了顾忌,忘记隔开一个客厅,就是他父母的卧室。早上七点钟,我们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门外有个妇女的声音叫道:“卫明,该起床了!上班要迟到了!”他一个激灵,把手从我的头下抽了出来,叫道:“我妈在叫我了,坏了,七点半要上班的,来不及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才想起我还躺在他的床上,连忙说:“小静,你也起床吧,我先送你回去。”我伸了个懒腰,也爬了起来,寻找着散乱地丢在地板上的衣服。在别人家就是不如自己家随便,我可以穿着裤衩先洗脸刷牙的,在这儿肯定不行,要被他们骂伤风败俗的。
葛卫明的房间里有卫生间的,我们洗涮完毕,才开门走了出去。我听见葛卫明说:“妈,你怎么站在门外呀?”我跟在他身后也是一愣,没想到他妈妈守在门口,等我们出来呢。葛妈说:“我在等你呀,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才起床?”她一眼看见我,面色变了一下,问她儿子道:“卫明,你带人回家睡,也不对妈讲一声?这是谁呀?”我亲热地叫道:“伯母好!我是小静。”葛母哦了一声,向儿子说道:“你谈朋友啦?”葛卫明脸红红地看着我,说道:“哦,嗯,我们刚认识。”葛母嘟囔了一句:“刚认识就睡一块了,真是没规矩。”我不知道他妈妈是在说儿子,还是在说我?
我们下了楼,走到昨夜我吃面的餐厅,我倏地发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正坐在桌前吃粥呢,他刚好抬头看我们,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不禁愣住了!你猜是谁?他就是我正式上班后,第一位服务踩背的客人,他还给了我一百元的小费!我做梦都没想到,他会是葛卫明的爸爸?葛卫明看到了我的神色,问道:“小静,你认识我爸爸吗?”我为了避免难堪,也为了避免卫明和他妈妈不必要的猜疑,我撒了个谎:“哦,没有,我是觉得伯父很眼熟,很像我老家的一位亲戚。”我看到他们一家人都松了口气,我也笑了。葛父热情地招呼我:“过来吃点粥吧,江南的米粥,很香的。”我倒真没喝过这边的米粥,平时早上我还在睡梦中,一般不吃早点的,就是去吃,也是包子和面条之类。
我也没客气,就和葛卫明坐在一起。我想,既然我和葛卫明有谈朋友的愿望,也不用太拘小节了。葛妈妈给我们盛了粥,我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感觉很清淡,但有一缕缕香气,确实很好喝,加上他们的腌菜苋也很可口,我吃得很过瘾。葛妈问我:“你老家是哪里呀?”我说:“重庆。”葛妈说:“是山区吧?很远的。”葛父说道:“重庆现在是直辖市了,西部建设重点城市,发展也不错了吧?”我笑道:“比以前是好了,可和你们这里比起来,还是差远了。”葛妈见我把粥吃得差不多了,就问道:“还要吃吗?”我笑道:“不用了,我早上一般不吃的,今天的粥真是好吃,我才吃了一碗的。”葛父说:“早上要吃东西,白天才有精力工作。”葛妈说:“姑娘,你在哪儿上班呀?”葛卫明害怕父母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反对我们的交往,连忙打断说:“妈,你越权了,查户口的事,可是我们户籍警的事。”葛妈瞪了儿子一眼,说道:“你快点吃完去上班,我还想和小静姑娘多聊会儿。”葛卫明说道:“下次吧,让她回去休息休息,第一次就对人家盘三问四,多不好?”呵呵,他倒懂得体贴我了,看来,还真是个不错的男人,我得好好抓住他。
我们要离开家的时候,我看到一辆车子停在了葛家的门口,葛父钻进车子时,向我点了点头,说道:“小静,有空来家玩,让卫明多陪陪你。”我能感觉,葛父并没有歧视我的职业,他们这个年龄的男人,也许更能体谅别人的难处吧?他也没有说穿见过我的事,我也不想说出来,虽然他来桑拿城按摩并没有色情服务,但那种地方,毕竟不是好地方,对他的名声还是有所影响的,我也是就那次见过他,想必他也是偶尔出来放松一下吧?如果我真能和葛卫明恋爱,甚至结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凭我的感觉,他们家的生活水平,是在小康以上的,我想,也许不久我就可以离开桑拿城,不用再到那种地方上班了,倘若我做了葛家的媳妇,他们也绝不会允许我去当什么按摩女的,那在世人的眼里,毕竟是丢人现眼的工作。
自从我在葛家过夜后,葛卫明对我更好了,不但夜里来接送我下班,有时白天也到我的租住处,买来很多熟菜,叫吴姐和小红一起吃饭。他较以前,也显得自然多了,和我们说说笑笑。吴姐开玩笑说:“以后要请葛警察多关照,对我们网开一面哦!”葛卫明笑道:“我是小民警,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你们不违法,是不会被抓的。”葛卫明也知道吴姐和小红是做什么的了,但现在到处都在提倡开放搞活,而且娱乐场所通常有后台老板罩着,普通民警是不会去查他们的,有时市110指挥中心有指令下来,才会出警前去查处,通常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以罚款结案的。那些幕后老板,关系错综复杂,得罪不起。葛父也教导过儿子,要他做好份内的事,尽量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去做出头椽子。
男人尝到了甜头后,似乎都有点贪心,葛卫明也是年轻力壮吧,他有时直接就把我接到他家去了,有时下午来我租住处玩,凑巧吴姐和小红不在的话,他也要和我速战速决来一下,真不知道男人在没有女人之前,他们是怎么过的?我和他很是过了几天春光明媚的日子,我不清楚这是不是爱情?但我知道,这是真真切切的男欢女爱。我还学会了意淫,就是在给客人做推油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可以把客人幻想成葛卫明。这样的结果,是客人感到了生理上的快感,我也获得了心理上的快感。记得有个成语叫“乐不思蜀”,在这几天里,我也几乎忘记了阿兰还在医院里,要不是阿春和阿芳回到南浔,我差点和葛卫明玩得忘乎所以了。
最近有一段时间没给家里汇钱了,为此我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但不知为什么,哥哥居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现在工作不好?我说:“没有啊,很好啊。”哥说:“那怎么不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他们盼你过得好啊,隔断时间和家里通个电话,也好让他们放心。”我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忙,你们不是准备五一结婚吗?我会回家去参加哥哥的婚礼的。”哥哥笑道:“我们改了,我们准备省点钱,出去蜜月旅游,还想到杭州和苏州,有可能会去看你。”我说:“蜜月旅行好是好,但高兴的是你们两个人,最好还是在家里办酒席,让爸爸妈妈和亲戚们都庆祝一下,这样才更热闹啊。”哥哥说:“你说的也对,那我再和她商量一下。另外,小静,你有没有钱?能不能借点给哥?”我说:“我的钱都给家里寄过去了,我身边没钱啊。”哥说:“哦,那就算了,我听妈说,你最近几个月没给家里汇钱,我还以为你想积攒一点钱将来办嫁妆呢。”我说:“这个我还没想过呢,不过,我最近在这里,谈了个对象。是个本地人,还是个警察呢。”哥哥惊喜地说:“那敢情好啊!”
二十五、感时花溅泪
x月x日
事实上,我什么也没有得到,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在做老本行,也不会在熬夜写日记,而是在做舒服的少奶奶,或是在给小孩子喂奶了。可是,世上的事,谁能未卜先知呢?我当时岂不是怀着天真的梦想吗?所以,有时候,并不是我们在自暴自弃,并不是我们不想脱离那样的环境,而是我们无路可走啊!
我们是想舒服地挣钱,男人是想舒服地花钱,这样的供需,在数千年的封建社会中,就早已成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个污点,同时,也是一个亮点。我很敬佩毛主席,他是新中国的开国领袖,这个暂不去说,因为他去世时,我还没出生呢,我敬佩的是,所有的人都承认,在他统治的新中国期间,居然杜绝了卖淫嫖娼这种丑恶现象,这真是伟人所为啊,除了他,古往今来,还有谁能做到?
我所在的桑拿城,还是有其繁荣的一面的,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只要是在南浔的,哪个不知道海天堂?是男人的,谁不想来海天堂泡个澡?顺便泡个妞?你要来正规的,我们这儿也有,档次也分三六九等,随你挑;你想来点刺激的,我们这里更是内容丰富,包你满意。相对来说,我们要比那些简陋的路边店,档次高出一大截,同样是按摩女,我们海天堂出去的,就敢把工作胸卡别在衬衣上招摇过市,别的野鸡店敢吗?在按摩行业,我们海天堂也是响当当的品牌,我们这些服务小姐,虽比不得几星级的宾馆小姐,但还是留了几分自尊的。
前几天,湖州地区对娱乐场所进行大整顿,查封了很多路边店和提供色情服务的美容美发店,光南浔一地,就有几十家被查封,勒令停止经营,而我们的海天堂桑拿城,自然毫发无损,照常营业。我在电视新闻中看到,那些洗头房和足浴店,甚至没有配备洗头理发足浴等必用的工具,直接就提供色情按摩和色情服务,从镜头中可以看到,那一小间的按摩房之间,就用三合板隔开,一个楼层,密密麻麻有很多小房间,有的小姐正在和客人乱搞,被逮了个正着。哎,我对她们还是颇为同情,同时也有点痛恨她们太作践自己,她们比我的情况更差劲,但这样也确实有点泛滥,她们就是俗称的“野鸡”吗?那我们算什么?是身价稍高一些的“三黄鸡”?还是人见人爱的“草鸡”?真是的,谁想出来把我们女人比作鸡的?那男人算什么鸟?当他们吃着香喷喷的鸡蛋时,会滑稽地想到女人吗?古来还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理论,我们排名还不算靠后嘛。
我去苏州一院看望了阿兰,乍见之下,我几乎不敢相认,因为她戴着一顶帽子,脸胖胖的,原来的漂亮已荡然无存了,要不是她先叫了一声:“阿静”,声音让我感觉如此熟悉,我还以为走错了病房。阿兰的整个人都变了,我知道了她那不是胖,而是水肿。她的眼神也不再水灵,显得如白炽灯一样,有点黯然无光。我和她的谈话中,知道她已明了自己的生命,剩下的日子不多了。阿兰在她父母不在病房里的时候,悄悄对我说:“我现在并不怕死,但我还是有遗憾啊!”我说:“我们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不久,我和你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你就是我们的知心朋友,有什么心愿?你就对我说吧,我们都会帮你的。”阿兰的眼角噙着泪,叹息地说道:“第一个,就是我再也不能孝敬父母,愧对他们的养育之恩,让我感到好歉疚!第二,我是对不起你们这些姐妹,让你们为我花费了那么多的血汗钱,我今生今世却还不了你们的情,我真是难过啊!第三……”阿兰的目光中竟有几分难得的羞涩,苦笑了一下说道:“第三,就是我今生没能品尝到爱情的滋味,有点不甘心啊!”我默然无语,是啊,阿兰说的,句句子饱含着她的深情和眷恋,可老天爷为何如此无情,要这样扼杀一个姑娘的美丽生命啊?我本来是想把我谈恋爱的事情,告诉阿兰的,也好给她一点喜气,但我怕阿兰听了会更难过,就咽回了肚子。
她躺着挂盐水的时候,我要给她翻动一下身子,因为一个姿势躺久了,容易生褥疮。挂完了盐水,阿兰在我的搀扶下,可以自己下床去上厕所。医生也说,可以适当活动一下,舒活筋骨,以保持体质活力,增强抗病能力。阿兰笑着说:“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生命在于运动的真谛,要是躺着一动也不能动,那就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我现在没有劝她不会死的话了,对一个病人撒谎,有时是善意的,有时却会给她伤害。我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也不一定在于伟大,只要你平时做人,能够让别人信任、尊重和喜欢,那就是有价值的。我们不是在中学里,读过的臧克家的诗《有的人》吗?你虽然不能和鲁迅和周总理相比,但你同样永远地活在我们这些姐妹的心中!”阿兰说:“我真的舍不得你们,舍不得离开我的父母啊!”我扶着她的手臂,稍微用了用力,说道:“没事的,你尽量乐观点,说不定会有奇迹,会好起来的。”我想,真正的朋友之间,要是她觉得痛苦,我也能感受到的,但我不能和她一起痛苦,我要鼓励她的坚强。
阿兰的血液透析,每个星期做一次。给她全身的血液过滤一遍,就像给她有些杂乱的头发梳理一下,会使她的精神焕发,得到更多的信心。我去问过沈主任了,他说:“医生的能力还是有限的,医院目前也并不能救治所有的患者,阿兰的情况,估计治愈的希望基本为零,她很可能会突发肾衰竭,被死神夺走生命,但我们会抢救到最后一秒钟的。你是叫小静吧?我前几天接到过张总的电话,他对你的朋友,也表示了充分的关心,只是他说工作忙,实在抽不出身来看望你们。我也从他的嘴里,知道了你,对你的行为,我和张总一样,深受感动,向你表示敬佩!”我微微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妹,能得到沈主任和张总的厚爱,我也十分的感谢!阿兰的病,还望能得到沈主任多多帮助!”沈主任笑着说:“那是一定的!”
阿兰的妈妈身体本来就不好,另外,他们没出过远门,又不识字,对照顾阿兰的事,还是上不了手的,我也尽量让他们休息,叫他们吃好住好。我知道阿兰,她希望父母陪在身边,是希望心灵得到安慰,她能在最后的时光里,天天看到他们,她才能安下心来。考虑到夜晚天气凉,我在他们刚到苏州时,就给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订了一个房间,叫他们晚上过去睡,白天可以到医院来看望女儿。因为这边的住院规定,陪护的病人家属,夜里留在病房的,只能是一位,其他人要在夜间十点钟之前离开,早上,也要到九点钟,住院部在查过病房后,才能开放让病人家属进来探望。我陪在阿兰身边,主要还是和她说说话,真正的护理,是由这里的护士们负责的。
我在这边陪了三天,徐姐又过来了,还带来了七万元钱,说是给阿兰治病。徐姐说:“小静,你回去上班吧,还有,叫阿春阿芳她们也不用过来了,这边交给我吧,我的培训班暂时就不办了,我把原先订的房子退了,拿回了首付款,还掉一点借的,剩下的我就带来了,阿兰这边会用得着的,如果有必要,就是医院方面能够确保让阿兰多活几年的话,我们是不是想办法给她做肾移植手术?”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也想到了,我已问过沈主任了,他说做任何手术,是无法保证手术效果的,据他说,阿兰的情况,几乎是没有转机的,只能给她保守治疗,尽可能延长她的生命。”徐姐眼神中的亮色,顿时黯淡下去,无奈地说:“哦,只能是这样吗?”
我回到了南浔,因为有了葛卫明的陪伴,我的生活顿时活泼起来。是啊,我才20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呢,只不过我过早地涉入社会的洪流,消磨了我的单纯和梦想,这更使我懂得了抓住眼前幸福的重要性和必要性。我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有真正确定,所以,暂时还不想放弃我自食其力的工作,但是,我现在不再做那些推油、胸推之类的服务了,那毕竟也是色情服务的擦边球。按摩,只是我谋生的工作,不再是我的事业了。我的工资,够我的花销了,我也不能再接受别的男人了,我的心里,现在只有葛卫明,有他一个,我就够了。
其实做爱之道,也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我比葛卫明年轻五岁,但我却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我教会了他很多姿式和窍门,他也是个聪明的“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们在一起切磋,常能使我们同时攀登到快乐的高峰。他是明白我不是处女的,但他好像并不在乎,他亲口对我说:“只要你现在真心对我好,我不会在意你的过去的。我喜欢你,是愿意接受你的全部!”我很高兴他能那么说,男人通常都是极端自私的,他们可以到外面随便玩女人,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是个不洁之身,但葛卫明似乎宽容得多,他和我在一起时,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反而说:“真是可惜了,我没能早点认识你,我要是在你刚来时就认识你,就可以好好保护你了。”我笑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两个坏人,也成全了我们之间的好事,要不是他们欺负我,恐怕到今天,你还不知道我姓什么呢?”葛卫明笑道:“现在我可是对你了如指掌了,你那儿的一粒小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是啊,我的下身有一颗小小的淡淡的痣,发现这个新大陆的,不是我自己,而是葛卫明。他在一次前戏时,非要把脸冲到下面看,他说要看看女人那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么会让男人这么着迷?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就是这颗隐藏在皱摺里的小痣。他说:“现在你这个地方就属于我的了,国际海洋法也有规定,对于新发现的岛屿,是谁发现谁开发谁使用,也就是说,我现在拥有了对你这块领土的专属权,我有随时行使主权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初相识时,感觉他很严肃,没想到深入交往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挺有幽默感的,别的就不说了,光是在床上,他也爱开玩笑了。这年,我国刚好成功发射了航天飞船“神州五号”,他就在前戏时,说是“发射准备阶段”;刚开始进入时,说是“成功进入轨道,正在进行紧张调试”;等他那个出来时,他会说“现在发射完毕,一切顺利”;到他恢复平静时,他又说“返回舱平安落地”……他的玩笑,让我在快乐之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也使我们的鱼水之欢,平添了许多乐趣。
当我和葛卫明的关系,正如火如荼的时候,阿兰终于出事了!四月三日,后天就是清明节了,天气还是很晴朗,我还在想着,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看现在的天气,没有下雨的迹象啊?那天我刚上班不久,就接到徐姐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啜泣声,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徐姐断断续续地说:“小静,阿兰她……她不行了!”我心中一凛,赶忙说:“正在抢救吗?我马上请假过来!”徐姐哭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她走了……”我顿时感到全身一阵冰冷,像冰山的寒气笼罩在我的心头,尽管,早有预料会有今天,但我还是无法接受那样的悲剧,来得如此之快!
二十六、情动苏州城
x月x日
我和阿春阿芳,火速叫了一辆出租车,连夜到达了苏州。我们亲爱的姐妹阿兰,她永远闭上了眼睛,她虽然面目全非,变得我们认不出她原来的面貌,但是,我们会记住她,在我们的人生路上,在我们的求职途中,遇到她这位好姐妹!她的面容是安详的,没有痛苦挣扎。徐姐告诉我,阿兰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阿芳阿春都哭了,徐姐的眼圈还是红的,她一定也很伤心,我的泪也是如缺堤的河水,不停地往下流,擦了一下,马上又涌了出来!
我没有发现阿兰的父母,有点奇怪。徐姐说:“她妈妈晕倒了,正在另一个病房里挂盐水,我叫她爸爸在那边照顾着。”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撒手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拉也拉不住,如此生离死别,她能不伤心吗?我不知道阿兰的后事怎么办?是在苏州这边的殡仪馆火化?还是把她的遗体带回她的盐城老家?徐姐说:“今晚先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吧,等明天和阿兰的父母商量一下。不过,我看还是在这边办比较好,她父母身体不好,又很伤心,早点把阿兰的后事办了,也让他们早日安心,带着阿兰的骨灰回家。”我说:“都说要叶落归根,她要在这里火花,她的魂灵能跟她父母回家吗?”徐姐说:“她会回去的,就算她舍不得我们这些姐妹,但毕竟那里是她的故乡,她那么孝顺的女孩,不会在外面做孤魂野鬼的。”
徐姐还说:“帐上还有一些钱没用完,医院说会退给我们的,我们可以用来办后事。”我说:“我可什么都不懂,在这边办的话,需要通知她家里的亲属吗?”徐姐说:“我也不太懂,可以去征求阿兰父母的意见。今天让他们休息吧,明天我们去问问。”夜里,我和徐姐没回去,在医院里守夜,另外也去看望了阿兰的妈妈。她妈妈显得越发瘦弱了,仿佛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岁,阿兰的爸爸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人,话很少,脸上的皱纹浸透着沧桑和无奈。我和徐姐坐了一会,和他们聊了几句。徐姐说:“阿姨,阿兰的事,您们准备带回去办,还是就在这边火花了带回去?”阿兰的妈妈翕动了几下嘴唇,说道:“我们想带她回去啊,可家里没啥亲人了,我们身体也不好……”徐姐说:“阿姨,请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们办吧。”阿兰妈的眼眶有点湿润了,她说:“我都看到了,你们都是好闺女,对我家阿兰真是好啊!我都不知怎么来报答你们啊?”徐姐说:“阿姨,不用客气,阿兰是我的好妹妹,她的命太苦了,我们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上午,我和徐姐联系好了殡仪馆,回到医院时,惊讶地发现,在医院的门诊大楼前,聚集着我们海天堂桑拿城的二十几位姐妹,除了那些上白班的,中班和夜班的姐妹一个不少,全都来了!我知道,她们是看望阿兰来了,因为,这是最后一面了,我们以前在一起上班,没想到,今天却将是永别!她们纷纷围住我,关切地说:“阿兰呢?在医院里吗?”徐姐也是惊讶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说:“她在太平间里,等会儿要送到殡仪馆去,我们等会儿一起过去吧。”我们女孩子蛮喜欢看古龙的武侠小说,因为喜欢他在小说中描写的男主人公的形象,觉得比金庸先生小说中的男主人公,更有男人味,比如楚留香、陆小凤、李寻欢等,我记得他在一本书中写道:一个人活着是否成功,在他临死的时候可以看出来,如果他是凄凉的孤独的,那他就是失败的,如果他有很多人来看望和吊唁,那他就是成功的。我想,阿兰就是成功的,她的生命尽管十分短暂,但我们这些共事的姐妹,都没有忘记她!
不知是谁向新闻媒体透露了消息?当阿兰的遗体从太平间出来时,忽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有几个苏州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对着我们,说是要采访我们。后来才知道,原来是沈主任给电视台的“社会传真”栏目组打了电话,说是医院里有感人的新闻,请他们来拍摄一下。徐姐把我推在前面,要我接受他们的采访,我没经历过这场面,当时心里挺紧张的,也记不清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了,反正他们提问了我几句,好像是问阿兰和我是什么关系?阿兰得的是什么病?我们又是如何帮她看病的?我知道新闻要表现事实,不能说谎的,我就如实回答了。
电视台的记者也采访了阿兰的主治医生,还有几个护理的护士,还有阿兰的父母。阿兰妈妈在镜头前涕泪长流,一边为女儿的不幸哭泣,一边还表达了对我们的感激之情,那场面十分感人,就连其他病房里出来看热闹的病人家属,也纷纷对阿兰表示了惋惜,也对我们这些按摩女表示了敬意,他们说:“真是难得啊,这些按摩女之间有这么深的姐妹情意,真是让人感动啊!想想我们社会上有的邻里之间都搞不好关系,真是太不应该了!”当我们二十几个姐妹,在殡仪馆向阿兰流泪告别的时候,摄像机还是跟在我们身后,但他们没来问我们什么问题。
一缕青烟,几许骨灰,这就是阿兰留下的全部。看着瘦弱的阿兰妈和苍老的阿兰爸,我不禁悲从中来!以后让他们两位老人怎么生活啊?我再次想到了给他们捐款,我对阿兰的妈妈说:“阿兰虽然走了,但还有我,还有我们这些姐妹,我们都是您们的女儿!有什么困难,可以对我们说,我们会来到您们身边的!”我又对众姐妹说:“我知道我们身边没有多少钱,但为了阿兰,为了让她能安心的离去,我们再拿出一点钱吧,让阿兰的父母能安度晚年,能继续治病。”大家纷纷响应,每个人都拿出了几百元,就连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也各拿出五百元,说是也表示一点他们的心意。
离开医院时,徐姐告诉我,医院里退回了没用掉的九万块钱。我知道,其中的七万块钱,是徐姐后来退掉了买房子的钱,我说:“徐姐,这七万块你拿回去吧,反正也没用,多下来的两万块,就给阿兰的父母。”徐姐说:“那我留下五万吧,余下的都给阿兰的爸妈吧,我们还年轻,可以挣钱,他们人老了,又在乡下,没有收入了。”我把骨灰盒、几束阿兰生前喜欢的兰花,还有一张存有四万元钱的存折,(存折的密码,是我后来打电话告诉阿兰的爸爸的),还有刚才集资捐款的七千余元,都交给了阿兰的妈妈。她抱着骨灰盒和兰花,跪在地上向我们叩首,流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阿兰的爸妈送上长途公交车,我们一群人,也乘上了从苏州开往南浔的直达车。这一天,正好是清明节,但阳光明媚,没有一点雨水,可我们的心头,却是泪雨纷飞!送走了一个生命,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我们都还年轻,都是二十岁左右,最小的是17岁的阿蓉,刚初中毕业就过来上班了,最大的是28岁的阿珍,她在家里已经有丈夫和孩子了,为了维持家庭生计,她让丈夫留在家里种田和照顾老人和小孩,她只身一人出来打工。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本浸着斑斑泪痕的书,我们并不是在博取同情,如果在家乡可以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我们何必不远千里出来打工?而且,这样的工作,终究是让人瞧不起的!
南浔镇上也能收看苏州电视台的节目,当天晚上,社会传真就播出了“按摩女情动苏州”的一条新闻,我们这些姐妹的身影,都在电视荧屏上亮相了。我是第二天在租住处的电视里,看到这条新闻的,因为当天晚上我在上班,没法看电视。我刚看完电视,就接到了田经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坏事了!阿静,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接受电视采访呢?这下我们海天堂就完了,警察和社会公众都会盯上我们了!”我说:“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负面新闻,说不定对我们海天堂,还能起到宣传作用呢?”田经理说:“你懂个屁!就算提高了知名度,但我们以后就不能再有那么多的按摩项目了,大家都知道了也有坏处,他们都要来监督了!本来我们还平平安安的,这倒好,被你一搅和,这生意就难做了!”
事实并没有田经理预料的那么糟糕,第二天晚上开始,我们的生意就特别红火,来海天堂洗澡按摩的客流,比平时翻了两倍!有的干脆就说:“我们就是冲着你们这里的按摩女来的,她们真是了不起!是好样的!给我们南浔增光啊!”尽管,今天来的客人,几乎没有人点要推油和特服的色情按摩,但当天的营业额,还是创下了历史新高。我们夜班的十几名服务员,忙得就没有停过,连吃晚饭都是随便叭拉几口。
随后几天,依然人潮如涌,而且,客人们对我们这些按摩女,一改以前的鄙视态度,还向我们表示了适当的尊重,给的小费也多了起来。没几天,还引来了湖州电视台的新闻记者,对我们又来了一次采访,同时还采访了田经理,田经理笑眯眯地说:“我们为拥有这些善良的按摩女而感到骄傲!她们就是我们海天堂的品牌啊!海天堂优良舒适的环境,欢迎各界朋友大驾光临!”田经理真是个商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居然在节目里做起了免费广告。由于最近生意实在太好了,田经理说,孙老板关照了,这个月要给每位发五百元奖金。钱是小事,但我们所获得的荣誉和尊重,才是让我们真正感到高兴的!
湖州电视台的节目播出之后,再次掀起一轮公众关注的热潮,海天堂和我们按摩女,成了社会舆论的新闻焦点,街头巷尾,无不在谈说着我们的事迹,都说真是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几个按摩女还如此大仁大义,真是不简单啊!吴姐、吴芳和小红,也表示了对我的“妒忌”,她们说:“小静,没想到,你当按摩女还出了名了,我们比你先来了几年,还默默无闻呢!”我笑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对于我来说,这还不一定是好是坏呢?”事实正是如此,接下来发生的,就是我始料未及的。
葛卫明依然经常来接我,有时送我回家,有时把我接到他家。阿兰去世时留下的伤感,还是挡不住爱情的火热,我对他的依恋越来越强烈,一天不见到他,我就感觉似乎身边缺了点什么?四月中旬的一天,我还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因为昨夜我睡在了葛家,和葛卫明的一番亲热,让我回味无穷,早上他去上班时,我并没有起床。葛家似乎已经接受了我,尤其是葛伯伯,对我很客气,就是葛妈妈我还摸不透她的脾气,不过,有葛卫明护着我,我相信我可以在葛家住下去的,直到我名正言顺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我现在才20岁,还不到法定婚龄,再过两年,我就能成为江南人,成为葛卫明的妻子,一想到这,我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当我起床以后,悄悄下楼走到客厅时,却听到了餐厅里似乎有人在吵架,我止住了脚步,听了几句,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葛卫明的爸爸妈妈在争吵。他们不是一直关系很好吗?怎么会突然吵架呢?来到南浔快要一年了,这边的话我虽然不会讲,但他们说得慢的话,我有一半基本能听懂了。我感觉他们争吵的内容,好像跟我有关,因为他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我不禁好奇心起,倒要听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我听到了葛妈妈在说:“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按摩小姐!那你怎么还留她在家里住?难道你真的要她做我们葛家的儿媳?”
二十七、金牌按摩女
我不明白葛妈这话的意思?难道说,我不能做你葛家的媳妇吗?不知道我错在哪儿?使你如此排斥我?没错,我是按摩女,也迷失过自己,但我现在不是改好了吗?人生在世,谁没有犯过错呢?自从和葛卫明谈了朋友,我就一心一意和他好,再没和别的男人那样了。葛卫明也说过,他不在乎我的过去!听葛*语气,她是不愿意接受我,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现在怎么突然变卦了?莫非她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
我听到葛爸爸说:“按摩女有什么不好?那不过是小静的工作,她到我们家不是一次两次,她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现在外面大家不都在称赞她吗?”葛妈说:“就是因为人家都在议论她,所以我更受不了!要是人家知道我家卫明娶了个按摩女,那不是被人耻笑吗?我们葛家还有脸面走在大街上吗?”葛伯伯生气地说:“你呀!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还是一脑子封建思想?我没觉得她给我们丢脸,反倒觉得,你的思想啊,还不如她呢!”葛妈气坏了,她说:“好啊!你怎么拿我跟她比?她一个外来妹,一个按摩女,有什么好?你还当捡了个宝啊?我才不稀罕呢!”葛爸爸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不管她做什么,最起码你要尊重她!”葛妈“哼”了一声,说道:“我是没你思想觉悟高,她一个外来妹,我也就忍了,没想到还是一个三陪小姐,在那种地方上班的人,会是好女孩吗?卫明他真是瞎了眼!”
葛爸爸说:“你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了?她不是三陪小姐,她只是在桑拿城上班,是做按摩的,这和三陪有什么关系?”葛妈妈说:“我看是换汤不换药,在男人身上摸来摸去,好不到哪儿去!老葛,你没听见吗?她第一次住我们家,就和卫明睡一块了,还那样放肆地大喊大叫,你是聋子你没听见吗?”葛伯伯说:“那也说明不了问题,年轻人嘛,难免就随便一点。”如果有人看不起我,不管他是谁,我也会看不起他的!既然葛妈妈瞧不起我,那我还留下来干什么?好,我马上就走!
我走进了餐厅,葛妈妈看见我突然现身,有点吃惊,葛爸爸笑了一下,说道:“小静,起床啦?”葛妈妈也醒悟过来,招呼道:“小静,来,喝点粥吧。”看着葛妈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有点难过。人啊,为什么要有势利眼,还喜欢在背后说三道四?我说:“不吃了,我要回去了。”葛妈妈说:“吃了再走吧,今天烧的菜粥,好吃得很。”我心里不开心,哪还管你好吃不好吃?我说:“我要走了,约好和朋友一起逛街买衣服的。”我转身就往外走,我听到背后葛妈妈说:“她不会听见我们吵架了吧?”葛爸爸说:“就你多事,儿子的事就让儿子做主好了,你瞎操什么心?”
深夜下班的时候,葛卫明没来接我,这令我十分吃惊!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他不是答应我风雨无阻要来接我吗?怎么今晚不见人影呢?连电话也不打给我一个?他也太经不起考验了!我的脾气,来到这个江南小镇后,改了很多,但还是有点倔。他不来接我,也不给我打电话,哼,我也不理你,谁怕谁呀?当夜,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怕路上有歹徒了,我一个人走回了住处。这晚,我破天荒地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我不懂到底为什么?葛卫明和其他男人一样,也是靠不住的吗?他妈妈不喜欢我,他也不喜欢我吗?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我觉得自己并不复杂,怎么这男人的心,如此让人难以琢磨?就算他听话,但恋爱的事,总得自己拿主意吧?现在还要服从“父母之命”吗?
连着三天的夜里,葛卫明都没有出现。我不想去他单位找他,更不想去他家里,他要是真的不在乎我,就算是我看错了人!我心里说:“葛卫明,算你狠!你不来找我是吧?没有你,我就不能过了吗?告诉你,我一个人也能过,不想依靠谁!”我对工作的敬业,在桑拿城是有口皆碑的,但这晚我心里不顺畅,在给一位客人按摩的时候,有些神思恍惚,该轻的时候重了,该重的时候又轻了,惹得那位客人直冒火。钟点到了,他去付帐时,一边在嚷嚷:“什么金牌按摩女?狗屁不如!”
领班阿梅听到客人的牢骚,过来问我:“阿静,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事,是我不好。”我叫住了要走出大厅的客人,上前说道:“先生,请等一下!”他回过头,嘟囔道:“什么事?”我掏出一百元交给他,诚恳地说:“先生,对不起!刚才我心情不好,没给你按摩好,请你原谅!这是退还给你的服务费,欢迎你下次再来!”他接过钱,看了我一眼,脸上现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
阿梅走到我面前,笑道:“阿静,你做得越来越出色了,你对客人这样的服务质量,真是让我们佩服啊!”我说:“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就应该承担责任,客人相信我们,才到这里来按摩的,要是他回去对他的朋友讲,我们这里的按摩一塌糊涂,那不是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意吗?”阿梅笑道:“阿静,你就是想得长远,我和你比,差远了。”我说:“别这样说,大家是姐妹,是一家人,相互帮助,相互学习吧。”阿芳过来对我挤眉弄眼说:“阿静,是不是失恋了?这两天没看到你的专职车夫来接你呀?”我说:“他不来最好,我还清净了。”阿芳笑道:“口是心非吧?他几天不来,你不是清净,是冷清了吧?”我说道:“他要是以为我离开他就不能活了,那他就错了!我这辈子就独身了,那又怎么样?”阿芳一把抱住我,笑着劝说道:“你别赌气了,恋人之间,有个晴天阴天很正常,说不定明天就阳光灿烂了,葛民警又来接你了。”
还真给阿芳说中了,夜里我下班时,那辆熟悉的摩托车停在了我的跟前,葛卫明摘下头盔,对我说:“小静,上车吧!”我理也没理,径直朝前走,葛卫明下车追了上来,说道:“小静!别生气好吗?跟我回家好吗?”我没好气地说:“跟你回家?你妈妈不喜欢我,我还回去干什么?”葛卫明愣了一下,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妈妈对你说了吗?她说不喜欢你吗?”我甩开了他的手,说道:“我都听见了,你爸爸和你妈妈为了我,他们吵架了,我可不想成为你家的破坏分子!”葛卫明说:“小静,你别担心,我妈妈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我说:“别嘴上一套!你喜欢我?那前几天怎么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你就不怕我再被人欺负吗?”葛卫明说:“你听我解释嘛,我也有苦衷!”我说:“我不信,你会有什么苦衷?”葛卫明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妈妈去单位找我领导了,领导给我施加压力,叫我停止和你的来往,要是我不听,他就把我调走!可我喜欢当民警,这几天正犹豫呢。”我半信半疑:“那你今天怎么来了?决定不想当民警了?”葛卫明一本正经说:“我想过了,当民警固然重要,但你更重要!所以,我就来了。”我的心软了下来,笑道:“你不怕你妈妈冲你发火?她可饶不了你!”葛卫明笑道:“恋爱自由,我妈也不能干涉我幸福啊!”
这夜,我们在一家小旅馆开了房间,很甜蜜地过了一夜,有点小别胜新婚的味道。我们缠绵了很久,不知疲倦似的。可惜,葛卫明有家,我也有住处,却有家不能回。我那里有小红和吴芳同居一室,不方便把他带过去,而他因为担心妈妈对我排斥,不想让我为难,暂时不带回家。葛卫明说:“如果我们结婚了,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妈住一起,我们可以买套房子,搬出来住。”我笑道:“买房子,我可没钱,你有钱吗?”葛卫明说:“我工作不久,哪来的钱?可我家里有钱,跟我爸要就行了。”我笑道:“你家里是谁做主的?”他挠挠头皮说:“是我爸爸做主,但我妈妈是管钱的。”我笑道:“那你买房子,不还得通过你妈妈?”葛卫明说:“等两年,等我有了钱,我们就结婚!”我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很香甜地睡着了。
当我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时候,我哪里想到,葛卫明说的两年之约,没满两个星期就夭折了!原来承诺,是如此的经不起推敲,就像女人的口红,一会儿就掉色了。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如果他真的爱我,他会屈服于流言蜚语吗?男人比女人更自私,他们往往考虑的是他们自己,而吃亏的,常常就是我们女人!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女孩,诉苦都没地方去。所谓的爱情,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海市蜃楼,是画饼充饥,是男人用来套取我们身体和感情的武器!
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劳动节了。那天下午,葛卫明来到了我的住处,吴姐和小红故意回避开了,留给我们相处的空间。我知道吴姐和小红,她们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好给所有的按摩女做个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的幸福,能感染他人,能使姐妹们少些自暴自弃,多些追求幸福的勇气。我们按摩师表面风光,其实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们经受的委屈、痛苦、自卑和自责,有谁知晓?我们就像蜗牛,并不坚硬的外壳,包容着柔软的心,经不起人们的践踏和摧残。
我和葛卫明一番狂风暴雨后,躺在床上闲聊。我笑着说:“我们这个地方太破了,床都摇摇晃晃,你可得注意点,要不小红要怪我了。”葛卫明笑道:“大不了赔她一张新床。”我说:“五一你准备带我出去玩吗?”葛卫明说:“可以啊,我们放假一个星期,苏州和杭州,随便你挑。”我说:“还是苏州吧,我对那里有点亲切感了,以前阿兰在那里住院治疗,我去过几次,那里的人很和气,就连记者都帮过我们。”葛卫明说:“说起阿兰,也有不好的一面,自从你在电视上露面后,议论你的人太多了,我们单位的老赵对同事们说了,说电视上的那个小静,就是我的女朋友,害得我差点抬不起头。”
我有点诧异:“害你抬不起头?这么说,你也嫌弃我,嫌弃我的工作?”葛卫明否认道:“我不是嫌弃你,你做按摩师,我不反对,我是想叫你低调一点,不要太张扬了,知道的人越多,对我们越不利,毕竟人言可畏嘛!”我瞧着他:“那你怕了?怕别人说三道四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去那上班,可以对我明说,你家有钱,就由你养我好了!葛卫明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有的人在背后说的太难听,我听了感到不舒服。”我说:“他们说什么?你就相信了吗?”葛卫明说:“说别的我无所谓,可有的人说,说你们是一群高级鸡,说你们做按摩是幌子,实际就是陪男人玩的,你说,我听了能好受吗?”我气愤地说:“谁在背后恶意伤人?你是警察,要是我们做了违法的事,你们不早就来取缔了,还用人说吗?”葛卫明说:“百姓百心,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我又不能去堵住他们的嘴!小静,我正要和你商量,是否给你换个工作?免得影响了我们在一起的形象。”我蹭地坐了起来,说道:“葛卫明,我影响你的形象了吗?你说的什么话?我是什么人,对你怎么样,难道你不清楚吗?”葛卫明尴尬地说:“可你以前毕竟做过呀,听人说,你接受过一个老板的十万块钱,有这回事吗?”我又气又急:“你,你胡说!”不知道是谁在捕风捉影,搬弄是非?
28、短暂的恋情
我明白了,他们都看不起我们,看不起按摩师,在他们的概念里,按摩师就是色情的代名词,包括我眼前的葛卫明,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乎,其实还是在乎的。我们是按摩师,不是大众情人,也不是人家包养的二奶,倒是有的女人,一派淑女的派头,而内心里,无时不在想着出轨,还美其名曰“红颜知己”,实际是把情当成了遮羞布和挡箭牌,还不是那么回事?所谓的“一夜情”,不就是“一夜性”吗?
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包办婚姻”吗?还有“棒打鸳鸯”吗?事实是,这种情况,还根深蒂固地存在着,就是富庶的江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恋爱”,也是不多见的,或多或少受到外部因素的阻挠,父母就是最难攻克的一关。历史上有很多爱情,成为这道门槛的牺牲品,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最典型的代表。八五八书房今天,我遭遇了同样的境地,我能有足够的幸运吗?
葛卫明的话,让我感到非常疑惑,他怎会知道我和张总的事?这件事,别人一般都不知晓,也就是吴姐、小红、吴芳、阿兰、阿春和阿芳,她们知道我的事,葛卫明的消息从何而来?莫非他在暗中调查我?要是这样,他就太过分了!我最讨厌别人对我不信任,有什么意见你可以当面提,我哪儿不好哪儿不对,尽管对我说好了,我不会生气不会翻脸,我会“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是,请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那是小人行径!
我正要问葛卫明,忽然听到院门外,有人在高喊:“卫明!卫明!你在里面吗?”我感觉声音有点熟悉,想起来了,是葛卫明的妈妈!她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更加疑惑,我说:“你妈妈来了,她怎么会来的?”葛卫明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她想到哪儿就到哪儿,我哪知道?”
我们一起去开门,只见葛妈妈一脸怒容,她一见儿子,厉声说道:“卫明,怎么又在鬼混?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和她在一起吗?你的前途会毁掉的!”葛卫明说:“妈,可我喜欢她呀!”葛妈看了我一眼,说道:“外面好的女人多的是,干嘛要找按摩女呢?”我一听不舒服了,说道:“阿姨,按摩女怎么啦?按摩女也是凭手艺吃饭,你干吗要污辱我们?”葛妈见我居然和她顶嘴,说道:“小静,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我是叫我儿子回去,也希望你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整天和我儿子在一起!你不是喜欢卫明吗?你和他来往,会耽误他前程的!你要为他想想!”
真是笑话!我喜欢他,要为他着想,可他喜欢我,为我着想了吗?我说:“是他来找我的,不是我去找他的,阿姨,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要阻拦呢?”葛妈说:“好什么好?我不想卫明被人笑话,讲他找不到老婆要找一个按摩小姐!”葛卫明说:“妈,你怎么当着小静的面,这样说话呢?我是自愿找她的,你不要拦着我们了,我们会对你和爸爸好的。”葛妈说:“人心隔肚皮,谁知她安的什么心?你也不想想,你是警察,怎么能喜欢一个按摩女?影响多不好?你们所长说了,要是你执迷为悟,他要把你辞退的,他说,不希望你的个人行为,影响所里全体警察的形象!卫明,你年纪不小了,凡事多想想,要为大局考虑,为了一个按摩女,你值得吗?”
葛妈一口一个按摩女,我听了很反感。我说:“阿姨,我现在还不是你们葛家的媳妇,请你尊重我一点好不好?我不认为自己配不上葛卫明,现在不流行门当户对了,只要彼此相爱,就是王子和灰姑娘,照样能过上幸福生活。”葛妈冷笑道:“那是童话,不是生活!小静,卫明是很痴迷你,但你别以为你们就是相配的!卫明只有你一个,可你呢?你说你有过多少个男人?”“我……”我有点气急败坏,亏我还指望要成为葛家的媳妇,她怎么能当面说我的过去?揭我的伤疤?过去犯了错,就不允许人家改邪归正吗?我说:“好,阿姨,我配不配?请卫明说句话,他要是嫌我,要是不想和我来往,那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就当从来不认识他!葛卫明,你表态吧!”
葛妈仿佛害怕我夺走她什么稀世珍宝,她紧盯着儿子说:“卫明,你说句话,要么你马上跟妈回去,要么你和她一起,再也别回家!”葛卫明左右为难,犹豫地说:“妈,你不要逼我好不好?让我考虑一下行吗?”葛妈说:“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把她的第一次,卖了十万块!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吗?”什么?听了葛*话,连我也大吃一惊!她从哪儿听来我把第一次卖了十万块?她一定是打听到了什么?唉,但愿不会连累那个帮过我的张总!我说:“阿姨,你听谁说的?谁说我卖了十万块?我们当面去对质!”其实我是心虚的,虽说第一次我只拿到三千块,但后来的十万块,尽管没有交易,确实也是张总给我的,我是有理说不清。葛妈说:“你别问我是听谁说的,有没有这回事,你心里最清楚!你敢说除了那个男人,你就没有别的男人吗?你这么不自爱,怎么叫卫明爱你?”
葛卫明说:“妈,小静是为了救阿兰,她才那么做的,你怎么还怪她呀?她那么做,有错吗?”葛妈说:“卫明,你怎么这么糊涂?她这不叫伟大,她这叫无耻!阿兰的小姐妹多了,为什么别人不那么做,就偏偏她要充当那个好人呢?说得难听点,她有可能不是卖,是敲诈呢?哪个傻瓜男人会为了一个按摩女,一下子付出十万块?”我真是有口难辩,欲哭无泪!这个有可能要当我婆婆的妇女,居然说出这么刺耳的话,她哪还把我当未来的媳妇看待?分明是把我当成外人!甚至外人都不如!
我怒不可遏,冲着葛卫明和他妈妈吼道:“滚!通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葛卫明说:“小静,你怎么啦?你别生气!”葛妈对她儿子叫道:“卫明,你还不走吗?你还呆在这儿干吗?你看看她什么态度?简直母老虎一样,你能受得了吗?”居然骂我母老虎?我更加生气了,叫道:“是,我是母老虎,怎么样?我不靠你们吃饭,我也照样活得好好的!葛卫明,你是个窝囊废!你不是说爱我吗?可你能保护我吗?就连你妈妈都在欺负我,你都在袖手旁观,我能相信你吗?我算明白了,你们都是势利人,都那么自私自利!你们都走吧!葛卫明,我不想拖累你,你走吧!”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在唇枪舌剑,这有意思吗?一个是他的妈妈,一个算是他的女友吧,他最终会选择谁,我还没有迷糊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葛卫明就算真的喜欢我,他也不会舍弃他的家庭、他的前途,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的!我挺喜欢那句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没希望,那就让失望来得早一点吧!
葛*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她说:“卫明,你亲耳听到了吧?她叫你滚呢,你还呆着干吗?”葛卫明转向我说:“小静,你真的不在乎我吗?你真的要我走吗?”我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葛卫明的心思,到底有没有珍惜我?但我感受不到爱情的滋润,我们更多的是相互需要,爱不仅仅是索取,更重要的是奉献!难道我们按摩师让人如此看轻,真的不配拥有爱情吗?我对他在一刹那,已失去了激情和兴趣,我感到索然无味。我说:“是的,你走吧,我不适合你,你还是寻找适合你的爱情吧!”与其说是寻找适合的爱情,不如说是寻找适合的女人。我们女人也一样,寻找一个适合的男人,比寻找一份所谓的爱情,要现实得多,有意义得多。
葛妈拉着儿子,说道:“还磨磨蹭蹭干吗?女人哪儿不好找,干吗非要找她?走吧,儿子,你该醒醒了!”葛卫明看我一眼,说道:“小静,那我先回去了,我还会来看你的!”我双手抱胸,冷冷地说:“不用了,你还是听你*话,好好工作吧,可不能把大好前程,断送在我身上,我这儿,已经不欢迎你来了,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从来不认识你这个人!”葛卫明愣了一下,说道:“小静,你真的对我这么绝情吗?你等我,我会说服妈妈,我会来找你的!”他说我绝情?真不知道是谁绝情?
葛卫明走了,也不知他妈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转念一想,他们是本地人,有哪儿不熟悉呢?就连我和张总这样的隐秘事,他们都能知道,我还有什么能瞒过他们呢?葛妈对我的态度,使我明白,在世人的眼中,我们就是下贱的,哪怕我们曾做过好事,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偏见。我有点虚脱,也有点心灰意冷。也许像吴芳那样,随心所欲,我行我素,反而离快乐最近?
半夜,吴姐和小红回来后,我对她们说:“以后那个葛卫明来找我,请你们不要让他进来。”吴姐笑道:“怎么啦?小俩口闹别扭啦?谈恋爱嘛,分分合合,正常得很。”小红笑着说:“那个男的条件不错啊,小静,你要是放手,我就要追了,我正想上岸从良呢。”我淡然一笑说:“他现在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什么狗屁爱情?全都是骗人的!”吴姐笑道:“小静,你也学会骂人啦?喝酒、抽烟、骂人、调情,做我们这一行的,一个都不能少哇!”
刚和葛卫明分手,我有点无所谓,你们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们呢!不过,一个星期后,我就有点后悔了,我想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做错了?葛卫明是个不错的男人,我就这么放手了,是否有点惋惜?我是否学得宽容一点,不要和他的妈妈计较?阿春和阿芳知道我与葛卫明分手,也劝我不要意气用事,吃亏的是自己,人活着,是要学会忍气吞声的。可是,我无法忍受葛妈妈对我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她对我成见很深,我就是嫁给葛卫明,我能获得幸福吗?现在去想这些,有点多余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就是有,我也不会轻易妥协。我现在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谁能说,以后就不能碰到疼爱我的男人呢?葛卫明也没来找我要求重归于好,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一个月之内,先是失去了好姐妹阿兰,现在又失去了男朋友,我的心情有点失落。五一劳动节,别人的脸上洋溢着笑脸,我实在是闷闷不乐。没有什么值得我高兴的。茫然之间,我想起了张总,不知他怎么样了?他帮了我和阿兰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去感谢他,这次葛妈不知怎么搞的,打听到了我和张总的事,我是没什么,不要给他添什么麻烦?那就太对不住他了。最近几天我有点烦闷,想出去散散心,也没熟悉的亲友,本想给张总打个电话,但觉得不妥,节日期间,他应该在陪他的家人,我就别去打扰他了。
这几天,吴芳不知为何,乖乖回来了,我看她不停地打电话,却老是打不通,在一旁唉声叹气。吴芳不在时,小红悄悄告诉我:“吴芳的那个男友,现在正和吴姐蜜糠似的,关系好着呢,可能那男人觉得吴芳没有油水了,想甩了她,一心讨吴姐的欢心,这几天正和吴姐去苏州旅游呢。”我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吴姐也真是的,什么男人没见过,干吗要和妹妹争男人?吴芳要是知道了,姐妹俩要闹翻天呢!小红告诫说:“你千万别对吴芳说,她要知道姐姐夺了她的男友,要是头脑发热,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现在自顾不暇,才懒得管她们的闲事呢!只是叹息,只怕吴姐和吴芳,要在男人身上栽跟头了!
五一劳动节,人家都放假,就我们桑拿城照常上班,姐妹们抗议时,田经理振振有词说:“劳动节劳动节,当然要劳动的,人家休息那是人家理解错了。”真是强词夺理,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决定把葛卫明忘了,他爱我一点不坚定,真是让我失望。工作,可以使我生活充实,我现在除了“按摩师”的工作,还兼着“辅导员”的职责。我和领班阿梅的关系不错,在二楼的按摩厅,我的行动是相对自由的,没人来管我。自从那次上了电视,给海天堂带来了经济效益,田经理给我的工资涨到三千,我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
五月三日下午,我和阿春阿芳在逛街,天气暖和了,我们买了几件衬衣,说笑着向桑拿城走去。忽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哥哥的手机号码。哥哥说:“小静,我和你嫂子出来度蜜月,昨天就到杭州了,今天再玩一天,准备明天去看你,后天再去苏州。”我呆住了,不知如何应答?哥哥要来看我,那可坏事了,他要知道我在做按摩师,肯定不答应,他的火爆脾气我知道,弄不好会揍我一顿,再拖我回去,倘若家里知道了,爸妈不被我气死才怪!他们明天就来了,我该怎么办?
29、善意的谎言
五月的阳光,已现初夏的炎热,节日的热闹,更显江南小镇的繁华。小镇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宋、明、清三代,这里就出了进士41名,明代更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的说法,真是人才辈出啊。古镇的秀丽和书香,把我川妹子的火辣气,消去了七八分。古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的野蛮女友,就像辣椒粉,只能偶尔调调味,要是天天吃,不呛人才怪!初识我的,以为我是温柔的江南女子呢。
出门打工,是有点盲目的,如果不是吴姐的牵线搭桥,我不一定找得到工作,不一定做按摩师。就是现在,我仍不知前面的路怎么走?我的归宿在哪里?曾经想过,等我按摩手艺学精后,要和徐姐那样,自己办一个培训班,给自己打工,再不用听人使唤,然而,办培训班要本钱,我现在没钱,尽管,我到手过十余万,但我没有贪欲,心里就想着给阿兰治病,因为,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
我的生活就像河水,只有浪花,没有狂涛。有句话说得好:“一滴水,可以折射一个太阳!”你可以从我的经历,看到众多按摩师的影子,我们的生活,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也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差。每个人的命运,是绝不相同的,希望我走过的路,能成为你的“前车之鉴”。能让你少走弯路,多走正路,而不是让你羡慕我。无论生活怎样的糟糕,总有希望在前头,我们不必看不起自己。有什么流言蜚语,我们都认了,我们可以骗男人的钱,但不要去伤害他的家庭,不要去伤害那个无辜的女人,真所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阿春见我神情有点紧张,不禁关切地问:“是谁的电话呀?”我一边对阿春说:“是我哥。”一边对哥哥说:“你们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反正生活得挺好的。”哥哥说:“杭州到苏州,汽车要经过你们那儿,我们兄妹有两年没见了,这次机会难得,当然要去看看你,也好让你认认新嫂子!”我见推辞不过,就说:“那好吧,哥,明天你们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车站接你。”
为了不露出破绽,得想个法子瞒过哥哥,反正他就停留一天,总有办法蒙过去的。我们三姐妹一商量,真叫“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总能想出办法。阿春说:“阿静,可不能让你哥知道你在桑拿城上班。”我说:“是啊,他要知道我的上班地方,那就坏事了。”阿芳说:“把你哥领到你的出租屋,就一天时间,总归瞒得过的。”我摇头说:“那可不行,我哥认识吴姐,一说话,马上就露馅。”阿芳说:“把你哥嫂安顿在旅社里,你就请假一天陪他们,到街上转悠,说说话,吃吃饭,买点东西,一天还不好过啊?”我说:“只能这样了,我哥问起我的工作,我怎么说呀?”阿春笑道:“这还不简单,随便报个厂名,他还去调查不成?”我说:“那好,明天你们要配合我演戏哦。”阿芳和阿春把手伸了出来,阿芳说:“红包拿来!”阿春说:“我要奖金!”我笑道:“还没开机呢,就要演出费了?”
第二天上午,居然下雨了,还打了雷,雨水哗哗的,把小镇洗得洁净了许多,节日的氛围,也一下子被冲淡了。谢天谢地,我巴不得雨下得更大点,好打消哥哥来看望我的念头。可是,事与愿违,中午十一点,哥哥打来电话,焦急地说:“这鬼天气!总算到了,淋了个落汤鸡!小静,你在哪儿?赶快来车站接我们!”我说:“哥,你们避下雨,我马上就来。”
我打着伞,来到了车站,看到哥哥站在屋檐下翘首以待,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二十几岁的女孩。我迎上去说:“哥,你们来啦?”哥很高兴地笑着,对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小静,哥两年没见你,差点要认不出来了。”我笑道:“我怎么办,还是你妹妹啊。”哥哥说:“你在哥的眼里,就是那个梳着小辫的妹妹,你这一打扮,还真把我看愣了。喏,这是你的嫂子芳芳。”哥哥比以前高了一点,黑了一点,我也长大了,独立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了。
我亲热地叫道:“嫂子好!”芳芳笑着说:“听你哥经常夸你,今日一见,果然漂亮,比你哥好看多了。”我笑道:“嫂子也很漂亮啊,我哥有眼光!”芳芳笑道:“小静,你的嘴巴真甜。”我说:“你们坐车一定累了吧?我们先去吃饭吧。”哥哥说:“随便一点的小饭店就行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我笑着说:“哥,这你就不对了,你们是出来蜜月旅行,不是体验生活,怎么能随便呢?吃好玩好心情好,才是你们蜜月旅行的宗旨啊!哥,你不用担心,这里的花费,有小妹全程报销啦。”哥哥笑道:“小静,你现在出息了,能说会道了?”我笑道:“我要这么大还不会说话,那不成哑巴吗?”芳芳笑道:“看你们兄妹俩,一见面就斗嘴。”
我们到了“江南春”饭店,我打电话给阿春和阿芳,让她们来当我的配角。不一会儿,她们来了,我向哥嫂介绍说:“这是我的好朋友阿春和阿芳,我们可是金三角啊!”哥哥笑道:“好啊,出门在外,是得有几个朋友,相互照应着。”我点了150元的菜,要了几瓶橙汁,一瓶白酒。我知道哥哥爱喝酒,我们重庆人,除了喜欢吃火锅,还喜欢喝酒和打麻将。哥说:“这酒太贵了,拿普通一点的酒吧。”我笑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哥,这瓶酒呢,就当是我谢你的吧,小时候,你老把吃剩的半根冰棒给我吃。”阿芳笑道:“你哥吃剩的冰棍你也要吃呀?”阿春笑道:“可以理解,小时候嘛,有得吃就行,哪还讲卫生啊?”
我们兄妹有聊不完的话题,加上阿春阿芳的加盟,气氛很活跃。外面下着雨,我们就在饭店里多呆一会。哥哥说:“小静,你在哪工作呀?听妈说,你一个月有两千多,这边的工资有这么高呀?”我说:“我在电子厂上班,我当班长呢,所以工资多一点。”哥哥说:“那你住在厂里吗?”阿芳接过话说:“是啊,住在厂里,我们住一个宿舍的。”我说:“知道哥哥和嫂子要来,我请了一天假,想陪你们逛逛,可惜天气不好,下起雨来啦。”阿春说:“阿静很忙的,我们公司里,请假一天,一个月的全勤奖就没了。”哥哥说:“小静,我们不会耽误你工作的,就今天来看你,明天我们就去苏州。”芳芳说:“小静,真是不好意思,我劝过你哥,叫他不要来了,可他偏要来,说是几年没见到妹妹,他不放心。”
我去饭店旁的杂货店,买了几把雨伞,给了哥哥和嫂子,阿春和阿芳说:“小静,我们就不陪你们玩了,不当电灯泡了,晚上请假的事,我们会帮你请的。”哥哥诧异地说:“小静是上晚班吗?不是请好假了吗?”我一看情况不妙,差点露出马脚,连忙说:“现在公司业务忙,我是班长,经常要加班,今晚就不去了,所以要向领导再请个假,不然要被扣钱的。”嫂子芳芳说:“现在上班都这样,老是加班,我们在广东也是,不加班还不行,当班长的就更晚了。”
雨中的小镇,显得格外幽静,那名胜古迹、明清建筑和人文景观,都让哥哥和嫂子流连忘返,赞不绝口。我说:“下着小雨逛古镇,朦朦胧胧的更好看。”哥哥说:“这地方不错,既富裕又古色古香,小静,你来对了。”芳芳说:“江南古镇,真是名不虚传!这么安静美丽的地方,小静,你在这里工作,我真羡慕你了!”我暗笑,要是哥嫂知道我的真实工作,恐怕不会羡慕,而是痛骂了。我说:“确实很美,一走进老街,心里的火气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诗情画意了,我真喜欢上这儿了。”哥哥笑道:“那你找个本地人,嫁在这里好了,我家还能攀门江南的远亲呢。”被哥哥一说,我有点伤感,那个该死的葛卫明,我和他差点就成了,现在却已是烟消云散了。
我说:“我还真想嫁到这里,可没人看得上,他们都嫌我是外来妹呢。”哥哥说:“外来妹怎么啦?外来妹也是中国一大特色!凭妹妹的相貌,还怕找不到一个好婆家?是他们有眼无珠吧?”上次打电话时,我对哥提起过,我和一个本地人谈朋友,不过哥可能忘了。芳芳说:“小静,你还年轻,不用急的,过几年好了。”我笑道:“我是不急,还想多工作几年,多攒点钱。”爱情和婚姻,是要有缘分的,在合适的时间和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人,那才能修成正果。我本以为,葛卫明是我的真命天子,结果呢?他还是退缩了,居然屈服于世俗的议论,我能说什么呢?有钱又怎么样?有文化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不讲情理?
街上有的人,认出了我,有的向我微笑,有的在我背后窃窃私语。哥哥说:“小静,他们在说什么呢?什么阿兰,什么电视?他们好像都认识你?”我搪塞说:“哦,是单位一位叫阿兰的同事,前不久她生病了,我们公司的员工,都给她捐款了,还上了电视,他们在电视上看见过我,所以认得我吧?”哥哥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以为他们在说你坏话呢?”我说:“我没做什么坏事,好话坏话都不怕。”哥哥说:“在外面要和同事和睦相处,别让人家小瞧了我们重庆人。”我笑道:“那当然,要为家乡增光嘛!”
吃了晚饭,我在镇里的旅社,开了两间房,一间是哥哥嫂子住,一间是我住的。我没回租住处,接着和哥哥嫂子摆龙门阵,看到哥嫂恩爱的样子,我真诚地为他们祝福。我说:“哥,你终于结婚了,现在好了,爸妈可以放心了,我这做妹妹的,祝你们幸福,也祝你们早生贵子!旅途劳累,你们早点休息吧!”我挤眉弄眼说:“哥,你要对嫂子温柔点啊,聪明的宝宝,就全靠你们的努力了!”哥哥瞪了我一眼,笑道:“小孩子懂什么?不害臊!”哥哥不知道,其实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我对男女之事,不能说精通,那也是轻车熟路了,根本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单纯。
小旅店的设施不好,房间里没有卫浴,小解要到房间外的公共卫生间。晚饭时我喝了不少饮料,半夜有点内急,就开门去卫生间。房间的隔音实在差劲,住隔壁房间的是哥哥和嫂嫂,我听见那种熟悉的声音,隐约而清晰,使我面红耳赤。当我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哥哥的房间时,我听到了嫂子那惊天动地的叫声!我知道,那是她在享受快乐时唱出的歌声!我内心不禁燥热起来……
30、姐妹争男友
我一直想做个好女孩,行为上和心灵上,希望摆脱职业带来的阴影。对父母的孝、对弱者的爱、对朋友的真,我都铭记着。但是,我想,有可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所做的一切,不管怎么努力,在世人的眼里,我还是一个卑微的按摩师。我只是丑小鸭,不是白天鹅,也算不上是好女孩。我有自知之明,只能说,我的心肠不坏,但意志还不够坚定,能力也很浅薄,现实的种种诱惑,我也无法视而不见。我只是一个小女子,一个外来妹,一个按摩师,想要让人接受我,想要开拓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给芳芳买了一条裙子,给哥哥买了件衬衫,又给他们买了几盒土特产,送他们到车站时,哥哥搂了我一下,说道:“小静,有时间多给家里打电话,妈妈想你呢。”我说:“我会的,就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去,你帮我向爸妈问好!”哥哥说:“只要在外面平平安安,少挣点钱也不要紧,小静,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在外面遇到合适的,可以耍朋友了,姑娘总要嫁人吧,只要不学坏,日子会越过越好的。”芳芳说:“你在这里要照顾好自己,这里真不错,我还想多呆几天呢。”我笑着说:“嫂子,正好趁度蜜月,多玩几个地方,让我哥也破费一下。”哥哥一边上车,一边笑道:“没钱啊,只能省着点花了,妹妹,你要能赞助点,那我们就多玩几天。”我笑道:“我是自身难保,还指望当哥哥的多照顾一下小妹呢。”
哥哥和嫂子离开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起工作的小姐妹,大多有男朋友,但他们不是真的谈恋爱,一是出于寂寞,二是需要男人充当保护伞。也有的作风很随便,三天两头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有位叫阿桃的,她在一个月之内,换了三个男朋友,简直比韭菜还行,生了割,割了生,把男人耍得团团转。那些玩不转的,只能被男人玩了。虽然,我也需要男人,需要他们的慰藉和保护,但我是宁缺勿滥,我懒得一次次和男人周旋。何况,有的男人不好惹,请神容易送神难,弄不好一辈子就毁了。我不喜欢短暂的,喜欢长久一点的,免得像葛卫明那样,让我空欢喜一场,心里还不好受。
晚上,有位来按摩的客人,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孙正付,是苏州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这次到湖州去谈生意,因为慕名海天堂,特意过来领略一下按摩师的风采。我笑道:“我们哪有什么风采?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孙先生说:“不,不管做什么行当,都有这个行业的形象,什么事都有正反两面,当官的有清官和贪官,做生意有儒商和奸商,老百姓有顺民和刁民,做人还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按摩行业虽说鱼目混珠,良莠不齐,但你们表现出来的形象,是美丽善良的,令人欣赏的,久而久之,还能改变人们对按摩师的一些偏见。这是做什么和怎么做的问题,按摩是你们的工作,但怎么来做这项工作,做成什么样?那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孙先生说得头头是道,我不觉眼前一亮:原来我们按摩师,也能代表正面形象?这倒是新鲜,闻所未闻,徐姐也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看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孙先生不愧是做广告的,见多识广,能说会道。我说:“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可人们还是不认可,把我们骂成狐狸精什么的。”孙先生说:“这是由你们所处的环境造成的,在什么样的染缸里,就会着成什么色,你个人再努力,也是收效甚微,改变这种状况的途径,就是争取换一个环境,效果就可能天壤之别了。”我不太理解:“换一个环境,就能有天壤之别吗?换来换去,不还是按摩师的身份吗?”
孙先生见我不太相信,接着说道:“我刚才接受了你的按摩,感觉你的手艺,虽不是很精湛,也不能和中医按摩相提并论,但在休闲按摩中,已属上乘了。不知道你在这边的待遇怎么样,要是在我们苏州,你的按摩水平,属于中级按摩师的层次,如果在上档次的浴场上班,月薪最起码有五千元,一般的按摩小姐,一个月也有二三千。”我说:“真有那么多吗?”孙先生说:“月薪五千元,不算多,这是正规按摩师的收入,要是搞歪门邪道,收入远不止这个数。不过我认为,收入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职业的荣誉感提升了,因为你将成为受人尊重的按摩师!”我有点动心了:“孙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孙先生说:“阿静小姐,如果你有意去苏州发展,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我笑道:“谢谢孙先生的抬爱,我目前还没考虑跳槽,我在这边工作还可以,已经有了感情。”孙先生笑道:“我没叫你马上跳槽啊,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换一个环境,说不定能打开一个新天地。”
孙先生给我留了张名片,如果我想换个环境,可以随时和他联系。他的一番话,在我心里掀起了波澜。我们辛辛苦苦做按摩师,谁不想多挣一点钱?只是,换个新环境,心里会没底,我在这边混熟了,这边有吴姐和小红,还有一起上班的姐妹们,大家对我很好,为了多挣钱,我还是舍不得离开。关于孙先生的身份,我是后来才明白的,原先,我真以为他开广告公司的,实际上,他是一个猎头,发现人才,发现潜在的明星,他就说动当事人“弃暗投明”,然后,巧舌如簧地推荐给相关公司,他从中赚取中介费或佣金。
孙先生的话,给了我一些启示,让我觉得,我并非专属于海天堂,我可以走出去,在别的地方谋求生机。尽管我多了些想法,但还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我对待工作认真细致,但不会和顾客打情骂俏,对我另有企图的,我或是装聋作哑,或是一笑了之。不是我故作清高,实在那些男人的品位不敢恭维。对于自以为有钱可以买到一切的男人,我偏不给他们面子,别说上床,喝茶我都不会答应。要不是吴姐和吴芳发生冲突,我想,可能今天还在海天堂上班,而不会在苏州。
那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忽被一阵激烈的吵闹惊醒,睁开惺松的眼,听那吵架声,似乎是吴家姐妹。昨夜她们一夜未归,今早怎么吵起嘴来?我正要起床劝架,小红拉住我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还是睡你的觉,少管她们的闲事。”我来到南浔后,一直和小红同床,情同手足。听说过什么同性恋,说两个女孩也会日外生情,真是笑话!男人和女人,抛开感情因素,生理上能取长补短,而女人和女人,再怎么亲密,又能怎么样?所以,我是不喜欢同性恋电影的。技校读书时,曾看过一部《春光乍泄》的电影,张国荣在里面演主角,我看了个开头,再也看不下去了。我想不通: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会爱得死去活来呢?
吴姐和吴芳是亲姐妹,没想到她们骂起对方,也是毫不留情!什么“骚货”、“臭婊子”、“不要脸”都骂出口了,真是让我大跌眼镜。几天后,我才从小红嘴里,得知她们争吵的原委。原来,吴芳最近在跟踪她的那个男友,她像特务一样埋伏在他宿舍楼下的暗道里,那天深夜,吴芳意外发现,她的姐姐,居然和自己的男友,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吴芳看着他们上楼、开灯和熄灯,气得肺都炸了,她做梦没想到,居然是亲姐姐从中插了一脚,破坏了她和男友的关系。她咽不下这口气,也不能原谅姐姐!
吴芳和她的所谓男友,其实谈不上是真感情,不过是逢场作戏和相互利用罢了。眼见姐姐把自己“取而代之”,吴芳忍无可忍,气愤地跑上楼去“捉奸”,结果可想而知,姐妹俩就吵上了,那个男人却溜走了。她们的疯狂吵架,影响了那幢楼上居民的休息,大家把她们赶了出去,可她们一路回来还吵个不休,脸红脖子粗。吴芳认为姐姐不像话,吴姐认为妹妹不听话,总之是吵得昏天黑地,吵得不亦乐乎。
姐妹就此反目。虽不至于成为仇人,但也形同陌路。吴芳仍然夜不归宿,吴姐还和那个男人暗通款曲。有一天,吴芳对我说,她想离开这个地方,她恨这个地方,恨她的姐姐,也恨那个无耻的男人!但是,她把钱都花在那个男人身上了,可惜悔之晚矣。现在这世道,没钱寸步难行,没办法,她只能不断做“外卖”,想尽快积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我很同情她,但她这种情况,我是无法帮她的。希望经历这件事后,能让她长点记性,能让她懂得人心不古,知道保护自己。人的命运,有时是自找的,自酿的苦酒,也只能自己喝下。
随后发生的两件事,给了我不小的精神打击,终使我下决心离开海天堂,离开南浔。第一件事,在5月28日,我的前男友葛卫明结婚了!住在镇上的居民,结婚那天,有走街和走桥的习俗,就是新郎和新娘,要在老街上兜一圈,还要经过几座桥,至于有什么寓意?我不太清楚。葛卫明的结婚,使我对男人产生信任危机,男人说过的话,真是靠不住的,他的结婚,给我的心灵,造成不小的阴影。我上班的路上,看到他们亲密相依的身影,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如果不是葛妈*反对,如果不是葛卫明的说话不算数,那么,站在他身边的新娘,应该是我,而不是别的女孩。不过我知道,对于失去的东西,与其怀念和妒忌,不如放手,随他去吧。
另一件事有点荒谬,不知那人故意跟我过不去,还是存心想陷害我?反正我没想明白,我与人无怨无仇,怎么会有人给我设套?那天,有一位客人指名要我按摩,当我给他做背部推拿时,不知怎么的,从床边掉下一只手表,开始我还不太在意,就下床把手表捡了起来,没想到客人接过表检查了一下,居然大喊大叫叫经理出来,说是手表摔坏了,要赔偿!我想:不就是一块手表吗?现在还有几个人戴手表的?再说,这手表也值不了几个钱,不过一百来块吧?赔就赔,我认了!然而,我想得太简单了!事情并非这么好解决的!
31、美丽的开始
我并不奢望一帆风顺,人生路上,时刻有风雨相伴,作为一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按摩师,随时会遭遇命运的嘲弄,因为我们的力量太薄弱,无力反抗外来的侮辱!工人有工会,商人有商会,消费者有消费者协会,可我们有什么?谁会来真正体谅我们,保护我们,扶持我们?就是我们的老板,只顾着自己大把赚钱,能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伞在哪里呢?
田经理在阿梅的陪同下,匆匆赶了过来。客人说,这是一只名贵的劳力士金表,价值18000元!现在手表上镶嵌的一颗钻石掉落了,他说本来要送给业务上的朋友,现在不能出手了,必须原价赔偿,否则,他要诉上法庭!我惊呆了,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没想到,区区一只手表,会那么昂贵?18000元,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我六个月工资的总和,不吃不喝不用,也只够他一只手表?我当时的意识,认为他是在讹诈,手表怎么掉下去的?如果戴在他的手腕上,怎么会落到地上呢?如果放在床边,我给他按摩时怎么没发现?我隐隐感觉,这是一个圈套,是那个客人预先设计好的。
田经理也很狐疑,搞不懂客人的真实意图,莫非是同行眼红,故意来捣乱的?田经理提出,由桑拿城承担修理的费用。客人表示,必须原价赔偿,而且要向他赔礼道歉。田经理无奈,只能报警。一会儿,来了几名警察,询问了情况,又请来专家做了鉴定,证实这是一只真劳力士表,至于钻石是怎么掉落的,谁也说不清缘由。客人还出示了购表发票,确实是昨天刚买的,价格是18000元。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消费者在经营场所消费时遭受的财物损失,经营方有赔偿责任。顾客还指证说,手表是被按摩师碰落掉地的,按摩师和经营方应共同承担责任。经警方调解,田经理没辙,只得按原价赔了钱。
经客人这么一闹,二楼的生意没法做了,客人和服务员都过来围观,有的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哪个背后不说人,哪个背人没人说?我在桑拿城以和为贵,但还是有人对我看不顺眼,有的眼红我的工资比大家高。我和阿芳、阿春一合计,这件事有三种可能:一是桑拿城的老板在外面得罪人,所以有人来闹事出气;二是小姐妹中有人和外人串通,演这出戏,是想让我出丑;三是有人想用这种方法,把我赶出海天堂,甚至让我无法在这儿立足。
田经理生气地说:“小静,这件事是由你引起的,你要负责赔偿今天的损失!手表就赔了18000元,楼层还损失不少生意,损坏客人财物,传出去影响也不好,你怎么这么粗心?”我说:“我也感到莫明其妙,怎么会有这种事?”田经理说:“看在你平时表现不错的份上,你就赔15000元,这个事就算了。”我把几个月的辛苦积蓄,交了赔款,身上只剩四百多元。我原想给家里汇钱的,这次又落空了,我又变成了穷光蛋。钱的损失,还在其次,主要是我觉得窝囊,感到憋气,无缘无故被宰了一刀!
刚好,吴芳和她姐姐吵翻了天,吴芳想离开这儿;我呢,因为稀里糊涂赔了钱,也想出去透透气。我想到那位孙先生的话,何不去苏州试试?一天夜里,我和吴芳都有些唉声叹气,我说:“这里虽然不错,但我们什么也没得到,吴芳,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上班吧?”吴芳说:“我也想啊,可我身无分文,想走也走不了哇!”我说:“我认识一个人,他能帮我们介绍工作,他说苏州那边工资高,吴芳,你不是会美容美发吗?有手艺就有饭吃。”吴芳说:“美容美发工作累,我不想做,还不如现在这样,随便一点,钱就有了。”我说:“你总这样不好的,那是糟蹋身体啊,还是和我一样,做按摩吧,总比厂里上班强吧?”吴芳无所谓地说:“我们女人就几年青春,转眼就过去了,还不如抓紧时间捞一票!”吴芳那样想法,就像着魔一样,劝也没用。我说:“我这几天就辞职,到苏州去,你想去的话,我们就一起过去,有我吃的,不会让你挨饿的。”吴芳说:“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我向海天堂提出辞职。田经理很诧异:“你不是在这里干得好好的吗?我答应你,下个月就让你当领班,再给你涨工资。”我笑笑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只想认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并不是钱的问题。”田经理请示了一下孙老板,对我说:“小静,要是你答应留下来,孙老板同意把你交的赔款,每月二千返还给你,怎么样?留下来吧?”田经理不了解我的个性,只要是我认定的,我会努力争取;只要我想放弃的,送给我也不要!总算海天堂没有为难我,和我解除了用工合同。吴芳也顺利辞职了。
我和吴芳,就揣着五百来元,乘车来到了苏州。我打电话给孙正付,他听到是我,非常高兴。不一会儿,他开着小车来到我们面前,把我们接到了他的广告公司。他叫我们登记个人简历,笑着说:“明天就给你们落实工作,本来要交报名费的,你们就免了,不过,有一份协议,你们填一下。”我有些警觉,当初海天堂的协议,把我吓怕了,我怕又有什么陷阱,就仔细看了一遍。别的没什么,看到有一条说,从第三个工作月起,广告公司将从工资中抽取10%的佣金,由用人单位发工资时代扣。我想,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就说:“不知我们的月薪,具体有多少?”孙先生说:“有一个月的试用期,满意后会和你们签合同。来小姐的按摩水平,月薪会在3000元以上,这位吴小姐我没见识过,不过,不会低于2000元的,要是你们做得好,收入还会提高的。”我和吴芳相视而笑,说道:“那就麻烦孙先生了!”
尽管,孙先生说的3000元月薪,比他在南浔时说的5000元少,但我们初来乍到,能有这个收入,已相当满意了。晚上,孙先生请客,我和吴芳酒足饭饱后,孙先生把我们领到一家宾馆,孙先生笑着说:“这家宾馆便宜一点,一晚100元,要是竹辉宾馆和友谊宾馆,普通客房一晚也要800元。”我笑道:“这么贵?就住一晚,什么也不带走,就要800元?”孙先生开玩笑说:“男人在女人身上,什么也不带走,还会留下东西,不照样要付钱吗?”我吃了一惊,孙先生对人彬彬有礼,没想到男人一个样,都是不怀好意的!
这家宾馆的房间很多,设施有点旧,那锁让人产生不安全感,但房间里有卫生间,可以洗热水澡。以前,我去宾馆见客人时,见识过一种电子锁,把一张磁卡往锁眼里一插,那门就开了,方便又安全。吴芳先去洗澡,我们姐妹之间,自然不用避讳,她光着身子从卫生间出来,我见她那里一片茂盛,完全遮住了泉眼,而我是疏淡的,曾见过有的姐妹,竟是寸草不生的。异性之间有好奇心,其实同性之间也有,想知道彼此有无差异?
我不久前来过苏州,现在的心情,和那会儿不同。那时,为了陪阿兰治病,心情是沉重的,无心考虑医院以外的事情;如今,我们将在这个城市生活,将融入于这方天地,汇入这儿的人流。苏州,将从陌生变得熟悉,将从模糊变得清晰。从家乡重庆,到南浔小镇,再到美丽苏州,我能否打开新的篇章?对于未来,我一无所知,但我不害怕,不管前面是什么,走过去,总会有办法的。
江南的苏州、杭州,自古是风流富贵之地,也是出美女的地方,走在苏州的大街上,我留意了一下,女孩子的身段和气质,很是赏心悦目,但也有不好看的,让人惊艳的美女也没看到。后来在苏州呆久了,我发现,苏州本地的女孩,不化妆或化淡妆的多,素面朝天,自然秀丽,那些长得漂亮、化了浓妆的,通常是外地来的。在苏州,外来妹处于心理上的劣势,怕自己在盛产美女的地方,贻笑大方。我对打扮是不怎么讲究的,自知不是淑女,一身休闲装就行了。其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儿都有美女,山区里还能飞出金凤凰呢。
孙先生带我们去面试,说是面试,其实就是看看我们的形象。我们来到干将路,进了一家东方大浴场,孙先生叫我们在大厅里等。一会儿,过来一位小姐,对我们说:“你们是来应聘的吧?请跟我来。”我和吴芳跟着她,走进一间装饰豪华的办公室,孙先生和一位老板模样的男子讲着话,看到我们进来,孙先生说:“就是这两位,重庆美女,按摩手艺一流,高老板,怎么样?孙某的眼光不错吧?”那个老板姓高,看样子并不高,有点胖。现在当老板的,挣得钱多,山珍海味地吃,没有几个不胖的。
高老板点点头,问道:“做过多久了?”我实话实说:“一年。”吴芳说:“我和静姐一样。”高老板看看我们,又翻看孙先生给他的资料,目光忽然停住了,又把视线投向我,有点惊喜地说:“你就是来小静?情动苏州节目里,那个令人敬佩的按摩师?”我没想到,高老板知道我,不禁有点高兴,也有点惭愧。我说:“是的,我就是小静。”高老板问道:“那你怎么辞职到苏州来了?”我说:“我们想换一下环境,还请高老板多多关照!”高老板喜形于色,笑道:“好啊,欢迎!”他转头对孙先生说:“孙老弟,你可真有办法!能把来小姐介绍给我,真是太感谢了!”孙先生说:“我本来就是个皮条客嘛!”我和吴芳十分吃惊,正要站起身,高老板笑道:“你们别误会,他不是真的皮条客,他是介绍人才的中间人。”我和吴芳虚惊一下,禁不住笑了。
32、夏季的诱惑
高老板要我们先去租个房子,他说浴场里没有宿舍。人生地不熟,到哪儿去租房子?网上的租房信息多,但骗子也多,去房产中介,一时半会也难,何况,我们只有五百块钱,这是我和吴芳的共同财产,就这么点钱,怎么熬到下月发工资?情急之下,我想到了孙先生,只能请他帮忙,以缓解我们的经济危机。在广告公司,我对孙先生说:“我们现在身上没钱,能不能先借我们一千块?等发了工资就还您?”孙先生很吃惊,问道:“你怎么会没钱?被人偷了?还是被小白脸骗了?”
我说:“暂时没钱,以前挣的都寄回家了,请您帮忙一下,好吗?”孙先生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你们怎么谢我?”不会吧?借钱还要报答?要收利息吗?他也太精明了吧?我愣着没说话。孙先生笑道:“别紧张,开个玩笑而已。你们要是真没钱,一千块太少了,还是三千块吧,不够再跟我说。”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递给了我。我诧异地说:“您真借给我们三千元?”吴芳开玩笑说:“孙先生,您不怕我们借钱跑了吗?”孙先生笑道:“就三千块,你们会吗?就是三万元,我也不用担心,一是我相信来小姐的为人,二是我记下了你们的身份资料,不怕你们溜,呵呵。”我笑道:“谢谢孙先生的信任,我们还想在苏州落脚,您就是赶我们,我们也不会走的。”
孙先生帮我们找到了一处房子,距离浴场远一点,在北环路高架桥那儿的梅花新村,二室一厅,半新不旧的房子,一个月要1200元。我和吴芳直摇头,一个月的房租就花去这么多,还有杂七杂八的开销,我们两个人,生活费三千也拮据啊。孙先生笑道:“现在苏州的外来人员多,房子就像黄花闺女,你抢我夺呢,你们将就着住这儿,有机会再换好点的。”我们不是嫌房子不好,是嫌房租贵呀!
我说:“怎么要1200元?我们那儿才400块。”孙先生说:“你那儿是小镇,这里是城市,行情不一样,要是去乡下,200块也没人租,地段不一样嘛。”我说:“照这样的开支,我们挣出来的全当生活费,哪还有钱多余?”孙先生却说:“一个人就像弹簧一样,有压力才有弹力,过去是挣得多才用得多,现在是花得多才挣得多,观念更新了,你想呀,后面有鞭子在抽你,你能不加快马力向前跑吗?”孙先生的理论,不无道理,让人耳目一新。有时,确实是压力催生了动力。
房间里的生活用品都有,床、桌、椅、电视、洗衣机、煤气灶、电饭锅、碗筷、脸盆等,一应俱全,拎包即可入住。我搞好卫生,和吴芳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还去附近的小超市,购买了枕头、薄被、毛巾、牙膏之类的日用品。这儿,就是我和吴芳的安身之所,不知道会呆多久?入住以后,我们才知道,这儿的租住环境比较复杂,新村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房子,租给外来人员居住,而且,这里是老新村,没有物业管理,存在一些安全隐患,小偷和小姐也很多。
我们去上班了,我和吴芳都在按摩房,客人不是很多,工作还算轻松。我的工资是3000元,吴芳是2500元,高老板说,一个月后,他会考虑加工资。我能理解,商人是利益至上的,高老板想考察一下我们的实际水平。对于按摩,我是有信心的,但吴芳做得不太好,她本来就一知半解,加上她在南浔时,上班也是混着过的,吊儿朗当,整天就知道和男人胡闹。现在,她和我一起到苏州,我们就如姐妹一样,我责无旁贷要帮她一把。上班的空隙,我给吴芳讲一些按摩要领,耐心给她做示范动作,吴芳有所进步了。
上班第一天,我们认识了一个小姐妹,她叫林晓淑,是河南新乡人。浴场的人都叫她“小淑”,听上去像是“小说”。她才18岁,比我和吴芳都小,人很机灵。我们虽是新来的,但她“静姐”“芳姐”叫得很甜,我们不好拒绝她的热情,半天就熟络起来。这丫头片子,叫得这么亲热,原来是有求于我们。下班时,她说:“静姐,我租的房子还有两天就到期了,房东租给了别人,我只能搬,可找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你们租的房子,能不能先让我挤一挤?”同是天涯沦落人,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又是同事,她有困难,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本来,我和吴芳各睡一个房间,小淑来了,吴芳就搬到我的房间,腾出一间给小淑住。我们把小淑当小妹看待的,所以收留了她,只是没想到,后来她反而把我们超了出去,这使我对“农夫和蛇”的寓言,有了更深的认识。我生活中遇到的大多是好人,我的防范意识比较薄弱,以为自己以诚相待,别人也会对我友好的,却不知世上还有忘恩负义的小人。对人太仁慈,吃亏的却是我们自己。
到东方大浴场一个星期,我的优势渐渐显露出来。我的细致周到,我的满面春风,我的游刃有余,我的按摩技巧,使客人如沐春风,赞誉有加,说到东方浴场这么久,头一回这么满意!奇-_-書--*--网-QISuu.cOm客人的好评,反馈到了高老板的耳中,高老板非常高兴,他把我叫去,要我担任按摩部的领班,要把原来的领班撤换了。我慌忙阻拦道:“高老板过奖了,我还在试用期,不能接受您的安排。另外我想说明,我不想当领班,就当我的按摩师好了。”高老板有点不解:“我这是提拔你啊,用人要不拘一格嘛,你怕什么?有我为你撑腰呢!”我说:“您是老板,不太了解我们员工的心情,要是我一来就当上领班,大家会对我有意见,会排斥我的,那我就孤立了,站不住脚了,还是让我和大家一起做按摩吧。”
尽管我拒绝了高老板的好意,但大家知道高老板很看重我,她们表面上对我很客气,说说笑笑的,背地里却在风言风语,说我是高老板的小蜜,还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我和高老板在办公室里调情。对这种无中生有的非议,我生气而无奈。想起在南浔的日子,尽管辛苦,待遇也不高,但姐妹们之间相处融洽,不料这里却有点冷漠,我做得好些,比她们优秀些,她们却对我有意见。我宽慰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人心都是肉长的,相信时间长了,她们会了解我,接受我,把我当好朋友的。
从干将路到北环路,有一段距离,白天还好,来回有公交车,但夜班就麻烦了,夜里十二时以后,公交车没了,打的一趟要十几元,我们现在还没领工资,用钱要精打细算。我和吴芳去当地的旧货市场,买了两辆自行车,一共花了100元。我对吴芳笑道:“这是我们的专车了。”吴芳一撇嘴说:“总有一天,我会拥有一辆小轿车!”我笑道:“生活都困难,就别做梦了。”骑车其实挺好,方便、健身、环保,不用加油,何乐而不为?看到小淑上下班,是个骑摩托车的男子接送的,以为是她的男朋友,问她,她说是老乡。
住到梅花新村没多久,我们夜里回家,总能看到路边的候车亭、树丛边、弄堂口,站着一些打扮妖艳的女子,骚首弄姿,向经过的男人抛媚眼。我们知道她们在干什么,对于这么招摇的行为,内心也有点瞧不起。吴芳冷笑说:“就这么卖啊?地摊货啊!”有的男人,当我们骑车经过他们身边时,张狂地叫道:“美女,停车啊!50块行不行?100块?”我和吴芳加快速度,把他们抛在身后。吴芳有时气不过,会扔下一句粗话:“想搞?找你老娘去!”把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气得要追上来打她,我们一溜烟地骑远了。
试用期满了,我和吴芳顺利通过。为了避免和同事拉开距离,我谢绝了高老板给我加薪,我说:“我出来是为了挣钱,但不仅仅是为了挣钱,积累经验,增长见识,对我都有好处。”高老板赞许地说:“你是一位与众不同的按摩师,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头一个月,高老板私下给了我五百元的奖金,我笑纳了。我不是贪图区区五百元,实在是最近手头紧,付掉下个月的房租,还掉孙先生的钱,我们所剩无几了。
夏季是美丽的,性感的,充满诱惑的。干将路中间有一条河,河两边有草地,我们常常能看到,一些青年男女躲在树丛里亲热。虽然我年纪轻,但也算是“过来人”了,知道夏天时,人们容易冲动。东方浴场的经营比较正规的,没有色情服务,但生意很好。按摩师穿着清凉装,让人心旷神怡。我一直认为,身上留一点遮掩的东西,比一丝不挂更有魅力。
33、春色夜来香
按摩师的工作是按摩,并不包含色情,把按摩师偏离轨道的,是不择手段的商人和寻欢作乐的有钱人。不了解的人,会有种种猜测,以为按摩女做的,就是见不得人的,真是冤枉了。我到东方大浴场后,就是安分守己给人按摩,这里没有推油之类按摩项目,更不提供特服。这里的异性按摩,是相对健康的,按摩本身有保健作用,同时,从心理学的角度,异性按摩能起到微妙的调理效果。如果男按摩师给男人按摩、女按摩师给女人按摩,那按摩的只是身体表面,心理是不会波动的。
这年夏天,吊带衫特别流行,既能秀出身材,穿着又很凉爽。高老板很有创意,他给我们服务员,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套工作服,是用蓝印花布制作的肚兜和西装短裤,显得青春、优雅而秀美,博得服务员的一致叫好,每位都是爱不释手,说这工作服,堪比名牌服饰。高老板笑道:“别看我是开浴场的,十年前,在服装厂当过裁剪工,对服装的鉴赏能力,不比你们女的差。”小淑说:“高总设计的工作服,可以参加时装大赛啦!”高老板笑道:“你们穿得漂亮,客人看着也舒服啊。”
东方浴场的二楼,是男宾部,三楼是女宾部,都有舒适的室内游泳池,边上的小房间,还有淋浴房、更衣室、休息室和按摩房。按摩部有二十多位按摩女,称得上按摩师的,连我在内只有三位。这里也有男的按摩师,是给不喜欢异性按摩的男同志配备的。女顾客没有男顾客大胆,她们需要按摩,还是叫我们女按摩师服务的,只有极少数前卫的女性,才会要求异性按摩。休息室里除了躺椅,还提供饮料和点心。这里的按摩室,不是隔断封闭的,而是像大公司的办公室,是半透明的,每间有一张按摩床,有一个梳妆台,放着按摩用的润滑油和精华素之类。这里可小声聊天,但不准大声喧哗。我对这里的工作氛围,比较满意,不只是待遇的提高,更是在这里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这里的贵宾室,是单独的房间,相当于包厢,可以按摩、休息、会客,装潢很考究,只有几间,客人一般是有身份的人,比如外资企业的经理、部门机关的领导、民营企业的老总等。浴场不反对服务员和客人私下交往,下班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不允许服务员在浴场内和客人胡来,造成不良影响的,不但要开除,还要罚款。这种规律的生活,我很喜欢。浴场里的姐妹,大都有男朋友,就我和吴芳独来独往,有的姐妹开玩笑说:“你们天天形影不离,不会是同性恋吧?”
上夜班时,白天有空,就去游览苏州园林,沧浪亭、狮子林、拙政园、环秀山庄、虎丘,我们都去玩过了,那种精致,实在无法形容。重庆是山城,苏州是水城,有太多的不同。重庆姑娘是辣妹子,苏州姑娘是小家碧玉,一看就长得不一样。来到苏州的两个月,吴芳很听话,和我吃住一起,也没出去玩。小淑暂住在我们那儿,但和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她的事,我们不去多问的。她和那个摩托车手,关系不一般,他们呆在房里很久才出来。那男的似乎有点痞气,不像老实的上班族,像是在外面混的人。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松了口气,手里有几千元的积蓄了。下个月,我想给家里汇点钱,我知道,父母盼的不是钱,是我的消息。到苏州后,我给家里打过电话,告诉爸妈我离开南浔了,没和吴姐在一起了,在苏州找到了新的工作,一切都很好。我没提寄钱的事,妈妈也没说,只是要我照顾好自己,吃的穿的别节约。家和父母,是我们游子心里,一份亲切的牵挂。去年刚出来时,非常想家,惦记着家里的一切,出来时间长了,习惯了打工生活,心情就渐渐平复了。
一天夜里,吴芳说:“静姐,我们来苏州三个月了,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我有点不明白:“小芳,你说我们缺什么?钱吗?那得慢慢挣啊!”吴芳笑道:“人类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我们缺的就是男人啊!静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想找个男朋友,你不反对吧?”我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就是被男人骗了,才弄得身无分文,狼狈不堪,怎么又想找男人了?”吴芳伸了个懒腰说:“男人没女人不行,女人没男人也不行,缺了一半,过得真无聊啊!”我笑道:“你就忍一忍吧,玩是没有结果的,一本正经找个对象才行,那时,随便你怎么折腾都行!”吴芳说:“我又不是尼姑,天天吃素,你吃得消,我可吃不消!让我调调胃口,找点荤菜吃吧。”
我不是吴芳的亲姐,不好过分管她,就算是吴姐在,也管不住她的。我知道,吴芳的心,早就痒痒了,也难怪,一只偷过腥的猫,能做到规规矩矩吗?坦白说,我也想过,我也感到寂寞,但现在的处境,有哪个男人值得爱?别看客人都说好,那是因为他是局外人,如果他的女友是女按摩师,他也会犹豫的。何况,现在的好男人是稀缺品,年纪轻的靠不住,有点年纪的,往往已是“使君有妇”,我们只能“相见恨晚”,要是去当什么第三者,那是惹火烧身,没这个必要。
吴芳说:“静姐,你比我聪明,可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现在年轻,年轻就是资本,不玩白不玩啊!要是等我们人老珠黄,谁还喜欢我们呀?”我笑道:“小芳,你给我上课呀?我知道,青春是我们的资本,但也不能随便挥霍啊!万一得了病怎么办?你还怎么嫁人?下半辈子你就毁了!”吴芳不以为然:“投资都是有风险的,我们当然也有风险,他们可以玩女人,我要倒过来玩他们!叫他们蚀本还不知道!”吴芳怎么想的?能这么随便吗?我后悔带她过来了,要是她将来出什么事,吴姐和她一家人,肯定要找我的麻烦!
吴芳终究走出了那一步,她颇有心计的,印了一盒香水名片,凡是看上去有点派头的男客,她会主动给他们发名片,上面印有她的联系电话。那些客人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吴芳想钓鱼,但他们还是禁不住诱惑,暗底里和吴芳接头。“家花不如野花香”,在他们的潜意识里,谁不想尝个鲜呢?尽管,吴芳不算很漂亮,但她青春的身体,足以使那些蠢蠢欲动的男人,激动得找不着北了。吴芳和客人单线联系,我也不知她的去向?哪天她被人拐跑了,我可是一问三不知。
工作比较顺心,高老板想给我涨工资,我说:“工资还定在3000块吧,如果高老板想多给我钱,可以发奖金给我,工资单上就看不出来,大家不会眼红我工资高了。”高老板笑道:“实事求是地说,你的按摩水准,你的服务态度,给你5000也不算多,但浴场另两位按摩师的工资是3500元,给你过高,她们会不服气,那就3800元吧?”我笑道:“好,就3800元,我很满意了,不过,我要的是税后收入。”高老板笑道:“放心,个调税我会交的,我是文明经商,不钻漏洞的。”
高老板随意的一句“不钻漏洞”,不知怎么的,却挑动了我的神经,让我想起了自己身上的漏洞,很久没人钻过了,那一刹那,我有点脸红心跳。唉,女人就是感性动物,有时太敏感,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田就可能风生水起。我很快镇定下来,说道:“高老板,我是想说,孙老板代扣的10%,请您帮我付掉好吗?我就实拿3800元。”高老板笑道:“好,没问题。小静,和你同来的吴芳,好像手艺比你差,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给她涨到3000吧,不过,我听服务员说,她在做私活,是吗?”
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吴芳私下和客人接触的事,他已知晓了。我没有隐瞒:“那是她的私事,我不好多说,另外,浴场好像不干涉私生活的,吴芳那么做,没违反浴场的规章制度吧?”高老板说:“她的私生活,我的确不会干涉,但是,她不能只顾自己拉生意,对本职工作草草了事,都像她那样,浴场怎么开得下去?我看人家不用来浴场,直接找她好了!小静,你最好提醒她一下,叫她注意一点,这样下去,会影响浴场的声誉!”听高老板这么一说,似乎对吴芳颇有意见,尽管事情没那么严重,但吴芳确实有点过分了,要和客人私下来往,但本职工作先要做好啊,高老板对我们不薄,我们不能拆他的台,我是要劝劝她,叫她收敛一点。
吴芳最近行踪不定,在南浔时的玩世不恭,又旧态复萌了。她下班一回到家,就打一通电话,或是发一通短信,约到了人,就匆匆去赴约。有时半夜回来,有时早晨回家。我搞不懂,她这样游戏青春,到底图的什么?需要钱吗?现在的工资够用了,月薪3000不错了,大学生失业的还不少呢;需要男人吗?那可以找个男朋友,不能这样来者不拒吧?记得有本书上说:“年轻时,为了金钱而不顾健康;年老时,为了健康不断花钱。”其实,这钱还是流走了。倒不如健康一点,踏实一点,过得自在些。
我们每月休息三天,这天轮到我休息。中午,我给家里汇了五千元。前面发生了很多事,没钱积余,现在总算能松一口气了。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这两个大善大恶,我都沾点边,我也分不清自己是好是坏?我谈不上很孝顺,不在父母身边,不能给他们照顾,还给他们丢脸了,我是有点不安的,但我没有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会好好报答他们的。我曾经陷入泥潭,至今还游走在它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怕哪一天立足不稳,会重蹈覆辙。我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晚上,我在家吃了蛋炒饭,正准备洗碗,忽然听到敲门声,我有点疑惑,吴芳和小淑都有钥匙,电费水费也都缴过了,会有什么人来访呢?我警觉地把门开了一条缝,只见一个男人,拎着头盔站在门外。他问:“小淑在家吗?”我认出来了,他是小淑的老乡,开摩托车接送小淑的那位。我说:“她不在。”他说:“不会吧?手机也打不通,我下午办事去了,来不及回来接她下班,不会是她生气,不想见我吧?你能让我进去看看吗?”我见他有点不相信,又是小淑的老乡,不算是陌生人,就放松了警惕,把门打开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谢谢!”他走进来时,我闻到了一股味道,有点像汗味,又有点不一样。我是爱清洁的,要是男人身上有汗臭,我会闻着难受,然而,他身上散发的有点粗犷的气息,竟使我微微有点好感。我在浴场接触到的男子,都是洗过澡的,清清爽爽,除了浴皂的香味,并没有其它杂味,闻惯了,觉得太单调了。眼前的男人,身高一米七,浓眉大眼,很有点阳刚之气。
小淑的房间空无一人,被子也没叠,凌乱地散在床上。我说:“没骗你吧?她真的没回来。”可是,他没有想走的意思,说:“我能留下来等她吗?你做你的,我呆在她的房间里,不打扰你的。”我有点犹豫,但鬼使神差的,没坚持叫他离开。我自顾洗碗,又看了会电视,直到晚上九点了,吴芳和小淑都没回来。我要休息了,但我有个习惯,临睡前要洗个澡,才能睡得舒心。我拿了换洗的内衣,经过客厅时,看到小淑房间的门关着,不知那男人在里面干吗?我忐忑不安地溜进卫生间,关上门,在哗哗的水声中,脱下衣服,站在了莲蓬头下……
34、身陷男人河
女人会有奇怪的心理,既对男人百般防范,又渴望男人对自己迷恋。我在洗澡,虽关上了门,但家里有个不熟悉的男人,感觉心里怪怪的。他还留在小淑的房间,这个人神神秘秘的,让人摸不清来路。我怀疑他心怀不轨,我想,管你什么企图,别来惹我就行。
我用纱花擦洗身体,水如溪流,活泼地在我身上舞蹈,又四处散开。女人的曲线,与水流十分协调,的确是十分优美的画面。洗澡本是写意的事,可我害怕有人窥探,不免有些拘谨,几分钟就匆忙结束了。我穿上睡衣,屏息静听,确定门外无人,悄悄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外面没有人,我看了一下,小淑的房门依然关着,不知那男人走了没有?倘若还没走,我一个人睡在房里安全吗?明明看到小淑和他好,但小淑只说是老乡,并不承认是朋友关系,真有意思。
我推开自己的房门,正要转身关上,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抱住了我,那人的力气很大,箍住了我的手臂和胸脯,使我动弹不得,我穿着睡衣,他的手压在我的胸口,我吃惊地大叫:“谁?”那声音低沉地说:“我。”听出来了,是小淑的老乡。我说:“你放手!你想干什么?”他说:“你别叫,我就放手!”我点点头,他果然放了手。我有点心慌,害怕他非礼,动起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我惊魂未定地说:“你怎么还没走?跑我房间干吗?快出去!”他嘿嘿笑道:“你比小淑漂亮多了!”我不喜欢贼皮狗脸的男人,他这么不正路,我怎么会看上他?
他继续说:“你别怕,我们聊聊天吧。”我说:“我们有什么好聊的?时间晚了,我要睡了,你请回吧!要等小淑,请到她的房间去吧!”如果他是彬彬有礼的男人,我或许会放纵一下,毕竟是成年男女,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但他心术不正,我是不会接受的,想赖着不走,那可不行!他说:“我等得无聊,就想和你聊聊天,保证一会儿就走。”他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我稍稍放松了一下,说道:“你想聊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说道:“别急嘛,一回生两回熟,你是小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嘛。”我平静地说:“我和小淑是同事,不算是好朋友。”他说:“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顾宏伟,和小淑是一个乡的,父母都在煤矿上班,前两年,我和小淑一起出来,她上班,我拉客。”他看到我有点吃惊,忙解释说:“我是摩托车送客的,不是那个拉客。”
他说父母在煤矿上班,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知道贫穷的苦难,我家也是清贫的,有的地方交通不便,一年挣不到俩钱,出来打工也辛苦,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对他还有一丝同情。在家里挣不到钱,下煤矿太危险,不得不出来混口饭吃。常有煤矿出事的新闻,每年都有好几起,有的煤矿工人,被困在矿井好几天才被救出来,真叫人揪心。那些煤矿老板,赚的是黑心钱,不顾工人的死活,相比之下,我们按摩师的工作,安全轻松得多。富的人富得冒流,穷的人穷得要死,这就是现实,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有的出来打工很顺利,有的可能不太顺利,甚至走上歪路。
毕竟和他不熟悉,没什么话题可聊,我就靠在床上看电视。对着电风扇,我梳理着濡湿的头发,风吹起了柔软的睡衣。因为刚洗过澡,很快要睡的,我就没戴胸罩,凉爽的风钻进睡衣,在里面回荡,把睡衣鼓涨起来。虽是秋天了,但秋老虎的余威尚在,天气还很热。我随口说:“你和小淑关系怎么样?今天找她有事吗?”他说:“我们是老乡,关系还不错,我接她上下班,她有时也到我那玩。”我懂,老乡在外面是要团结,相互有个照应,就是住在一起,未必就是谈恋爱,也许只是单纯的相互需要。现在思想开放,你情我愿,什么都好说,合不来就分手,没什么了不起,要是我有男老乡在这儿,最起码能一起聚聚,听听乡音,摆摆龙门阵。
我梳好头发,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我想,要叫他快点离开,要不我不好休息,小淑回来看到也不好,说不定要误会我。女人比男人更会争风吃醋,而且,女人要是发起疯来更狠。如果他不是小淑的老乡,如果他是个陌生的男人,此时在我的房间里,也许我会心不正焉,会有隐隐的渴望。我不太相信什么圣女或贞女,女人不是冰,不是铁,也是有感情有需要的。但现在我还没遇到让我动心的男人,没有足够的外力,诱使我投怀送抱。不过,我不会和吴芳那样,我要过阳光的生活,而不是混乱的日子。
我向他下了逐客令:“对不起,请你回去吧,我要睡了!”他说:“时间还早,不能多聊会儿吗?听小淑说,你在浴场混得不错,你从哪儿学的按摩?”真是笑话,我的经历,还要向他汇报吗?我去打开了门,冷冷地说:“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你找你的老乡聊吧!我要关大门了!”他见我很坚决又镇定的样子,意犹未尽地说:“那好吧,下次有机会再聊,如果小淑回来,你转告她一声,叫她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