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深渊专列》 · 狐夫 · 2026-07-28
“弗拉薇娅!马上离开他!”杜兰像是一头母狮,朝着女伴低吼:“你在干什么?!”
“别担心,别看这家伙拿着枪。”弗拉薇娅挑眉笑道:“我的魂威时时刻刻都拿住他的死门啦!”
只见伍德·普拉克的胯下,一头毛茸茸的蛇形怪兽匍匐在地,已经抓住了这位VIP的裤裆。
弗拉薇娅紧接着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红山石。
“东西也到手啦!这家伙挺老实的呀!见到我的魂威,就立刻乖乖投降,要把宝贝都送给我们——我叫他脱衣服,他也会乖乖听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杜兰没那么天真,她只觉得恐怖——她的[时间线]偶尔会失灵,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完全朝着未知的未来狂奔,如此说来,这位深渊铁道的列车长对自身情绪的控制,对信息素的表达,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境界,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欺骗对手,传递错误的信息。
伍德·普拉克紧接着说:“杜兰,六十三马上就要去补眠,他要恢复精神力,才能继续举行这场仪式,他的睡眠时间是多久?四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据我所知,接受过达芬奇睡眠法训练的人,只需要睡上十五分钟,就能维持数小时的大脑活动。”
杜兰:“为什么我要把这些事告诉你?!”
伍德:“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比他要更强吗?现在投降的话,我这里有减刑套餐,分作四种刑罚方法,三个劳改监狱任你挑选。”
杜兰嗤笑:“啊?你的对手能控制时间!你的魂威只能制造爆炸,你哪里来的自信……”
伍德:“或许你会认为,我在等待六十三露出破绽,譬如这种睡眠时间,就是杀死他,向他扣动扳机的[静风点]。”
杜兰:“你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赢取胜利了吧?”
伍德:“不,如果我真的像你预测的那样,要在飞机起飞之前,就与你们同归于尽呢?你们有办法阻止已经爆炸的炸弹吗?”
杜兰:“反正六十三会收拾好烂摊子……他……”
说到一半,杜兰就说不下去了。
如果伍德真的这么做,六十三是没有任何办法阻止爆炸发生的。
他们的魂威各项数据相当,破坏力与速度,还有精密度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伍德·普拉克唯一的劣势是射程,杜兰从未见过这位列车长的魂威离开肉身,而六十三的魂威射程是十六米。
六十三离伍德的直线距离足有二十三米,还要跨越两道防火墙。
如果六十三想在伍德还没回过神来,就立刻将其杀死,这种事是完全做不到的。
但是伍德要摧毁这场仪式却非常简单,只需要按照先前准备好的流程,一次次从比利小子肚腹中取出枪械和致幻剂,逼迫六十三反复发动[后悔药]的能力,直到六十三的精神力枯竭,来到伍德先生预想中的[静风点]。
只有弗拉薇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单单捧住红山石往嘴里送,用滑腻的舌头卷起这颗宝石,说起车站的神秘传说。
“哎!噜噜噜噜噜!~~杜兰!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这家伙明明把宝贝都交出来了,要缴械投降啦,这颗石头真的像教祖说的那样神奇吗?要是我把它吞进肚子里,我的[阴阳魔界]会不会变成百米长的巨蛇呀?一定能毒死很多很多人吧?”
“我无意伤害你,还有你的女伴。”伍德·普拉克如此说:“杜兰,如果你愿意……”
没等他说完——
——六十三已经发动了[后悔药]的魂威能力。
飞机还没离开地面,飞转的钢轮猛然凝滞,紧接着开始倒转。
它一路退回候机楼旁侧,地勤车辆重新回到补给站,粗大的输油管开始往机身中抽出航空煤油。
伍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原路退回,紧接着将枪械塞进比利小子的肚腹中,四溅的鲜血跟着黑漆漆的致幻剂布包一起送回腹腔里。
第三排的本杰明从睡梦中惊醒,时不时看向腕口的金表,看着表盘指针疯狂的倒转,心中想着落地之后,下一个目的地该去阿拉斯加还是夏威夷。
伍德和江雪明原路退出飞机,退出登机口,退到候机楼,退回餐厅。
江雪明嘴里源源不断冒出可乐,紧接着可乐瓶盖从垃圾箱里飞来。
“啵”的一声,合金瓶盖回到了可乐瓶子上,又落进自动售卖机中,一枚硬币从投币口蹦出来,回到伍德手中,两人有说有笑的退出候机楼的大门,往郊野的道路倒退行走。
回到公路旁,时间终于开始正向流转。
此时此刻——
——六十三连续喘了好几口大气,喉口冒出毛细血管爆裂时散发的血腥味道。
他粗鲁的抢走杜兰女士的巧克力牛奶,一口饮下。
“我要睡半个小时……”
杜兰女士打开手机扫了一眼:“还有四十分钟就要起飞了,时间充足。”
“喂……”六十三阴仄仄的问道:“他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杜兰心中一紧:“大人物……我不会背叛你的。”
六十三:“你不会真的认为,他比我强吧?”
杜兰:“当然不会……当然……”
六十三:“我能扭转时间,可以肆意进攻,却不需要作防守。哪怕受伤了,也能重新来过。”
“在您睡觉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好好守在您身边的……”杜兰唯唯诺诺的应着,“请您放心吧。”
六十三倚在候机楼的按摩椅上,就这么睡过去了。
杜兰提振精神,突然动了杀心——
——去他妈的红山石,去他妈的江雪明!
如果能在一瞬间将这家伙杀死,所有事情都会结束!
弗拉薇娅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可是要怎么做呢?能在瞬间使人丧失意识直达死亡的武器,在比利小子的肚子里!给他现场做个开膛手术,肯定会惊动这个诡计多端的魔王。
如果不能在刹那间毁掉这家伙的额前叶,或是杀死他的意识中枢,毁掉他的丘脑,见了鬼的[后悔药]会让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杜兰又看向弗拉薇娅——她看着爱人。
弗拉薇娅的魂威是致命的毒素,想杀死这个家伙,得花上整整三十秒,根本就做不到瞬间毙命这种神迹。
她没有这个能力,哪怕让[时间线]去推演这种可能性,她的魂威小白蛇也是摇头晃脑的摆了大烂,要主人别想这些危险至极的事情,她根本就找不出这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除非是老天爷开眼,从天上降下一道雷霆,在零点一秒内将六十三劈死。
最终,杜兰放弃了。
这短短的四十分钟里,让人倍感煎熬的四十分钟里。
六十三准点醒来,如同机器人一样,江雪明也拥有这种神奇技能,能够自主控制睡眠时间。
正如伍德·普拉克口中的[静风点]。
六十三在这段时间里,哪怕是做梦,都在时时刻刻保持着警惕,一旦耳朵听见不和谐的声音,就会立刻醒来迎敌作战。
可是让他隐隐不安的是,在他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间里,伍德没做任何事——
——所有行程都按照原本的计划,没有改签机票,没有逃走,也没有更换座位,或是直接向他六十三发出决斗邀请。
仿佛普拉克先生真的失去了记忆一样,跟着倒转的时间,回到了迷茫无知的状态中。
按照惯例,杜兰、六十三和伍德,还有比利小子先后喝完巧克力牛奶,登上飞机。
六十三与杜兰女士坐回头等舱的瞬间——
——杜兰的魂威又开始发出警报。
“大人物!他要来了!”
六十三:“什么情况?!”
杜兰的白蛇一口咬住六十三的脖颈,要把上一次轮回推演的画面,好比录像带重播那样,反复放给六十三看。
六十三笑道:“明明知道没有用!却要做这些无用功吗?”
杜兰女士可不会掉以轻心,毕竟伍德先生反复无常,而弗拉薇娅若是死去,说不定真的永远都无法复活了。
她又一次向着客服房室狂奔,紧接着就被炙热的子弹一枪爆头。
伍德·普拉克踢开隔离室的大门,脖子上还挂着即将消散的灵体,[阴阳魔界]的主人弗拉薇娅已经气绝身亡,靠着最后的信念要与这深渊铁道的可恶VIP强行一换一。
“现在是我的回合,FE204863。”伍德先生将致幻毒品抛去头等舱里。
六十三的表情扭曲变形——
“——你居然是认真的!蠢货!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你也会死吗?是绝对死亡!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伍德的耳朵和眼角齐齐冒出血来,已经很难再维持神智,[阴阳魔界]的溶血毒素让他血压飙升,嘴巴变成了喷泉,不断的往外吐血。
“要继续发动[后悔药]的能力吗?”
伍德先生口齿不清,却在毒品落地之前,扣下了起爆开关。
“我会不断重复这个行为,在巧克力牛奶的引力的加持下,我的动作会越来越快,你的反应时间会越来越少,直到下一次[静风点]——我要与你谈谈,六十三,如果你不打算和我谈,我就用这些烟花炸弹,炸碎你高傲的头颅。”
当致幻剂爆炸时散发出来的神经毒气开始侵害六十三的颅脑时。
时间再一次倒转——
——就在这个时候,游戏的性质已经发生了改变。
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感将这位掌控时间的大人物淹没。
以六十三的作战经验来说,漫漫人生路上遇见的大部分对手,只有极少数精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辨清[后悔药]的神力。
这些人都死去了,都变成了手下败将。
哪怕这些可恶的家伙能在魂威力量的层面与[后悔药]对抗,可是六十三本体的作战技能已经臻至化境,哪怕不需要魂威的帮助,想要杀死这些机警的家伙也是易如反掌。
可是伍德·普拉克不一样——
——这个棘手的家伙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有变化多端的表演型人格,以及十分危险的魂威。
他抓住了六十三的命门——
——像一辆自爆卡车,把江雪明护得严严实实,准备重复使用舍身攻击,完全不考虑后果,强行将这场游戏从你来我往的回合制,变成他一个人的表演赛。
“去找比利小子!”
六十三回到候机楼的瞬间,就立刻起身前往东北角的座椅处。
他要把飞机上的变数都杀死!把比利小子肚子里的致幻毒品和枪都拿出来。
只要排除这两件至关重要的大杀器,在近身格斗的领域,他绝对能单方面压制伍德普拉克。
六十三朝着比利怒吼:“喂!小子!把衣服脱了!”
比利还没喝牛奶,是迷迷糊糊的样子
“大人物……您要我干什么?”
福亚尼尼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哇哦……他玩好大哦。在这里?这么多人?”
六十三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强大的灵体立刻将比利小子抓起,黑漆漆的钢掌就此划开比利的肚腹——他将比利开膛破肚,要取出枪械和毒品。
“你们都该死啊……吃里扒外的贱种……明明小兄弟会向你们许诺,要你们收钱办事,你们却偷偷带上这包狗日的致幻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伍德·普拉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六十三?”
六十三猛然回头。
伍德高高举起左手,在候机楼的人们被血腥场面吓得四处奔逃时——
——他与六十三解释道。
“就在你发动[后悔药]的瞬间,我的魂威刚刚摸过这包炸药,你胆子那么大?还敢提前拆弹?”
右手拇指猛然敲下起爆开关——
——六十三眼前涌现出耀眼的火光。
黑漆漆的染血布包就此炸开,光是爆炸物产生的冲击波就将他掀翻,连着右臂和半个躯干都炸碎。
骨片与内脏暴露在外,六十三一路翻滚出去,闯出了一条血路。
比利和福亚尼尼当场被炸死。六十三则是撞在垃圾桶上,难以置信的看着远方的伍德·普拉克。
“你这家伙……你这……”
伍德·普拉克:“没有第一时间叫出魂威来防御,可见你也害怕魂威被击碎时的死门效应。六十三——快发动[后悔药]的神力吧!把我的朋友们拼拼凑凑复活过来!福亚尼尼和比利小子还等着你来救呢!”
“你就不怕……我……我……”六十三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他感觉肺腔和心血管系统即将停摆,话都说不出来了。
伍德捂着江雪明的眼睛,要雪明转过头去,接着与六十三说。
“你要死了哦!要死了!要彻底死去了!你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绝不会甘心在此处败亡吧!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想着上天堂这件事了,好好找个地方养老休假?度过人生中最珍贵,最重要,最美好的中老年?咱们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死磕。”
六十三则是出人意料的执着,他以破破烂烂的残肢,以左臂抓向江雪明——
“——我一定……一定要改变你的人生……我一定……不能让……后悔药……出现在你人生里……我……”
伍德连忙解释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人生最好的安排,就是什么都不做——六十三,如果你不再过问他的人生,对他不管不顾,或是远离他,从此当个普通人,忘掉你的魂威,或许他真的就像你预想的那样……”
“放屁!”六十三咳出一团凝固的血脂淤泥,带着部分心血管的肉片,“我一直在寻找……寻找这种安心的感觉……只有亲眼看见……亲眼看见……才能……安心……才能……”
日月逆反,斗转星移。
时光再次往前奔跑。
江雪明回到了大巴车上——
——刚刚起笔,准备在日志里写一些私事。
伍德老师立刻坐到江雪明身边。
“小子,你没有强迫症吧?”
江雪明一头雾水:“您是哪位?”
伍德·普拉克接着说:“你没有强迫症?或者认知障碍等等心理疾病吧?比如看见没过马路的老奶奶,就一定要扶着她过去,没病吧?”
江雪明:“没有的……”
伍德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第210章 Operator#5·血肉脱口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伍德·普拉克依然按照脑内预设的行动轨迹,继续执行着自杀式的恐怖袭击,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从第十九回合开始,头等舱的弗拉薇娅就越来越难以制服这个行动迅速的强敌,一开始[阴阳魔界]还能勉强捕捉到伍德的血肉之躯,能够在伍德列车长的身上留下致命的伤口。
可是随着巧克力牛奶的引力增幅效果越来越强,在混乱的时空中重复做同一件事,将会得到速与力的加持,原本伍德从经济舱第二排杀到头等舱需要一分四十一秒。包括比利小子剖腹取枪的动作,也在这种引力的牵扯下变得[如有神助]。
两个回合之后,弗拉薇娅甚至碰不到伍德车长的一根毫毛,子弹无情的轰碎了她的脑袋,她的[阴阳魔界]无论是速度还是精密度都非常强,能在六百公里时速的飞机上保持平衡,并且在机翼上移动,这种恐怖的索敌能力此时此刻却失去了作用。
她抓不住伍德·普拉克了!
六十三是个不信邪的人,[后悔药]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韧性。
他的人生就是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在无数次错误中寻找一个正确的答案——要拆掉伍德·普拉克这颗定时炸弹,才能接近江雪明!
如果让江雪明回到九界车站,回到[JoeStar]的队伍中,恐怕他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下次见面时,这小子会觉醒魂威,变成闪蝶——
——他如此想着,致幻剂的塑布包裹已经由伍德之手丢进头等舱里。
它一路滚到六十三的腿边,随时都会爆炸。
伍德持枪迎敌:“放他一马,也放你自己一马。”
“为什么要阻拦我?”六十三横眉冷眼的看着伍德:“我在救他!你知不知道……如果江雪明拥有了[后悔药],如果他……”
“你好像很了解他?”伍德·普拉克按压击锤,准备开枪:“你和他讲过话吗?你看着他长大的?”
“对!我很了解他!”六十三变得神神道道的:“他与我几乎一模一样!”
以往的其他时间线上,六十三接触过三百多个不同的江雪明。
他会帮助这些小孩子,让他们逃离人贩子的毒手,或与亲生父母重逢,利用财富和权势改造他们的人生,最终却毫无意外的因为[后悔药]的神力,开始与六十三争夺红山石的归属权,要夺取主宰时间的绝对统治力。
这些异域时空中男主人公们,都会把这位从天而降的六十三当做救命恩人,当做良师益友,当做财神爷,当做人生导师。
但是[后悔药]毁了这一切。
它本就是比肩神明的力量,把所有人性都夺走了。
“我的小女朋友已经死在你手上七次了?还是十次?”杜兰感觉所有的愤怒都要耗尽,所有的情感都被掏空,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哪怕死亡威胁也无法让她感觉到害怕了:“随便吧……只要能活过来就行。”
像弗拉薇娅与杜兰的感情,福亚尼尼与比利的友谊。
他们的生离死别,他们的喜怒哀乐,都在一次次的轮回中逐渐变得无足轻重,变得麻木不仁了。
六十三见过许多许多不同的江雪明。他们或是翩翩有礼,或是热血激情,或是博爱好学,都拥有光明的未来。医生或老师,律师或警察,从事不同的行业,过着不同的生活。
当这些小家伙拥有[后悔药]之后,就开始疯狂的倒转时间,试图将人生中的所有缺憾和不完满都修正。像是五色斑斓缤纷多彩的色板,可是最终它们全都汇聚在一起,在[后悔药]的影响下变成纯粹的黑色了。
他们总会知晓红山石的秘密,总要与六十三争夺同一样东西。总是想着[再爽一次]——就像是西西弗斯推上山坡的滚石,总会从山头滚落,再来一次。
六十三之所以对FE33031如此执着,如此依依不舍——
——用页游广告的话来说,这是他从未体验的全新版本。
他从未插手FE33031的人生,一切都按照原有的时间轨迹行动,来自平行时空的恶客也不敢去干涉FE33031的江雪明,完全不敢干涉这个“新生儿”的人生。
步流星的出生是一次不可复刻的偶然事件,不求回报的善意创造了一个新生命,而这个新生命创造了一个新的故事,改变了雪明的凄惨人生。如果再来一次,六十三也不敢保证步流星能顺利出生。
“他很像我,他非常非常像我!”六十三强调着:“这一回,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提供工作,送钱给他花,帮他找万灵药,没有做任何事——但是他的性格,他的思维逻辑,他的作战技能,这一切特征都几乎与我一模一样,他好像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眉头紧锁着,为了生存下去时时刻刻在思虑考量,绞尽脑汁要找出一条活路。”
“你他妈还真的是个混账……”伍德嫌弃的骂道:“他和白露受了那么多苦!你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哪怕是给他送点钱呢?”
“我做了呀!”六十三满脸的无辜,“白露生病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很害怕,害怕悲剧再一次重演,如果不是杜兰在我脑袋里挖出这么点回忆,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步流星这个小子是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出生——我真的很好奇,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FE33031难道就会变成另一个我吗?一模一样的我?”
伍德:“你做了什么?”
六十三:“我去红磡地铁站,买了一碗牛杂,给了他两千块,不需要找零。”
伍德捂着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FE204863是个非常非常奇怪的人,和FE33031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漫长的时间旅行让他的性格变得扭曲古怪,他至少与平行时空的江雪明接触过三百多次,与九五二七重复度过同一天,举办过一万次婚礼。
这个时长已经不能用恐怖二字来形容了。六十三活了太久太久,太久太久了!
伍德记得很清楚,像铁道系统中的长生者,大多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法来对抗时间这把杀猪刀。
文不才先生只能记住一百五十年之间的事情,受重伤或强烈的情感刺激都会让他失忆,故而他永远都是年轻的。
维克托先生对精神元质的脑分区管理井井有条,他几乎能事无巨细的将每个领域,每一段时间的记忆都留在书本里,从此之后就潇洒自然的离开这些往事,偶尔会翻出来回味一下。
杰克·马丁这位不属于车站系统的长生者,则是由维克托亲手撰写的五个故事,填满了漫长时光塑造的虚无地狱。
能让六十三坚持到今天的,恐怕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那就是上天堂。
至于这个上天堂到底是怎么个上法——
——天堂到底在哪里?
伍德·普拉克是一头雾水,几乎没办法和这个疯子沟通。
可能六十三想要去的天堂,就是他口中追求的那种“安心感”,能够不再皱眉,不再思虑,不再胆战心惊的活下去。
要知道,六十三已经杀死了三百多个江雪明。
每一次都是为了红山石的归属,与这些觉醒了[后悔药]的强敌作生死斗。
每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无论怎么努力,最终的结局都是这样。哪怕在旅途中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有了妻子和儿女——六十三强烈的求生意志也会让他恐惧死亡,要拿到红山石再爽一次。
反而越是幸福,越是完美的人生,六十三就越是舍不得离开这个人世。
这种恐怖猎奇的循环人生,几乎没有任何“安心感”可言。
从这二十多个回合的交手中得到的信息来看,六十三的控制欲极强,江雪明绝不是这样的人。
在面对小七开玩笑似的[生娃]请求时,雪明也是认真笃定的答应,包括备孕和婚期都想好了,把人生大事都交给至爱来决定。
流星要多管闲事的时候,雪明却没有阻止,反而是竭尽全力去帮助伙伴完成心愿,骷髅会之行和尼福尔海姆的冒险都是如此。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伍德扮作恶心反胃的样子:“嘴上说着要改变他的人生,要拯救他——其实只是追求你心里的那种[安心感]吧!”
“我必须亲眼印证这件事!”六十三一步不退,踩上致幻剂布包,哪怕它随时都会爆炸:“你要我远离他,要我不去干涉他的生命,这样他真的不会觉醒[后悔药]吗?”
伍德·普拉克咬牙切齿的说:“试试看嘛?谁知道呢?”
“我已经失败了三百多次,绝不会相信这种[幸运]的事。”六十三坚持自己的想法:“什么都不做?把一切交给老天爷来决定?可是狗老天从来都没眷顾过我!”
伍德放下枪:“你看,我把枪放下了,这事儿很难吗?”
六十三几乎抓狂:“可是这件事对我来讲!就像是呼吸一样!已经变成与生存息息相关的习惯了!几乎是我的本能呀——你难道见过不呼吸也能活下去的人吗?”
伍德打开手机,往通讯录里翻找,然后找到了洁西卡长官的照片。
六十三骂道:“这只是比喻!比喻你他妈明白吗?!”
伍德:“那就是没得谈咯,无论如何你都要亲眼印证江雪明的最终蜕变吗?你一定要看见他变为闪蝶的过程?要观测这个结果?”
六十三:“对,不光如此,我还要用灵体修改他魂威的形状……我……”
伍德:“没戏!你这么做只会造出另一个[后悔药],真的,你相信我,我是加拉哈德魔术……”
“你是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客座教授!是首席教师,我知道!我以前还是你的学生呢!”六十三不耐烦的说道:“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呀!普拉克老师……这种控制欲就像是毒品!我已经染上毒瘾了,是权力在人们心中的神圣地位,是我无法对抗的心魔……”
话已至此,伍德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深感遗憾,并且惊惧于[后悔药]的邪异神力。
它不像是什么魂威,不是什么人类能掌控的超能力。
它就像活生生的邪神,已经反过来控制了FE204863的肉身。
举个例子,工人在工厂上班,反复拧螺丝的过程,会强化拧螺丝的技能,肌肉记忆会改变大脑的神经突触,也会改变工人的思维模式。
反复使用[后悔药]的结果,就像是一系列复杂的机械力对大脑的再加工——
——[后悔药]让主人认为,所有的因果都是必然,一切的赌博行为,都只不过是反复尝试,可以控制结果的变量做工,世上没有[好运]和[霉运]的说法,只有[尝试]和[必赢]。
控制了时间,就控制了一切,而其他时点的江雪明对六十三来说,不过是一颗颗等待拧正的螺丝——这位工人已经在漫长的时光旅途中,变成了无情的螺丝加工机械生命体。
正如六十三说的——
——这种控制欲几乎变成了他的本能,根本就无法根除。
伍德又举起枪:“好吧,最后一个机会。你买不买保险?我这里有一套理赔服务,如果江雪明觉醒了[后悔药],我会亲手把他杀死,我还会把整个过程都录下来,像是家庭夏令营的旅游纪录片那样,保证整个过程都充满了阖家团圆的欢快气氛,这下你安心了吧?”
六十三撇嘴不屑:“你要与我斗多久,我都奉陪。”
伍德从衣服里掏出一本书,是从江雪明那里弄来的。
“你把这个看一遍,这是我给你下的最终通牒。”
这么说着,列车长将书本抛了过去。
“是江雪明的日志吗?”六十三颇感无聊:“如果你想与我这个麻木冷酷的人打感情牌,是白费功夫……我……”
话还没说完,六十三刚看清书籍的名称,却有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是医科用书《颅脑损伤》
“妈的……”六十三骂骂咧咧的,一脚将致幻剂包裹踢向伍德,要把这包致命的爆炸物踢回去。
“所以我说你记性不够好,雪明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记性比你这六十多岁的老家伙好太多了。”伍德扣下起爆开关,“我最后摸到的东西不是这包致幻剂呀,你连仔细看一眼医书的耐心都没有,已经无药可医了。”
从《颅脑损伤》的封面扉页迸发出剧烈的光焰,柔韧的纸张变成锋利的碎刀子,几乎将六十三的脖颈连带脊柱一块砍断!血液像是喷泉一样,泼向机舱的天花板。
他的脑袋半挂在胸前,临死前的最后一秒,只听见子弹的爆鸣声,却不得不再次发动[后悔药]的神力,把所有事物都复原。
“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FE204863,在下个[静风点],我要碾碎你。”
伍德已经开始倒退——
——四散纷飞的纸张也逐渐回到六十三的手中。
一切都回到原点,只是伍德·普拉克这一回会更快,更迅猛,更致命。
血肉脱口秀结束了。
稍事休息,我们没有广告时间。
第211章 Operator#6·[Modern Siren·摩登塞壬]
九五二七拿起电话。
“小姑子,如果你哥哥没有救下你,他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呢?”
白露坐在[JoeStar]的酒吧前台,四处都是硬装物料,距离这家酒吧完工至少还需要四个月的工期。
“不知道,我不敢想,嫂子。我真的不敢想。要真的这么讲,我去地府报道了,也轮不到我来想这件事了。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呢?”
九五二七与其他伙伴搭上了铁道维修工的电动小三轮,朝着天穹车站的方向去。
她的身子跟着货斗一路颠簸摇晃,眼睛也紧紧盯住无名指上的钢之心,有种奇妙的灵感从心底不断涌现出来。
那是身处险境的江雪明在无意识中向钢之心发出的警报信号。
虽然雪明很慌,但是她不能慌——
——如果小七也跟着开始惊恐慌张,钢之心也会把这份坏心情送去雇主那里。
“因为我很好奇。”七哥要转移注意力,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
“他肯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白露不假思索立刻答道:“哥哥是个务实的人,他费了老大劲,才把生活安顿好,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我撑不下去了,就这么死掉了——对哥哥来说,应该是非常大的打击。”
小七:“几乎等于努力全部都白费了?”
白露:“没错,生活是很苦很苦的,无力挽回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小七:“嗯。”
白露:“但是他不会后悔,也不会做什么偏激的事情。”
小七:“真的吗?”
白露:“嫂子,你应该很了解他,我们兄妹俩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早很早就明白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白露去倒了杯水,终于缓缓开口说。
“失去的东西是不可能再拿回来了,就像是我们俩从小就没有亲爹亲娘照顾,长大以后再怎么弥补,也不可能把幼童时期的快乐都找回来。”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简直平静得可怕。
“如果我被维塔烙印害死了,他会伤心很久很久吧,会哭很久很久——虽然我很少很少见到哥哥哭。”
她紧接着便说起凡俗社会的铁律。
“可是哭没有用,也没办法倒转时间,把我从地府里带出来。所以我想,哥哥还是会继续生活下去——这个道理很简单吧?嫂子?可是很多很多人都不懂。”
小七想了想,若是她失去雪明,别说脑袋里想象这副画面,要她去做这个假设,心立刻就开始钝痛,好比受了铁锤的敲打,随时都是死门大开的状态。
白露接着说——
“——我们平时要是受了欺负,被人骗钱,或者被坏人抢劫,哪怕把钱财追回来,也没办法弥补这份损伤了,或许故事里的人们会说,要坏人血债血偿付出代价,可是把这份屈辱和伤害,换做奸淫和杀人呢?”
“嫂子,我和哥哥都清楚这点,早就约好要变得坚韧,要像野草那样,被石头压着,也得钻出来见到阳光。”
“就像是元质的原则,一个人的元质是有限的,如果没有万灵药这种东西,遭受不幸的人们会失去肢体,失去记忆,最后灵魂都失去,但是绝大多数平凡庸众都不会去找回自己丢失的元质,而是尽早治好伤口,不至于从碎裂的肉躯中流失更多的血,好比壁虎的断尾求生。”
“——壁虎也会在乎断掉的尾巴,毕竟那是它的骨肉,如果我死了,哥哥应该会伤心很久很久吧,但是他不会沉沦下去,你应该记得,我们彼此给对方写了家书。”
小七:“对,我还记得他说过,人生是一张单程车票,没有回头的机会。”
白露:“如果我是死去活来的,真的从地府回来了,恐怕他也不会那么爱我,不会那么珍重我与他的亲情了,要是壁虎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长出十多条尾巴,它也不会心疼尾巴的——很奇怪,又很奇妙吧?嫂子?正因为只有一次机会,人命只有一条,试错的机会只有一次,才能塑造我哥哥这样冷酷又精致的人。我们才会珍重这份感情。”
“小姑子,你好像……”小七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问起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时,白露出人意料的成熟,她与江雪明很像。
“嫂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大抵是想说,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过于现实,过于冷酷了——这么说吧。”白露接着说:“平时我能开开心心嘻嘻哈哈的,都是因为雪明哥哥在为我遮风避雨呀,要是我也摆着副臭脸,整天像个冰棍小妹,这家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气味了,恐怕哥哥也会精神崩溃的,我就应该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得想点活泼的事情。”
小七:“好像是这么回事。”
白露:“所以我很不理解,特别是在学校里。”
小七:“你和你同学聊不来?”
白露:“圣女中学是个贵族学校,你知道吗?嫂子?我哥努力挣钱,就是希望我能得到很好很好的教育,我也没有辜负他,一直努力读书,但是我的同学们真的很奇怪,他们对待普通朋友,或者是玩伴的态度,甚至比对待亲人还要亲切。”
小七:“是……是挺奇怪的。”
“人们可以随便打骂自己的父母,或者是数落自己的孩子,却对刚见面的陌生人彬彬有礼——早恋的小情侣之间天天吵架,在外人面前却要保持恩爱的假象。老师明明很喜欢一个优等生,可是这个优等生一旦没有考出好成绩,就立刻要破口大骂,满脸都是别人欠她几百万的表情,我与哥哥实在是很难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强烈感情,或许这也是一种迷信,早就需要被破除了吧。”
白露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都写满了问号,是人生中难以得到解答的终极谜团。
“无论发生什么事,雪明哥哥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哪怕我真的调皮捣蛋去欺负别人,用刚学来的花拳绣腿去学校里揍校园恶霸,他教训我的时候,都只是关心如何善后,如何用《刑法》和泥头车来保护自己的事情——绝不会提礼义廉耻这种虚无缥缈的词。我们为了活下去,必须抱成一团,绝不会有毫无意义的内耗。”
“好了好了……”小七快被白露的语言灵压给压碎了,“就此打住。”
白露接着说:“我思前想后,如果嫂子你想听一些奇奇怪怪的预测,譬如我死之后,哥哥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又有一段怎样的人生?我想应该和现在大差不差吧。”
小七:“嗯……”
白露:“他会遇见你,紧接着爱上你,你会遇见他,紧接着上他。”
小七惊讶:“难道没有爱吗!?”
白露:“嫂子,你是个视觉系动物,一般是行为在前,心理活动在后的。”
小七:“可恶!居然被看穿了!好不服气啊!我好不服气啊!”
白露:“你们会生很多宝宝,会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会立刻振作起来,本来要分给我的一部分精神力,都会被你夺走,被你们的新家庭夺走。”
小七:“啊这……”
白露说起这些事的时候,依然是那样冷静,几乎与雪明一模一样。
“为了保护你的生活,为了保护我几个大侄子。雪明哥哥肯定没工夫缅怀我这个死人——最多在清明重阳的时候偶尔和他的孩子们说起我,说起他年轻时的遗憾,希望儿女们不要重蹈覆辙,要时时刻刻小心提防维塔烙印,要做好防疫措施,这是姑姑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小姑子!我不会让你白死的!”小七脚指头都抠的邦邦硬了,听不得这些话,紧接着就开始拉警报:“呜呜呜!~~唔呜呜呜呜!”
白露:“我还没死呢,嫂子。”
小七:“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白露:“嗯……”
等白子衿恢复正常,用小零食去对抗自己过高的癫狂指数。
白露又说:“嫂子,我认为生命只有一次,也只能有一次。如果它可以反复重来,一定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譬如像是流星哥哥一直都很在乎,很在乎的[力量]!”
“你说的是什么[Power]?这小子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绝世功法?”小七连忙追问。
白露解释道:“我在车站练功,无论是练习射击还是搏击,成绩一会好一会坏的,总会有倦怠期,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困难永远都在,它不会去适应人,只有人去战胜它,它不会倦怠,也不会掉以轻心,只有人会倦怠,时运也有高有低——我去问哥哥,要怎么样才能保持高质量的训练效果?哥哥说不知道,他只知道练下去,总会有回报,可是令人意外的事情是,流星哥哥告诉了我正确答案。”
“还有这种事?”小七见了鬼似的看向步流星——这小子因为晕车,还在狂吐不止。
白露用力的点头,尽管嫂子看不见,她也要这么做。
“流星哥哥是这么说的——”
“——棘手的敌人和困难一个都不会少!想要帅气的打败对手,想要保护朋友们,不想看见人们受伤或哭泣的样子,要在撞见恐怖的强敌时挺身而出,生命只有一回,如果没有这份气魄和决心,别说行侠仗义了,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白露呀!白露呀!你少练一份功,明哥就得多练一份功,你变弱一点,明哥就得变强一点,我与明哥每天都会击掌,都会互相提醒对方,我会大声呐喊[你今天练功了吗?]——明哥也会如此回应,如果我们都坚持做这件事,比昨天的自己更强大,那么在守护彼此时,就可以毫无遗憾的放声大笑了!”
小七猛的一拍额头:“糟了……”
白露笑眯眯的问着:“嫂子,你一定也和雪明哥哥有这种约定,有这种羁绊吧?”
小七只知道拍额头:“糟了糟了糟了!我成第三者了。”
……
……
炼狱专机的决斗比赛来到三十一回合。
“必须找到破解死局的办法。”
距离下一次[静风点]的到来,还有三十多分钟。
六十三的精神力又一次陷入枯竭的窘境中,却对伍德·普拉克一次又一次舍身成仁的自杀恐袭束手无策。
在这恐怖离奇的十个回合里,他几乎被伍德·普拉克的魂威攻击踩在脚底完美爆杀!
他畏首畏尾,不敢驱策灵体去直接摧毁伍德的肉身,万一被爆炸波及,魂威死灭的瞬间,死门效应会让[后悔药]失去回转时间的能力,他会抵达永恒死亡结局。
比利小子和福亚尼尼每次都站到了伍德·普拉克那边,根本就无法和谈,搞不到枪械,六十三就没办法从远处暗杀这个棘手的高价值目标。
伍德老师与江雪明贴得极近,几乎就像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要指示[阴阳魔界]毒死这家伙,很可能会误伤江雪明。
“如果是更早呢?更早一点?将时间调转到四个小时之前?”杜兰女士放低了声音,生怕被伍德·普拉克听见。
“不行,无论回到哪个时点,伍德·普拉克都会紧紧跟在江雪明身边,他已经摸透了我们的行动规律。”六十三摇了摇头:“我们想进入巨山车站直接劫走江雪明,首先就得解决这个主要站点的防卫力量,那是四百多个全副武装的雇员。况且……”
杜兰立刻认怂:“我打不过他——这小子能在短短几秒钟里把我分成十几块碎肉。”
六十三紧接着说:“要我战胜这个小子,也得看运气,他所学习的格斗技巧和我完全不是一个流派,我在海豹突击队和SOG学了搏击和射击,而他所用的是现代散手截拳道和CQC夺枪技术,依然使着那手屠宰畜生的解剖刀法——只让我感觉粗糙与陌生。”
杜兰惊讶得张大了嘴:“您居然都没把握制服那个江雪明?”
“你能保证每一次都可以万无一失的战胜自己吗?战胜这个更年轻的自己?”六十三反问:“我甚至不知道他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江雪明。如果不是魂威的等级压制,我很难从他手上讨到什么便宜。”
紧接着,[后悔药]的灵体迸发出黑漆漆的迷雾。
“我的灵体已经开始朽烂,而他的灵体就像是崭新出厂的合金钢。”
六十三展示双手,露出两枚锈迹斑斑的钢之心。
“我有两枚辉石,他只有一枚。”
紧接着,这位魔王陛下按住杜兰的肩膀。
“我要你帮我——杜兰女士,接下来,我要不留余的为你寻找红山石,你的魂威实在是太弱了!你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弱太弱了!当你吞下红山石的时候,一定要为我锁定胜利的方程式,从无数种可能性中,找出赢下这场赌斗的方法——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蕴含无比神奇的力量,可是对我的魂威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将我送回二零零六年。”
杜兰紧张的点点头。
六十三贴在杜兰耳畔,轻轻吹着气。
“你一定会生还的,和你的爱人一起活下去,只有拿到红山石,为我推演致胜的法门,你们才能平平安安的离开这架飞机——否则我会再次倒转时间,别想耍花招,背叛我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话音未落——
——伍德弹射起步,冲进头等舱。
没等他继续行动,[后悔药]已经先人一步扭转了时间。
……
……
新的回合开始了。
六十三忐忑不安,但为了达成[上天堂]的目的,不得不将赌注押在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身上。
傲狠明德的护命符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能变成魂威的增幅器。
哪怕没有魂威的若虫吞下这种宝物,也能立刻拥有一部分BOSS的元质特征,拥有授血单位的作战能力。
伍德·普拉克的行动轨迹变化多端,很难去预测。
根据六十三的作战经验,哪怕是利用[后悔药]与伍德老师决斗,明明是他在倒转时间,可是每一次伍德都会准备新的惊喜,要换着花样来处刑。
本想用杜兰的[时间线]去预测伍德·普拉克的具体行为,好处理这个难缠的对手,但是六十三没想到的是,像是小兄弟会这种痴迷于占卜神秘学的闪蝶,都无法预测伍德·普拉克的作战计划。
六十三只能另想办法,要将红山石塞进杜兰的嘴里,让这台[预警机]超频工作,在这场决斗中起点作用。
至关重要的红山石在哪里呢?
江雪明一直都将他放在衣服的里衬中,遇见危险时随时取用。
上了飞机之后,伍德在离开座位去厕所时,从江雪明怀中偷走了这件道具。
这些都是六十三通过反复倒转时间看在眼里记在心头的固定流程。
“第十六个回合里,伍德·普拉克杀死弗拉薇娅之后换了女装,并且在轰炸机舱时将衣服脱光,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没有地方可以藏石头。”六十三如此说,在头等舱里安静的等待着。
“难道……”杜兰失声惊叫:“他把红山石藏在内裤里了吗?!我要吞下这种东西?!”
“不会的。”六十三想到这种恶心又抓狂的事,终于变了脸色,慎而又慎的说:“东西肯定没在他身上,要是他敢这么干,无异于将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塞进……”
杜兰女士愤怒的吼叫着。
“对!他肯定不敢的!不用咱们出手!傲狠明德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在哪里呢?”六十三揉着太阳穴,眼角瞥见经济舱鱼贯而入的乘客们——
——伍德·普拉克已经拧开巧克力牛奶的瓶盖,随时准备开始下一次爆破袭击。
可是在此之前,他应该已经把红山石藏在某处了。
六十三猛然起身,[后悔药]的铁拳轰向头等舱靠近隔离门的第一排!
有个男人刚刚坐下,立刻被灵体一拳打穿。
如果你记性够好,应该记得伍德先生与这个男人做的交易。
在第十六回合,伍德要用五千刀,嘱托这个男人换上伍德的衣服,是桃红色衬衫加黑呢衣,还有硬皮牛仔裤。
六十三:“得手了!”
[后悔药]的掌心死死抓住了红山石,伍德将如此重要的道具,提前藏在了这个同性恋身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伍德心急火燎的喝下巧克力牛奶,身影如风,从比利小子的肚腹中取来枪和致幻剂!
六十三抓来杜兰,将血迹斑斑的猫铃铛护命符塞进了这个女人的嘴里!
一时间哭喊声全都响起来了!
护命符塞进杜兰的喉口,她立刻就两眼上翻,口鼻涌出黑漆漆的浓雾,意识要离开身体了!
“帮我!帮我!帮我啊!”
六十三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摇晃着杜兰的身体。
伍德已经冲到头等舱的大门前,望见杜兰女士抽搐不止的肉身时,却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并非是他不想动了,而是一系列复杂的诱因,将他的身体禁锢在原地。
方才杜兰被六十三抓起的瞬间,手里本来握着登机牌,它一路跟着[后悔药]带起的神风,往头等舱的隔离门飘去,从地板的缝隙钻出,狠狠扎进咖啡机的排水管。
水流从裂缝中迸发出,弗拉薇娅伸手要堵,却立刻捏坏了这脆弱的塑胶管道,又莫名生气,对着咖啡机猛踢了两脚。
机器撞上防火墙的外部管线,拉动消防用品的柜门,紧急破窗锥就这么落下,它撞上伍德·普拉克的脑袋,像是一颗钢钉,打在飞速移动的车辆上。
伍德老师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双手,此时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身体僵立着,是美乐宗坐敞篷车,脑洞大开的状态。
六十三狂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伍德·普拉克!我可以输无数次!而你只有一次机会!此时此刻,天命站在我们这边!幸运女神只会眷顾我们!”
他举起杜兰女士手——
“——她能找出击败你的办法!我感觉得到!她的魂威已经进化!红山石赐给了[时间线]新的名字!”
伍德依旧不死心,血液像是喷泉一样,把整个客服房室都染红了,破窗锥从他的天灵盖刺入,从下巴刺出,可他依然要往前走。
六十三托起杜兰女士的手臂,指向伍德。
杜兰终于恢复清醒,白蛇已经长大,长出鱼尾和人身,要伸出双臂,去拥抱摇摇欲坠的敌人了!
“[Modern Siren·摩登塞壬]!她在唱歌!为你的葬礼献上挽歌!”
第212章 Operator#7·无病识感病人
伍德·普拉克僵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他的颅脑受到致命的冲击,几乎在刹那间断绝了所有的意识。
这种诡异又阴狠的攻击几乎无法预测——
——[时间线]经过红山石的催化,再次开始[蜕变],从普通的闪蝶化为神灵一样的存在!
[Modern Siren·摩登塞壬]的歌声响起时,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杜兰!他死了吗?”
六十三不敢有半点松懈,把杜兰女士往前推送。
“他真的死了吗?是毫无防备,什么都做不了?被你的魂威杀死了?”
杜兰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虽然不知道我的魂威是如何做到的,在我吞下红山石的时候,得知[摩登塞壬]真名的瞬间,它确实在保护我!并且对伍德·普拉克作出了攻击,而且攻击已经奏效了。”
“真的奏效了吗?”六十三为了寻求“安心感”,依然要杜兰女士亲自上前给伍德列车长作死亡鉴定书:“去摸摸他的脖子,检查他的心跳,直到他瞳孔放大,彻底脑死,我才能放心。”
“好的……”杜兰缓步上前严阵以待:“大人物,我的魂威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我再也看不见任何[未来]了。”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六十三连忙追问:“那张登机牌,还有防火门的管线,咖啡机的烂管子,还有突然射出来的破窗锥,不正是你窥见未来时所作的神奇设计吗?你却说自己看不见未来了?”
杜兰摸到伍德的尸身旁边,摸向颈动脉,温热的脖颈再也感觉不到心跳。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又驱策魂威狠狠对伍德打了好几个耳光。
“他妈的!他妈的!你该死啊!杀了我那么多回!你真他妈该死啊!”
列车长叫杜兰女士狠厉的手臂扇得趔趄躺倒,倚在门框旁。却再也没有动作,再也没有声息,是完完全全死透了。
六十三:“杜兰!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杜兰女士不耐烦的看向六十三,看向这个愉悦犯,看向这个脑子有病的大人物。
“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她变得激动起来,口鼻也不断的溢出黑雾,仿佛时时刻刻在对抗傲狠明德的强大灵压。
“六十三,我不知道它变成什么东西了,原本我还能预知二十多分钟的未来,魂威会为我演算出不同的结果,不同的可能性,可是现在!”
她搂住魂威,搂住这塞壬海妖的鱼尾,抱住灵体去感受灵压,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
“它什么都不肯说!刚才我只想杀死这个家伙,保护我和我的爱人,保护弗拉薇娅!于是它就直接做了!根本就没有告诉我如何做到,如何做成的过程!”
此话一出,六十三却有非常强烈的不安感——跳过验算,直接得到结果。这对六十三来说是一种非常危险,非常不安的事情。
六十三的大脑已经被[后悔药]改造过——
——对于他来说,人生就是一次次能够通过背板完美通关的游戏,已经失去了[随机]这种概念。
随机性最大的人,就是伍德·普拉克。
——现在又因为红山石多了一个。
“一定有原因的……”六十三非常倔强,抓住杜兰的手臂:“一定有原因的!杜兰,你得给我解释清楚,你的魂威到底干了什么?为什么它能杀死伍德·普拉克,就像是碾死一只虫子那样?自然而然的杀掉了?”
“或许……”杜兰撞见六十三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开始心虚气短:“或许是因为红山石眷顾勇者……”
“我不要或许!”六十三歇斯底里的大声吼叫:“我不要或许、应该、好像、似乎这些答案!我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这些模棱两可的词!我很不安……我真的很不安呀!如果再来一次,你真的能再次杀死伍德·普拉克吗?”
“我可以……我可以!”杜兰犹豫不决,抱住魂威时只觉得它是如此美丽,如此强大:“我可以,虽然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做到的,六十三,你好好听我说——”
杜兰挣开六十三的手,贴近魂威,就立刻感受到灵体的歌声。
“——它在保护我。”
六十三:“保护你?”
杜兰:“没错!它在保护我,人的大脑是有极限的,六十三呀!如果要[摩登塞壬]将更变量更多,算法更加精确的演算数据传达到我的大脑里,我绝对会死!我根本就驾驭不了这种神力,所以它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要对你有害的事情,它都会帮你逢凶化吉,就像是这家伙,这个伍德·普拉克想将你炸死,它提前预知到了这个未来,所以作出了反击!”六十三将破窗锥从伍德脑袋里狠狠拔出,血液和脑浆一下子喷射出来:“这根破窗锥就是它交出来的答卷!”
杜兰兴奋的说道:“没错!再微小的力量,经过一次次传递,一次次幸运的巧合——”
六十三:“——都会变成致人死地的致命武器。”
杜兰笑道:“我们已经安全了……”
“再来一次。”六十三立刻提出新的需求:“我要你再来一次。”
“啊?”杜兰不理解:“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击败伍德·普拉克了吗?”
六十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可是我还是很不安呀!必定要亲眼验证,你要反复杀死伍德·普拉克,甚至江雪明都不能察觉到这件事!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就会一直不安,一直惶恐着,连觉都睡不安稳!”
没等杜兰回过神来,一切又开始倒转。
红山石从她的嘴里吐出——
——它飞回前排男乘客的衣兜里,往回倒转了几分钟。
紧接着就看见伍德·普拉克的尸身迅速站起,跑回经济舱。
六十三如法炮制,一拳敲碎了无辜乘客的脑袋,抓来红山石,紧接着塞进杜兰的嘴里。
做完这些事,他就开始等待,开始耐心的观察。
伍德·普拉克像是一道闪电,撞开头等舱的大门。
紧接着杜兰的身体迸发出浓郁的黑雾,[摩登塞壬]再次成形。
这一回六十三没有去钳制禁锢杜兰,只是任由她的身体不自然的抽搐着。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伍德的身体像是断线木偶,一下子瘫软在地,杜兰女士恢复清醒,立刻上前检查。
她翻开伍德列车长的衣物,只见脑门上插着扭曲变形的餐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还是不知道……不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六十三的观察力很强,他走到客服房室的门前,与杜兰解释着。
“这支餐叉来自第一排左侧的旅客,他刚才打了个喷嚏,盘子里的钢叉飞起,撞上伍德·普拉克的脑门——因为第二排的旅客养猫,却没有好好清理箱子上的毛发和灰尘,这些灰尘来自箱体的夹层,本来不会落到前座的鼻子里,飞机在爬升的时候颠簸了一下。”
六十三立刻贴在机舱的连接通道,去聆听引擎的嗡鸣声。
“这种颠簸来自于右机翼的引擎,它因为云层的雷暴天气,发生了一点小故障,涡轮扇叶与其他引擎有了速度差,这一系列的巧合,杀死了伍德·普拉克。”
杜兰女士抿着嘴,突然就开始呕吐。
六十三终于舒展眉头,开心的笑了。
“你做得好!杜兰!别担心,呕吐只是红山石带来的一点点副作用,它不会伤害你。”
紧接着,杜兰就听见恶魔的低语。
六十三:“再来一次,我要再看一次,第一次是幸运,第二次可能是巧合,第三次,第四次!我要你将他连续杀死十次以上!才能安心!这才是万无一失,是绝对的碾压。”
紧接着,万事万物又开始飞退。
伍德重新朝着机舱奔跑。
杜兰女士吞下红山石。
六十三开始观察——
——[摩登塞壬]的歌声响起。
列车长手里的枪械走火,子弹爆鸣,枪焰灼目。
弹头轰向机舱的钢皮铁板,裂片打在柔韧又坚实的钢条骨架上,经过三次弹射,插进了伍德的眼窝里。
六十三用力鼓掌:“好样的!做得好!但是要再安静一些!江雪明已经看过来了!”
时间再次倒转——
——[摩登塞壬]听见六十三的喝令时,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这条美人鱼张开嘴巴吐露尖牙利齿,恶狠狠的向伍德·普拉克念咒,送去最致命的厄运。
伍德走到客服房室门前,朴贞慧女士手里的卸妆棉也跟着飞起,带着人体温度的柔韧织物飞到车长的左手袖口里,变成了[性感炸弹]可识别的爆炸物。
按照流程,伍德会抛出致幻剂,紧接着引爆它,可是这一回他做不到——
——车长浑然不觉,[性感炸弹]最后识别的爆炸物从致幻剂,变成了袖口里温暖的化妆棉,随着伍德扣下起爆开关,他的小臂冒出烈焰,半个躯干都被炸碎。紧接着被强烈的冲击波轰去机舱的观察窗,脑袋卡进小圆窗里,瞬间被锋利的玻璃和飓风砍掉头颅。
“要安静!要安静!”六十三抓着杜兰女士的衣领:“要安静……难道它是个傻子?听不懂你的命令?这种魂威要来有什么用?连主人的话都不听!”
杜兰磕磕巴巴的答道:“大人物……您得到红山石之后,也没办法控制您的魂威呀……”
“傲狠明德……为什么在这种节骨眼上!你还要和我作对?”六十三恨得牙痒痒,眼看江雪明再次站起身,已经要往头等舱来了。
杜兰唯唯诺诺的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多试几次,多试几次!一定有机会的……”
时间再次倒转,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伍德死了又死,连[摩登塞壬]都认为,留给这位列车长的死法不多了。
可是六十三依然找不出[安静]的方法,来解决这位棘手的敌人。
如果江雪明听见异动,会立刻起身来到头等舱,看见伍德的尸首,他会在这种状态下迅速蜕变化茧成蝶。
“有办法了!”六十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我找到办法了!”
杜兰的精神元质在傲狠明德的影响下,逐渐要被大猫咪同化,要变成伥鬼了。
“大人物……我感觉很难受。”
她捂着口鼻,哪怕没有吞下红山石,也能从喉口嗅见梼杌身上的灾兽气息,她能从观察窗的倒影中看见自己苍白的脸色,原本圆滚滚的瞳孔,现在似乎开始涣散变形,要化为猛虎的线性瞳,这是伥鬼化的前兆。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会死的……我会被傲狠明德吃掉的!”
“最后一次!最后让我试一回!”六十三的眼中满是血丝,他的精神力也即将走到尽头,必须在下一个[静风点]到来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做完,“我向你保证,我也要休息,如果失败了,这一回我会倒转四个小时的时间,我们都会回到安全的地方。”
杜兰眼中还有侥幸:“如果成功了?”
六十三:“在红山石的帮助下,你会得到[摩登塞壬]——并且一辈子都拥有这种强大的力量,而我,我会改造江雪明的魂威,登上天堂。”
“天堂到底是什么?大人物?您一直都想追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呀!”杜兰拄着膝盖,等待着伍德·普拉克再次行动,准备做出应对。
“安心感,就是我追求的天堂。”六十三不假思索的说着:“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就是我通向天堂的阶梯。[后悔药]能让我回到过去,一点点整理好所有事情,好比看见脏乱的屋子,或者朽烂的机器,都在我的操纵之中慢慢变得光亮如新,这种感觉让我飘飘欲仙……”
杜兰脸色惨白,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疯子。
——他有病!
——而且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病!
只是为了安心感?为了追求安心的感觉?
他的所作所为,全都只是因为安心感?
让我们受那么多的折磨,要去改变江雪明的人生,改变江雪明的魂威,一切都只是为了安心?
这家伙已经彻底疯了,被[后悔药]逼疯了!
他已经变成了魂威的傀儡!我看见的这团血肉,根本就不能算人类了!
难道他吞下的红山石,已经把他变成伥鬼了吗?
没有自主意识,只会重复执行某种行为的伥鬼?
“只要能改变江雪明的灵体,在这次轮回的游戏中,我就能一直安心,一直保持舒适轻松的心态,去面对完美的人生。”六十三如此说着,连表情都舒展开,脸上的皱褶也跟着变得松散自然,仿佛年轻了好几岁:“紧接着就是下一次,下一次轮回,我要再次找到江雪明,用更短的时间更快的办法改变他的灵体,然后再次收获这种安心感——不必与他作生死决斗,不必去争夺红山石,不用去思考,怎么对付另一个自己,这就是我的天堂呀!杜兰,以后我还会拜托你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杜兰女士几乎吓得丧胆:“以后?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没错!”六十三震声说:“没有你的[摩登塞壬],我该怎么对付这个难缠的小子?怎么应对伍德·普拉克呢?或许有其他人,比伍德·普拉克更棘手,更强大,更熟悉时间游戏的规则。但是你的魂威几乎是无敌的!一定大有用处!大有所为啊!”
杜兰女士:“很多次?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六十三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会在接下来的人生旅途中,去寻找幼年的你,早早将你控制,或许会收你为义女,或者会娶你为妻,毕竟你在我眼中,或许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了,这份好运,必不能让别人得到,我要将红山石塞进你的肚子里,你一定是非常好用的工具。”
“塞进我的……肚子里?”杜兰女士的瞳孔巨震:“再一次?在我小时候?”
“或许是八岁?不不不,太小了,太小了。”六十三歪着头:“或许是十三岁,还是十五岁吧……毕竟青春期的女孩身体还在发育,我需要一个健康的大脑,应该很好控制。”
六十三说起这些事情时潇洒自然,几乎要手舞足蹈:“我会给你很多很多东西,你喜欢的东西,钱或者地位。像弗拉薇娅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从小就应该陪在你身边……”
“请问……”江雪明推门而入。
弗拉薇娅在身后急急忙忙的喊:“哎!先生你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啊!”
江雪明:“你们有看见一个金发男人进来吗?”
躲在暗处的六十三和杜兰措手不及。
六十三:“……”
杜兰:“……”
弗拉薇娅抓住江雪明的肩,满脸不好意思,朝着房内的同伙嬉皮笑脸。
“抱歉抱歉……他长得太好看了,我一时半会没回过神来,就让这小子溜进来了。”
紧接着——
——六十三又开始惶恐。
“为什么?为什么进来的是这个小家伙?”
杜兰女士惊声尖叫:“伍德·普拉克呢?!难道他没有喝巧克力牛奶吗?”
六十三朝着[摩登塞壬]怒吼:“为什么这一回进来的是江雪明?而不是伍德·普拉克?为什么?”
但是海妖不会说话,它只知道唱歌。
厕所里,伍德·普拉克在大拉特拉。
“唔呼呼!——麻辣火锅呀这是……”
列车长坐在马桶上,汗如雨下。
“太冷了,他妈的空调太冷了,我这肚子根本就受不了……”
弗拉薇娅大力敲着门,嫌弃的捂着鼻子:“您能消停会吗!先生?我隔着门都能听见味儿!”
“哇哦!”伍德·普拉克骂道:“你们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吗?我是客人!我是你们的客户!是个人都得吃喝拉撒,这四样人生大事谁都跑不掉躲不了!难道你妈妈没教过你!撇条的时候不能催吗?我又不是仙女!仙女才不会拉屎呢!”
弗拉薇娅皱着眉头,离厕所远了那么几步,离客服房室的行李架和小桌板近了那么几步,让出来一条宽敞的道路,生怕嗅见厕所里的恶臭。
另一边——
——六十三抓住杜兰女士的衣领,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伍德·普拉克没有来?为什么?他已经被你杀死了吗?他的尸体呢?”
杜兰满脸冷汗:“说不定他真的在某个角落,安静的死去了……咱们的祈祷生效了?!”
“对……对!一定是这样!”六十三打起精神,要往经济舱去:“接下来就好办了!我要从福亚尼尼那里拿到镇静剂,然后给江雪明打药,他很快就会安静下来,到时候我如何去改变他的灵体,哪怕在他屁股上写满正字都是易如反掌!”
这么想着,六十三却迟迟不肯动身。
杜兰女士焦急的说:“大人物,你怎么不动了?”
六十三:“你先去!拥有[摩登塞壬]的你,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要拿到福亚尼尼手里的镇静剂,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去吧!”
隔离门应声而开——
——就看见江雪明脸色阴沉,凶神恶煞的站在房门旁,好奇的往黑暗中窥探着。
杜兰立刻腿软,这魔王陛下的幼年体说不上穷凶极恶,但是对癫狂蝶圣教来说,那也是威名远扬。
“别害怕……”六十三一路把杜兰往外推,“你要记得,你的魂威是无敌的,无论如何,它都会保护你,它站在你这边。”
杜兰咬碎了银牙,终于狠下心来,抖得和帕金森似的往外走。
“[摩登塞壬]!你一定要保护我!你一定……”
身后的魔王能倒转时间,客服房室里给她戴绿帽的女伴能释放溶血毒素。
在厕所里窜稀的列车长能炸碎人体,眼前这尊活阎王哪怕没有魂威,也能在两秒之内爆了七个人的头。
而杜兰女士只有一个莫名其妙,不爱说话,只会唱歌的魂威。
能力也是意义不明——
——她就这么一路往外走,在魂威的搀扶下,在傲狠明德恐怖灵压的折磨下,精神恍惚的走着。
“喂……”江雪明眉头紧皱,已经握住了大衣中的[不才之作],随时准备挥动这无坚不摧的棍棒。
他看见一条人鱼漂浮在半空,托着杜兰女士的手臂走到面前:“你是闪蝶?是车站的人?还是癫狂蝶圣教的人?你受伤了?看起来脸色很差?”
没有见到伍德老师,江雪明不敢贸然出手。
杜兰让他感到陌生,似乎是第一次见——
——身上没有多少元质,肌肉结构和出汗量来看,体质很差,好像不是什么强敌,可是这莫名奇妙的魂威是什么东西?
“我……啊……我……”杜兰吓得浑身一紧,立刻做贼心虚的低下头:“我……”
“她是我女朋友!”弗拉薇娅马上举起手,站起身来,要往女伴身边凑。“咱俩是一对LES!——”
话音未落,杜兰被莽撞的弗拉薇娅狠狠拍了一下。
她再也无法忍受肚腹的肿胀感,五脏六腑在翻江倒海。
她不想说任何话,只想埋头往前走,叫弗拉薇娅这一掌推向前方。
滑溜溜的人鱼尾巴机警又灵巧的勾带起主人的小腿,就这么轻轻带了一下。
奇妙的命运让杜兰两眼失神,一头撞进江雪明的怀里,连带着肚子里的红山石一起,跟着浓烈的黑雾喷去雪明的脸上。
“呕!————”
在那一刻,弗拉薇娅捂着嘴,像是做了坏事的小猫咪那样。
雪明站得很稳,可是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从玻利维亚女士嘴里喷出来的浓雾中,仿佛有个欢快的精灵,顺着他的七窍钻进身体中。
[摩登塞壬]的鳞片迅速消融,重新变成了[时间线]那条又白又粉的小蛇。
意识在一瞬间离体而去,雪明已经完全动不了了,他强打起精神,还想做点什么,想要推开眼前这奇奇怪怪的女人。
伍德·普拉克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啊!~嘶!~太辣了……我不该偷偷去吃日本料理,我真该听老婆的话。”
朝外开的厕所大门猛的撞上杜兰的脊梁,彻底将雪明和杜兰推翻在地。
就看见普拉克老师瞥向头等舱里的六十三,终于露出锐利的眼神。
“你的回合结束了吗?FE204863?我刚拉完屎,战斗力已经来到了没拉屎之前的一点五倍!这一回我绝对能躲过去,绝对能杀死你……我……”
话还没说完,普拉克老师从厕所门旁边探头,就看见杜兰女士把江雪明扑倒的一幕。
伍德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很好!简直是天才!你们有钱人终成眷属了?我们一起上的飞机,一起来受这份罪,凭什么这小子能抱住大美妞一个劲的吸?就因为我结婚了吗?”
紧接着他朝头等舱喊。
“六十三!你给评评理!我生气了哦!我真的要生气了哦!”
只有弗拉薇娅浑然不觉,捧着脸颊惊叫着。
“OHHH!My!GOOOOD!杜兰!你怎么能这么狡猾?就这么扑进他怀里了?!明明是我先看上他的!”
“[摩登塞壬]!是你在搞鬼!”六十三龇牙咧嘴,对着杜兰的魂威骂道:“你也要背叛我?!”
随着红山石离开杜兰的肉身,海妖的右臂已经消散,变成了漫天的光斑。
左臂已经开始退化,但是依然能比出手势,传递信息。
小白蛇护在主人身边,朝六十三比出标准的国际友好手势——
——比出一个中指。
第213章 Operator#∞·[Sweet Dreams·芬芳幻梦]
推开杜兰女士,江雪明狼狈的爬起。
他感觉双眼肿胀,脑袋里像是进了交响乐团,是锣鼓喧天炮火轰鸣。
低下头,双手马上呈现出黑漆漆的血管脉络,若隐若现的灵体也爬上朽烂的黑斑,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在侵蚀他,虫茧里新生命要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杜兰!”六十三恶狠狠的说:“为什么?为什么你的魂威会背叛我?为什么它要站到敌人那一边?”
杜兰女士捂着嘴,依然沉浸在强烈的晕眩感中,她不敢有任何忤逆六十三的意思,却隐约能感受到魂威的怒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六十三,实在是对不起……我……”她只是一个劲的道歉,根本就不敢向魔王举起叛旗:“我觉得……我觉得这是好事……你看看这小子!你看清楚江雪明的灵体!他正在接受红山石的改造!绝不会觉醒[后悔药]了!”
“原来是这样吗?”六十三依旧躲在幽暗的角落,不敢与伍德·普拉克有亲密接触,“看来[摩登塞壬]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终于要上天堂了……”
伍德没有往头等舱走,反而是扶起杜兰,要往更安全的经济舱退。
杜兰在挣扎,想要回到头等舱里。
“放开我!列车长!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厉害……我会死的!我的爱人也会死,别……别来坑害我了!求求您了……求求您……”
伍德神情严肃,一手抱住杜兰的腰,一手拿住杜兰的脖颈:“大美女,你很害怕?”
“对……他能倒转时间!我们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徒劳!”杜兰惊恐的盯着暗室里的六十三,心中料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没有用的……列车长,没有用,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他是个不断前进又倒转的车轮,我们就是车轮之下的蚂蚁。”
客服房室的弗拉薇娅紧紧贴住镜子,却不敢主动召唤魂威攻击江雪明。仿佛在那片黑雾之中有恐怖的巨兽,光是从这副肉躯中溢散出来的恐怖灵压,就彻底摧毁了弗拉薇娅的作战意志。
伍德小心谨慎的退到安全距离,退到六十三的魂威射程之外。
“你要相信[摩登塞壬]的安排,杜兰女士——它将红山石交给江雪明,必定是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而不是落入六十三之手,继续在无间炼狱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毫无意义的轮回。”
杜兰睁大了眼睛:“是这样吗?”
当她听见六十三的计划时,就已经认定这位魔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就像个瘾君子,口口声声咒骂着[后悔药]的坏处,却完全无法抵挡[后悔药]带来的好处。
要[摩登塞壬]反复杀死伍德·普拉克,也是一种滥用药物的行为,与毒品上瘾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小兄弟会的灰袍修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命运的引力有多么奇妙。”伍德松开杜兰女士,紧接着就开始等待:“当你的[时间线]进化成[摩登塞壬]时,它几乎已经登上神坛,变成真神了——放弃这种神力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
杜兰:“对……对!它已经安排好一切了?!”
“它要改变你的命运,将你从六十三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伍德安顿好杜兰,冲进黑雾之中,将惊慌失措的弗拉薇娅抱了出来,“两位女士,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什么都不做——去听天由命。”
弗拉薇娅被吓傻了,方才她似乎看见了梼杌恶兽的真身,精神世界几乎要被那种狂暴的灵压碾碎。
“你想让江雪明对付六十三?”杜兰满脸担忧:“他做不到的……”
“如果我猜的没错,下一次时间倒转,就是[静风点]——”伍德打断道:“——[摩登塞壬]已经将参考答案演示给我看了!只要把红山石塞进江雪明的嘴里,一定会产生惊人的变化,这颗石头能在时间之海中掀起惊天巨浪。无论六十三做什么事,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原本我还会顾忌,会犹豫,会去考量这件事的安全系数——”伍德·普拉克接着解释道:“——我也不敢贸然将红山石喂给江雪明,若是这小子变成了伥鬼,变成无意识无感知的怪物,我也没办法给BOSS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是此时此刻,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你的魂威已经给我指明了道路。”
[性感炸弹]的灵体迸发出汹涌的火焰,从伍德的肉身之中透体而出!
那是一头由火焰组成的恶魔——
——如《女巫安息日》中的山羊怪兽。
它长着尖细的长脸,两眼的光源高温发白,身体由纯粹的能量组成,不同的温度展示出不同的颜色。
温度较低的暗红色火焰是它的毛发,滚烫的金橙色是它的肉躯,稳定燃烧的蓝色焰心是它的角质和蹄髈,刺眼而发白的高温火焰是它的双眼。
这头大羊的身体各处,都写满了字,是伍德·普拉克与六十三在一次次决斗,一次次轮回中,留下的必要提示。
此时此刻,字迹正在消散。
杜兰托着脸颊尖叫着:“列车长!你在做什么?要是六十三再次倒转时间,你不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吗?”
“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做的……”伍德·普拉克如此说:“是我的魂威,它自己要这么做的,它认为,哪怕六十三发动[后悔药]的超能力也没有关系了,已经安全了。它已经解除作战状态,放下了所有戒心。已经安全了——当江雪明咽下红山石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FE204863,现在的我非常安心。”
从黑雾中冒出一对毛茸茸、黑漆漆的猫耳朵。
紧接着便是江雪明凌乱的碎发,以及绿油油的大眼睛,这些伥鬼的特征看得伍德·普拉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为这个小子捏一把汗。
万幸的是,雪明的瞳孔依然是圆滚滚的,没有像杜兰那样变成野兽的线形瞳。
黑雾散去,他身上的寒衣也染上一层好似乌云的脏渍,明德的遗骨迸发出无比剧烈的光焰,它就像星球大战里的光剑,雪明稍稍抬手,近三千度的高温立刻将铝材门栏烧出焦黑的痕迹。
他脑袋上的那对猫耳朵还在不自然的抖动着,似乎是刚刚得到这对器官,多出来的耳廓肌肉受了冷风的刺激,对细微的声音非常敏感。
“伍德老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雪明看着自己这一身神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客服房室中保持戒备,从衣袂中探出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立刻就吓得脸色突变,连话都说不清了。
“卧槽?这什么玩意?”
风乱了一阵!
一袭黑影猛然从头等舱扑出,正是驱策魂威而来,咄咄逼人的六十三。
他眼冒精光,能从江雪明的身体中感觉到新生命的诞生!
“召出你的魂威!江雪明!让我看看!我要亲眼看见它!”
突如其来的铁拳轰向雪明,[后悔药]的轰击是那么快,那么迅速,钢臂振打空气时突破了音速,爆发出马赫波的大圆环。
说时迟那时快,雪明双手握持钢锏,屏息凝神心如止水,紧接着便听见雷霆的爆鸣。
不才之作撞上[后悔药]的朽烂铁拳,就立刻开始与这迅如闪电的魂威缠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六十三一步步走来,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此时此刻,他不想留任何遗憾,冒着魂威被明德遗骨击碎的风险,也想看一眼雪明身上的闪蝶:“为什么不肯叫出魂威?为什么?”
雪明没有说话,在打架的时候,他一直都是个沉默且害羞的男孩子,有社交恐惧症。
纷乱如雨的拳脚攻击似乎有规律可循——
——这古怪的灵体好像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是破坏力和速度都强得惊人!
灵体不需要垫步,打出来的每一拳质量都非常高,它有六种基础套路,很像是英美海军在闲时娱乐活动根据解救人质的交叉步作出来的组合进攻。
不能再往后退了!
雪明如此想着,手里的钢锏换成右手持握——
——独臂持握永远比双手持握要来的灵活,只是稍稍侧身,敌人的有效攻击目标就立刻会变少。
六十三两眼瞪圆了,几乎怒不可遏:“难道你想用你那副孱弱的血肉之躯!击败我的魂威吗?就凭你?凭你的棍棒?!快把魂威叫出来!让我看一眼呀!”
雪明不知道六十三说的[魂威]到底是什么。
但是方才确确实实有一个名字,有一种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可是他依然不敢喊出灵体——
——对于雪明来说,所有陌生的事物,还有工具,或是枪械,只要没用上几回,那就是[我不会用]。
若是贸然呼唤灵体,与这强而有力的魂威对抗,万一灵体被打穿就糟糕了。
他能感觉到,红山石赐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动态视力,哪怕去捕捉这种突破音速的攻击也是游刃有余。
肉身坏灭,还有万灵药能补救。
如果灵体被打碎,紧接而来的死门效应会使他立刻战败,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如果不熟悉自己的魂威,无法立刻掌握魂威的用法,就让它乖乖留在体内吧——雪明正是这么想的。
“啪——”的一声。
钢锏猛的戳刺[后悔药]的腋窝,生生制住着贸然突击的灵体。
突如其来的拳击被杀死在半途,狠厉的迎击刺杀几乎将[后悔药]的大臂都戳得开裂!
六十三立刻捂住臂膀,额头流下黄豆大的汗珠,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明德的遗骨……明德的遗骨……”
他终于发觉,江雪明手上的兵刃不简单,从狂热中醒觉。
“BOSS居然愿意粉身碎骨,把如此珍贵的元质送给你……”
江雪明依然没有说话——
——他冷得像一尊冰雕,只是侧立佝身,仔细观察着对手的出汗量,还有魂威的光芒。
他们的距离不过短短七步,六十三再难进半分,甚至要被江雪明手里的钢锏逼退,要去躲避不才之作泼出来火焰气浪。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肯回答我?你的魂威呢?!”
“江雪明!我想看看!我求求你……我跪下来求你……”
[后悔药]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受了不才之作的攻击,它就像个瓷娃娃那样,即将破碎。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马上就得走了……我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吧。”六十三两腿一软,终于跪下:“让我看一眼吧……我好想知道,我很好奇……心里好痒啊!如果能看见你的魂威,一定能安心吧……一定可以……”
雪明完全没理会这个陌生人的恳求。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我的魂威?安心?
——马上就要走了?
他在示弱吗?跪下了?
他的魂威似乎要裂开了,就这么等待吧,等着他露出死门的瞬间,然后制服他,打晕他,再想想怎么处置他。
我们的男主人公非常冷酷,将所有注意力都汇聚到六十三的膝盖和大腿。想要暴起伤人,从跪姿弹射起步,最先动的就是这部分的肢体。
伍德与杜兰大气不敢喘一下,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杜兰完完全全是吓住了,整个客服房室如同风暴过境,没有几样完整的东西留下来,可是一层薄薄的帘幕盖住,经济舱的旅客们只觉得吵闹,却完全没有发觉这场死斗。
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江雪明作为守方完全将作战时爆发的能量都规整收纳,妥当的安置在客服房室里了。
又看另一边,头等舱里的人们七零八落,皆是抱着脑袋匍匐在地,只知道无助的哭泣,座椅和杯盏都被交战时迸射的气流切成碎片,还有不少旅客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杜兰结结巴巴的说:“这个幼年体为什么比魔王还强……”
对比杜兰的惊讶,伍德更像是装出来的——为了安慰身边的大妹子扮作惊吓过度的样子。
紧接着列车长就说:“可能是他拿到了勇气勋章。已经进化成了完全体。”
这话不是开玩笑的——
——雪明的肉身账面数据要远超六十三。
他二十三岁,作为一个战士,处在黄金年龄段。
更关键的是,他拥有无比强横的勇气和决心,一旦进入战斗,就再也不会被杂音干扰,被心境影响。
六十三的灵体与雪明的灵体非常相似,可是雪明却完全不去在意这件事,因为在生死一瞬的战场上,没有多少犹豫的时间留给战士,没有那么漂亮的台词留给枪手。
哪怕六十三已经跪下,已经决定示弱,要恳求雪明呼唤魂威。
江雪明也是虎视眈眈,半蹲低趴的姿态,像是一头猛虎,随时准备应付六十三的突然袭击。
他终于低声呢喃,开始念叨——
——更像是大脑在高速运转时反复读出心中所想来强化记忆。
“绝不能召唤灵体……这家伙一直要我呼唤灵体,他魂威的特殊之处恐怕与灵体有关,现在是我的优势期,红山石改造了我的肉身,在这个状态下,我能直接手撕他的魂威——故而不需要呼唤灵体。”
杜兰女士终于明白,六十三是绝对赢不了的!
江雪明的学习能力简直像是一个黑洞,连光都逃不出这颗黑洞,时间也逃不出去!
他不会和你叽叽歪歪,也没有多少愤怒。
与他厮杀的结果只有一个——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最高效最直接的方式杀死敌人,任何多余的台词,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忧虑或犹豫,所有进退取舍都在瞬间决策。
这个小家伙是如此贪生怕死,如此珍惜自己的人生。
因为他的生命只有一次,从来都没想过后悔。
在[后悔药]破碎的一刹那——
——六十三依然是那么不甘心,立刻倒转时间,要回到静风点。
只要能回去休息,睡上一两个小时,他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时间开始倒转,万物都回到原位。
伍德·普拉克的魂威再也没有任何作战记录,对六十三来说,伍德就像是一个婴儿,要重新开始识别时间旅行的能量残迹。
他们回到了四个小时之前——
——江雪明刚刚走出巨山车站,与朋友们道别,登上了大巴车。
冰岛的落日黄昏旁,是血红的晚霞,在天边的极远方哈尔格林姆斯教堂,灯光冲天而起,与灿烂的极光融为一体。
在机场贵宾室里,六十三浑身战栗颤抖,深陷于深刻的恐惧中无法入眠。
他忘不了江雪明的眼神,那种炙热坚定充满决心的眼神,就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斧头,要把他劈碎。
他知道那种力量来自何处——
——它来自钢之心,来自辉石,来自江白露,来自步流星,来自大卫·维克托与文不才,来自傲狠明德还有杰森·梅根。
“睡一会……我得睡一会……”
他见识过无数个江雪明,与这些小畜生作战搏杀,与这些拥有后悔药的幼年体争锋相对。
——可是这一位来自FE33031的江雪明,他似乎赢不了。
有那么一瞬间,六十三甚至产生了非常可笑又可悲的想法。
要不要直接偷走红山石?然后逃回二零零六年?
步流星不会出生!我也不会遇见这个小东西!
可是他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
——如果就这么逃走的话,等待着六十三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慌与悲戚。
往后遇上任何困难,遇上任何无法战胜的敌人,恐怕他都会不由自主的选择逃跑。
只差那么一步了!只差那么一步!
他已经来到天堂的大门前,如果就这么放弃,无异于从天国的阶梯上滚落到地狱里。
江雪明已经拥有了魂威,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倒转,也无法将成虫重新塞回虫茧里。
对灵体来说,闪蝶一旦出生,哪怕时间倒流几个小时或是几天,也不会变回原来的虫茧状态。
在这个时点,江雪明还没吞下红山石,没有察觉到红山石的神奇奥秘,他已经觉醒了魂威,只要去看一眼,逼迫他驱策灵体,就能推开天堂的大门了!
“大脑……听话,听我的话……”
六十三恨不得一拳将自己打晕。
“快快睡去,快点睡觉……”
魂威破碎的结果,就是脑神经功能紊乱,原本他能控制自己的睡眠时间,[后悔药]被不才之作打出裂痕,六十三也很难主动入睡。
杜兰在一旁瑟瑟发抖,蹲在角落里,抱住同样害怕的弗拉薇娅。
她们并没有受到惩罚,六十三也没有追究什么,只是蜷缩在沙发上——
——渐渐睡着了。
第214章 Operator#⑨·[Rewrite·重写]
“维克托先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来自黄金乡太阳报业的小记者坐在魔术都市巴拉松的VIP特约茶室里,她逮住了大卫·维克托,准备整点新鲜的采访记录,好让她贫瘠的灵魂多出来一些灵感,保住这份工作。
她的名字叫云卿,优雅且文静,中国人。
她的双手枕在大腿上,朝大卫·维克托正向对坐,手里的纸和笔是她的武器,记者证和照相机是她的门面。
“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老师一动也不动,墨绿色的瞳孔失去了焦点,好像依然还在拆解薪王的故事,要把麦德斯脑袋里的血浆片合集都理清楚,从中挑选出合适的素材。
过了很久很久,几乎有三十秒那么久。
“你说吧。”维克托终于醒觉,开始应答。
这种敷衍且拖慢的态度让云卿很不爽——她的职业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傲慢的采访对象。
“维克托先生,我要提醒你,接下来你我的对话都会登上报纸,每一天都有四十多万个地下世界的居民购买这份报纸,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维克托说了句废话:“这代表有四十多万个地下世界的居民购买这份报纸?”
云卿气得发抖:“这很重要!”
维克托:“所以呢?”
云卿:“所以请你认真起来,在我向你提出问题时,你要立刻回答,否则……”
“等等,请等一下。”维克托同样拿出记事本,掏出学生们送的钢笔:“记者小姐,我为我的怠惰道歉,就在刚才的两个小时里,似乎一直都有特殊的灵感在干扰我的思绪——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发生过了,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之前的行为,让我抓不住重点,注意力涣散,找不到集中精神的法门。”
“维克托先生……”云卿皱着眉:“你最近生病了?与薪王的决斗耗光了你的精神力吗?”
“不,绝非你猜测的那样。”维克托同样翘着二郎腿,将手背枕在大腿上,与小记者针锋相对,“我们直入主题吧。”
就在这一刻,云卿从这位VIP身上感受到了惊人的气势。
仿佛这家伙在接受采访时,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一问一答,而是你来我往的决斗辩论。
云卿:“维克托先生,有许多读者对你的私生活非常感兴趣,传闻你是个同性恋……”
维克托:“不,不是的。”
云卿:“请不要打断我。”
维克托:“在你接着胡编乱造之前,我必须打断你。”
云卿:“可是维克托先生,你经常背着侍者独自出行,这不符合车站的规定,或许我能捞到其他料?难道你很讨厌女性?”
维克托:“我十分尊重女性。”
“大卫·维克托,面对我的采访时是冷嘲热讽,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云卿立刻开始写写画画:“他有两位年轻力壮的男性学生,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密男朋友,与新认识的薪王麦德斯·布鲁诺横穿一千多公里,从幽深黑暗的尼福尔海姆徒步走回了黄金乡,整个故事里没有我们的寻血猎犬女士任何戏份,我很难不去怀疑……”
就在此时,维克托捏住了云卿的笔杆子。
“请不要这么写。”
云卿抿嘴微笑:“为什么?笔是我的。”
维克托:“可是你笔下的角色,你笔下的故事是我的。”
云卿:“我有胡说八道吗?我写的东西不对?不是事实?”
“首先——”维克托指向这记者春秋笔法下的诸多错误:“——我这两位学生很年轻,但不是年轻力壮,我第一次遇见江雪明时,他的肌肉质量和身高比普通人好不了多少,其次,我与文不才不算亲密,我要纠正这一点,我爱他。”
云卿捂着嘴:“哦!”
维克托接着说:“这种爱意超越了爱情,我们互有救命之恩,互相塑造彼此的人格——在这方面我要提醒你,很多男同性恋的情感保质期都非常短,在这个圈子里,超过一周的感情都算传统婚姻中的[金婚]。”
“看来您与文不才有一段牢不可破的[钻石婚姻]。”云卿歪着嘴,动不了油性笔,就打开录音笔。
维克托连番指正,一丝不苟。
“以及麦德斯·布鲁诺——我带着他从尼福尔海姆回到黄金乡,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让我十分恼火,我得护着他的安全,还要时时刻刻提防这家伙对我发起华丽的背刺,最后还要去照顾这个孱弱无力,在极端环境中死去活来的拖油瓶。我几乎背着他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也不像你说的是一千多公里,我们走了四百多公里,随后推着轮椅跑完了接下来的路程。”
云卿眯着眼,对罔顾事实胡说八道的行为没有半点羞耻心:“你愿意为他做这么多事,要亲手把他送到刑场,你们俩一定有点什么故事吧?”
“这条新闻值多少钱?”维克托反问。
云卿:“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维克托:“我问你,这条新闻值多少钱?”
云卿:“不是的,维克托先生,不……”
维克托把笔杆子的归属权重新交到云卿小姐手里,顺手掐灭了录音笔的电源。
他打开WALKMAN,放进一卷空白的磁带,并且开始录音。
暗红色的辉石立刻开始燃起金红色的烈焰,看得出来,他很生气,却像是寒冷的井水,再也不开口说话了。
云卿:“我们的读者只想听实话……像你刚才说的[这条新闻值多少钱]这种事,这样的录音恐怕不能放进新闻里。”
“记者小姐,我与你都是靠纸和笔讨生活。”大卫·维克托立刻开口说道:“我认为文字和语言是拥有魔力的,每一个字写出来的时候,都饱含作者的精神力。我尊重你的职业,也尊重你本人,可是你却从未有尊重我的意思。仅仅是因为初次见面时,你向我发着牢骚,说着自己时间不多了,我却让你空等了三十秒?只因为这三十秒钟吗?”
云卿开始紧张,却矢口否认:“不……不是这样。”
“你的文字强而有力,每天要让四十万个人听信你的故事。”维克托低下头,眼睛就立刻藏进了柔韧卷曲的金发中,只露出凌厉的幽光:“这是一种怎样神奇的力量呀……”
云卿:“呃……维克托先生,我一直都认为,你的作品能受人追捧,恐怕和你的魂威脱不了干系吧?要说用笔来创造奇迹,我这种小喽啰在你面前算哪根葱呀?”
维克托:“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采访你的读者时,不止一次被他们奇形怪状兴奋异常的反应吓到。”云卿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有种莫名惊恐的感觉:“我至今仍然不敢去读你的书,在准备这场采访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从何谈起——只能从你的私生活里找点乐子。”
维克托:“不,与你的揣测恰恰相反。”
云卿:“你没有运用魂威的力量?你的作品……”
维克托昂首挺胸,高高仰起头颅。
“我的魂威十分危险,故而一直都将它当做敌人看待——它就像魔鬼,时时刻刻与我吐露谗言,如果我将作品交给它来撰写,或许会收获更多的读者,收获更多的财富,如果真的将它当做我艺术生命的一部分,恕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云卿不理解:“你明明可以压制薪王,用这种力量随便写几个故事,也许……”
“到此为止吧。”维克托敲下WALKMAN的关机键:“你想要的答案,恐怕我给不了。”
“不!不!不不不!维克托先生!”云卿急了,连忙站起身:“请不要提前中止采访,我还得回去和主管交差。”
“那么我问你,云卿女士。”维克托重新坐下:“你认为这份工作的意义是什么?给你一份薪水?或是将它当做奋斗终身的事业?给你带来幸福,并且直达天堂的工具?用来改变命运的一次绝佳机会?”
云卿思前想后,终于颤颤巍巍的说:“我喜欢这么干。”
维克托:“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喜欢这么干?”
云卿:“因为……因为我很好奇……”
维克托:“不要对我说谎,没有人可以欺骗我。”
云卿恶狠狠的说:“我喜欢看大人物出丑的样子,看他们难堪,就像是一窝螃蟹,总有出类拔萃的螃蟹要爬出箩筐,这时候我就会夹住他们的腿——狠狠的夹住!”
维克托:“很强烈的自毁欲,是非常棒的写作素材,还有其他的吗?”
云卿又接着说:“如果能换一些钱……那是最好了,要是有许多人与我一样,对这些鸡毛蒜皮的花边新闻感兴趣,就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一定会很开心吧。”
“所以我说,你在我这里找不到答案。”维克托双手交叉靠在腿上,终于将身体陷入沙发中,完全放松了:“我是你夹不住的螃蟹,或许你可以去其他VIP那里碰碰运气,关于我的私生活,你这位赏金猎人应该找不到什么可以攻击的弱点。”
云卿兴奋的问:“魂威呢?您偷窥了那么多人的故事。”
“地狱高速公路吗?”维克托捏着下巴:“我不想改写别人的人生,尽管它是如此强大,可以改写别人的想法,凭空创造出一段故事,查验他们的记忆——但是这种力量非常可怕,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守口如瓶,要将收集来的素材完全改写,不留任何痕迹,最终变成我的故事。”
说到此处,维克托合上日志本,不再去窥探云卿女士的内心了。
“我刚才已经将你这本书完全读透了,你所用[偷窥]一词并不正确,我是光天化日之下,像是抢劫犯一样,将你的记忆拷贝了一份,在你还没有任何知觉的时候,抢劫的行为已经完成了。”
云卿瞪大了眼睛:“你……”
“放心吧。”维克托比作噤声的手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包括你与主管肮脏的钱权交易,你对其他人的采访报道,你的栽赃陷害或法律诉讼,这些事情我都不会说出去——不过它们很有趣,应该能撑起四十六页的短篇。”
“你这家伙……你……”小记者站起身,收拾好所有东西,立刻匆匆离场。
直到维克托嘟着嘴,终于将所有不满,所有难为情都写在脸上。
“这种时空扰动的特殊灵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闪蝶在闪动翅膀,我已经连续说了很多很多回废话了。”
“真是令人恼火。”
……
……
雪明孤身一人登上了飞机,再过四个小时,他就要回到HK——将至关重要的红山石送回BOSS手中。
在机场道路外围,他没有遇上伍德·普拉克,那几页家书安安静静的躺在垃圾桶里,变成了碎纸,即将送去火力发电站,变成寒冷岛国的电暖能源。
刚刚坐下,伍德老师姗姗来迟,这家伙挠着后脑勺,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兄弟,靠走道是我的位置。”
江雪明正准备往里边坐。
伍德立刻说:“没关系,我不去厕所,在机场就解决了,你坐外边吧,等会方便你去上厕所,我也想看看冰岛的夜景。”
江雪明点了点头,客套的笑着,就给这位同行者让出一个身位。
伍德老师挤了进去,紧接着扒在窗户前一个劲的往外瞅瞅。
江雪明很好奇:“大哥,你和我一个叔叔长得很像。”
伍德头也不回:“我有那么老吗?”
江雪明:“只是脸型像,他脖子上没你那个纹身。”
伍德:“你们中国人看外国人都脸盲,我看你们中国人也都是一个样——就和人看狗似的,除了花色和毛发形状能认出来点明显特征,大抵都是脸盲。”
江雪明:“也对哦……”
伍德:“小兄弟,你去哪里?”
江雪明:“HK……”
伍德:“我也去HK,你是九界车站的吗?”
江雪明:“是的……”
伍德:“我是一位列车长,这是我的工作证,咱俩缘分一场,遇上麻烦了打我老婆电话。”
江雪明疑惑的接走证件:“为什么要打大嫂的电话?”
“因为我老婆总觉得我在外面鬼混,她不安心。”伍德笑眯眯的说:“你给她打电话,把原因讲清楚就行了。”
江雪明:“您在外鬼混?要我给嫂子打电话直接说?可我不是男人吗?”
伍德没有讲话,单单扮了个鬼脸,把包里的可乐递过去,算是见面礼。
江雪明也没过多追问,恐怕地下世界的人们,特别是VIP,都算性情古怪的家伙,个性极为强烈,有这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也不稀奇。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喝完了可乐,只觉得膀胱要爆炸,立刻朝着厕所去。
飞机已经开始滑行——
——弗拉薇娅刚开始营业,就要乘客们乖乖坐好。
雪明的脸色极为难看,弗拉薇娅看见这小帅哥朝着厕所相位猛冲,就要拦在路中间,只见一条钢铁臂膀轻轻拨弄了那么一下。
几乎是本能驱策着灵体,要赶开这位拦路虎,带着甜美笑容的空乘小姐立刻被强大的灵体扫开,回过神来时,弗拉薇娅已经找不到江雪明的人了。
受了灵体的推搡,她只觉口干舌燥,眼皮打架,一路扶着旅客们的座椅靠枕回到客服房室,连安全教育课都没工夫上了,一屁股坐在小桌板前,立刻开始呼呼大睡。
头等舱中的六十三兴奋异常——
——他能感觉到江雪明的魂威已经发挥了作用,灵压中带有芬芳甘甜的奇异味道,是闪蝶振翅时洒下的鳞粉,就像花蜜一样令人心醉。
“我过去了,杜兰,为我作预警。”
杜兰女士发动[时间线]的能力,小白蛇不情不愿的咬上六十三的脖颈。
“江雪明很急切,他忘记锁门,你可以直接推开厕所大门,然后攻击他,逼迫他催动灵体释放魂威的力量。但是……没有红山石的加持,我不敢肯定这就是真实的未来。”
六十三快步往前,已经急不可耐。
“没关系,只要他无法杀死我,无法在瞬间杀死我,我就能倒转时间,再来一次。这种生死一瞬的危机场景,已经在我的生命中体验过无数次了,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全身而退——杜兰,你现在终于认命了?”
杜兰没有说话,回答六十三的只有倔强的眼神。
六十三不屑的冷哼:“无所谓,我们二零零六年再见。”
十秒钟过去——
——六十三推开厕所的大门,依然能听见雪明开闸放水的声音。
紧接着,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流氓瞪大了眼睛,就看见雪明举着可乐瓶,往马桶中缓缓倾倒液体的一幕。
可乐瓶身的**纸上,留有伍德·普拉克写下的醒目字迹。
[保护好红山石,小子,飞机上或许有敌人。]
哪怕伍德·普拉克失去了所有记忆,他依然能感受到江雪明身上属于傲狠明德的灵压,他用这种最原始,最简单的文字传讯,为六十三写下了故事的最终章。
须臾之间——两个灵体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后悔药]的铁拳猛然轰向江雪明的脑袋,紧接着被一条皎洁无暇的铁臂抓住!
从雪明的侧脸猛然探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盔颅脑——
——它就像是一只猫猫钢铁侠,与原本方方正正的金属灵体完全不同,流线型的盔甲包裹成一颗埃及猫的脑袋。好似氮化钛的灿烂金色双瞳死死盯住敌人。两只耳朵耸立着,像是时时刻刻在侦听敌人的动向。
前凸鼻子之下分瓣嘴微微张开,是龇牙咧嘴的好战之姿。
“我成功了……”六十三失神的一瞬间——
——也是致命的一瞬间!
只见这头铁猫探出左臂,尖锐的四趾拧成拳头!从指缝中迸发出洁白的光焰!
“砰——”的一声!
就像是拉满的弹弓,敲碎了六十三的魂威,穿透[后悔药]的躯干,直中六十三的面门!
回到过去!
要回到过去再看一眼!
六十三如此想着,迷茫的眼神只能窥见飞射而出的断牙与血。在意识即将离体而去之前,他还能发动魂威的力量,回到四个小时之前,好好休息一会,重新看一眼江雪明身上强大的灵体!
一切都在复原。
一切都如他心愿。
眼看断牙飞来,要重新回到嘴里——
——六十三却惊讶的发现,凝滞的时空中,这颗牙齿被江雪明的灵体死死抓住,怎么都回不到嘴巴里了!
这是什么力量?为什么?
为什么[后悔药]对他无效了?
江雪明的灵体似乎意识到了[后悔药]的特殊之处,可是它也无法抵抗时空倒转的力量。
它的手掌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最终从掌心迸发出灵体破碎的光焰,断牙猛的钻出,连带江雪明的手掌一起打穿!最终回到了六十三的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我的[后悔药]是无敌的!”
六十三从说话漏风的状态中脱离,终于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他能察觉到万事万物都在飞退——
——江雪明那个小子已经退下飞机,而自己的肉身也迅速复原。
至于灵体的损害,也能在四个小时之中慢慢修复,慢慢还原。
他与杜兰一路退出飞机,回到贵宾候机厅中,他一步步退回沙发,开始假寐,最终又退出大楼,坐上吉普车。
直到这个时候——
——六十三终于警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眼看吉普车一路往回,死去的司机终于在[阴阳魔界]的啃咬下“死而复生”。
司机又开始与弗拉薇娅调笑,用色情的眼光去扫视这空乘小姐姐的好身材,开着过分的玩笑。
路边的伍德·普拉克狠狠对吉普车骂了几句,说着一定要报仇的事。紧接着车长就从地上爬起,踩中杜兰女士投掷出去的易拉罐。
杜兰听见司机与弗拉薇娅出言不逊,她怒不可遏,将饮料瓶接回手里,把肚子里的酒全都吐了回去。
“不对劲啊!这不对劲!”
六十三开始惶恐,无与伦比的陌生感让他开始隐隐不安。
[后悔药]不是只能倒转四个小时的时间吗?!
四个小时……只有四个小时!
明明只能是四个小时!
白露留下的遗言录音,总时长就是四个小时!
可是眼前这一幕幕又是怎么回事?!
“魂威!你给我听话!快停下!快停下啊!”
等待——
——无穷无尽的等待。
[后悔药]没有回应六十三,它就像是忠心耿耿的守护神,哪怕胸腔已经被江雪明的灵体轰碎,依然漂浮于六十三身侧,要将时间倒转到宇宙尽头那样,不曾停止。
眼前的浮光掠影一闪而逝,无穷无尽的时间在疯狂的倒转。
六十三一开始是惊慌,而后已经麻木。
他这么想着——
——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久,或许往回跑,也是一种好事。
只要能记得正确的方法,催生步流星,塑造另一个江雪明,找到杜兰和弗拉薇娅,就能再次创造这种[成功案例]。
至于时间[往前]或是[往后],已经没有意义了。
只要他脑袋里的记忆还存在,就不必去担心……不必……
六十三的大脑凝滞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不知道倒转了多少多少年,穿越了多少多少回。
他猛然从这场芬芳幻梦中惊醒,在一道平面镜前醒觉——
——气温保持在三十一摄氏度,衡阴市平阳县城旁的农业大学门口人声鼎沸,忘忧奶茶店之外排起一列长龙。
六十三看向曲尺柜台旁侧,前台小妹的补妆镜,在这面镜子里,照出了他十七岁的稚嫩脸庞。
他轻轻抚摸着这张脸,却感觉如此的陌生。
前台服务员喊道:“雪明哥哥!你快起来!叶老板要是抓住你偷懒,他会生气的!”
“哦!喔!”六十三猛然站起,突如其来的晕眩感是那么的恐怖,这副肉躯常年营养不良,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他的脸上还留着红印子,是枕住手臂时压出来的印记,像是一个耳光。
叶北从库房里走出,望见雪明这个小家伙时,就与前台妹妹说。
“你都大一了,他才十七岁,你喊个什么雪明哥哥呀?就知道装嫩。”
前台小妹听见了,立刻与叶老板吐舌头扮鬼脸,一边给外边的客人递奶茶和小吃。
“小子,你这一天到晚呀。”叶北坐到六十三身边,拍了拍肩:“都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但是年轻人应该多一点朝气,你还没长大呢……”
六十三抱住叶北递来的茶杯,不知道说什么好。猛然想起——
——[后悔药]留在江雪明灵体手臂上的[FE33031]。
还有……
叶北起身去招呼客人,与六十三多说了一句。
“想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你还早着呢。”
紧接着六十三就摸到大茶壶下边的新手机,这是他来到奶茶店打工的第一天,有新的手机和新的号码,养父母也找不到他,只有白露知道这个号码。
六十三顺着通讯录打过去。
“白露……”
“哥!我上课呢!~”
“白露,我……”
“有要紧事儿吗?爹找到我们了?他跑到县城外边来找我们了?”
“不是……我……”
“别别别,要不是这档子事儿我就挂了,明天就是模拟考,老师看过来了!下课你会来接我不?”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我……”
电话那头传来执教老师的怒吼。
“江白露!————”
六十三蜷缩在外卖寄送处的大理石台子上,毒辣的太阳将石台子晒得滚烫,他也只是佝着腰,想把头盔和手机都抱在怀里,哽咽着流下热泪,一遍遍反复的说,反复的提醒,反复的要自己保持[正常],保持自然的心。
“抬起头,抬起头。”
“往前走。”
……
……
伍德·普拉克推开飞机厕所的大门。
江雪明惊魂未定——
——他抱住六十三的肉身,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车长!这家伙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
伍德不假思索说:“可能是蝙蝠侠?”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江雪明无法理解。
伍德低下头,仔细观察着六十三的脸。
“要不然他怎么一直在笑呢?肯定是遇上宿敌了——你给他喂了什么神经毒气吗?让他变成狂笑之蝠了。”
江雪明匪夷所思:“我不理解,这家伙一进门来就要打我!我立刻还手,他挨了我一拳,就睡着了?”
伍德·普拉克敲了个响指。
“先带回去吧。”
第215章 Operator#10·[Mother·母亲]
本杰明·布莱克是鸦人帮的新人。
这个癫狂蝶圣教之下的衍生旁支伴随着嬉皮士运动开始发迹,在南斯拉夫地下七千米的葡萄郡扎根,广陵止息和青金卫士对天穹站的几次贞洁行动中只差那么一点,就彻底将这个以飞鸟灾兽为图腾进行授血仪式的小教会连根拔起。
本杰明知道,风雨飘摇的欧洲不是个好去处,三十八区的零号站台也不像教祖描绘的那样固若金汤,在三个月之前,从九界车站出发的新人提着一颗鸦人的脑袋回去交差。
本杰明想不通——
——现在深渊铁道系统中冒出来的狠厉人是越来越离谱,第一次外出调查的任务就得见血,还要拿到授血单位的颅脑,难道傲狠明德开始PUA它的乘客了?还是说乘客们越来越内卷了?
逃吧——
——逃到海参崴去,坐上渡轮,去拉斯维加斯吧。
阿拉斯加不是什么好去处,美洲的大西北虽然偏僻,却没有任何地下铁路系统,想在地表世界搞风搞雨,迟早会被FBI破门枪毙。
HK离傲狠明德太近太近,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对于本杰明这种小喽啰来说,这句耍帅的台词是留给主人公用的,他无福消受。
眼下拉斯维加斯就成了最合适的暂居地。
听说车站的攻坚队伍已经击败了尼福尔海姆的巨人们,要修一条海上铁路,第一个站点,肯定位于拉斯维加斯周边,到那个时候,无数的拓荒者,运力远超铁道的货轮会蜂拥而至。
在拉斯维加斯地下两万一千米,必然会修出一条天路。
本杰明·布莱克,你这个有远见的家伙,能顺风顺水的在地表度过十余年,紧接着重新回到地下世界,用你丰富的经验,用你这十来年累积起来的人脉,在地表与地底输送物资或人才,当一个中间人。
你的孩子们有光明的未来,哪怕你等不到这一天,大可以扎根于此处,时刻准备着让布莱克家族的第二代人,第三代人去享受尼福尔海姆攻坚队为你带来的甜美果实。
这么想着——
——本杰明拿走行李,准备下机。
他的心情愉悦,几乎要哼出斯拉夫人本土的民歌,要入乡随俗,与红毛罗刹或东北大哥谈起人生理想。
就在这个时候,江雪明扶正了六十三的脑袋,让这个奇怪的敌人倚着窗户,垫上枕头,免得打扰他的睡眠。
六十三看上去没有任何外伤,脸上的淤青已经慢慢愈合。
雪明的位置让给六十三了,他只能站在飞机的中部廊道,堵住了一半道路。
空乘小组的小姐姐弗拉薇娅睡的比六十三还死,压根就没人去通知医生——
——可是六十三的睡姿是那么香甜,那么令人安心。
他的呼吸均匀有力,深沉悠长,所有的忧虑,或是狰狞的表情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就在雪明还在为这些事疑惑的时候,本杰明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匆匆往前赶。
这位鸦人帮的新人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紧接着就横行霸道,要用强壮的体魄去挤开雪明这个拦路的小矮子。
“我赶时间!让开!”
阿明还在为掌心的带血断牙感到困惑,身体就立刻被本杰明推搡挤压,脑袋要撞上行李架。
紧接着他的猫形灵体立刻要来保护主人,灵巧的爪子轻轻挂住座椅头枕,又将本杰明推去飞机舱门。
就在这短短数秒——
——本杰明往前连续踏了几步,是那么快,那么顺畅。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大块头从未感觉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轻盈,仿佛要把所有的霉运,所有晦气都留在这架飞机上了。
这位来自哥伦比亚的拉丁裔撩动一头棕黑色的大卷发,强而有力的粗壮五指抓紧了行李箱,快步朝着海参崴的机场外围城际巴士站走。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三十一分,夜间没有多少出租车,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寒风能轻而易举的带走他的性命。
本杰明拉动衣领,想要挡住风雪,又原地蹲下,准备从行李箱中找到寒衣。
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行李盖一揭开,就看见箱体中列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至于有没有带寒衣,他真的记不清楚,只能碰碰运气,向上苍祈祷着,希望自己这颗脑袋能机灵一些,或许早就为这趟旅途做足出行的准备。
他揭开一沓沓厚实的卢布,又翻开美元,终于从纸质钞票中掏出一套羽绒服。
“本杰明!你真走运!你实在是太走运,太机灵了!”
他穿上羽绒服,立刻就能感觉到体温在回升——
——往双手哈去热气,紧接着将钱财整理好,在合上箱盖时,这位壮汉却立刻开始提心吊胆。
刚才空无一人的大巴站台,此时此刻却突然多出来一辆明黄色的客车。
从客车上走下来两个巡警,看发色和肤色,都是阿穆尔半岛本地人,是凶巴巴的样子,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好惹。
本杰明刚想用生疏的俄语打个招呼。
警官立刻摘下帽子,说起流利的英语。
“先生是刚下飞机?从雷克雅未克过来?”
本杰明:“对……对的……”
警官:“去哪儿?”
本杰明:“港口……”
警官提起本杰明的行李箱,将它塞进大巴的行李柜里。
“上车吧,这是末班车了。你运气不错。”
本杰明立刻开始怀疑,几乎不敢相信。
方才他还在想,要不要去机场外缘的村镇找个民宿或酒店,在VISA的旅客推荐榜上刷了好久好久,眼睛都快看花了,也没找到合适的。
这个鬼地方他人生地不熟,要带着这么多钱过夜,根本就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如果能去更繁华的地方,譬如金角湾,或者是苏维埃战士纪念碑——能住进温暖的阿兹穆特大酒店,能去黑龙江湾旅社问起最近的航船讯息,那实在是太好了,太令人安心了。
“这是末班车?”
本杰明歪着脑袋,探进车内扫了一眼,除了他没有其他旅客了,不免让人怀疑。
他甚至觉得,这两个警察突然出现,或许就是为了蹲守富庶的旅客,准备狠狠宰上一刀呢!
“是的,疫情摧毁了咱们的旅游业,好不容易有个旅客要来。”警官拿出无线电,接通航站楼客服中心:“客服部已经提前让我们准备好车,把你送去最近的城镇,要是你不放心,不想坐这趟车,咱们还开了警车过来。”
本杰明是受宠若惊,完全没想到还有这出。
他将行李箱拿了回来,“兄弟!我坐你们的警车去!”
警官还在疑惑,与身边的小跟班调侃着:“嘿!这家伙怎么喜欢坐警车?”
本杰明立刻笑嘻嘻的解释道:“不麻烦巴车司机大哥了,我这还是第一回坐条子……哦不!我是第一回坐警车呢!”
警官把钥匙丢给小跟班,小跟班立刻就跑去提车了。
紧接着本杰明就蹲在岗亭的雨棚下,看着茫茫的白雪与无尽的黑暗。
警官递去一支烟,给客人打上火。
“兄弟,你好像是第一次来这里?”
本杰明:“没错,咳咳……咳!”
警官:“抽不习惯?”
本杰明:“不太喜欢,我小时候,妈妈是烟不离手,她因为肺癌过世了。”
警官:“没治好吗?”
本杰明:“这是无药可医的绝症啊,兄弟——你在说什么怪话?”
警官:“你不喜欢就别抽了。抱歉,我不该给你烟,让你想起伤心事。”
本杰明:“不,这是我该做的,拒绝别人的好意,是一种可耻的背叛。”
这么说着——
——本杰明看向洁白的烟杆。
“乐迪牌子的?薄荷味的,第一口有点呛鼻,后边就好了。”
警官不好意思的挠着鼻子,“很便宜的烟,你可别嫌弃,我们打乌克兰把钱都花光了,经济不景气。”
本杰明撇撇嘴:“前几年也是这么说,新闻总是讲全球经济不好,可是我出去走几圈,也没见哪栋百货大楼倒下去,没见哪家大公司的招牌拆下来,反倒是自己兜里的钱越来越少——原来经济不景气的只有我自己。”
警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杰明:“其实……”
过了一会,大概有十来秒的静默。
本杰明终于接着说。
“其实有机会的,其实我有机会把妈妈救回来……”
警官:“没做到吗?”
本杰明:“嗯……我拿到药了,只差那么一点点时间。”
警官:“人死不能复生,兄弟。”
本杰明:“我知道,我知道的。”
警官:“准备去哪里?”
本杰明:“去拉斯维加斯,找个姑娘,好好过日子。”
警官:“真好。”
本杰明突然没来由的笑出声,只是感觉到安心。
“以后别抽这个了,警官——大冬天的还要吸薄荷,怪难受的。”
话音未落,他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沓卢布,紧接着掏出一沓美元,塞到警官手里。
“不不不……这可不行。”警官连忙拒绝。
本杰明疑惑:“你在怕什么?怕KGB查你贪污漏税么?”
警官将钱推了回去:“我不收这个钱,我有工资,不是你想的那样。”
本杰明悻悻作罢,把纸钞塞回了箱子里。
“为什么?”
“如果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只想和你聊聊天,从来没准备在你身上挣钱,我又不是陪酒陪聊陪睡的特殊服务业人员,这不一样。”
本杰明听见警官的回话,立刻狠狠的拍了一下这斯拉夫汉子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警官要还以颜色,疼得笑容都开始扭曲,却一下子打空,拍在湿冷的地板上。
他们只是笑着,没有说多余的话了。
直到小跟班开着车,停驻在岗亭之外——
——那台伏尔加老爷车已经重做不知道多少遍漆,原本方方正正的车体都变得敦实憨厚起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警官立刻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小跟班抱起三个大列巴面包,就像从裤裆里掏出来的一样,从车窗猛然耸起。
“我去买吃的了!”
警官两眼一亮:“是叶列娜妈妈做的?”
小跟班:“对!”
警官:“这么晚了……”
小跟班:“我和她女儿下个月就结婚!无论几点,面包店的后门都给我留着一把钥匙呢!”
警官:“你这小子……”
本杰明拿来大列巴,坐到警车后排,嗅见麦麸的香味和微波炉的焦臭,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车辆开进白杨林立的矮坡道路,从电台里偶尔能听见其他辖区的广域播报通讯,警官把手机搭在置物格里,立刻撕开纸袋子,开始啃宵夜。
窗外的山林中有机场的灯源,像荧光点点的飞虫。
更远方,客机刚刚离开地面,冲向云霄。
不知道为什么——
——本杰明感到莫名的哀伤。
他抱着温热的衣服,拿住温暖的面包,身边还有滚烫的,不知道姓名,只见过一面的朋友们。
食物中夹着豆沙和哈尔滨红肠。它们在舌尖匀开,就有熟悉的味道传出来。
那应该是奶酪与鲟鳇鱼卵混合在一起的腥甜甘香,在故乡哥伦比亚也有这种美食,非常非常昂贵。
警官:“很难吃吗?”
本杰明:“不是的……”
警官:“你都快哭出来了,到底是有多难吃?”
本杰明:“不对……不是的,不是这样。”
这个拉丁裔汉子不停的流眼泪,与身旁的好兄弟说。
“我小时候吃过这种东西。”
警官:“大户人家呀。”
本杰明:“是我妈妈喂给我的。”
警官:“你妈妈一定对你很好。”
本杰明:“不,她是个混蛋。”
警官:“啊?”
“我在餐厅的后厨长大,她给一家五星级酒店打工,从来不说我的父亲是谁,可能是某个酒店住客,与她发生一夜情之后就跑了。”本杰明皱着眉头,捏紧了面包:“她对我又打又骂,却隔三差五的偷走客人吃不完的鱼子酱喂给我。”
“哪怕我不喜欢。”
“哪怕我吃到过期变质的食物,恶心作呕吐眼冒金星,也要逼我咽下去。”
“她说,这是富有的味道,是富贵的食物,是富人的象征。”
“她说,要我记得这种味道,要我出人头地,无论是用偷用抢,用任何手段,都要爬上去当人上人,她要享福,要享我的福气,不要从餐厨的后门走,要走酒店的大门……”
小跟班低声对警官说:“不好意思,我……这些面包本来是婚礼上用的,下次我绝对不这么干了。”
本杰明接着往嘴里塞食物,眼泪却停不下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是生气……没关系。我只是想她,很想很想她,我可以带她享福了,现在可以了。就当我和妈妈一起参加了你的婚礼吧。小兄弟。”
小跟班听见本杰明的话,开心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小礼品,是百分之百纯度硬核黑巧克力,从驾驶位往身后递。
本杰明拿来往嘴里送,哭得更厉害了。
警官紧张的追问:“你妈妈还会做巧克力?”
“不。”本杰明立刻说:“太他妈苦了!简直和生活一样苦!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呀!”
“会好起来的。”小跟班安慰道:“我马上要结婚了,说点开心的吧!兄弟!你也快了吧?”
“不知道。”本杰明擦干净嘴,又擦干净眼泪,将纸巾往窗外丢,是素质非常差的家伙:“我会遇上谁呢?她会不会也像我母亲一样,是个很糟糕的女人?”
警官:“你可别想太多——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
小跟班立刻跟着说:“肯定不会的!”
本杰明呢喃道:“我本来就想着,随便找个人组成新的家庭,可以没什么感情,但是一定要机灵,要诚信,未来的事业就我一个人,肯定照顾不过来。要是有左膀右臂亲人帮衬,或许会轻松得多。”
“那你会去住五星级酒店吗?”警官调笑道:“看上某个服务员?然后发生一夜情?”
本杰明又骂又笑:“你妈的……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的……”
伏尔加冲出山林,来到宽阔笔直的城际道路。
远方能看见波光盈盈的海洋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倒影。
……
……
江雪明捞起这个又高又壮的陌生旅客。
他无助又无辜的看向伍德老师。
“咋办呀?”
伍德先是指雪明,又指了指六十三,最终耸肩无谓。让出座位。
两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肩并肩挤在一块。
伍德和雪明算是买了“站票”,就这么倚在座位旁。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第216章 Operator#11·人生处处是美梦
飞机再次起航,下一站是就是HK。
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六十三和本杰明依然处于沉睡状态中。
江雪明心生好奇,就去拨弄这两人的登机牌,想查清楚身份,也好去联络家属和警务人员。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雪明?他……”雪明拿到六十三的登机牌时愣了那么一下。
身份证明和登机牌,还有机票的票根都无一例外,指向同一个答案。
“这家伙为什么冒用我的名字和证件?”
伍德·普拉克:“让我看看?”
雪明立刻将证件递给车长,耐心的等待着。
车长憋了半天,终于说。
“可能是癫狂蝶圣教的人,送去巴拉松审问一番,或许能得到答案。”
江雪明:“他们为什么要假扮我?”
“不知道。”伍德车长做了个假设:“你是[JoeStar]的明日之星,手里还有BOSS送的红花双棍,在尼福尔海姆为全人类开疆拓土,立下天大的功劳,或许人家把你当做突破口了,我要是癫狂蝶圣教的人,也想借此机会,将你杀死,然后冒名顶替进入铁道系统,从此平步青云……”
“可是他们怎么通过偏光六分仪的检测呢?”江雪明还是不放心,他认定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这家伙,你看看这家伙的脸。”
伍德去仔细观察六十三的神态和五官:“很老了……虽然很像你,但是很老了。”
江雪明暗自思付,紧接着说:“对,这家伙肯定会在DNA核验中被人识破的,别说偏光六分仪了,估计龙华路外边的安保大哥一眼瞅见他,就立刻能认出来这个假货。”
说罢雪明就要起身,按照机票的座次一路找去头等舱,或许这家伙有其他同伙也说不定。
伍德·普拉克想要同行。
雪明带上了钢锏:“不,车长,你留在这里。”
“你一个人?”伍德深感意外。
雪明:“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伍德:“你觉得我不能打?你小看我?哎哟我要生气了哦。”
雪明摇摇头,指向两个陷入梦乡的怪人。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明德的遗骨拆作两条双截棍,将其中之一交给伍德。
“车长,拜托你看好他们,我去去就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向你求援。”
最终雪明将兜里所剩无几的万灵药针剂分给伍德两支。
伍德笑容灿烂:“这个就不必了。”
雪明却异常执着,一定要伍德收下,直到圆滚滚的环牙注射器塞进车长的口袋里,他又抓住车长的手臂,不让车长讲客气。
他步步为营,往客服房室摸去。
伍德·普拉克则是掏出环牙注射器,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位列车长依然是倚着座位的靠枕,像个忠诚的骑士,抓起本杰明的手臂,去观察金表上的时钟指针。
他百无聊赖的抖着腿,等待着。
自从雪明进入客服房室的帘幕之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分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也没有任何异常。
“等一下……”
伍德开始自说自话。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他抓住本杰明的手臂,却被手臂上的红印子所吸引。
那是形似野兽趾爪的三条红印——
——紧接着这位行事谨慎的车长拉开黑呢衣的袖口。
“哦……糟了。”
在伍德·普拉克的右手小臂,也有相同的印记。
“完蛋。”
毫无疑问,江雪明的魂威已经开始产生作用。
伍德·普拉克察觉不到任何灵压的波动,甚至连何时受到魂威攻击都不清楚,不明白。
“真是恐怖的能力……”
车长反复拍打着脸颊,去揉捏鼻头和耳朵,想从这些微弱的痛觉信号中唤醒自己的肉躯,却怎么都做不到。
他醒不过来!——
——完全沉浸在梦乡里了。
“是刚才吗?”伍德低头沉思:“刚才他抓住了我的手,往我衣兜里塞万灵药的时候,仅仅是抓住我的手臂,魂威攻击立刻生效,让我的大脑乖乖听话,就此关机睡觉?不对不对不对……我得再次确认一遍。”
伍德跑到飞机尾巴的茶水间,从柜台下边找出西洋参与红糖,泡了一杯巨他妈甜的,几乎能齁死人的茶汤。糖分能激活大脑,这个配方加上一些万灵药,可以让人察觉到自己是否处于幻境之中。
喝下这杯茶,并且盯着强光直视十秒钟,紧接着闭上眼。
伍德呢喃着——
“——视网膜如果留下类似飞蚊症的光斑,那么代表我身处现实,视神经还在正常工作,如果看不见强光的残迹,代表我处于幻梦之中。那么来吧……”
他将茶汤一饮而尽,紧接着吐出舌头,像是吃了辣椒的狗那样,叫过量的糖分刺激得口水直流。
紧接着便打开手机的强光灯,对准眼睛照射十秒钟。
他闭上眼,屏息凝神,集中精神去对抗大脑的晕眩感。
眼睛里依然有那种强烈的光斑残迹,看来不是幻觉,并不是幻觉吗?
伍德·普拉克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刻,后六排的比利小子回头问了一句。
“伍德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了。”伍德·普拉克松了一口气,正想往前走。
不过走出去几步,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那样,原地绕了回来。
他蹲在茶水间的柜子下边,紧接着提出第二个灵魂拷问。
“为什么?”
“为什么我能在这里找到红糖和西洋参?”
“为什么呢?”
“一般来说航空公司的餐饮配给标准都有严格的规定,这种拥有中药成分的保健品绝不会出现在飞机上供旅客饮用——应该是红茶、绿茶、咖啡、可乐比较常见才对。”
伍德·普拉克眉头紧皱。
“结合之前的异常现象,难道我和那两个家伙一样,已经睡着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梦想成真的假象?”
“伍德老师……”比利小子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伍德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普拉克列车长将柜门合上,又反复打开,重复这个动作,似乎想变一出魔术。
“给我变!变出更多好喝的!”
可是茶水间的饮品柜台并不能如他所愿,当他第一次打开柜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变化了。
“伍德老师……伍德·普拉克!”福亚尼尼急切的喊叫着。
伍德立刻起身回头:“来了!”
……
……
他来到两个小家伙身边,佝身低头应声询问:“什么事?”
比利汗如雨下,疼得龇牙咧嘴:“伍德老师,帮帮我,我肚子里的包裹肯定裂开了,帮我做手术吧,把它们都取出来。”
“没问题。”伍德笑容灿烂,转而对福亚尼尼说:“劳您去客服房室取一些工具来。”
福亚尼尼急得快流眼泪,立刻往客服部飞奔,还差些摔倒。
伍德还是不敢确定——
——这一切究竟是梦,或是他的幻觉。
因为它太真实,太真实了。
他拿出汗巾去擦拭比利小子额头的汗水,舌尖立刻尝到了苦涩又悔恨的信息素。
眼前小伙子的情绪,脸上微微颤抖的肌肉,乱糟糟的头发,还有因为疼痛微微放大,无法定焦的瞳孔。
这一切都是栩栩如生,丝毫做不得假。
直到福亚尼尼跑回来——
——他手上提着一个工具箱,里边大抵是电钻螺丝刀和扳手一类的东西。
“你他妈在逗我?”伍德翻了个白眼:“你朋友是机器猫?现在我得修好它的百宝袋?”
福亚尼尼:“您和我说要找点工具的呀?我就觉得……”
伍德打断道:“天才。”
福亚尼尼:“要什么?快快快伍德老师!您还要什么我立刻去找!”
比利:“别怪他,伍德老师,他脑子不好。”
福亚尼尼:“你才脑子不好呢!”
两个小伙子的争吵声很快就引来了乘客的注意。
伍德也变得忙碌起来,根本就没时间去细想这究竟是梦幻还是现实了。
他站起身,从工具箱里掏出来一个扩音器。
“旅客们,我们这里有一个病人,他有急性阑尾炎,需要开刀动手术,有外科医生吗?有医生能帮他度过这个难关吗?”
在第四排有个旅客举起了手。
“我!”
伍德顿感轻松:“这位大哥,你是哪个科室的?做过什么手术?”
旅客说:“我是牙医……”
伍德:“给我坐回去!”
紧接着车长无可奈何的对扩音器说。
“各位旅客,很遗憾,我们没找到这位英雄,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只能让给我了——你们尽量往机舱前方靠,给这位病人留出充足的空间,让他大口大口呼吸氧气,希望他能挺过这一劫。”
说完这些,伍德立刻招呼道。
“把刀子给我,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从工具箱里挑挑拣拣,终于递出一把小钢锯。
比利看得眼睛发直,恶狠狠的瞪着小伙伴。
“放轻松,我是专业的。”伍德取下锯条,从威化饼**袋旁侧抽出一支餐刀。
福亚尼尼:“哎!老师!上边还有素奶油呢!不干净的!我才用它吃过蛋糕!”
伍德将锯条贴在餐刀上,紧接着将植物奶油均匀的涂抹在刀身。
“Sex Bomb!性感炸弹!”
话音未落,火焰构造的羊头恶魔对着这支餐刀挥动蹄髈形的拳头!
爱心形状的拳印重叠嵌合,素奶油不断发出类似油炸的爆破清音,只是一呼一吸的功夫,锯刃和夹钢的手术刀主体就已经锻打成型。
比利:“哇哦!”
福亚尼尼:“哇哦!”
“要打麻药吗?”伍德提刀准备开膛破肚:“比利?”
比利面露惧色:“会影响大脑吗?我看新闻里面说,做麻醉可能影响人的智力……”
伍德:“那我问你个问题。六十三乘六十三等于多少?”
比利咬着手指甲,一时半会没答上来。
“呃……呃……三千……呃……三千六百……”
伍德面无表情:“你这智力基本上告别麻药的颅脑损伤了,这点担心是多余的。”
比利:“那还是给我做麻醉吧……伍德老师。”
伍德依然面无表情:“很可惜,我没准备麻醉品。”
比利几乎抓狂:“那你和我唠这些嗑干嘛?我要死了啊!老师!我感觉肚子里的袋子胀气了,它好像……要裂开了。”
伍德:“有另一种麻醉办法,要试试吗?”
比利:“难道是酒精?”
伍德:“我没有酒,易燃品上不了飞机。”
比利:“难道是把我打晕过去?”
伍德:“不会的,你的智力会因为这种麻醉手段肉眼可见的下降。”
比利:“那是……什么麻醉方法?”
伍德从衣服里掏出一本花花公子的杂志,并且把封面女郎性感撩人的身段展示出来。
比利:“哦!这个可以!这个可以的!”
“我手上有万灵药。”伍德掏出环牙针剂:“整个过程会非常非常快,非常非常快,你明白吗?不会很疼——只是一瞬间就会结束,像做梦一样。”
比利看见万灵药时松了一口气,心想着终于有救了,终于看见靠谱的人,终于遇见靠谱的事。
福亚尼尼更是直接开心的蹦跶起来,脑袋差些撞到机舱顶。
比利:“伍德老师,您的这些举动真让人安心……您以前也这么救治过其他学生?或是您的战友吗?”
“对,我救过范克里夫。”伍德说。
比利:“听名字就像个喋血的,经常受伤的亡命之徒。”
伍德:“它是一条母狗,我老婆很喜欢。”
整个机舱都安静了那么一会。
所有乘客都没讲话——
——仿佛所有吃瓜群众,所有开心或好奇都在一瞬间被杀死了。
比利:“除此之外呢?除了范克里夫呢?”
伍德抿嘴耸肩无谓:“我基本就没受过伤。世上魂威能力千千万,都有千奇百怪的用法——我是其中的佼佼者,遇上生离死别的大危机,要么是完好无缺的战胜敌人,要么就被人横着扛走抬去急救。”
比利眼看着肚腹的衣服被小刀划开——
——伍德老师在他的肚皮上用红蓝笔画出下刀的路径。
面对白晃晃的刀子时,比利终于开始止不住的战栗,没有麻醉程序,也没有巧克力牛奶的引力加速,面对刀子时人总归还是会紧张的。
“伍德老师,你千万要小心,万一刺破了致幻剂的包裹,恐怕我是十死无生,再也活不过来了,临死之前我想请您为我办一件事。”
伍德:“你说吧。”
比利:“在铁道系统里有很多大名鼎鼎的大人物……”
伍德:“其实我也算一个。”
比利:“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伍德:“哈哈哈……我这就在你肚子上留名,哦不!我要签在你的十二指肠上呀……”
比利信誓旦旦的说:“大卫·维克托的签名,如果我死了,可以帮我要这个签名吗?”
伍德眼睛在瞬间由蓝转红。
“我要动刀了,别他妈废话。”
第217章 Operator#12·[One Day·有一天]
ICI77074号航班,空客波音737型民航飞机。
此时此刻,伍德·普拉克已经陷入沉睡,他几乎是站着睡着的,身体倚在第一排的墙壁上,睡得非常安稳,就像是婴儿那样。
江雪明对自身魂威的特殊之处一无所知,照着票根的座次,找到了头等舱中昏暗的阴角,找到瑟瑟发抖的杜兰女士。
面对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时,雪明绝不敢放下戒心,随时准备作生死之搏。
“喂……”江雪明试探性的问着:“你是癫狂蝶圣教的人吗?”
“不不不不!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杜兰女士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精神力已经完全枯竭,眼里满是血丝,“求求你,我求求你……”
她的魂威已经发出最高警报,从雪明身上透出来的信息素实在太过可怕——
——就像是猛虎在标记领地,强大的元质透露出来的信息时时刻刻都在干扰着[时间线]。
她的眼睛里传出的画面血腥又恐怖,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自己已经被眼前这个看上去阴冷又甜美的男人用不同手法不同工具杀死,已经宰杀了好几回了!
江雪明终于看出来一点蹊跷。
伍德老师说过——信息素不会骗人。
眼下这位女士焦虑的情感不像是假的,从眼白处透出来的血丝已经发黄,她需要睡眠,而且是高质量的睡眠,如果一直这么下去,这个拉丁裔大姑娘恐怕会心梗猝死,就像熬了几天几夜的修仙人那样。
“你得好好休息一会,女士,我不会伤害你。”
江雪明抬起手,杜兰就往座椅中紧缩。
“别害怕,放宽心,安心吧——我只杀罪犯,我只杀坏蛋。”
听到这句话——杜兰就像是听见葬礼上的丧钟,她两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江雪明接着说:“你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对吗?”
杜兰已经无法思考了,几乎问什么答什么:“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江雪明:“你有做过?”
杜兰紧接着说:“我骗钱……”
江雪明抓住重点问:“你杀过人吗?”
杜兰唯唯诺诺的说:“用魂威的能力诱导别人送死算吗?”
江雪明:“具体是怎么做的呢……”
杜兰抿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小兄弟会的入会仪式上,灰袍修士里有一位前辈,是我们的引荐人……他要我与弗拉薇娅和他交媾,我就用[时间线]杀死了他——把小兄弟会丢失的钱款和毒品,都栽赃到他身上,用各种巧合来造伪证……让他……”
江雪明:“好了,我明白了。”
杜兰紧接着说,满心期待着:“算不算杀人呢?这算不算杀人?”
江雪明看了一眼登机牌:“你需要休息,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你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懂——恢复一些精神力再与我谈这些事情吧。”
“你和他……”杜兰看了看江雪明,又往头等舱的隔离门直瞅瞅:“你和他不一样……你和那个家伙不一样……”
江雪明:“和谁?”
“你和江雪明不一样,和FE204863的江雪明……完全是两个人。”杜兰看见江雪明去餐车取来温热的水壶,送来热水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的恐惧感也慢慢消退了。
江雪明:“你在说什么呀……我完全听不懂。”
杜兰接走了水杯,连忙饮下——暖呼呼的水流涌进干涩的喉口,她才觉着自己勉强活了过来,干涩酸胀的眼睛和钝痛的大脑都渐渐好转,耳朵里的嗡鸣声也有所缓解。
“FE33031,江雪明!你是FE33031的江雪明!”杜兰喝完热水,就立刻抓住了雪明的手,“外边睡着的那个,是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你呀!”
“平行宇宙是什么意思?”江雪明不理解,他的人生中从未听过这种词。
说实话,雪明没看过什么电影,对网络文化不感兴趣。
高中文凭,没读过几年书,不喜欢无意义的社交。
不与朋友讨论哲学,也不喜欢去探索宇宙或时空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对时间旅行一知半解,从来没有深究的意思。
这个日子人似乎永远都活在每分每秒,被强大的引力锁死在当下,很难去眺望远方。
“喂……”江雪明一头雾水:“平行宇宙是什么意思?”
杜兰女士突然激动起来:“哎!我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反正就是另一个你!江雪明,你看到的糟老头子!他是另一个你!”
雪明立刻坐下,开始挠头。
“另一个我是什么意思?他是我父亲吗?”
杜兰:“不对不对不对!”
雪明:“也是……我的亲生父亲应该另有其人,在我看见这家伙用我的同名证件时,心里有股无名火,再加上那张脸,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让我生气。”
杜兰:“这事儿和你父亲没关系!江雪明,这个人,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你!”
雪明:“另一个时空?是什么意思?”
杜兰几乎要抓狂:“难道你对时间就没有任何概念吗?你没有任何时空想象力?”
雪明:“我不明白……对不起。”
杜兰又好气又好笑:“别对我道歉啊!你这个小家伙怎么这么奇怪啊!”
雪明歪着脑袋:“我不应该道歉吗?如果让你感觉到困扰,焦躁和急切——我认为先道歉,或许会让你有更多的耐心,给我好好解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呃……”杜兰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前的年轻人认真执着,就像个虚心求学的小朋友那样,任由自己抓住手臂,却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以单手抽出日志,用嘴咬开钢笔,开始做记录。
“你……好像……”
江雪明皱着眉:“我怎么了?”
杜兰女士:“你好像有点可爱……”
江雪明:“我有爱人。”
杜兰紧接着摇摇头:“不是不是不是……我说,你很像女孩子。”
江雪明:“我有个女号,哦不,我有个姐妹,几乎与我同岁,一起长大,可能耳濡目染沾了点习气。”
“难怪弗拉薇娅会被你偷走灵魂……”杜兰小声念叨着,眼睛里都是戏谑:“你听我好好给你解释吧。”
这一开口——
——就是半个小时过去。
江雪明先是在书上写画,紧接着又找来巧克力牛奶,顺手给比利小子做了剖腹手术,猛然发觉伍德·普拉克老师也睡着了,就抽空给他加了一副眼罩。
用万灵药处理好比利小子的伤口,把枪和致幻剂的包裹都拿到手,终于回到杜兰女士身边。
“你的意思是,在二零零六年。”江雪明揉着太阳穴,要把这段混乱的故事重新梳理好,毕竟它的信息量太大了。“阿星能顺利出生,是因为这个FE204863的一句话?是因为另一个我?轻描淡写的多说了一句话?”
杜兰点点头。
“这不行。”江雪明抿嘴犯难,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我不能是他爹。”
“不对!不是的……”杜兰轻轻敲着桌:“不是你理解的那样,步美确实径直走向了十四号贵宾室,然后和舱室里的宾客有了肌肤之亲——派对就此结束了,她怀上了步流星。”
“步美阿姨和我说过。”江雪明仔细回忆着阿星老妈自吹自擂的高傲神态:“她讲,年轻时她肤白貌美,有很多人喜欢她,她也喜欢很多人,于是那天晚上喝很多,玩很大,根本就不记得……”
杜兰女士面无表情:“她骗人。”
江雪明不理解:“为什么要骗我?”
杜兰翻了个白眼:“你换位思考一下——大部分男人都说自己能坚持四十分钟,结果他们嘴里的四十分钟,是从开车进小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开始算的。”
江雪明依然不理解:“这件事和地下车库有关系吗?”
杜兰:“这是比喻!比喻明白吗?比喻!”
江雪明:“两者有联系吗?”
杜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把步美妈妈当做男人,大抵就明白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雪明灵光一现,终于搞清楚了:“她在向我炫耀她的战利品啊……”
杜兰敲响指:“就是这么回事!在二零零六年,这个小公主家里有钱,有权势,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需要被人认可的感觉,她是个女人。需要很多很多男人像众星捧月一样当她的翅膀。”
“那她也没必要一上来就是十四翼大天使吧?”江雪明的脸皱的像老头儿似的:“这也太页游风了。”
杜兰紧接着说:“在FE204863那个宇宙中,没有人给步美递那一块烤奶油——她确确实实爽上天了,而且直接导致肚子里的孩子流产。”
“真可怕……”江雪明捂着嘴巴和鼻子:“我不敢想象。”
杜兰又说:“在这个平行宇宙里,你没有遇见步流星,一系列的变化直接导致了江白露的死亡。”
江雪明:“嗯……”
杜兰:“你就[嗯]一下?”
江雪明想了想,变得更加坚定:“嗯。”
“你知不知道,这个FE204863,因为白露的死,几乎与你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杜兰煞有介事,凶神恶煞的形容道:“他和全能之手作对,和癫狂蝶圣教作对,和车站作对,更是直接击伤了傲狠明德,抢走红山石,跑到你的世界来了。”
“他不是我。”江雪明先是想了想,随后说:“他绝对不是我。”
杜兰挥挥手,神情激动的:“不管他是不是你,现在你明白了吧?”
“我不明白。”江雪明接着提问:“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改变过去呢?就像你说的,其他宇宙的江雪明根本就与他无关——改变我,或者改变[我们],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他的白露,还有他的小七根本就回不来了,他的旅途已经走到终点,没办法回头了。”
杜兰畏畏缩缩的贴在座椅里,小心翼翼的说,生怕被外边沉睡的六十三听见似的。
“他疯了,被他的魂威搞疯了。”
江雪明:“就是那个[后悔药]吗?”
杜兰神情非常严肃:“对,我听这位大人物的意思,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不想让其他宇宙中的江雪明重演他身上发生的悲剧——后来才明白,他就是个纯纯的疯子,一直都在发癫。”
江雪明:“被魂威控制了?”
“他已经变成[后悔药]的傀儡了,无论是思维模式,大脑的突触结构,还是具体的行为表达,这一切,都围绕着发动[后悔药]来塑造,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再爽一次]而找的理由。”杜兰女士心神不宁的,回想起六十三那副狰狞又猖狂的表情,回想起六十三将她和弗拉薇娅当做工具使用时的冷漠和麻木:“改变你的人生也好,为了寻求安心感也罢——吸毒的人嘴里只有谎言,他们说出任何话都不可相信,一切都只是为了把毒品打进身体里而已,是无可救药的疯子!”
“我会觉醒这种魂威吗?”江雪明心境如水,他并不害怕,也没有任何期待感。
杜兰反而开始着急:“你绝不能拥有如此可怕的魂威!年轻人!一旦你染上毒瘾!绝对会像六十三一样,瞬间就沦陷于这种掌控一切的迷幻快感之中!”
江雪明:“不,我……我不在意。”
杜兰惊讶的问:“不在意?”
江雪明在日志上一边写,一边说。
“就算没有它,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拥有它也一样——我对时间的理解,应该和六十三不一样。”
杜兰张着嘴一个劲的纳闷:“你说这个话,我就听不懂了呀!”
“很难解释……但是我想,你的魂威应该也经常游离在经典物理之上,经常处于神灵的视角,去观察未来的世界,这么说对吗?”江雪明在日志本上做出例图标尺,终于搞明白了杜兰和六十三的魂威:“和你们不一样,对我来说现实的引力太残酷,太强烈,太巨大了。”
江雪明紧接着作比喻。
“很多事情对我来讲,都不一定能重新来过——”
“——我曾经问过自己很多很多次,如果再来一次,我真的能击败相同的对手吗?”
“在尼福尔海姆的死人国度前,有很多很多怨灵从地狱里爬回来,要与我再战三百回合,但我真的没有任何信心,没有半点勇气敢说自己能百分之百战胜对手——后悔药对我来说,是一种苦难。”
“哪怕回到我的十七岁,当初带着白露离开故乡,我也做了很久很久的思想准备——世上像叶北大哥这样的好人不多了,如果我就这么走掉,不光要逃离舒适的生活圈,要告别熟悉的乡音,去听陌生的粤语,去适应凶险的大城市。要我再选一次,我真的能做好这些事情吗?”
杜兰愣了那么一下,紧接着讲。
“你倒转的是别人的时间!江雪明,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可以保留记忆的呀……”
“不!”江雪明竖起食指:“不不不……绝不!绝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能将身体的伤势都复原,肉体元质会影响精神元质,这是我在九界车站上的第一课——人的心态会因为虚弱无力的肉身而发生改变,就像是饥饿或生病的时候,必然脾气也不会好一样现实。要是让我以十七岁的孱弱身躯去面对穷凶极恶的养父母,说不定我真的会动摇,哪怕我已经长大,我已经变老。”
杜兰终于理解——
——FE33031的江雪明,为什么会比FE204863强那么多了。
因为自始至终,江雪明只活一次。
“哪怕拥有后悔药,我应该也只会将它当做铸造武器的试错工具。”江雪明淡淡的说着:“人是无比复杂的动物,我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这种魂威,恐怕我永远都不敢将它用来处理[人]本身的难题。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我自己,我是真的不会用,就绝对不会用。”
“杜兰,我已经把那个不守承诺——说出[对不起,哥哥答应了你做不到的事]的江雪明杀死了。如果你要我再来一次,我恐怕也会发疯,不过与六十三疯癫的原因不一样。”
“很多人都认为,世界是由昨天、今天、明天组成的,”
江雪明抓住了杜兰的手,这个动作虽然能让小七和弗拉薇娅的血压提升百分之三百,但是小七不在这里,弗拉薇娅在睡觉。
“我只配拥有其中一天,只有今天。”
杜兰的精神受到了绝强的冲击——
“——先不说这个!你的魂威……”
她猛然看向手背上的爪痕,是[芬芳幻梦]留下的印记。
“我就真他妈的操了,你这小子什么毛病啊?能不能动嘴不动手啊……”
江雪明一切如常——
——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松开手掌,安静的观察着杜兰。
“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
杜兰没有多说任何废话——
——她深知自己已经中了[芬芳幻梦]的魂威攻击,在梦里一切都是假的。
是什么时候呢?就在刚才吗?
恐怕江雪明自己也不知道魂威的能力是如此恐怖,能把人不知不觉送进梦中,交战的瞬间,就可以让人露出安心的死门。
她对身侧的幻象不管不顾,迅速起身去寻找消防门的破窗锥,准备给自己来个砍头手术。
“杜兰女士,你要做什么?”幻境之中的江雪明连忙起身。
“别和我说话!没工夫搭理你!”杜兰没什么好脾气,她找到破窗锥,对准窗户砸下,狂风立刻灌进机舱,警报声也响了起来。
江雪明:“这很危险!杜兰女士。”
杜兰没有回话,眼角瞥向雪明的幻身,立刻就能看见[芬芳幻梦]的灵透出点点荧光。
那是一头尖耳朵大猫咪,由金银二色组成的钢铁躯壳,胸口还有锁孔,似乎是意识到梦境的主人即将醒来,[芬芳幻梦]也难以维持梦境,要露出真身了。
“婆娘!”大铁猫开口了,声音就像是十三四岁还没过变声期的熊孩子:“你想从我的世界里逃出去?”
“失重感能让我清醒。”杜兰对雪明的魂威吼叫着:“没想到你居然能开口说话……”
芬芳幻梦双手互抱,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以为砍头或者跳楼,从万米高空坠下?就可以醒过来了吗?我劝你放弃这些念头,我会为你编织另一张捕梦网的——把噩梦都丢掉,把美梦都留下,这样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活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杜兰眯着眼,立刻召出魂威[时间线]——
——从推演的结果来看,她会自由落体一段时间,坠地身亡之后的事情,就算不到了。
“你会怎么做?SD(Sweet Dreams)?”
“我也不知道,剧本得临时写——灵光一现的编排才有趣嘛!”大铁猫咯咯直笑,神态像极了傲狠明德:“也许是十六年之后?你在某个医院里醒过来,身边围满了人,都在说这场可怕的空难,你的爱人弗拉薇娅对你不离不弃,给你擦身体接屎尿,变成了知书达理的好女人,从此你们神仙眷侣,长相厮守。”
“好梦!”杜兰女士轻轻鼓掌,一脚踹开安全门:“接着编吧!SD!”
“好像被你瞧不起了,可恶呀……”大铁猫横眉冷眼的撇撇嘴。
杜兰往门外探身,对铁猫喊叫着。
飓风几乎将她的嘴巴吹成了大皮袋子,话都说不清楚了。
“你要那个傻妞?照顾我十六年?!醒一醒!到底是谁在做梦啊!”
说完这句——
——杜兰纵身一跃。
“呼——”
紧接着她就醒过来了。
江雪明满脸诧异:“杜兰女士?刚才你睡过去了?”
杜兰看向四周,立马去夺江雪明的枪。
可她怎么可能是雪明的对手呢!
不过须臾一瞬,冷冰冰的枪口就指向杜兰的脑门,带着携行保险一起解锁,随时都能带走她的性命。
“我睡了多久?”杜兰高举双手,终于确信自己不是在梦里。
江雪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大概……二十多分钟?”
杜兰还是不放心,这个硬核狠人拿出白夫人制品,将白花花的滚烫浆液往天花板一抛——
——她捏住雪明的持枪手,雪明本能扣动扳机。
“砰——”
枪焰照亮了整个头等舱,引来旅客们的惊声尖叫。
杜兰的半边脑子都被轰碎,在万灵药的引导下慢慢把数理逻辑区块长了回来。
江雪明也是一惊一乍的,他完全想不到这女人对自己那么狠——
——或许这就是癫狂蝶圣教的鲜明特征,他们玩起命来就和翻花绳似的。
“果然不是梦,我放心了……我放心了。”杜兰无比肯定:“小子!你的魂威能力,是让人做梦!”
江雪明:“原来那些人……还有伍德老师,都被我睡了?”
“是受到你魂威的影响,睡过去了,不是被你睡了。”杜兰要雪明改个形容方式,“这么说怪怪的。”
江雪明:“确实挺怪的。”
杜兰挠着头,感觉颅骨奇痒无比,对精神元质的自毁行为让她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但是——它有个弱点,我找到弱点了!它绝不会给人安排噩梦,像是被你开枪爆头,或是我从飞机上直接跳下去,这些惊悚桥段它肯定会尽量的规避,会想尽办法去淡化人们的自毁欲。”
江雪明想了半天,将如此奇怪的能力,配上它开门破路,能捣碎吸血鬼脑瓜的拳头。
“它……它好温柔……”
第218章 Operator#13·At Last·终于]
“我该怎么解除这种催眠能力?”江雪明一边问,一边把所有人都抱到头等舱里。
“不知道。”杜兰如实告知:“难道你没办法控制你的灵体?”
说实话,当江雪明得知这一切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
伍德老师能对抗[后悔药]倒转时间的能力,此刻却沉浸在梦乡中难以醒来。
六十三在无尽的轮回中应该见识过许多奇奇怪怪的魂威,可是看他安心熟睡的神态,似乎对[芬芳幻梦]没有任何抵抗力。
至于本杰明这位旅客,江雪明还是第一次认识,可是这家伙进入梦乡之后,透露出来的信息素非常强烈——是一种安心感,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与怀念的旧人重逢,或是站在阳台上去眺望晚霞,迎面扑来温暖舒适的风那样,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开始自然舒张,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极高质量的睡眠。
至于弗拉薇娅——
——和其他人一样,这位凶神恶煞的空乘小姐杀人不眨眼,在进入梦乡之后,也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当杜兰抱住她时,她就睡得更深,连呼吸的频率都开始变得缓慢,仿佛步入绝对幸福的天堂之中。
江雪明本来还期盼着,希望伍德老师能主动挣脱[芬芳幻梦]的控制,能从睡眠中觉醒。
这位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客座教授,一定能教导雪明如何去控制自己的魂威,可惜伍德老师此刻一动也不动——不时会开口打哈欠,从眼角流下几滴泪来。
此时此刻,雪明绝不敢轻易呼唤魂威的真名。
万一[芬芳幻梦]失控,六十三就此醒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与杜兰女士刨根问底。
“杜兰女士,你自称是小兄弟会的成员,众所周知,癫狂蝶圣教会向人们兜售他们的商品,骷髅会向勇者兜售龙血,玫瑰教向有钱人售卖永生不死的肉躯。天国阶梯卖他们的太阳圣经,全能之手售卖原教旨主义弥赛亚式自我感动——你们小兄弟会卖什么呢?”
杜兰迟疑几许,立刻反问:“你想把我送进监狱?要我主动招供?”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雪明看向杜兰,看向她怀中的弗拉薇娅:“和我以前见过的邪教徒不一样,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你依然有深爱的人,有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决心。”
当杜兰女士看向江雪明时,她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敬畏。
要知道她已经三十一岁,在昏暗无光的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环境中迅速成长,经过层层遴选最终来到此处。
江雪明刚满二十三岁,他身上无时不刻都透露出一种神秘且超然的特质。
在保持警戒时,这个年轻人身体中吐露出来的信息素就像是猛虎。
在闲适休息时,他好比一块温暖的玉,也能让人立刻安静,存在感是那么的强,几乎无法让人忽视。
这种诡异莫名的灵压,让杜兰想起了小兄弟会的教祖。
“灰袍僧侣是一群售卖[幸运]的人,我们精通占卜,硬币、扑克、塔罗牌或风水秘术,我们认为任何事情发生,都有它的[路径],有它的[道],通过观察或演算,就可以用很小很小的力量,产生很大很大的变化,普通人把这种神迹视做[命运女神的眷顾]。”
江雪明就此坐下,准备促膝长谈:“听上去不像癫狂蝶的作风,这和[归一]有关系吗?”
“有,而且有很大的关系。”杜兰感觉颅脑的瘙痒终于消解干净,脑子也长了回来,正儿八经的开口解释道:“江雪明,小兄弟会之所以叫小兄弟会,如你口中所说的传销模式——它一开始向人们售卖的,本来不是[幸运],而是人的[知性]。”
这么说着,杜兰便佝身去取呕吐袋旁的记事本。
“铅笔朝上的那一头,是红色还是蓝色?”
江雪明摇摇头:“我不知道。”
“[时间线]告诉我,是红色。”杜兰紧接着抽出铅笔,结果与她预测的一样:“我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并不是纯粹的运气好,决定红色笔芯朝上的,绝对不是什么完全随机的事件,而是空客乘员组约定俗成的习惯。”
杜兰抓住铅笔,凝望着蓝色的那一头。
“铅笔是由空乘小组的客服人员一支支插进记事本的,红色那头朝上,可以使空乘人员更加小心,更加谨慎的对待这种精贵的文具,让客人们不至于在记事本中找到碎裂的笔头。”
江雪明:“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因为空乘小组的制服是蓝色,很奇妙吧?”杜兰拿着笔,在弗拉薇娅的裙子上画了一道:“制服的规格是公司规定,不可更改——在摆放铅笔时,一旦粗心大意,就会在衣服上留下痕迹,若是蓝色的笔尖朝上,空乘的服务部人员就完全不会在乎这些细节了,反正衣服或者衣袖被划上一两道印子,也看不出来,这就是其中的因果逻辑。”
杜兰强调着:“正因为[安心感],人们才会露出弱点,露出死门。所有的事物,一旦到达[完美]的境界,一旦完完全全[安心]了。就会开始变得残缺,当我们看见满月时,完美的月亮已经死去。”
江雪明:“你说,这些充满知性的演算,是小兄弟会一开始追求的东西?”
“是的。”杜兰点点头,紧接着说:“你可能会想,既然是为了提醒空客的服务员,要善待这些脆弱的铅笔,为什么不给它们盖上盖子?换做更昂贵的油性笔,或者干脆做成两头笔芯都是红色的样式呢?”
江雪明立刻变得好奇起来。
“对我也想问这个。”
“因为新生命需要呼吸,需要生存的空间。”杜兰如此解释道:“这根铅笔,就像是人类社会中的规则,新生命来到这个世界时,是一无所知的,就和空客服务部的莽撞新人一样,他们需要去适应这种规则,或许有一两次容错的机会,蓝色笔芯朝上能为他们省去不少功夫,但空客组别里的主管看见他们偷懒耍滑的行为时,总会去矫正,久而久之就成了规定——所有人都需要逐步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最终被各行各业的规则塑造成各种各样的人。道理很简单吧?可是要看穿这些事,却很难很难。”
江雪明沉默了。
杜兰紧接着说。
“小兄弟会的前身是方济各会,是模仿全能之手的苦修者所创建的教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双足来丈量地下世界,探明各种规律,通过现象来推演结果,达到万事万物圆满通顺的境界,也就是一直都能蒙受[命运女神]的青睐。”
“但是后来就不一样了,幸运这个词又有很多很多种解释,很多很多的非议。”
“我们会使用占卜来节省办事的时间,会用超能力来跨越难以越过的障碍,一切都像是在走捷径——就像铁道列车,只要有前人修好了铁轨,后边的人们只需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能够走完修路工人几年才能跨越的天险。”
“小兄弟会根本就无法逃离[虚无主义]的旋涡,就和六十三无法从[后悔药]的掌心中逃走那样。这是一种精神毒品,魂威的特质决定了每个人的手艺,每个人的道路都没办法互相继承,和科学艺术不一样,它不能通过师徒关系来传承。每个人的占卜手法,预测结果的表现形式都不一样。”
“小兄弟会的灰袍僧侣们大多都在省去过程,追求结果。就和癫狂蝶的归一概念一样,既然生命最终都要融为一体,故而演化道路毫无意义。是纯粹的虚无——我们见到六十三像是吸毒一样不断的使用后悔药,因为在他的人生旅途中,过程也是毫无意义的,一切都是他说了算,不想要的结果,就可以后悔重来。”
“人为什么要吸毒呢?”杜兰挑眉笑道:“不就是因为空虚吗?失去了生存的意义,失去了工作的意义,失去了生活的意义,任何刺激都无法让空荡荡的心感到快乐或满足,要去追求生理与精神上的极致快感,所以将自己推进了万丈深渊。”
江雪明默默念叨着:“绕远路才是捷径”
“小兄弟会是不会绕远路的。”杜兰女士如此说:“如今它向人们兜售的东西,就是不劳而获,或者是用轻微的代价,用一次莫名其妙的占卜,来决定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大事——或许是命运使然,六十三找到了我们,试图用[时间线]的力量,来帮助他完成这次仪式。”
“我大概明白了.”江雪明听得头昏脑涨,说实话他很不理解这些乐子人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勉强听懂一些人云亦云的东西,“言归正传吧,杜兰。”
杜兰耸肩无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准备把我送去哪里?怎样都好,只要我能活下去就行。和你做交易,总比和六十三玩命来得值当。”
江雪明:“我会把你交给我的老师。”
杜兰:“大卫·维克托?”
江雪明:“对,他能辨清你的罪行,读完你这本书,你要认罪服刑。”
杜兰:“我有一个请求.”
“你想给弗拉薇娅求情?”江雪明摇摇头:“没戏。”
杜兰紧张起来:“她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江雪明——她杀了很多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青金卫士也有癫狂蝶圣教的其他人。她进不了监狱,只能送去刑场,连劳动改造将功补过的机会都没有。”
“这事不是我说了算。”江雪明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
杜兰:“我愿意为她受刑。”
江雪明:“没这个说法,她是她,你是你。要是你的命能换她的命,世上有多少罪犯都能找到替死鬼,老师还教导过我,人们并不仇恨邪恶,只是仇恨无能的自己。”
杜兰紧张的恳求着:“大人物你听我说,弗拉薇娅的魂威非常歹毒,她拥有的东西,只能用来杀人。就像是一个婴儿拿到了枪。她”
江雪明打断道:“你对我说这些毫无意义,杜兰女士。决定你们进监狱还是上刑场的人不是我,是我的老师。”
“我我明白了”杜兰言辞闪烁,有那么一瞬间闪过果决狠厉的神情,又立刻消散:“我明白了.”
“还有十四分钟飞机就要降落了。”江雪明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维克托老师的电话:“杜兰女士,你要做好准备。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得往前看。”
杜兰神情失落的摇摇头:“江雪明,你应该能理解我的。生命里有些人是无法取代的。”
电话一直都处于盲音状态,这让雪明隐隐不安,或许维克托老师在服务区外。
“何出此言?”
杜兰呢喃着:“六十三失去了白露,失去了九五二七,步流星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我问你,如果你失去这些至关重要的人,失去了步流星,失去这些朋友、爱人、亲人.”
“没有如果。”江雪明立刻打断,“不做假设。”
“你真是个冷酷绝情.”杜兰咬牙切齿:“比我的魂威还要像冷血动物的人渣!”
江雪明立刻反驳:“弗拉薇娅让多少人失去了他们的亲人?让多少人失去了爱人和朋友呢?”
“那又怎么样!”杜兰歇斯底里,终于开始癫狂:“我只在乎她!我什么都不要!”
江雪明立刻说:“杜兰女士,你想清楚,你的魂威不具备作战能力。挣扎是徒劳的。”
“我明明那么努力那么那么努力。”杜兰抿着嘴满脸的委屈:“我走了好久好久,在这条路上反反复复绕着圈,在你们这些大人物之间费尽心机的周旋,好不容易摆脱了恐怖的轮回,只想带着她活下去”
“想开点,杜兰女士。”江雪明立刻说:“她心里没你,用我伙伴的话来说,她不是多情,也不是花心,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留给你一片已经是天恩浩荡。”
“你怎么知道!”杜兰在怒吼:“如果她活不下去,这最后的十几分钟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唤醒六十三!”
江雪明提起枪:“真的吗?虽然我很好奇你会怎么做,但是我得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杜兰的眼中落下两行清泪:“你敢杀我?”
江雪明扳开击锤,解除保险:“你应该很了解我。”
“是啊.魔王陛下。”杜兰冷笑着:“把你手上的人命匀一匀,每天都得杀三个才能安心入睡。”
“嗯。”雪明的眼神认真执着,黑漆漆的瞳孔里看不见任何怜悯,“你说得对。”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飞机开始下降,城寨又一次映入眼帘。
熟悉的风景渐渐变得无比清晰。
雪明看见了红磡地铁站旁侧的出租屋群落,还有高楼大厦。
“你这个刽子手!”杜兰的表情扭曲,狰狞可怖,却不敢妄动一步,只能用最恶毒的言语痛骂:“操你妈的!操!操你妈!王八蛋!小杂种!”
江雪明:“尽管骂吧。”
杜兰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
“求求你,放过她好不好.求求你.”
江雪明:“接着骂,别停,你的眼泪越多,我就越慌张。”
杜兰:“操!你这家伙真他妈变态啊!”
江雪明:“不不不我没有那么特别的爱好,杜兰女士,只是社会经验告诉我,手和嘴只能动一个,要是你不骂了,恐怕会做傻事。”
飞机触地的一瞬间发生了弹跳——
——千钧一发之际,杜兰几乎想夺走江雪明手上的致命武器!
可是她孱弱无力的肉身一次次警告着她,忠心耿耿的小白蛇提醒着她,这么做的下场只有一个,死法却有很多种,结局不会有任何变化。
当轮胎再次触地,就像是她悬在半空的心,突然触碰到了地面。
人生中的至爱终要走到生命的终点,她只是浑身无力,仿佛心脏从半空轰然掉回了胸腔,一切都变得空荡荡的,一切都回到了虚无。
飞机开始滑行,眼前的魔王没有丝毫变化,是一尊铁铸的雕像。
就像六十三刚刚来到小兄弟会的零号站台,看向癫狂蝶的圣像时那样,他们凝视某个东西时,神态一模一样,
杜兰只是叫骂着,在旅途的终点线之前,奋力的怒吼,骂出最难听最恶毒的话。
而后来又像是魔怔了——
“——我想和她领养一个孩子.”
“大人物你也会有一个家庭,我在六十三的回忆里见过.”
“家庭能改变一个人,对吗?哪怕是你,哪怕是六十三,你们成家之后,也会变得温柔起来.对不对?”
“这个孩子有两个妈妈有两个,你不能夺走孩子的母亲,你不能这么做。”
杜兰睁大了眼睛,咽下嘴角的眼泪。
“弗拉薇娅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会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她的血溶性毒素,她的[阴阳魔界]很厉害的,她或许能去科研站,能帮科研人员制药呢?是不是?总会有用的吧?不可能傲狠明德真的要杀她吧?她杀了多少人,你让傲狠明德去使唤她,去让她救多少人,都把债务偿清了!不好吗?这样不好吗?”
“不对吧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帮了你,我的[摩登塞壬]帮了你,没有它,你根本就赢不了啊!江雪明”
“不是弗拉薇娅的错,不是她的错,明明就是那些人不好,他们不长眼.他们自己要找死的她有什么错呢?她没错啊!她没有”
江雪明:“到站了。杜兰。”
像是所有力气都被这五个字抽空。
杜兰一屁股坐在地上,跟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飞机——
——只知道江雪明找了一辆大货车,将所有昏睡不醒的人都运走。
比利小子和福亚尼尼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在芬芳幻梦的影响下陷入梦境,等待着巴拉松裁判所的审判。
伍德·普拉克还是没醒,似乎这种超能力,这种[安心感]用来对付执念越强的人,效果就越好。
货车开上红磡海底隧道,最终停在海底隧道向环形高速路的分叉口。
雪明不可能开着这种车冲进高速路,只有九界车站的伏尔加轿车能在大滚筒里安全的行驶。
他一直在打电话,可是怎么都打不通的样子。
杜兰紧紧抱着爱人,在炎热的夏季——海底隧道阴冷又潮湿的临时维护通道旁,感受着深入骨髓的寒意。
早间五点四十分,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
隧道中迎来了第一辆向南区开的轿车。
它突然变向加速,撞向正在打电话求助的江雪明,带着猛烈的弹雨。
弗拉薇娅甚至没回过神来,只见子弹和车头一起撞上隧道维护通路的墙壁,几乎将雪明碾碎,连魂威的光芒都见不到了!
从扭曲变形的车门中走下来三个人,都是小兄弟会的接头人。
他们提起枪,对着货车扫射,紧接着把货车里的人都杀死,血浆跟着流了一地。
领头的小伙子朝杜兰喊:“大姐!东西呢?”
“什么东西?”杜兰这才从混沌迷惘的状态中醒觉。
小伙子把江雪明的尸首从墙里抠出来,搜到致幻剂的包裹。
“没什么,找到了。”
紧接着弗拉薇娅就听见响亮的口哨,从梦中醒来。
小兄弟会的打手亮出会徽:“走了大姐,快走。”
杜兰傻在原地,任由弗拉薇娅从怀中溜走,就看见这个脾气暴躁的傻妞冲去江雪明的尸体旁叫阵,又要跑去比利小子这个叛徒的尸体身上,要脱掉裙子现场尿一泡。
“弗拉薇娅!”
杜兰只是喊着,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弗拉薇娅翻了个白眼,蹲在货车里叫唤:“别拦着我!你要脸我不要脸!不做点什么!我根本就消不了气!”
“走吧!二姐!”小伙子心急火燎的,看着手表:“走啊!走!”
杜兰抓住了同僚,一个劲的问:“我在做梦对不对!我在做梦对吗?”
小兄弟会的三个年轻小哥相视一笑,突然觉得这话题没法接。
紧接着为首的小队长挨了杜兰狠狠的一耳光,当时就被抽得神志不清,嘴里全是血。.
“大姐.你干嘛打我?我来救你啊!”
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别想骗我!芬芳幻梦!”
这种恐惧感来源于[芬芳幻梦],来源于江雪明的魂威。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醒过。
自始至终,她对[芬芳幻梦]的所有猜测,所有臆想,都是错的。
哪怕强烈的自毁欲,跳楼或者砍头,朝自己开枪,所有的行为都无法将她唤醒,只要受到江雪明的魂威攻击,根本就无法醒过来!
可是这种安心感.
这种——
“——杜兰!别傻愣着!你肚子里还有尿吗?跟我一起啊!”弗拉薇娅嚷嚷着:“这些家伙害咱们受尽了苦!我还得像个服务员那样保持微笑哦!这辈子我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杜兰略加思索,先是跑上货车,与好姐妹一起痛痛快快的尿了一泡,把所有的恐惧与愤怒都尿在六十三血肉模糊的脸上了。
紧接着杜兰瞪大了眼睛,拿走小兄弟会同僚手里的枪,仔细看着G33的枪机和弹匣,拉栓上膛。
“砰——”
朝着自己脑袋来了一枪。
“很奇妙。”大卫·维克托的手搭在杜兰女士的额头:“她好像一直都想从梦中醒来,但是做不到。”
四方露台中人来人往,为了BOSS的新生祭典,大多是武装雇员在提前做安防准备,清理出安全的撤离通道。
江雪明忧心忡忡的看着其他熟睡的人们。
“我能主动呼唤魂威吗?”
维克托:“最好不要,让FE204863醒过来,情况只会更糟糕。”
江雪明看向杜兰:“她怎么样了?”
“她朝自己的右眼来了一枪,八十八天之后。”维克托照着[地狱高速公路]所写的愿景,一字一句如实告知:“在稀人宫邸的香水店里醒来,弗拉薇娅陪在她身边,哭得很厉害——恳求她不要再做傻事,毕竟骨肉易愈,心伤难医。”
江雪明:“怎么会这样?”
“你的魂威非常厉害,非常可怕。”维克托老师的表情变得严肃紧张:“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根本就抵挡不了爱人的眼泪,哪怕是梦——她也无法拒绝,甚至接受了活在梦里的可怕想法.”
江雪明惊叹:“我的天哪.”
“她希望你不要解除芬芳幻梦的力量。”维克托抓紧了杜兰的手,越来越紧张:“那家小店的调香师是这对姐妹的引荐人,她们在地下世界出生长大,来到稀人宫邸找活干,熏香是仪式占卜中重要的道具,最终在命运的安排下,投入了小兄弟会的怀抱——自此她们相爱相知。”
“江雪明,这种故地重游的幻象,这种温暖柔情,她根本就无法拒绝无法对抗。”
“她向上天祈求,几乎将你当做神。”
维克托的眼神扫向周遭的人们。
比利和福亚尼尼,六十三与伍德·普拉克,还有本杰明·布莱克。
“与这些人一样,她不愿醒过来。”
罗伯特·唐宁坐在雪明身边——
——成了唯一的欢乐喜剧人。
“大当家!求求你了。”
江雪明:“不可以。”
唐宁:“求求你了.”
江雪明:“不行就是不行.”
唐宁:“我想见玛莎,就一次!就这一次,我不吸毒的,我绝对不会复吸……”
江雪明憋着一口气——
——终于一巴掌打在唐宁脸上,看着这小伙子心满意足的前往温柔乡,说起伍德老师的口头禅。
“天才。”
第219章 Operator#14·[Stepping Stones·垫脚石]
车站的医护组人员赶来,了解情况之后,要把江雪明接回VIP特约茶室。
在五王议会的楼顶,人工紫外线大灯的照耀下,有成片的绿萝和吊兰。
猎王者早早守在月台的接引道路,看见维克托和江雪明平安无事的回来,立刻松了一口气,从雪明的手中小心翼翼的接过红山石,把这一路上的尘泥和油污都擦干净,黄铜铃铛再次变得光洁如新,最终回到这位王者的口袋里。
江雪明:“BOSS怎么样了?”
猎王者:“当红山石回到它的身边,一切会按照既定的程序来执行。”
一颗半悬的心终于落下,雪明想着——总算是没有辜负BOSS的厚望。
电梯指示牌已经产生了锈蚀的痕迹,鲜红的灯光一路往上跳跃,最终抵达顶层,抵达龙华工程队和巨人们最早开辟的堡垒平台。
维克托走得最快最急,他是这次收获季的重要成员,在步入电梯时,江雪明就隐隐感觉到老师身上的躁郁与不安,也能猜到一些事情。
就在老师与太阳报业的主管打过招呼,将下个月的底稿都交过去的空档——雪明还看见,老师把带有辉石的WALKMAN,以及腰带和上衣都交出去了,仿佛是在交付遗物。
等到大卫·维克托回到雪明身边,雪明就立刻问。
“老师,你要参与收获季的仪式吗?”
维克托:“没错,我是这次仪式的祭品之一。会携带BOSS的骨头,进入[应许之地]。”
雪明拿出明德的遗骨,犹豫了很久,终于将它交给维克托。
“也就是说,你可能会死?”
不等维克托回答——
——众人越过迎宾厅楼顶的大拱门,眼前立刻豁然开朗。
在VIP特约茶室的堡垒塔楼前方,数百米的宽阔道路两侧几乎站满了人,接近一千三百人的队伍分为左右两列,人们原本坐在顶楼的临时休息处,在茶座沙龙中突然起身。
本来还有窸窸窣窣的议论,或是唉声叹气,或是开怀大笑——当江雪明和维克托,还有猎王者出现在此地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
千人队伍不约而同的站起,纷纷脱去帽子和手套,取下饰品辉石,掩去灵魂的光芒,将棍棒都收好,交付给各个区块贸易中转站的执政官。
这些人全都是分散在地下各处的闪蝶,全都是登记在车站系统中的VIP。
他们根据辉石的颜色,分作六个不同的区块阵营。有红、蓝、黄、绿、黑、白六种主色系,其中还有许多类似紫红或金绿的混合色,大多都能找到各自的位置。
红区拥有四百四十一位VIP,还得算上刚刚到场的大卫·维克托,是癫狂蝶最喜爱的勇士们,也是最容易产生闪蝶的阵营。
蓝区拥有三百位VIP,加上新晋的两位,一共三百零二人,其中之一就是刚刚完成试炼任务的杰森·梅根。以杖石合一的魔术老师居多,另外就是秘文书库的青金卫士。
黄区拥有一百一十四位VIP,金色代表财富和幸运,这个阵营的人们来自各行各业,分作十四个家族,将财富牢牢禁锢在手中,决定地下世界的货品物流运力分配,决定各个聚居地的基本社会秩序。
绿区拥有一百八十七位VIP,绿色代表生命力和学习能力,他们大多是贸易中转站的手工艺人或科研站的学者,环境恶劣的未知地块经由VIP执行排障工作以后,改善地质环境,建设卫星城镇和农业开发的环节,就轮到他们上场了。
黑区拥有三位VIP,苏绫老师栖身其中,另外两位其中之一是苏绫的授业恩师罗平安,以及一个生面孔,加上刚刚回到车站系统中的文不才,一共四位,这个区块与白区合并为[无名氏]。
白区拥有五十一位VIP,失色的石头代表纯粹的能量,这里有四十位车长,盛产深渊专列的车组人员,通向北境阿尔伯特科考站武装列车的车长也回到了这里,江雪明的刚玉属于白区——但是伍德车长的鸡血芙蓉石不在其列,伍德老师属于红石的阵营。
乘客与侍者合计一千零九十八位,全部都是闪蝶。
各个区块的执政官合计两百一十四位。
交通署的主要负责人有七十七位。
参与授血仪式的化圣野兽有四位,包括狼母,也有傲狠明德向文不才提及的火抗极高的庞贝蠕虫,在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它多纤毛的巨大肉躯在队伍中显得那么扎眼,它依靠在狼母身边,似乎是冻坏了,要和大狼贴贴。
加上医护组、武装组和工程组、勤务组的核心要员,[哲学家基金会]的代表。
[收获季]应到一千四百五十人,实到一千四百三十三人。
在人山人海面前。雪明的心神一下子被汹涌的灵压所震慑,开始手脚僵硬。
维克托轻轻拍了拍学生的肩膀,指向熟睡中的六十三。
“抬起头,抬起头,我的学生,另一个世界的你,单枪匹马闯过了这一关。别紧张——你会成为大人物。”
雪明只是复读着之前的问题:“老师,你会死吗?”
大卫·维克托对雪明来说意义非凡,这是他结识的第一位VIP,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老师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关怀雪明和流星。
虽然老师传授的东西很少很少,在若虫时期也仅仅只是教导二人如何用情绪去化用辉石的力量,是每一位乘客都必修的入门课,在作战技能上也仅仅只教导了控制身体的协调能力和一些奇怪的舞蹈。
但是不知不觉中,维克托老师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送给两个小家伙了,用最直白的舞姿,传达出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勇气。
“往前走。”维克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收获季中是否能幸存,完全取决于VIP个体的求生意志。
偏光六分仪的账面数据会显示人们的[求生意志],以前雪明一直都搞不明白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人们在面对死亡威胁时,不都会出于本能的求生吗?不想死不是人的天性吗?
后来在VIP特约茶室的元质鉴定环节中,雪明才知道,这玩意非常重要,特别是进入[死门]状态之后,几乎可以代指人们的[死亡抗性]。
很多病重垂危的人们,医生通常都会说,能不能挺过[鬼门关],得看病人的[求生意志]。
在傲狠明德的肉身面前,各个区块选拔出来的闪蝶,最重要的一项数据标准,就是[求生意志]。
面对梼杌的肉身,需要VIP去对抗它的灵压侵扰,对抗恐怖的灵压,就像是病重垂危,被抽干精神力的病人那样,一旦心中起了“就此放弃,就此死去”的念头,梼杌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吞噬。
老师不愿意多说,雪明也就不再追问。
他与其他VIP一样,保持着绝对的缄默。
在道路中央有五十节车厢,像是棺椁一样列得整整齐齐,占满了整个道路。
再往前看,灵翁抱着BOSS那副小黑猫形态的肉躯,矗立于VIP特约茶室的墙垒之下,一步步往前走。
猎王者捧起红山石,灵翁就立刻拉开仪式的帷幕。
“有请红石的百味坊祭出第一位勇士——大卫·维克托,很遗憾,你的新书可能在六十一回就结束连载。”
维克托把雪明送去白石阵营的方向,就此分道扬镳。
紧接着老师与灵翁回应道:“下个月的底稿已经交给太阳报的主编,我一定会把故事完结。”
灵翁抱紧了小黑猫,眼神中满是赞许:“很棒的求生意志!带上明德的遗骨,走到应许之地的许愿池前吧!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位[探王者]!”
维克托拿走雪明手中的钢锏,小七从黄石区的方向递来另一条钢锏。
阿星也掏出自己的手杖,把铁骑士交付给祭典工作人员,这三支棍棒中都含有傲狠明德的骨头。
紧接着——从蓝区走出一位苍髯老者。
灵翁接着报幕:“有请蓝石的愚人坊祭出第二位大师——鲁邦·汉克,很遗憾,你对棍棒和辉石的研究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来自蓝石区的老爷子往助理和学生手中收来六根形色各异的杖子,将辉石都取下,与灵翁应道:“这事儿没得谈,我会在有生之年超越你的成就,赫菲斯托斯。”
赫菲斯托斯是灵翁的真名。
听见人类的挑衅时,灵翁挑弄眉头,宝石和金银构造的身躯发出哼哧哼哧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很棒的求生意志!希望你能成为下一位[匠王者]!走到应许之地的许愿池前吧!”
紧接着便是黄石区的祭品——
“——有请黄石的两个派系决出你们的祭品。”灵翁如此说,眼神戏谑,扫过穿金戴玉珠光宝气的人们:“唯独你们这个区块,BOSS没有开口钦点合适的人选。或许你们早有准备?请[金汤匙]和[太阳花]两个元老院的话事人,挑选出一位祭品。”
江雪明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白子衿交完钢锏,工作人员就将她送去客服部了,似乎小七与这些金灿灿的有钱人聊不来,或是根本就无法融入他们的社交圈。
金石的阵营中走出来一位亚裔男子,看上去二十来岁。
灵翁立刻说:“很好!是[太阳花]的新贵,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立刻说:“我姓欧阳,叫欧阳颜。”
灵翁翻看宾客名册,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是[太阳花]元老院话事人的上门女婿?”
欧阳颜这个小伙子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
“对……”
灵翁:“叫你的岳父老子来,你不够格。”
“可是……”欧阳颜小兄弟还想解释点什么,他回过头,看向家族里的人们,看向他的妻子,一时又有了勇气:“我的求生意志很强的!灵翁!我可以的!为了我的家庭!我一定能完成祭典!”
灵翁面色怅然,满脸遗憾:“很可能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给某个胆小如鼠的老家伙当替死鬼,他的妻子会失去丈夫,他未出生的孩子会失去父亲,因为有钱人和有权人都商量好了,这个祭品只能让他来当。”
“喂!”金石阵营中爆发出如雷的怒吼:“你在骂谁?”
灵翁嘟着嘴:“谁应我这句,我就骂谁。”
骚乱很快就停息——
——雪明也从这短短的几句话里,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车站的VIP们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像黄石的阵营中穿插着许多哲学家基金会的人员,他们负责地下和地表的诸多事务,九界车站的人事调动主要以拥有偏光六分仪的BOSS担任,但是其他事,像地方的物流系统和执政人员,不同地块的管理者,BOSS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了。
[太阳花]元老院是大部分工程基建的物料运输核心,为地下世界带来地表物料的主要角色,是带来阳光的人们。
[金汤匙]则是围绕BOSS发行的血蝴蝶货币,构建出[HellCat]和混沌之种作为结算货币系统,是地下经济的决策人。
随着欧阳颜来到应许之地——
“——你的骨头呢?”灵翁问起明德的遗骨。
欧阳颜只是看了一眼家族的方向,又硬气的回应:“举行仪式只需要四根骨头……”
灵翁立刻打断道:“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欧阳颜有些胆怯:“不是谁……我……”
灵翁:“是谁?让你这么说的?”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BOSS在灵翁怀中打了个哈欠,几乎要昏昏睡去。
老灵翁这才罢休,紧接着开始叫喊:“下一位!有请绿石的大德鲁伊!贝拉·雅哈!”
从队伍中走出一位植物人——
——是的,就是植物人。
这位女士浑身都是翠绿的枝叶和老旧的树皮,像是被她极为特殊的魂威改造过肉身,已经见不到任何正常的肤质。
她移动的方式也非常诡异,就像是百足蜈蚣那样蠕行,带着明德的骨头,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多棱骨质,来到灵翁面前。
灵翁与贝拉女士说:“很遗憾,小宝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可能没办法再继续照顾六十一区的花田了,那几株新品种,要你的学生,你学生的学生来完成。我期盼你能成为下一位[匠王者]。”
“不要对我用激将法。”贝拉粗糙的表皮赫然冒出一个裂口,变成了她的嘴,从嘴巴中冒出像是蛇一样的细长眼睛,吐露着暧昧的眼神:“今天傲狠明德要改吃素,它的碳排放量会下降百分之……”
BOSS立刻惊声尖叫:“够了!别他妈念了!够了!让她闭嘴!她真的不是来捣乱的吗?!我才不要吃这种玩意!”
灵翁轻轻揉弄着BOSS的脊梁,一路顺毛到尾巴——
——紧接着继续报幕。
“有请黑石的不死人,文不才。很遗憾,你漫长的生命可能要走到终点。如果你能活下来,我期盼着你能成为下一位[猎王者]。”
文不才先生与黑石队伍仅有的三个同伴挥手道别,拿走苏绫手里的钢尺,来到许愿池前,特地往维克托身边多走了几步,很像是小学生找到熟悉的同学那样。
“最后有请白石的列车长,杰西·哈特曼,很遗憾,你刚刚从城际特快的司炉位置上转正,顶上车长的职务,很可能要提前结束你的旅途了,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看见你成为下一位[探王者]。”
举行仪式的必要条件已经满足。
四根明德的遗骨分别为红石的[不才之作],蓝石的六根魔杖,绿石的原生遗骨,还有黑石的[替天行恶]。
六位祭品站了出来,要挑选其中五位,踢掉一个幸运儿。
BOSS得与这些人谈话,通过红山石去释放灵压,给这些VIP打皮试过敏针那样,选出合适的五个人。
以往这种仪式会持续很久,像上一次收获季,除了猎王者以外的其他四人都被吃掉了,BOSS在反复的谈话过程中,还要向各个区块交代一些应急措施,车站的交通瘫痪之后,该如何紧急避险。
而这一次几乎只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了这个流程——
——绿油油的贝拉女士被送回了绿石的阵营里,很明显,BOSS不喜欢吃素,而且贝拉女士的求生意志不够强。
和食材培养感情的环节中,小黑猫特别嘱咐维克托。
“你找到下一个翻译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维克托捂着脸,感觉十分难办:“地狱高速公路读写能力是独一份,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小黑猫有气无力的说:“那就不着急,你可以去红石区喊其他人来顶替你的位置。应该有很多很多悍不畏死的小笨蛋,把自己**成精美的猫粮,抢着来接受这份殊荣。”
维克托摇摇头:“不不不,BOSS。”
小黑猫深感意外:“难道你……”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维克托老师咧嘴笑道:“我很想知道,成为收获季的祭品是怎样的体验,要直面你的肉身,承受你的灵压,一定是非常棒的写作素材!”
小黑猫与文不才说:“他去了一趟尼福尔海姆,是不是脑子出了点问题?”
文不才改用粤语:“我唔知啊。”
小黑猫叹了口气,把猫铃铛给系上了,与维克托说起其他事。
“把江雪明喊过来,我能感觉到一种很特别,很苦涩的灵压,他是不是已经化茧成蝶了?为什么这种灵压如此强大?元质如此丰盛诱人,让我食指大动,他开风灵月影了吗?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维克托立刻来了精神:“其实我想在收获季之后,与您讲清楚这件事的,表达欲也是求生意志的体现——要是这个故事我没讲完,恐怕死都不会瞑目。既然您要提前听……”
“别他妈废话了,把他带过来!”小黑猫骂骂咧咧的,素质非常差。
当江雪明和六十三出现在BOSS面前时,维克托在一旁添油加醋,把整个故事来龙去脉都说清,BOSS就被干沉默了。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想法出现在小黑猫脑中。
收获季的梼杌需要稳定且安心的睡眠,哪怕是从肉身中剥离白夫人的幼虫,受剥皮剜骨之痛也不能醒来。
江雪明的魂威恰好能做到这件事,但是谁都无法保证,[芬芳幻梦]真的能让梼杌睡去。
接骨仪式至少需要四位闪蝶来完成,最后一位多出来的算作替补,在其他人全部死光,被梼杌吃干抹净的糟糕情况下,成为BOSS的保底侍者。
小黑猫一下子精神起来,跳到江雪明肩上,凝视着熟睡的六十三。
“维克托,你能在他身上写字,也能在他的梦里,创造出我的心像图景,能读写他的意念——呼唤[地狱高速公路]吧,我要和这家伙谈谈。”
维克托:“BOSS,你想吃掉他?将他作为你的安眠药?当做垫脚石?”
“情商高一点。”小黑猫狞笑着:“Stepping Stones——可以翻译成垫脚石,也可以翻译成升阶之石,造化之石,进身之石。”
我今天指定是不行了
今天周日,老师布置作业,作业的标题是如何当消防员
我去做消防员救火回来人快没了,炖了虫草花乌鸡汤续命。
当然,这是个好消息,我的作家积分已经无法让我再请其他假了,这个月接下来是满勤。
今天鸽了,抱歉。
谢谢你能喜欢我的书。
第220章 Operator#15·[Return·复归]
二零二四年七月五日。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开时,六十三拨通了那个神秘的保密号码。
离乘车日期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这对白露的病情来说,会不会为时已晚?
他不敢去主动招惹全能之手,如此孱弱的肉躯根本就不是无名指的对手。
但是一天天过去,江白露毫无好转,他必须做点什么——按照原有的时间轨迹,按照江雪明的人生事件基础构成,沿着这条成功路径,去复制另一个[美好天国]。
他无法忍受病房中妹妹的哭泣与长嘶。
这些声音像是生锈的刀子,反复剐蹭切割着他的灵魂。
噩梦同样纠缠着他,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脑后长出了不少白头发。
熬过这一关,六十三——
——他如此对自己说。
哪怕再苦再难,只要熬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与江雪明不同的是,六十三无时不刻都想照镜子。
他被自己这副如同行尸走肉的气色吓的魂不附体,已经多少年了,多少多少年,他从未感觉到肉身是如此的虚弱,如此的无力。
在命运的洪流面前,他就像是一片无根的浮萍,只能任人摆布。
他的眼窝深陷,两颊和眉心仿佛有股黑气透出来。
从手机中传出清冷且让人焦虑的长音,连续响了五六次依然没有人接听。
这让六十三躁郁不安又隐隐期待——
——直到扬声器传出一声问好。
“是六十三先生吗?”
那个声音像是被电流特殊处理过,和电子合成音一样,分不清男女老幼。
“我……”六十三立刻兴奋的说:“是我,是我是我。你在找我对吗?我马上去九界车站,我马上就过去!”
BOSS:“是六十三先生吗?”
“不不不!我是江雪明,我是江雪明啊!”六十三的目光渐渐变得呆滞,仿佛从来都没有活过,他慌张的解释道:“我是江雪明,我就是江雪明……”
BOSS:“别着急,六十三先生,我会为你安排司机。”
“什么时候?小七什么时候来?”六十三连连追问:“还有,万灵药是不是可以立刻送过来?”
“十分抱歉,六十三先生,我一时还没办法同时回答这么多问题。”BOSS话锋一转,立刻严肃的说:“我知道现实对你来说很残忍,但很多事情我们不得不去接受。”
六十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BOSS:“带好你的车票,我马上就到。”
六十三:“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喂!你给我解释清楚!”
电话已经挂断——
——可怕的寒意渐渐笼罩在六十三的心头。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后悔药的神力已经将他带回无穷尽的时光之前,他活在一个安宁快乐的天堂里。却从未发觉这是一场梦。
事到如今,傲狠明德却立刻拆穿了他来自FE204863的真相,这叫他无所适从。
难道傲狠明德已经知道了?
它什么都知道吗?
“我穿过无尽的时光,好不容易才来到这片沃土,来到这个天国……”六十三满头的冷汗,镜子里的倒影是那么年轻,神色却有诡异莫名的暮年老态,“现在的我,就像鬼鬼祟祟的偷渡客!已经被傲狠明德这个海警发现了?问题是——它会怎么做?”
“它会拒绝我吗?不不不……它唯利是图,一定不会拒绝我的……”
“它绝不会把我丢进冰冷的海里淹死,毕竟我已经让它吃过一次亏了,不不不不不……不会的不会的……”
强烈的不安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我的能力天下无敌,我的魂威无坚不摧——它应该明白这一点,它明白的!它绝对不会傻到与我作对,哪怕是FE33031的傲狠明德,也应该在另一个我,在另一个江雪明身上尝尽了甜头……”
六十三看向双手,紧接着便握住拳头。
“我的元质,我身体中蕴含的潜能,我充盈而丰沛的灵魂力量!”
“这一切都是它渴求的东西,所以应该害怕的并不是我!而是它才对啊!”
“应该感到不安的,是傲狠明德!”
六十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咒语——
——他仿佛找回了一些力量,找回了那么一点点勇气。
“哥……哥……雪明……雪明哥……”疗养病房传来有气无力的叮咛呼唤。
六十三立刻动身,他听见白露熟睡时的梦呓,依然是挣扎在梦魇与病痛的苦难里。闻之惊颤,触之胆寒。
他想去轻抚白露的额头,却不敢伸手,仿佛染上异病恶疾的并不是妹妹,而是他自己。
医生交来告慰函件,有保守治疗和病危通知两重意义——
——要病人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准备好失去亲人。
和FE33031的雪明不同,六十三无法接受这种书面告知。
这张薄薄的单据,他已经签过一次,签出厚重而恐怖的笔墨字迹,江雪明三个字,笔画就像是歪歪扭扭的毒蛇一样,带着无与伦比的悔恨和痛苦,变成了疗养中心免责声明的佐证。
六十三:“把这张纸拿走啊!”
主治医生惊讶愕然,依然在安慰劝阻眼前这个虚弱不堪的年轻人。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这是疗养中心的……”
“你每天接治多少病人?”六十三愤怒的打断了医师,打断那套早就说过无数次的官话套话:“我不会签的,我不会……我要你拼尽全力去救治我的妹妹,你没有退路,你没有任何退路——我看着你呢,在我回来之前,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医闹绝对会让你丢掉工作,不光是工作,连你的人生都要整个毁掉,这是死亡威胁,你要想清楚,你一定要想清楚……”
主治医师变了脸色,这小矮子抓住他衣领的时候,力气是那么那么大。
六十三紧接着说:“我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她,特别是你们新招来的实习生,明白吗?我会付钱,付你很多很多钱。”
医师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不不不不……不。你不知道。”六十三扯来医师的胸牌:“HK鞍山健康中心,疗养院二栋病房405床位,李康明医生,我调查过你的个人信息,每天你会在八点四十分起床,特别喜欢西街口的意式浓缩咖啡。”
六十三将医师扯来身前,拉近了身高差,两人的脸越贴越近。
“你会为了这杯咖啡,等十五分钟以上,哪怕排上半小时的队,也满不在乎,要迟到了也毫不关心。”
白森森的尖牙利齿中,吐出猩红的长舌。
六十三紧接着说——
“——对你来说,迟到扣除的薪资按照绩效来算,每个月是一千两百块,你根本就不在乎这笔钱,认为睡眠和咖啡是那么那么美好。生活质量远比这一千两百块重要。”
康明医生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现在,我要告诉你。”六十三将牌证塞回康明医生的胸袋里:“迟到的代价绝不止一千两百块,它可能变成你的老婆,可能变成你的父母,可能变成你的孩子,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
“是的……是……”康明医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奋力的点着头,根本就不敢与这魔王对视:“我知道……我明白……”
“那么来强化一下记忆。”六十三捧住李康明医生的下巴:“你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医闹,他不要钱,明白吗?”
李康明:“明白……明白……”
六十三:“他是个怪胎,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是说到就会做到的人,包括这个月的医疗费用账单,所有的额外开支,还有捐给鞍山健康中心的慈善基金,都准备送入指定账户了,明白吗?”
李康明:“明白.”
六十三:“所以忘记你的意式浓缩咖啡,李康明医生,每天早一些入睡,珍惜你的平静又安逸的生活。我不会签这张轻飘飘的纸,因为它给我的压力,实在太过沉重——我没办法一人承担。”
李康明:“我……我知道了。”
闭上眼,深呼吸——
——六十三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这种掌控他人生死,几乎像是扼住命运咽喉的快感,终于又回到了他的心中。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医院走道尽头的厕所,盥洗室的洗手台前,镜子里森然可怖而年轻英俊的脸。
——每一天都爽到极点!
马上他就会重返候王厅,踏上灵翁所处的[光辉道路]。
带上两张车票,他换上一身卡其色上衣,紧接着往外走。
他已经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对白露病情的担忧,对渺茫未知的人生歧路充满了期待和恐惧。
他脚步虚浮的往前踏,踩在太阳炙烤过的干燥柏木叶子上,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就像是火葬时的肉身水分过多,在烈焰的中蒸出噼里啪啦的动静。
一声声刺耳的喇叭,像是恶毒的针那样,每次响起,精神衰弱的他连心脏都跟着绞痛起来——因为他即将去见生命中另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九五二七。
白子衿。
六十三默念着:“青青……”
门廊外僻静偏远的林地公路里,停着漆黑的轿车。
那是一辆伏尔加,六十三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伏尔加。
两个滚圆的大灯仿佛是野兽的眼眸,直直的瞪着他。
六十三敲了敲车窗,后门立刻打开——
——他坐进后排,就看见藏青色的西装肩袖,还有按在方向盘上的白手套。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终于从后视镜的特别角度,试着去窥探侍者的双眼。
“白……”
“Superise!——六十三先生!”
一个无比陌生的女人朝后座嬉笑着,露出狰狞的犬齿。
六十三则是见了鬼似的,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惊吓:“你是谁?你他妈是谁?!”
女人偏过头,摘下帽子,拉扯眼皮扮鬼脸的同时展示着金灿灿的线形瞳孔:“我亲自来接你啦!我的SSR括弧已黑化,括号完毕。”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六十三捂着嘴,有种强烈的恶心感,所有熟悉的事物都在瞬间变得陌生——
——不安!
——太令人不安了!
——实在是太令人不安了!
“你以为我是谁?把九五二七踢掉了?让她提前下班?然后顶替她来到你身边的思春婊子吗?”傲狠明德梳理着脑袋上的头发:“喜欢我这副拟人的身躯吗?我特地要维克托把我写得漂亮点!免得你我久别重逢,互相瞅一眼都挺尴尬的。”
她有五尺半高,摘下手套之后十指纤细,眼神机灵狡猾。鼻子和嘴都很小,眼睛很大,除了黑漆漆的头发和猫耳朵,像极了美式雌小鬼。
“傲狠明德?!”六十三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时空中,傲狠明德回来亲自接他这么个小喽啰?
为什么它好像知道所有事?对时空旅行知根知底!
为什么它是个女人?它口中的维克托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中了[地狱高速公路]的魔咒?被大卫·维克托这家伙控制了吗?
好乱啊!我的脑袋好乱啊!
“别想了,六十三,有些事情你越想它越复杂。”BOSS从置物格里掏出来个毛线球,紧接着就将它放在副驾驶位,开始拍打,像是猫咪的天性,见到这种玩具就失去所有理智那样,“让我猜猜你在做什么梦?”
紧接着——
——BOSS像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大机灵鬼那样,跪在驾驶位,歪着脑袋朝后排嚷嚷。
“你一定在想!这究竟是怎么了?天杀的狗日的为什么你一帆风顺的穿越重生之旅,半途会杀出来我这尊活阎王?对不对?你一定在想这些事!”
六十三叫喊着:“四年了!我在这里呆了四年!”
“是的!从十七岁开始……”BOSS比出食指,红艳艳的指甲油抹在六十三的鼻梁上:“你照着FE33031的生存路径,照着他的生活轨迹一路走来,已经整整四年,你万分期待——希望能在这场仪式中,获得像他一样的幸运人生,这就是你的天堂吧?!FE204863!”
“你他妈全都知道?不对啊……不对劲啊!”六十三紧接着开始咬指甲,他紧张不安的揣度着所有的可能性:“难道FE33031觉醒的魂威还是后悔药?难道他把你送回了这里?难道红山石不止有一颗,难道你和他已经达成了更稳妥,更牢靠的协议?难道我……我终于逃不掉……我……”
“把所有溢散的能量,所有发散的思绪都归拢回来。”BOSS一左一右两个耳光,将眼前这个孱弱无力的六十三打醒,“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六十三先生。你只是单纯的,做了一场梦。”
“梦?怎么可能!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真实的梦境!”六十三立刻否认:“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我在这个时空呆了一千多天!每一个日月,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煎熬!我小心翼翼的生活着,只怕仪式的过程出了半点差错,只怕结果不如预期那样完满,如果不能完美复刻FE33031的人生,我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呢?BOSS!BOSS!傲狠明德!你说的没错!我是在做梦吧?你会变成这么个模样,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把九五二七赶走,变成我的司机,这些才是梦吧?!”
“我这么个模样招你惹你了?”傲狠明德一下子从兴奋变得无趣:“我还觉着维克托做的挺好的呢,他亲笔画出来的人设草稿,在场的一千多个VIP都觉得挺好的,就有几个不长眼的说太艳俗,我直接把他们从五十一层楼顶扔下去了,能不能活下来就各凭本事吧,收获季就像是女人来姨妈,脾气很大的。”
六十三几乎癫狂。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完全听不懂啊!BOSS!BOSS!BOSS!”
“至于你在这个时空中度过的一千多天呀……”傲狠明德托着下巴思考着,紧接着露出狞笑:“梦里的时间,和现实可大不一样哦。人们在睡眠时的脑活跃期,只需要短短四十五分钟,就能梦见一两天,乃至一周的黄粱大梦——我知道你需要一个充足的心理准备,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呢……”
六十三的脸色如死人一样难看。
“所以?所以什么?所以什么啊?”
傲狠明德卖了个关子——
“——问题要一个一个问,我得一个一个回答,嘿嘿!首先回答你最初的那个,最不懂礼貌的问题吧,就是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六十三几乎处于本能,要寻求安心感:“为什么?”
傲狠明德狠狠踩下油门:“因为我那四十厘米身高的小短腿!根本就踩不到伏尔加的油门!”
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六十三失去意识,紧接着万事万物都开始狂飙。
傲狠明德在欢呼雀跃,抓住六十三的脑袋扯来前座,紧接在脸颊留下鲜红的吻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六十三先生!请坐好!我们现在马上送你去九界车站!”
……
……
“啊对对对加这个加这个!”BOSS满心期待的站在维克托的大腿上,小舌头一个劲的舔舐嘴唇,眼睛都开始冒绿光,“好写吗?好写吗?看看他!他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他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哪怕肉身元质如此的羸弱,精神力和灵魂都是熠熠生辉的!我不敢想了,呲溜呲溜呲溜(正在舔爪子),我一想到你的学生以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就忍不住的想要欺负他呀!”
维克托老师眉头紧拧,正在控制[地狱高速公路]的尾巴,要往六十三身上镌刻出新的字迹。
“没问题,我能接着将故事讲下去。”
江雪明则是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样子。
“为什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它戏还是这么多?”
小七陪在爱人身边,与文不才先生一样说起家乡话。
“我唔知啊。”
第221章 Operator#16·[Behind the Mirror·镜子之后]
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天与地也一并暗下来。
仲夏时的低气压带着云团一起扑向大地,随时都会有一场雷雨落下来,太阳早就把光芒都藏起来,车内也开始燥热。
六十三渐渐变得安静,变得沉默。
他听见空调风机开始运转时的嗡鸣,瞥向窗外的街景,飞逝而过的建筑对他来说依然是如此陌生,从出生、成长、老去到即将死亡。
这也许是他走得最远的一次。
这种不安的感觉比起单纯的远行,又有些许不同。
当傲狠明德亲自开着车来接见六十三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因为追求[安心感],思前想后考虑过无数的可能性——可是唯独只有这一个结局,他是不能接受的。
这是一场梦?
这真的是一场梦吗?
“我已经有了很多很多勇气,做足了出发的准备,要从头开始过完惊险又精彩的一生——BOSS,你却和我说,我在做梦?”
极远极远的地方,在商贸大楼之后,更远的天空中。
有成片成片的乌云,云层中是乌黑灰白搅在一起的色块涡流,轮廓和阴影互相辉映,最后一点点太阳的辉光透出来,马上就要熄灭。
傲狠明德说:“我从维克托那里得知,FE33031击败了你,和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还有伍德·普拉克一起击败了你。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输的,你的魂威是如此强大——结果却出人意料。”
谈起炼狱班机上发生的种种,傲狠明德也感觉不可思议。
“六十三,从一开始你就把所有人都当做工具,为了你的安心感,千方百计反复使用后悔药来举行这个仪式。”
车辆停在拥堵的大街上,傲狠明德得闲时回头与六十三娓娓道来。
“你失败的原因很简单,真的很简单,可能你早就忘了,我亲手把万灵药交给你的时候,对你说过一句话。”
六十三激动的问:“哪一句?”
傲狠明德咧嘴笑道:“我讨厌你傲慢的眼神,那种高高在上,令我反胃的眼神。”
六十三惊讶愕然:“……”
傲狠明德接着说:“我不是FE204863的梼杌恶兽,我是FE33031的傲狠明德,你在那个平行宇宙遭遇了什么,性格发生了什么改变,这些事情我是一概不知——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很明白。”
“江雪明克服了这个弱点,而你被你的傲慢击败了。”
“这个冰棍小子原本也像你一样,多疑多虑,像是离开族群的野狼——在旅途的起点,这小子是谁都不信,谁都不听,好比一条敏感多疑的流浪狗。”
“你在飞机上利用他人,掌控他人命运,肆意更改故事的结局,丝毫没有尊重生命的自由意志——你几乎认为自己是神。”
“那么这场决斗,并不是你与江雪明,或你与伍德·普拉克之间的骑士比武。”
“棋盘的两侧,执掌棋子的棋手,其实是我的红山石,还有你的后悔药。”
“杜兰原本与你是同一个阵营,弗拉薇娅也应该和她绑定,比利和福亚尼尼,还有本杰明等等等等,几乎飞机上的所有人,所有要素本该为你所用——因为你可以倒转时间,有那么那么多的机会,那么那么多的时间,去逐个了解他们的性格喜好,去击穿他们的心理防线,将他们当做你的护命符,帮助你完成这场仪式。”
“可是你几乎将所有棋子,都送给了我。”
“我是勇敢者的幸运女神,当人们面对豪强的压迫,面对不公平的命运,面对生离死别的悲苦结局,只要他们能鼓起勇气——我一定会做出回应。”
“六十三,后悔药没有让你变得更勇敢。”
“不对!”六十三反驳道:“无论是什么强敌!我都不曾怕过!因为……”
不等这家伙说完,傲狠明德紧接着打断:“因为你能重来一次——”
“——就因为你能重来一次,这不是勇敢,这是逃避。从可耻的失败中逃离,逃到另一个新宇宙去,这是逃跑,从不是什么勇气和爱在支撑着你。恰恰相反,是恐惧在支撑着你。”
云层中不时闪过苍蓝色的雷霆,带着低沉的闷响,就像是野兽的低吼。
雷光闪烁,照在六十三茫然的侧脸,以及那对永远都凝重,永远都在皱眉沉思的眼睛里。傲狠明德接着说——
“——首先我要恭喜你,因为你完成了这个仪式,江雪明觉醒的魂威不叫[后悔药],特殊能力也不是倒转时间,他真的永远永远都不会与你走上同一条道路。或许一开始,他与你就不是一路人,你的担心是多余的。”
车辆再次启动,六十三再也不去顶撞BOSS,再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心中的所有不安似乎都在慢慢消解,命运就像是一个狡猾的不倒翁,越是用力的挥拳,立刻会受到更加狠毒的反击。
这种陌生与疏离的感觉,让六十三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静谧。
傲狠明德像个贴心的邻家小妹,为大哥当导游,继续把这段故事讲完。
“既然你盗走了我的红山石,我想你应该仔细研究过它的功用。”
六十三:“不,我没有……”
BOSS:“这就是你的傲慢之处了。”
六十三:“我单单只是认为,它是一种强大的能量,能增幅我的魂威,让我的超能力进化,实现我的愿望,譬如上天堂。”
BOSS:“天堂是什么呢?”
六十三:“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我以为是幸福的生活,或者是钱,是很多很多钱,用不完的钱,后来或许是安心感。”
BOSS:“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六十三,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却要向我来寻求答案,哪怕是癫狂蝶的信众们,向人们传教时,他们也知道自己卖出去的是什么商品什么教义……”
六十三:“我不是向你寻求答案……我是想利用红山石,好比万能的许愿机,将它当做扳手,当做螺丝刀,当做钉子,去实现我的愿望啊……”
BOSS:“不要把我当做工具,六十三——红山石就是我的精神元质,它一定会回应你,并且用它的方式来实现这个愿望。”
六十三:“原来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BOSS轻轻按着喇叭,前方道路的车辆立刻偏做两列,维克托老师对梦境的操纵越来越得心应手,能创造出这些小把戏:“你应该慢一点,再慢一点,慢慢来。”
六十三:“慢慢来?”
“你怎么不去仔细思考一下,为什么这颗石头会把你送回二零零六年呢?”BOSS问道:“这一年你恰好被人贩子拐走,这一年恰好是流星和白露出生的时候。”
六十三:“红山石给了我重新来过的机会?”
“不,不不不不。”BOSS摇了摇头:“不对,我也不知道FE204863的梼杌恶兽在想什么,它是它,我是我——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以六十多岁的高龄回到二零零六年时,就没有任何重新来过的机会了,你的亲人和爱人已经离开了你,你逃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许这里有似曾相识的人们,用着似曾相识的名字,会发生似曾相识的故事。可是啊,六十三,他们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始终都没有搞清楚最关键的事。红山石并不希望你重新来过,升级版的[后悔药]不是什么恩赐,也不是什么解脱,把你送回二零零六年,只是希望你能回到过去,接受现实,彻底放下。”
“可是我……可是我创造了步流星啊!”六十三激动起来:“我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对么?我做到了,我可以照着FE33031的人生再活一次,我……”
“不可能的,六十三。这是不可能的。”伏尔加缓缓驶入红磡海底隧道,BOSS就像在给小学六年级的孩子上思想品德课。
“如果你能再慢一些,再慢一些……再好好想想,步流星为什么会出生,或许能找到治愈心灵的方法,找到另一种[万灵药]了——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六十三。”
六十三抓住了线索:“是因为我和步美的侍应生多吩咐了一句话!”
BOSS:“什么话呢?”
六十三神色激动越说越慢:“[你本来就很漂亮,不用别人来证明什么!]这是我想说给那个小丫头听的!我想矫正她的思维!我受不了这种年轻貌美的蠢女人肆意挥霍自己的青春!她还有很多时间,很多的钱,在我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选择的权力!她却要把这些珍贵的东西都浪费掉,去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
BOSS冷冰冰的说:“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
六十三:“那个侍应生给自己加了好多好多戏,还把加盐柠檬变成了烤牛奶。”
奇妙的命运,让六十三这句充满傲慢意味的教训,变成侍应生口中添油加醋的恭维,变成了一块烤牛奶。
BOSS:“你认为是你改变了步美的命运?”
六十三:“至少这件事与我有关。”
BOSS:“你在其中起了主要作用吗?”
六十三:“对……”
BOSS:“它是善意还是恶意?”
六十三:“至少是……善意。”
BOSS:“不,它应该是爱意。”
六十三:“什么是爱?”
BOSS:“期盼一件事变好,期盼着某个人的生活越来越幸福,却不求任何回报,这是爱意,最单纯的爱意。”
六十三:“……”
BOSS:“爱能创造很多奇迹,你以为步流星的出生是必然事件吗?”
六十三:“只要我能倒转时间……”
BOSS:“不对,这不对,六十三,不要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不要去迷信仪式,要看清结果。”
六十三:“你的意思是,哪怕我再来无数遍?也没办法复刻FE33031的人生吗?步流星也只有一个?根本就没办法复制出另一个?”
“但凡你高中生物课用点心,也会知道人的染色体表达有无数种,生殖细胞的结合也有无数种可能——但是生出来的宝宝只有一种,你要再去赌一个步流星出来。”BOSS掏出计算器,把六十三的生存时间和红山石的发动周期时间,以及睡眠恢复精神力的时间反复运算,“哦,还要加上十月怀胎之后,流星呱呱坠地的时间,毕竟只有孩子出生以后,你才能确定这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哪怕你反复尝试,再次回到二零零六年,按照固定的仪式流程,给步流星的出生准备足够的条件,你也得试上几千万年几亿年,因为人类的交配活动产子的过程就是这么复杂,当你还是小蝌蚪的时候,就得经过无数次筛选,击败几千万或上亿的对手,最终变成一颗受精卵。”
六十三长大了嘴,终于在刺耳又带着嘲讽意味的[归零]提示音中绝望。
BOSS紧接着说:“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你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创造生命?这是不可能的,你真的把自己当做神灵了吗?六十三?”
这些强而有力的佐证,都在侧面说明——
——六十三此时身处梦境之中,绝非现实。
哪怕红山石的力量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将两个平行宇宙相结合,把FE204863变成FE33031,其中产生的质能转化和时空引力,是巨大的,匪夷所思的,几乎能创造天地,类似宇宙大爆炸的神迹。
车辆进入环形高速路,六十三终于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活在梦里。
“江雪明的[芬芳幻梦]打中了你的脑袋,并且把你送进了这个完美无瑕的梦里,你和他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在看见这些相同之处时,我也会惊讶命运的引力是如此强大。”
从前排丢来一封家书,其中醒目的字迹就是无声的惊雷。
六十三抓住这封书信,那么刺眼又那么恐怖。
BOSS接着说:“我想这封家书上所写的每句话,都像是你与步美吩咐的那句教训,应该也能用在你自己身上,六十三,文字是拥有魔力的,能够呈现出咒语,能释放魔术,这些东西都充满了[爱意]——”
“——你已经很幸福了,不需要别人来证明什么。你从这里出发,失去了多少,得到了多少,都是你的财宝,不要忘记你英雄一样的少年。”
六十三抓着家书,轻声呢喃着。
“江白露,哥哥要和你说一件事。”
“哥哥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地下一万七千米,我要去找一种药,它能治好你身上的病。”
“如果哥哥死了,会变成沙,变成土,跟着云和风还有太阳,变成天上的雨,变成大海。”
“唯独不会重新变成人——”
说到此处,六十三牙关紧咬,几乎难以呼吸。
“——不要在生活中寻找另一个雪明哥哥,那不是我。”
“我也不会心存侥幸,盼着生命里能出现另一个江白露,那不是你。”
“世界上没有两块味道相同,形状一样的牛杂,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和我读过的每一本书,见过的每一个人,每次呼吸,每次眨眼一样。”
“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像小时候……”
六十三捂着额头,很难将这些话念完。
伏尔加冲过九界卫星城镇的防务关卡,来到月亮巷的阴角旁。
“用满心好奇的眼睛去看世界,一切都是新的。”
“我们还没长大,要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对我们来说还早着呢。”
BOSS提前推门下车,动作潇洒自然,走到六十三的后门处,为这位储君王材拉开门扉。
“我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人。”
“难免会遇上糟糕的事情。”
“好好过日子。”
“我不会离开你。”
傲狠明德拍打衣袖,重新戴上手套,行着标准的侍者礼。
“FE204863——如果你还不相信这是一场梦,我还有更多如山铁证。”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人道主义关怀。”
“在你认清现实,决定醒来时,你的故事也会结束。”
最终一动也不动。
第222章 Operator#17·[Tomorrow·明天]
“我要向你展示更多的证据。来证明你活在梦里。”
傲狠明德一步当先,带着六十三走进幽深的巷口。
深巷的墙壁旁侧写着九界车站贵宾接待厅的路引。
“你很久很久没走过这条路了吧?”
六十三:“对……”
BOSS:“那你还记得旅途的起点,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吗?”
六十三:“好像是……因为你的仪式感?”
BOSS:“你说对了,不过我更希望你们能破除迷信,将这层莫名奇妙的幕布揭开。”
这条巷子没有岔路,偶尔会转几个小弯。
傲狠明德敲了个响指,高耸的院墙立刻下沉,露出它原本的工业设计,露出地基蓝图。
这是一个横竖约有四公里结构简单的箱庭,分作三十二条道路,上下四层,能容纳近百名乘客同时出入的游乐园。
“我们所处的位置,离五王议会的直线距离其实只有两千米左右。”傲狠明德指向远方的巨人铜雕广场,“我要你们绕一段远路……”
六十三紧接着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七应该和你解释过了。”傲狠明德带着六十三继续往前:“在这段旅途中,有很多很多谜题,有很多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我不可能一下子就站在你面前,用四十厘米暖水瓶的身高,和你说改变命运的事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一只猫咪对自己趾高气昂的指手画脚。”
巨大的喷泉广场映入眼帘,傲狠明德紧接着说。
“这是我和地下世界的乘客们共同创造的奇迹,从外围开始算起,龙华路和月亮巷口是远离车站,更加接近凡俗世界的工程队与武装雇员。”
“越往里面走,光怪陆离的异像会越来越多。”小黑猫朝六十三挤眉弄眼,就像是在得意的炫耀着自己的建筑设计。“人们来到此处,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持安静,放下所有的负面情绪,用走路的方式来促进血液循环,大脑清醒,保持敬畏之心。”
六十三指向远处的巨人铜雕——
“——那些雕像是怎么来的?”
BOSS说:“它们和我曾经是亲密的工友,为了同一个事业奋斗终身,最终死在权力的旋涡中。”
六十三:“愿闻其详。”
BOSS露出惆怅的神情:“在太古时代,巨人的阵营里也有野心家,想和我争夺管理者的权能。这些工人的脸上都有白夫人啃咬的痕迹,作为传播维塔烙印的病毒载体,作为病毒炸弹,送到我的车站来——最终无药可医,为了对付他们身体里巨大的癫狂蝶,阻止疫情扩散,我把这些兄弟姐妹都做成了黄铜雕像。”
六十三:“一定很不好受吧?”
“无所谓。”BOSS一转严肃的态度,嘴角上浮露出轻蔑的笑容。
六十三:“那么这条路呢?我记得当初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想去寻找同伴,却怎么都无法接近他们,是什么空间魔法吗?”
“很简单的把戏。”BOSS轻轻抬手,整个喷泉广场的地台也跟着上浮,露出其中的滚轮和传送带:“这些活动地块会根据乘客们的位置自动漂移,将他们分开。”
六十三:“为什么要分开?”
“人是群居动物,会在落水时不由自主的呼唤同伴来拯救自己,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更加符合乘车时的心境。”BOSS眯着眼,像个小机灵鬼那样耐心的解释着:“你能在这条路上看见远方的同伴,却不能与他们说话,也不能沟通,因为每个人都将去往不同的地方,我们在列车上也是这样,很多人都是今生无缘,来世再见——这是一场预演,你并不孤独,有许多像你一样的旅客还在路上。”
六十三:“小七说过,这种仪式毫无意义……BOSS要我们破除迷信。”
“对侍者来讲,这段路就是苦涩的等待。”傲狠明德带着六十三往迎宾厅而去:“但是我要强调说明的是——等待是有意义的,他们要一动也不动,保持高贵的仪态,去等待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任何东西来的过于简单,都不会让人去珍惜。”
六十三:“真奇妙……”
BOSS昂首挺胸非常骄傲:“这种仪式是必要的,在搞清楚它的原理之后,它就不再是仪式,而是一种科学的,针对人类思维模式的引导办法——六十三,回到正题吧。”
六十三站在空荡荡的迎宾厅门前,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不知所谓的感觉。
“要我如何去向你证明这是一场梦呢?其实答案非常简单。”BOSS一边说,一边拉起迎宾厅小桌板,像是小七做过的那样,将梳妆台的摇把旋转起来,把台面升高,露出下边的抽屉。
“梦境是由人的意识组成的。”
她向抽屉里掏东西,却什么都找不到。
“你和江雪明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些玩意,这是侍者和客服部经理的备忘录。用来记录新乘客的个人资料,侍者对他们的第一印象,衣着喜好或食宿习惯,和登记手册放在一起。”
最终傲狠明德费了老大的劲,才抽出来一本日志,日志是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创造这个世界的[芬芳幻梦]也没办法制造它没见过的东西——除了步流星以外,这就是你活在梦里的铁证。”
空白的纸页像是最后一块遮羞布,是芬芳幻梦的弱点所在。它没办法创造梦中人和江雪明都不知道,都不曾见过的事物。
“我明白了……我……”六十三继续往前走,在空荡荡的四方大露台里看了又看,看向候王厅的建筑,最终坐在酒吧的小台子前边,“我知道了……”
傲狠明德来到酒保的专属位置,从冰柜里掏柠檬和鸡蛋,与六十三说:“来一杯吗?”
六十三:“都行。”
BOSS立刻开始调酒,要为这个失意的老男人践行。
“你不好奇吗?不会好奇我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你?”
六十三:“我想,你把所有事都与我说清楚,说明白了,是准备杀死我吗?死刑犯在行刑之前也会吃顿好的。”
BOSS:“不对,接着猜。”
六十三:“你应该马上要迎来收获季,要度过这个难关,或许我会变成很好的食粮,你要吃掉我吗?”
BOSS:“也不对,接着猜。”
六十三:“BOSS,别耍我了。别耍我了……我已经够累了。”
酒杯落在六十三面前——
——金灿灿的酒液中映照着他黑漆漆的眼睛。
傲狠明德一脚踩上长椅,佝在六十三跟前。
“你说的没错,万一我在收获季里发了癫,受不了那种剥皮拆骨的疼痛感,根本就睡不着觉,确实会吃掉几个VIP,我很看重这些小家伙,他们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死去——我会伤心难过很久很久。”
六十三:“我会变成你的安眠药吗?”
“不会。”傲狠明德摇了摇头:“我的肉身元质经过维塔烙印的啃噬,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它吞噬VIP的行为完全出自于饥饿的本能。哪怕吃掉再多的东西,谁都没办法保证它一定会乖乖睡觉。”
六十三:“那你会对我做什么呢?要我帮你完成这次仪式吗?顶替大卫·维克托的位置?毕竟他是你最爱的VIP——可是你敢吗?你敢让我这个瘾君子从梦里醒过来?说不定我刚醒,就会立刻发动魂威的力量,逃去其他地方……”
傲狠明德没有立刻回话——
——她只是瞪着一对圆滚滚的猫眼,看了六十三很久很久。
“小子,你并没有变老。”
“你说什么胡话呢,BOSS。”
“我想你们这些人类,对于我来说都是小孩子,从来都没有变老的说法——不论是十六岁,还是六十岁,都是一样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BOSS?别想和我讲大道理,我在后悔药的泥潭里滚了几千年,我自己都不记得具体的时长了,有很多对手,也要和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最终证明他们的嘴巴比身手要厉害得多——你要和我讲道理?你算老几?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傲狠明德:“往前走吧,往前走,我需要你的力量。”
六十三不可思议的盯着BOSS,几乎难以理解这种混沌的语境。
傲狠明德:“无法放下过去的人,是没办法往前走的。我与你慢条斯理的把这些事说完,绝不是向你下死刑宣告——虽然你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判处一万次极刑。在你将自己当做神灵之后,一定做了很多草菅人命天怒人怨的事。”
六十三:“BOSS……”
傲狠明德:“但就像是你创造的奇迹,你创造的步流星,他与维克托的第一次骑士比武中,可是把[日志是日志,汤匙是汤匙]分的明明白白了。”
六十三:“BOSS……BOSS……我该怎么做?”
傲狠明德举起酒杯:“别着急,让我先把话说完——”
“——我认为步流星的出生是红山石对你的嘉奖,至少你在创造这个生命的同时,已经往前踏出一大步了。同样我要按照流星的规矩来,对付你,我必然要把所有事都拎起来算清楚。”
“你在下一次收获季中夺走了我的红山石,把车站搞得一团糟,那么我要你在这次收获季中为我保驾护航。”
“江雪明的[芬芳幻梦]或许能让我的肉身乖乖入睡,但是从来没有这种先例,也没有时间,让伥鬼个体和江雪明的精神力量碰一碰,连实验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失败,我又得举办四场葬礼,至少有四个VIP会落进我的肚子里。”
“如果是最糟糕的结果,我的肉身完全苏醒,这座车站不会留下一个活人,直到四个月之后,梼杌才可能进入下一次睡眠期,哲学家基金会将动用人类世界的顶级武力,把我的肉身重新封印起来。”
“收获季中诞生的伥鬼也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灵灾,要是外边的武装雇员和医护人员,还有快速反应部队足够机灵,也能提前撤离,但是这种结果我无法接受。”
“我要你用[后悔药]的力量,保证我的收获仪式能百分之百成功,所有的随机,所有的不确定性,在你的魂威力量面前,都是[必然],对吗?”
六十三紧张的吞咽着唾沫,心虚的摇了摇头。
“不不不……不……BOSS,不……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吧……”
巨大的压力笼罩在他的心头,几乎将他压碎。
傲狠明德接着说:“你绝不会放弃这种机会的,六十三,这是我与你做的另一笔公平对等的交易,就像是你第一次来我面前,用一次旅行换取万灵药那样。”
她逮住六十三的衣领,眼神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只不过这次,我相信你无法拒绝这种诱惑,仔细想想吧!六十三!上一次你释放的爱意创造了步流星,这一回会发生什么呢?你一定很好奇吧?一定非常好奇!”
六十三惊恐的说:“不……不不不!BOSS!别诱惑我!我只想呆在这里……我只想呆在梦里!”
傲狠明德:“来试试看吧!我会让江雪明唤醒你,到时候你要发动[后悔药]的能力逃走也好,和我接着斗下去也罢,我都不怕!因为幸运女神眷顾勇者!”
六十三:“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傲狠明德轻轻拍打着六十三的脸:“抬起头,向前走,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除了杖和石,除了侍者和车票以外,我无法容忍你们这些小家伙茫然失措的模样,仿佛摔得浑身是血,失掉所有勇气的模样——小猫咪见不得这些。”
六十三颤颤巍巍的掏出家书,又仔细的读了一遍。
他似乎终于能理解傲狠明德的美学了。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是一张单程车票。
他也能理解癫狂蝶圣教的美学了。
因为人死后会变成泥巴,变成沙子,变成大地和海洋。
“我明白了。”六十三作着深呼吸:“还有一件事我搞不明白……我一直都搞不明白。”
傲狠明德:“你问吧,我会尽我所能去回答。”
六十三想要呼唤灵体,可是怎么都做不到——
——在[芬芳幻梦]的影响下,他处于二十一岁的年龄段,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根本就无法叫出灵体,也非常符合江雪明当时的身体状态。
“我与伍德·普拉克这位车长斗了无数个回合,因为他对时空旅行非常熟悉,甚至精于此业,在我的宇宙中,他是FE204863未知地块的列车长,在这个平行时空中,普拉克……普拉克老师却去了FE33031——我不理解这两串数字的含义。”
“每次回到二零零六年,除了江雪明以外,我最关心的就是这位列车长,他几乎是我人生中遇见过的最强对手,只有他能在短短几个回合里勘破[后悔药]的神力,并且通过巧克力牛奶与我作战——他和我一样,在反复学习对手的作战技巧,尝试利用时空的力量来夺取胜利。”
“我赢了他三十多回,这三十多回里,他用[性感炸弹]在我的灵体上留下了这串字符——FE204863,为什么呢?我想不通,我完全想不通!”
“江雪明的编号是FE33031,这代表什么?当我想要改变他的灵体,修改他的魂威时,几乎出于可怕的本能,我将这串数字刻在他的灵体手臂上,好把我和他区分开来,似乎一切都有定数,似乎命运的强大引力让我不假思索的做完这些事。”
“关于FE33031未知地块。”傲狠明德摸着下巴细细思索着:“其实这串数字是美国佛罗里达州迈阿密一个小县城的邮编。”
六十三:“邮编?”
傲狠明德:“江雪明和他的朋友们突破了尼福尔海姆的巨人防线,铁路会沿着海峡,通向太平洋的地下世界,直达北美洲——想要开疆拓土,怎么可能没有枪?迈阿密是军火大城,我订立的第一个新站点,就在这里,伍德·普拉克这位能力超然的魔术老师,就是这条专线的新车长。”
六十三:“FE204863呢?”
傲狠明德:“是冰岛向北美东海岸的华盛顿区修建的铁道线路——204863是杨柳科大叶杨植物的基因编码。生活在美洲西北部,那里常年多雾多雨,环境恶劣,铁道线路的修建进度非常缓慢。”
“也就是说……”六十三呢喃着:“伍德·普拉克因为我与江雪明,朝着世界的两个方向,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很工整。”傲狠明德眯眼笑道:“非常工整的手性格式。和你们身上的强迫症特质一样,令人舒适。”
放下一切之后,六十三突然开始矫揉造作多愁善感:“他知道我的事吗?”
傲狠明德:“你问谁?”
六十三:“江雪明……”
傲狠明德:“他全都知道了。”
六十三:“他会恨我吗?我改变了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明明有很多次机会,我能直接去帮助他,我可以改变他的人生,我已经在其他的时点,做过无数次了……”
傲狠明德:“那是石头的一厢情愿,江雪明就像是野草,从不会去埋怨石头,他只会钻破这块石头。”
六十三:“如果……如果他知道流星是因为我……”
“不,他不在乎。”傲狠明德撇嘴笑道:“他连自己的养父母都不在乎,连塑造他人格的故乡都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你?你还是那么傲慢,六十三,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六十三:“那就好……那就好……他会不会迷恋后悔药呢?我很担心,毕竟是我把[后悔药]从他身边带走的……我……”
“他与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傲狠明德举着酒杯,给足了六十三面子,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他和我说,在尼福尔海姆与巨人们决战的时候,流星差一点就死了。”
六十三:“竟然有这种事……”
“但是[爱]将这个幸运小子拉回了人间。”BOSS紧接着说道:“江雪明受到尼福尔海姆的灵压侵扰,在强大的精神冲击中,似乎看见了另一个结局。看见了难辨真伪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在健康中心里醒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九界车站,医生与他说,一切都是假的,流星和白露早就死去——死在一场车祸里。陪床的小警官很喜欢他,希望他能认清现实,好好生活。”
六十三:“这只是个梦,对吗?”
“谁知道呢?”傲狠明德撇撇嘴:“我的精神元质陪在他身边见证了这一幕,我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梦,还是一次平行时空的扰动——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种可能,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另一个江雪明要去接受悲苦的人生。但是我立刻将他拉回了现实。”
六十三:“还好……还好……”
傲狠明德:“总而言之,我想他应该比你要坚强得多,他就像个铁人——金刚不坏,根本就不会在乎[后悔],也不会在乎[后悔药]。”
六十三终于举杯,做好了心理准备。
傲狠明德:“你马上就要醒了,是精神丰沛状态全开的魔王陛下。来与我碰杯吧,敬我们的明天!”
六十三:“敬我和你的最后一场骑士比武!”
傲狠明德将酒液一饮而尽。
“如果是我的肉身赢了,你失败了,就得被我吃掉。”
六十三举杯痛饮,神色张狂。
“如果是我赢,你会安稳的度过这个收获季,我会不择手段的从你眼皮底下逃走,利用[后悔药]狠狠的突破你的防务系统,在青金卫士和广陵止息的封堵中找出一条生路,对你进行终极侮辱,紧接着等待下一个[爱意奇迹]的发生。”
第223章 Operator#18·[Tranquility·宁静]
距离收获季的仪式开始之前,还有几个流程要走。
首先是遣散在场的闲杂人等,为梼杌恶兽的安眠提供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
除了[哲学家基金会]的几位重要代表,大站点的主要经理人,其他前来参与观礼,见证王者诞生的闪蝶们纷纷退场,回到HK这个国际大都会耐心等待,等待收获季仪式的最终结果。
如果普通人转化为伥鬼,现代火器还能对付。
要是闪蝶在收获季中转化为伥鬼,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它们拥有突破音速的机动力,拥有梼杌灾兽授血的强悍肉身,还有类似[芬芳幻梦]这种诡异离奇的异化魂威。
小七和流星早早离开了是非之地,与白露和[JoeStar]的所有人回到步家大宅。施工队的泥瓦匠人也早就回到了地下世界的贸易中转站陪老婆孩子了。
VIP特约茶室堡垒前方的露台广场开始做最后的武装整备,现场拉起一条防务阵线,临时防爆墙和灵能污染标识的警戒线林立,广陵止息的兵哥哥们穿过一列列车厢,招呼工程人员一起合闸开工。
“灵灾浓度百分之十七,我们的保险措施正在排布,预计需要十四分钟才能完成部署。”
武装列车的车长是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的要员,与其他四个交通署的队伍互相交代火力部署之后——
——在观星台更远的山路中,升起来三架直升机,强光照射在许愿池前。
无线电里通讯繁忙,信息杂乱。
“准备好示踪剂了吗?”
“用什么弹药?橡胶子弹?”
“点五零BMG,实弹。”
“当目标出现时,灵灾浓度超过百分之八十时解锁保险,听我号令。”
“如果它逃走了?采取B方案还是C方案?”
“采取B方案,以拯救仪式人员优先,拯救高价值目标优先,高价值目标中的科研院人员和哲学家基金会人员优先,其他目标都是乘客或侍者,他们八仙过海各有神通。”
“C方案在什么时候执行?”
“梼杌恶兽逃出车站范围,并且示踪剂也完全失效,无法追踪的时候,我们会引爆它体内的迷你核弹。”
“明白了,长官。”
“保持警戒!广陵止息的特情组人员,情况如何?”
混进工程组人员中的兵员播报着仪式进度——
“——傲狠明德试图用大卫·维克托的神力,向一个陌生单位传输信息,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是一种新的仪式办法。”
“BOSS准备整什么花活吗?”
“不能让它拿人命开玩笑,向一七七三秘文书库情报科的人们咨询意见。”
“我回来了,组长,傲狠明德想要挑选另一个祭品,让江雪明和那个来路不明的目标参与仪式……”
“确认信息来源。”
“是十三组的ACE——这瓜保熟。”
“风险呢?”
“风险未知,但是多个VIP等于多个帮手,多一道保险。”
“傲狠明德不会看错人,如果这是它的选择,我们快速反应部队会全力配合。”
“攻坚组没有问题。”
“特情组没有问题。”
“接到新指令,工程组准备开棺,要配合傲狠明德的新仪式流程——等它的信号弹。”
……
……
“我要你唤醒他——江雪明。”BOSS轻轻拍打着六十三的脸颊,与雪明说:“当你唤醒他的瞬间,我会扣下信号弹的扳机,同时收获季的仪式正式开始。”
江雪明没有多问原由,BOSS已经是成熟的大猫咪了,这种场面它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只要照着傲狠明德的意思去做就行。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让六十三醒过来?”江雪明鼓起勇气,就像是幼儿园大班的孩子那样,与老师问起明天春游该去哪里玩,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感。
毕竟他才刚刚张开翅膀,刚刚开始驱策魂威。
他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控制[芬芳幻梦]。
BOSS还在与维克托老师商议怎么使用信号弹,该往哪个角度打,让现场所有的武装雇员和兵哥哥都看见这颗醒目的红色流星。
小猫咪抽空回了一句:“喊出它的真名!让灵体离开你的肉身!操纵它命令它,你怎么控制灵体的,就怎么控制它!”
雪明这个憨憨人比较实诚,在各个部门叔叔阿姨忙里忙外的时候,他跑到许愿池边,从科研站的老哥手中抱来六十三,要作魂威的排练。
“芬芳幻梦……”雪明轻声呢喃着——
——身体表面突然振打出清脆的铃铛音符!就像是金属关节滑动摩擦时的啸叫和敲击!
合金猫咪破体而出,悬浮于雪明身侧,瞪大了黄澄澄的眼睛,好奇的观察着主人的样貌。
它歪着脑袋,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第一次来到人世间。
紧接着雪明就开始等待——
——或许这样,六十三就会醒过来。
等了有一分多钟,江雪明眼看六十三没有任何苏醒的意思,就开始焦虑。
虽然没有说明重要性,但BOSS在这个时间节点交代过来的任务,一定是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
“喂……”雪明轻轻拍打着六十三的脸:“醒一醒!”
没有用,依然没有——
——哪怕是抓住肩膀摇晃,高高举起,任由六十三自由下落再接住,也没有用。
冷汗从额头落下,雪明神色凝重,反复抽打着六十三的脸。
“醒一醒!醒一醒!梦该醒了!”
“我说……”芬芳幻梦轻轻戳了戳雪明的肩膀,“你是想把他喊醒吗?”
雪明没有回头,压根就没理会魂威的问题,专注于使用物理手段唤醒六十三。
芬芳幻梦:“(#`O′)喂!你看看我呀!你看一眼我呀!”
江雪明终于被这聒噪的声音引开视线,回头瞧了一眼芬芳幻梦,“卧槽?!”
芬芳幻梦眯着眼睛,叉着腰,一副气嘟嘟的样子。
“我说呀,你是想叫醒这个家伙吗?”
江雪明:“你能说话?”
芬芳幻梦:“是的,我可以。”
江雪明抽出一只手,要去摸这头钢铁大猫的脸:“你……你有自我意识?”
芬芳幻梦抬起爪子,把主人的手掌给打开:“是的,我有。”
江雪明却更加的焦虑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像维克托老师的[地狱高速公路]和文不才先生的[酒狂]都像是一心同体的提线木偶,是全心全意听从主人命令的工具。
可是[芬芳幻梦]表现得过于迟钝,过于陌生了!要是以后遇见类似的情况,他江雪明说不出一句话,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魂威了吗?
“你想让他醒过来吗?”芬芳幻梦歪着嘴,挑弄爪子,满脸的好奇:“这家伙超~~~~~危险的哎!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一股强大的精神能量,你随时都可以杀死他——如果把他放出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喔。”
“兄弟,咱们打个商量。”江雪明立刻开始教育魂威:“万一哪天我哑巴了,或者是脑袋不清醒了,我们通过特殊的手势或暗号来打配合,这样行么?”
芬芳幻梦立刻拒绝:“不可以!我讨厌学习!好麻烦啊!”
江雪明叹了口气,决定办正事。
“把他叫醒。”
“喊我的名字。”芬芳幻梦来了精神:“要大声喊出来哦!”
江雪明握紧双拳,控制灵体。
“[Sweet Dreams·芬芳幻梦]!唤醒他!”
钢铁大猫立刻龇牙咧嘴,跟着主人命令开始行动,它的双眼瞳孔扩散,不像一开始那样锐利。
六十三的肉身开始出现无规律的指动和眼动,眼睑部分的皮肤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醒来。
就在这个时候,工程队的观测站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警笛。
“灵灾浓度在直线上升!什么情况!什么情况!咱们还没开棺呢!”
傲狠明德与维克托老师等人撇向江雪明与六十三——
“——你在搞什么?”
雪明提起砂锅大的拳头,和芬芳幻梦作了合击,轻轻一拳将六十三再次送入梦中。
“没什么没什么……”
芬芳幻梦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喂,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先是喊醒他,然后又揍晕他,你搞得我好乱啊……”
雪明一本正经的说:“为了配合傲狠明德的仪式,我得让他在合适的时候醒来。”
芬芳幻梦恍然大悟:“哦!现在你搞明白了吗?”
雪明卷起袖子,往身边的工作人员身上要了一瓶万灵药。
“我要再试几次。”
……
……
一分钟过去——
——六十三被江雪明揍得鼻青脸肿,只剩下最后两颗牙。
雪明终于安下心来,细细思考着挥拳时的感觉。
揨臂送拳时,魂威也会跟着这种攻击路径发动二次打击,但是如果没有自己的引导,光靠嘴巴指挥芬芳幻梦,它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揍人。
它吸收了一部分BOSS的精神元质,拥有自主意识,但是这不是什么好事,就指挥这头懒鬼去作战这件事情上,江雪明差点和自己的魂威吵起来。
它很不喜欢用枪,持枪时有很多坏习惯,却不肯学习。
它会像猫咪那样舔爪子,盘身坐下,生气时会低趴弓腰像是野兽一样威吓敌人。
说实话,这种感觉非常怪异——
——就像是还没结婚领证,不争气的儿女就先一步来到人间了。
雪明皱着眉头沉思,用狐疑的眼光去扫视芬芳幻梦。要把这玩意当做得心应手的武器,保护自己的超能力吗?
这不可能,至少现阶段它表现出来的战斗素质还不够格。
“(#`O′)喂!你刚才在鄙视我吗!”芬芳幻梦是雪明的灵体,自然能感受到雪明的情绪:“你是瞧不起我吗?”
“尽管不能确认心意,但是依稀能察觉到我的情绪吗?”雪明默默念叨着,捂着下巴细细琢磨着。
“可恶啊!你好歹正眼看看我呀!”没等芬芳幻梦说完。
雪明伸出手去,抓紧灵体的臂膀,立刻将灵体收回肉身之中。
实在是太吵了——
——这家伙实在是太吵了,有机会再慢慢研究吧。
他用万灵药修复了六十三的脸部损伤,就与BOSS大声呐喊:“我准备好了!”
“整个过程会非常快!江雪明!看我手里的信号弹,在它升起时,你要唤醒六十三。”BOSS从灵翁哪里取来一套灵衣,交到雪明手中:“你要忍住好奇心,无论如何都不能睁开眼睛。六十三要你做什么,你就跟着他的命令去做。”
江雪明没有丝毫的犹豫,套上厚实的灵衣:“好。”
BOSS对雪明的果敢深感意外:“你是如此信任我……真叫我感动。”
“我的魂威射程应该是十六米,它不是很听话。”江雪明与BOSS说明灵体的账面数据:“可能没办法第一时间响应我的命令。”
BOSS举起了信号枪,小爪子扣动扳机。
“没关系,我们不止有一次机会,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
……
随着[芬芳幻梦]的效果消失,六十三从睡眠中苏醒。
信号弹的光芒照耀下,随军队伍里的猎犬开始躁郁不安,跟着陡然攀升的灵灾浓度开始发出威吓狂吠。
五十节铁皮车厢开始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强烈信息素,它们的车皮寸寸崩裂,从中迸发出鲜浓的血水,失去了拘束装置之后,梼杌的肉身要重新融合到一处。
半空中的无人机像是被子弹打中的飞鸟那样栽倒下来,强烈的能流辐射让它们瞬间停止工作。
离得稍远一些的直升机,也接不到任何无线电信号了,处于完全静默的状态。
更远处的广陵止息武装列车上,攻坚队伍的炮塔林立,在岩浆湖泊的道路处,瞄准五百米之外的议会楼顶,随时准备开炮开溜。
工程队伍的人员通过棘轮和绞索拉开列车最后一道大锁时,就从紧急撤离通道迅速逃走。
雪明立刻闭上了双眼——
——那个瞬间,他感觉自己被人们包围着。
维克托老师炙热的灵压几乎像是一团鲜红的烈焰,将傲狠明德护在许愿池的中心。
文不才老师黑漆漆的灵体好比一块磁石,在雪明闭眼时,依然能看见一条条水流形的能量波纹朝着自己涌来,大部分都被这奇异的黑石人吸走。
沉重的心跳声响起——
——漆黑一片的视域中,远处的车厢就像是棺椁,从中爬出来不可名状的混沌肉泥,空气中飘散着强烈的腥甜味道,就像铁锈和血浆混合在一起,发酵了数十年的酒。
不能睁开眼,绝不能睁开眼睛!
雪明一次次告诫着自己,几乎想要将两眼戳瞎——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睁眼还是闭眼的状态了。
这些奇异的灵压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斑斓多彩的色块,几乎要将他逼疯。
那就是梼杌的肉身吗?
从一堆堆骸骨中耸立起血肉铸造的高塔,它挺身向天,紧接着佝下巨大的头颅。像是蛆虫一样扭动着身体,失去了四肢以后,躯干空洞的腔穴发出咕咚咚的水声。
这些浆液往前奔流,涌进许愿池里。
灵翁立刻把BOSS送进池水中——
——精神元质和肉身元质接触的一瞬间,BOSS几乎被这股强大的吸引力扯成两截,它陡然拉长的身体就像是为了印证“猫是液体”这个物理现象。
黑暗的世界中,雪明只能依稀听见BOSS的厉啸。
“听我的!听我的!!你得听我的!”
梼杌疼痛时发出的悲鸣非常特别,很像是深海中的声呐信号,有许多高频的超声波,人类是没办法听见的,仿佛丢失了一段音频波谱,很怪异。
BOSS的血肉巨像耸立起来,起码有四十多米高,它半趴在五王议会的露台楼顶,把身体中的积液都释放干净之后,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在傲狠明德的控制下,像是要入睡了。
BOSS喝令:“去接骨,准备开刀!”
灵翁捧着BOSS的肉身往前走,在雪明紧闭的双眼中,好比一个熠熠生辉七彩斑斓的魂灵,即将走向那座难言名状的血肉塔楼。身后跟随着五个颜色不同的灵体,要撞进恐怖的黑暗之中。
离开维克托老师的庇护范围,雪明只觉得身体一沉,脚板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
双腿泡在梼杌的腔穴积液里,沾染这强烈的信息素时,就像是泡在化骨王水中那样疼痛难忍了!
雪明不由自主的往下看,睁大了双眼,突如其来的幻觉几乎将他带去地狱,他望见干巴巴的骨架浸在浓稠的粉白色浆液中,顺着它往上——髋骨,大腿骨,腰脊和胸腔都是空荡荡的。
他悚然看着双手,不知不觉中,似乎身上的所有元质,都被梼杌吃光了,只剩下几根鲜红的烂肉条和肉筋,挂在松软的骨头上了!
再往前看!
梼杌恶兽矗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它没有毛发,或者说毛发早就脱落干净,体表的皮肤刚刚愈合,还留着工程防腐布料的捆绑痕迹,粗大的毛孔处有激光扫出来的焦烂疤痕,仿佛是为了长期保存鲜活元质做的除毛处理。
它封存于铁道列车中的血肉在释放出来时爆发出浓郁的肉浆,以至于它看上去有些苗条,好似棍棒形状的肉躯却有一个个畸变的瘤子。在百余米的体型中看上去就像是一串佛珠。
这些隆起的瘤体里,想必就是白夫人的虫巢。
四个大肢关节是不规则的凹坑,就如它的骨头一样,呈现出多面棱形的接口,很难想象它是在什么形态下砍断自己的骨头的。或许那个时候它还没有那么巨大。
最终是它的颅脑——
——那是一张形似人脸,又像吊睛老虎凶相毕露丑陋而狰狞的巨大脸庞。
它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血淋淋的凹坑,似乎正如BOSS说的那样。眼睛已经变成了偏光六分仪的原材料,变成了工业设施的一部分。
分瓣嘴和鼻梁凹陷下去,裂到耳根的嘴巴里有数不清的犬牙交错。
两只圆圆的大耳朵只剩下一点点还未腐烂的软骨——
——白夫人刚刚吃完它,就有不少憨态可掬的虫子从高空跌落,摔在浓浆之中,要游回这鲜嫩可口的梼杌肉身之中。
雪明的眼睛开始流血,他根本就无法从这一幕中逃离出来!无法移开目光!
他很难想象那些准王者是怎样靠近这匪夷所思的巨物,怎样去对抗这种恐怖的灵压。
光是站在数十米之外,他就已经要彻底癫狂了。
得重新闭上眼……必须重新闭上眼……
他从日志本中掏出钢笔,要狠狠刺瞎自己的双眼。
六十三握住了雪明的手臂——
——帮这小子合上了眼皮。
第224章 Operator#①⑨·[Is It Real?·它是真的?]
前言:
[它就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狐夫]
……
……
六十三跟随着准王者一路向前,带着雪明一起,来到血肉高塔之下。
在那个瞬间——
——灵感敏锐的维克托有种强烈的既视感!
“时空扰动的现象又出现了!FE204863!你找出正确的道路了吗?”
六十三没有说话,许愿池向梼杌要走出四十八步的距离,才能开始接骨仪式。
这四十八步路,六十三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次,多少回。
BOSS虚弱无力的呼喊着:“集中精神,把明德遗骨送进它的身体里,别管其他事,无论六十三做什么事情,你们都要极力配合。”
就在此时——
——六十三的眼神频频变化,从惊异到狐疑,紧接着开始释然。
没有巧克力牛奶的帮助,没人知道这个时空的主宰到底想干什么。
他究竟发动了多少次[后悔药]?
他尝试了多少次呢?
他在这无穷尽的可能性中,到底选择了哪一种结局?
时空扰动的现象依然在继续,六十三的脸色越来越差,灵魂离体的时间应该到了极限,紧接着气色变得红润,像是经过[静风点]的休息空档,紧接着开始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尝试。
在这恐怖诡异的灵压环境中,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期盼着命运女神的眷顾。
六十三所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他把雪明往队伍前列送,同时推搡白石的列车长哈特曼,要这位车长守在BOSS身边,运用辉石的力量去帮助灵翁,护住BOSS孱弱的身躯。
“别睁眼,注意右腿的步距,你是标准的右撇子,往前走的时候看准你的老师,站在他侧后方,不要问为什么,我没时间和你解释。”
紧接着六十三便突然上前,拉开黄石区的准王者,夺走了明德的原生遗骨,锋利的棱形骨头在他的掌心划开一道伤口,血液立刻迸发出来。
“走,往回走。”
欧阳颜还搞不清楚什么情况,BOSS就立刻要他乖乖听话。
六十三紧接着吼叫道:“维克托!地狱高速公路!”
维克托老师:“我听着呢。”
六十三从雪明身上找到钢笔,投向梼杌的肉身,打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让你的魂威去接骨,就在这个位置。”
维克托:“全部吗?四条钢锏和铁骑士手杖?全部?”
“全部。”六十三将雪明继续往前推,离梼杌的血肉只差一臂的距离:“打它!雪明!不要喊出魂威,就用你的左拳。”
维克托老师的魂威开始行动,当明德的遗骨刺入梼杌的肉身时,那个瞬间异变突生!
从钢笔作示踪标记的靶心处爆发出一团污浊的脓血,其中新生的肉芽将[地狱高速公路]死死抓住!
维克托大惊失色:“六十三?”
“你是癫狂蝶最喜欢的红石人,如果不用魂威接骨你必死无疑。”六十三根本就没空去解释太多细节:“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维克托老师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事,在全力应付这些粗壮的肉芽,它们刺入[地狱高速公路]的灵体之中,展开倒钩,想把这团鲜嫩的灵体拖进梼杌的肉身里。
“雪明!打一拳!”六十三紧接着扶住雪明的臂膀,向着梼杌结实的厚皮轰出强而有力的拳击。
雪明只觉手臂深深陷入了肉球里,又迅速弹了回来,带着[芬芳幻梦]魂威的特殊效果,那一刻似乎梼杌的悲泣也变弱不少,立刻补上第二拳。
“记住这个节奏,一拳比一拳更用力,要打在同一个位置。”六十三拿走雪明灵衣里的短刀,“这个位置恰好是两个虫巢的夹缝,慢慢来。”
紧接着这位魔王就再也不讲话,因为用语言传达指令的效率太低太低——或许在之前的轮回之中,他已经失败了很多很多次,终于决定亲力亲为。
他赶走了意志不坚的欧阳颜,直接参与到了接骨仪式当中,不才之作和铁骑士已经完全被肉芽覆盖,新生的骨质完全包裹住它们时,六十三才继续行动。
他离开雪明身边,提着短刀冲向魔术学院的鲁邦教授,强而有力的四肢迸发出惊人的能量,几乎在一瞬间——像是带着这老教授跳舞一样,将六根魔杖狠狠投进梼杌的身体中。
零散的骨骼分件对于梼杌来说是小打小闹,重头戏在最后两根骨头上。
文不才等了半天,终于见到六十三朝着自己来了——
——他本以为两人合作的方式会更加温和一些,可是迎面扑来的刀子却想要了他的命!
本能驱使着文不才举起[替天行恶]挡了那么一下,六十三手中的战斗短刀立刻断作两截,紧接着便迅速拿住这道金光闪闪的尺子往梼杌身上带——
——当它进入梼杌的肉身时,这头诡异的怪兽皮肤上几乎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肉莲花”,仿佛是为了欢庆断肢的归来,浓厚的血浆与神经肌节在霎时暴起发难,要把六十三和文不才一并吞进体内!
“阿哒哒哒哒哒哒!!!——”酒狂在怒吼!在文不才还没回过神来的瞬间,魂威就先一步用好似子弹的拳头,把扑面而来的怪兽肌节都轰成了更加细碎的粉末。
六十三却早有准备,[后悔药]就躲在文不才的侧身腋下,像是暗影中的守护神,陡然挺身而出与[酒狂]作出合击。几乎只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将梼杌打得服服帖帖,彻底把这条骨头完完整整的送进它的身体中。
文不才还想道一声谢谢:“兄弟!你好有才华……你.”
六十三早就溜走了,根本就没时间与文不才先生寒暄。
他在血肉泥潭中移动的速度极快,带着半截刀锋迅速于梼杌的肉身各处留下两指深一尺长的豁口,好比人工开出来的泄压阀,其中白夫人虫巢蓄积的血浆和组织液一并喷涌出来。
他身上的污物越来越多,直到脸上布满粉嫩的肉泥,眼睛渗进鲜红而滚烫的血。
维克托老师看见这一幕,立刻大声喊道:“喂!你想干什么?”
六十三没有回话,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此时此刻,一种寒冷到极点的孤独感将他包围——
——就像是以前,[后悔药]与他带来的不止有胜利,不止有[必然],还有一切都在不言中。
回到过去,与这些人作过多的解释没有任何意义,雪明也是这样,他会做很多很多事,却说很少很少话。
要与欧阳颜说清楚,为什么要夺走他的遗骨,那么时间就会减少十六秒,这十六秒的连锁反应影响最终的取药环节,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会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要与文不才说清楚,为什么要直接用刀子来引导不才之作的运动轨迹,那么时间就会减少二十二秒,这个原始人很难理解梼杌肉身肌肉群的结构,一切都必须直接动手。
要与鲁邦教授说清楚,为什么六根魔杖要打在梼杌的右臂处,因为六十三花了三百多次尝试,终于找到了这些分件最合适的植入区块。
此时此刻也是一样——
——他并不想去解释,为什么要给梼杌的腰脊虫巢做一次泄压手术。
因为不这么做,在最后一根骨头插入恶兽之身的时刻,它会释放恐怖的灵压,并且像是一头刺猬那样,运用白夫人提供的强大再生能力,把所有人都吞进肚子里。
现在白夫人失去了液态血肉元质的供养,它们已经变得虚弱,必须迅速从梼杌身体中取出,否则在取药的环节中,这些万灵药的原材料很快就会死去。
还有最后一根骨头,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了——
——会发生什么呢?
六十三也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来到这一步。
一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就会倒转时间再试一次。
依照以往的经验来作判断,梼杌的胸脊椎骨有十三节,十二节到十三节的神经中枢最为脆弱,在此处投送最后一根骨头,应该是最保险的,它的肉身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四肢归位,全身的血肉元质都会发生剧烈的变化,肌肉交缠腔穴移位的瞬间,雪明的[芬芳幻梦]留下的催眠剂,会通过这种应激反应流向它的每一个脑细胞。
只听“噗嗤——”的一声。
六十三将手中的原生遗骨送进预想的骨节之中。
紧接着这条无毛大虫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白夫人的虫穴肉瘤在它的五脏六腑中迅速移动着,六十三眼神凛然,死死抓住了明德遗骨,不想让它那么轻轻松松的回到梼杌的掌控中!
雪明依然像个敲钟人,按照六十三的吩咐,一拳比一拳更加用力。
直到梼杌腰脊各处的伤口猛然扩大,像是在肌理内应力的缠搅撕裂中扭曲变形,终于喷吐出一头头身长七十厘米有余的巨大白夫人,它们翻滚出去,在赤红的泥浆中游动着,想要回到梼杌的身体里。
梼杌恶兽终于没有了悲泣,喘出沉重的呼吸。颅脑跟着往下跌落,轰然倒在结实的石台道路前,炸开一片血花。
这数百吨的血肉高塔倒塌之时,几乎将身上的肉瘤挤爆,成片成片的白夫人从脆弱的表皮中突破出来,更有数千个虫茧滚出肉身,有不少癫狂蝶已经准备破茧而出,刚展开翅膀,见到紫外线大灯的照射就立刻死去。
恐怖的灵压正在慢慢消散,雪明依然像个机器人一样,执行着挥拳的动作,生怕这恶兽睡的不够深。
相比梼杌的呼噜声,BOSS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它的肉体在沉睡,精神自然是越来越好的。
在梼杌肉身的能流辐射散去的那一刻,驻守于车站之外的工程组与防务人员再次齐齐上阵,要正式开始执行[收获季]的最终工序,收集万灵药。
BOSS恢复了精神,从灵翁怀中跳下,朝着紧急撤离通道狂奔,紧接着便敲响月台正中的大钟。告诉所有人类,是大啖血肉的时刻。
六十三已经记不得自己要干什么了——
——维塔烙印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肤,手里的半截刀子突然落地,心也变得空空的。
梼杌的血肉再一次分解,分批量灌入这些列车之中。
巨大的吊塔工程器械为合金钢皮送去铆钉,将天灾怪兽分作五十份,变成普通寻常的列车,送进铁道系统的各条线路里。
江雪明则是在往复的挥拳中昏厥,他受不了这种恐怖灵压,一头栽倒。被医护人员带走了。
六十三满身的污秽,坐回露台旁侧的沙龙里,翘起二郎腿眉头紧皱。
维克托老师来到他身边,看着这个颓颓老矣的苍髯老者。
“FE204863,你成功了。”
“嗯。”
“为什么不像你说的那样?你不是要逃走吗?”
“逃去哪里呢?维克托,我该逃去哪里?”
“你曾经说过,只要你赢了,那么你会在车站的围追堵截中找到一条生路。”
“是啊,维克托老师……”六十三抬起头,紧紧盯着维克托绿油油的眸子:“我能逃去哪里?我不知道——在那个小家伙挥拳的时候,我几乎被他迷住,无法移开视线。”
维克托:“何出此言?”
六十三:“就像他做过的事情,向生活还手,向命运还击,一次又一次,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有力。”
维克托:“你喊我作老师,难道我在FE204863也与你是旧识吗?”
六十三:“你的[地狱高速公路]不能看见我的回忆吗?这些事情你早看得清清楚楚了吧?”
维克托摇摇头:“不,你的记忆容量实在太大,太多。就像是一个容纳了无数垃圾文件的硬盘,我根本就不敢多读几遍,只是潦草的扫过一些大事件,这种存在于几千年,乃至上万年之前的回忆,我无法去探查,一旦顺藤摸瓜的找过去,恐怕我的脑袋会立刻停工,变成脑死的植物人。”
杜兰女士也是这样,她根本就没办法深入了解六十三。
六十三:“我当过你的学生,不止一次。包括伍德·普拉克——我曾经也是他的学生,他对时空旅行非常了解,我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维克托拿出万灵药,从露台的污秽血肉中,揭开隔板拿出杯子,倒入白花花的药水。
“能做你的老师,是我的荣幸。”
大卫先生向六十三递去酒杯,希望这瓶药能治好六十三身上的鲜红斑疮。
“不不不不,等一会吧。”六十三没有拒绝,只是拿来酒杯,“等一会。”
维克托:“为什么要等一会?”
六十三说:“我想多体验体验,体验一会白露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吗?在白露生病的时候,原来她是这种感觉吗?”
维克托哈哈大笑:“你也在取材吗?”
六十三紧接着说:“我的故事已经写完了,维克托老师。”
就在这个瞬间,维克托从六十三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自毁欲。
“等等,六十三,你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六十三:“嗯。”
维克托:“我可以改写你的记忆,改造你的人格,让你重新开始……我……我认为人生不该是……”
六十三:“——从热血到冷血的旅途。”
过了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六十三侧脸的斑疮爬上眼角,他的脸颊开始变形,在巨量维塔烙印病毒的侵蚀下,以至于维克托的肉身也开始感染这种致命的慢性病。
来到久违的谜语人环节——
——六十三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就像是病重之人的呓语。
他只是想多体会体会,妹妹在病重垂危时的精神状态。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老师?我在做梦吗?还是说我成功了?成功之后呢?我该去哪里?我还有什么使命?为什么BOSS要修这条铁路呢?如果铁路修完了,它要干什么?”
维克托:“雪明……”
六十三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开始出现泪水,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又消失了。就像是[后悔药]不允许他哭,不允许他软弱,身体突增的信息素和神经活动都由后悔药掐灭。
“我真想回到梦里,我舍不得这个梦,维克托老师。”
六十三呢喃着。
“你为许多人写书,编织故事,他们沉浸在这些故事里,或者直接变成了故事里的人,当他们离开这个故事时,他们会遗憾吗?会不舍吗?会像我一样吗?给你写信,给你下死亡威胁,也要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要你继续写下去——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个可恶神灵,在偷偷编撰我的故事,而我浑然不觉,根本就无法与它对抗。”
“故事总有结束的一天,我想重点不是结束。”维克托老师如此说:“我不能给你后半句的答案,但是我能给你前半句的答案——”
“——步流星曾经问我,为什么BOSS要修铁路。”
“它明明有很多很多种方式来求它的[必经之路],为什么偏偏是修铁路呢?”
“我想铁路只是一个象征,是旅途的载体,它是人类历史上最廉价,也最重要的工业血管,从起点到终点,铁道是那么规整,是绝不容许脱轨运行的列车。”
“终点在哪里并不重要,你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路上的人,FE204863——和生活一样,人这一辈子,不可能生下来就是为了直奔死亡终点站而去的。”
“哪怕BOSS把地下世界的所有地方都探得明明白白了,没有铁路可以修了。”
“或许它就会想办法,去天上,去更远的地方。”
“它是一窍不通的棍子,是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怪兽。”
“至于后半句——”维克托老师细细思索着。“——我不能给你准确的答案,我认为任何作者对自己的故事,都抱有深刻的爱意,否则这个故事不会诞生。”
六十三:“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维克托老师接着说:“如果以作者视角来看待这件事,要是不喜欢某个角色,或者对某个故事深恶痛绝,它根本就不会诞生,早早在颅内湮灭遗忘了——与各色宗教经典的看法不同,像是[神不在乎]这种事,我绝不认可,反而我认为,如果世界真的是[神创论],那么神在创造我们时,一定带着爱意,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
六十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人会以自己的形象来构造神灵,这点很有趣。”维克托老师接着说:“就像是基因的溯源,文明会不由自主的探视自己的根源在哪里,反复追寻生命的真相。”
“至少以我贫瘠的学识和知见来看——六十三。”
“维塔烙印真的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它既是病毒,也是生物。”
“生命的演化史离不开病毒,正因为有病毒,才会有对抗病毒的双螺旋结构DNA——才会有性别,才会有爱情,才会有那么那么多的生命形式。”
“正因为有维塔烙印,才会有模仿维塔烙印而诞生的虫卵、若虫、虫蛹、虫茧、羽化和闪蝶。”
“我对这一切都抱着强烈的好奇心,与你一样,也在思考是否有个故事之外的人,在书写我的人生。”
“最终我想,无论它是谁,一定都是深深的爱着我。”
“否则我不会有如此精彩的人生。”
六十三想了想——
——他终于把半截断刀捡了回来。去仔细端详它的断裂纹理,割开梼杌血肉的同时,也几乎将这钢铁战刃重塑。
终于打消了所有无用的绮念,六十三呼唤着后悔药。它的灵体锈迹斑斑,只有锁孔还透着点点光芒。
维克托老师对这一幕深感意外。
因为这支刀子的形体,像极了一把钥匙。
紧接着,六十三将刀刃狠狠刺进锁孔——
——后悔药黑漆漆的灵体像是见了除锈液,在刹那间变得光洁如新。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扳动这命运赠予他的钥匙。钢铁躯壳的甲胄猛然裂开,在瞬间位移变形,化为一个巨大的钟盘。
维克托惊讶的眼神中,六十三就这样赫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BOSS感受到了强烈的灵能波动,迅速窜到维克托的膝盖上,搜寻了一阵之后,终于释然。
“他跑了?”
维克托:“对,他跑了。”
BOSS皱着两对小眉毛:“他跑去哪儿了?给我写张通缉令!这家伙要是藏在我的铁道系统里!又他妈是个心腹大患!”
维克托摇摇头,只是微笑着。
“不知道跑去哪里了,BOSS,或许他回到他的世界去了,回到他的天堂去了。”
“这能让他跑掉?”BOSS凶神恶煞的,感觉十分不爽:“说好的终极侮辱呢?!”
“去工作,BOSS。”维克托看着满目疮痍的露台楼顶,拍着小黑猫的屁股,把BOSS赶下膝盖:“还有很多人在等你,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地下空腔的人造星空中,月亮再次放出光芒——
——那是傲狠明德的另一只眼睛。
它默默的注视着每一个乘客,与它的血肉一样。
跟随着远去的列车,前往地下世界每一个角落。
将幸运带给列车上勇敢的人们,把血肉中红山石的神力扩散出去。
直到列车靠站,圆滚滚的车轮像它的兽瞳——
——它就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
……
原作[Original Author]:狐夫[Fox Man]
[深渊专列·Abyss Special Train]
[芬芳幻梦·Sweet Dreams]
[抬起头,抬起头]
[向前走]
[未完待续·To Be Continued]
第225章 Tape#①·有关伍德·普拉克的磁带录音
[A·Side——新时代]
一切尘嚣落定,归于平静。
二零二五年八月一日,维克托提着沉重的腰包,进入人声鼎沸的五王议会。
他看着闪亮如新的综合理事柜台,成功度过收获季之后,此地人声鼎沸,乘客重装上阵,来往的柜员忙得不可开交。
维克托老师沿着内阁的小拱门往更深处去,要单独和BOSS谈谈。
他喜欢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就此扫开述职队伍径直往前,在经理和围观群众诧异的眼神中——这位新晋的[探王]越过四十来米长的人流,步子坚定的往内阁走。
门廊之内传出嘈杂的人声。
维克托特地在此等了那么一会,就仅仅是一小会。
似乎BOSS与猎王者,还有伍德·普拉克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维克托站在壁炉一侧,好奇的聆听着他们的对话,也不想去打扰——哪怕不给BOSS面子,普拉克教授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这家伙小心眼儿,要是惹他不开心了,会多出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BOSS:“普拉克卿,你的意思是,我亲爱的猫爬架女士还不能退休?”
猎王者:“为什么?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本想解甲归田,去找个班上——每天看见它,就想起我死去的伙伴们。”
伍德先生不紧不慢的说:“在人员调度和行政方面,我推荐傲狠明德您三思而后行。”
BOSS扒在猫爬架女士的肩头,几乎不用下命令,猎王者就将BOSS带到伍德教授面前。
它抓住伍德的衣领,要好好听听这金发小子的谏言。
“BOSS,这次收获季我们无惊无险的撑过去了——但是不要放松警惕,这次仪式中诞生了五位新的王者,可是我想,他们应该都不愿意成为您的侍者。”
维克托老师眉头一挑,心中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他不乐意与BOSS长相厮守,连他的侍者都抓不住他,何况是小猫咪呢?
他有其他的事业,有书要写,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要做,绝不会留在BOSS身边。
伍德教授接着说。
“我认为,让猎王者继续担任您的行政总助是最好的选择,她已经在这个岗位上坚守了几十年,从青葱少女到……”
猎王者狠狠瞪了一眼伍德教授。
伍德立刻改口:“从青葱少女到青葱少女,简直一点变化都没有。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呀,您说对吗?”
BOSS:“接着说。”
猎王者递去咖啡:“渴了就喝。”
“还有另外几个事情,我要慢慢向您说明白。”伍德·普拉克接走猎王者的好意,尽管咖啡杯里的东西就像是滚烫的烂泥,他依然是那样潇洒自如,来到维克托身边,就当没看见这个碧眼金毛的绝世佳人,只是自顾自的坐在维克托的侧方,顺手拍了拍大作家的后腰,示意要一起坐下:“一块听听我的意见吧?”
猎王者将信将疑,不知道伍德教授卖的什么关子,与BOSS一同坐在壁炉前的小沙发上。
“你们还记得上一回,我们平安无事的度过收获季,并且同时庆贺五位王者登基是什么时候吗?”
猎王者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还太年轻。”
BOSS的记性比较差:“普法战争?”
维克托不假思索的说:“是第一次世界大战。”
伍德教授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BOSS的小脸蛋。
“每一次收获季的到来就像是给你的脑袋做了个硬盘格式化,不记得倒也正常——我是你的阁僚,有责任向你提供一个较为稳妥的决策方案,我要你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
“新旧王者的更替,对地下世界各个聚居地与城市来说,都有巨大的影响,一下子出现五位新王,在元老院的眼里,王者所处的阵营就变得非常重要。这能直接影响乘客们的就职,影响人才市场的各个行业,决定人们要去哪里,要为谁干活卖命。”
“在二零二五年以前,我们的铁道沿线贯穿整个亚欧大陆,分四个不同的地幔区域,幅员辽阔地广人稀,却只有一个猎王者担任您的总助来处理诸多事务。”
“上一回收获季的惨案中,我们失去了四位VIP——他们是各个元老院中能力强大经验丰富的重要代表,这么说吧,如果这四个人死在别处,是病死也好,是情杀也罢,是自然死亡或非自然死亡,至少都与您无关。可是偏偏他们是死在了收获季的仪式中。”
“这种结果直接导致,在这几十年里,半个北欧区块出现了四百多个零号站台,癫狂蝶圣教搭上现代科技的高速列车,信息传播的媒介跟着更新换代,各种各样的电话、计算机、互联网或新时代血肉泥塑成了高效的传教媒体。”
“而我们只能一直忍气吞声,直到今天。”
BOSS:“普拉克卿,你的意思是?”
“时代变了,BOSS。”伍德·普拉克淡淡的说道:“从二零二五年八月一日开始,旧时代的故事已经画上句点,即将翻篇。我要你让猎王者继续呆在这个总助的位置上,同时是为了削弱新五王的政治话语权。”
“包括你,大卫·维克托。”
伍德教授说到此处,蓝汪汪的眼睛就看向身侧同样是金发骚货的维克托老师。
“你与世无争,只想着乘车写作,要是哪一天突然有了实权,有个元老院向你抛出橄榄枝,要你作为意见领袖,恐怕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无用烦恼。”
“确实如此。”大卫·维克托如实告知:“BOSS,我对虚名不感兴趣。”
伍德·普拉克:“我是红石人,却与白石区的车组人员是同事,与此同时我还是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老师,还是你的阁僚,若是我登上王位,至少有四个大区,六座城市的执政官要上门来找我的麻烦——BOSS,你要想明白这些事情,人类社会非常复杂。地下的资源就这么多,除了勇敢的开拓者,还有数之不尽的,随时会化身[肉食主义者]的人们去争夺珍贵的土地。”
BOSS:“你接着说,我会做判断的。”
“蓝石的鲁邦教授或白石的杰西车长,我对他们非常了解,一个是秘文书库的老同志,一个是刚刚在九界通向秘文书库的特快专线上转正的优秀员工。唯一让我不放心的人,是欧阳颜。”
伍德教授抱着膝盖,眼睛就像是两颗深邃的欧珀,非常美。
“这位黄石人,是太阳花和金汤匙两个元老院推出来的替死鬼,在这次收获季里,他活了下来,肯定会陷入地表世界和地下世界的权力旋涡中,FE204863创造的奇迹里,也包括救下他的小命,以收获季的作战记录来看,如果没有六十三,这个家伙必死无疑。”
“现在他的处境非常尴尬,就我在地下世界的人脉储备来说,对欧阳颜的认知,停留在[默默无闻突然发迹的幸运小子]上,物流系统和发钞银行肯定会为了他这张金字招牌,做更多的角力——如果让猎王者继续担任您的总助,对这个小家伙来讲,是一种妥善的保护,变相削弱了新五王肩上的担子。”
“将这些事情放在一边,先按下不表,我们来谈谈江雪明吧。”
“在过去的七十多年里,我们把白石和黑石合并为[无名氏],并且把十二元老院削去三席,原因是黑石的VIP实在太少了,而白石人的天赋则与铁道系统密不可分,几乎没有机会脱离车站的监管,建立相对独立的地方元老院,您也知道,离开车站自己搞站台的组织叫什么,那叫零号站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BOSS——”
“——就在[JoeRank]重新聚首的那一刻,一个新的[JoeStar]出现了。我希望您能立刻改制,将黑石与白石重新分院,这个举措能分担不少猎王者的压力。江雪明作为[无名氏]的话事人,而铁道工程部分的车长们,则直接整编为[一号交通署],让杰西·哈特曼车长主动升职,让他成为列车组的重要代表。弱化他王者的身份。”
“黑石的四位VIP则是你的旧友,他们每个人都与您走得非常近,将他们送去外务部和内务部,重新塑造一个秘密特工的职能部门,独立于广陵止息的特情组之外。”
……
……
[B·Side——快刀]
BOSS:“只有四个人?也要这么做吗?”
“我一直很好奇。”伍德·普拉克满面春风:“世界上的魂威能力千奇百怪,像维克托能读取记忆,写入记忆,而我可以制造爆炸,那么文不才的魂威,有什么特殊能力呢?”
BOSS不假思索的说:“他无敌。”
“这就对了。”普拉克教授画完了最后一张蓝图:“我希望黑石的元老院能重新建立起来,BOSS,我们的六色辉石在不同的时代,拥有不同的职称和功能,唯独黑石和白石,还有像江雪明这样的刚玉失色石找不准自己的定位——所以零号站台的癫狂蝶信众会如此猖獗,哪怕是在米米尔温泉集市这种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市,也有成千上万的追随者。”
“让文不才这位新王成为黑石的意见领袖,元老院分作外务组[快刀]和内务组[众妙之门]——他们是你手里的用来斩去乱麻的快刀,用来辨认敌友的心眼。一个识人,一个做事。”
“江雪明的[无名氏]则是接受灵活调度的特别行动组,你知道这个小家伙的破坏力有多强,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一单热乎的案子,等着他来做——就当做他的VIP试炼任务。”
“他能行吗?”BOSS皱着眉:“他太年轻了……”
伍德·普拉克随手按下维克托老师的WALKMAN上,红光闪闪的录音键,要它停止工作,因为这部分的谈话不能进入车站的资料库了。
“目光放得长远一些,BOSS,世上任何人都会背叛你,唯独江雪明不会,新的五位王者对癫狂蝶圣教来说,是非常恐怖的征兆,人一旦开始恐惧,就极易陷入疯狂之中,接下来的治安问题会越来越多——大乱需要大治。江雪明是上天送到您手边的,无坚不摧的利刃。”
BOSS:“普拉克卿……如果让他来办这件事,恐怕会有很大的安全隐患,他的元质丰沛,要是像之前的六十三,因为车站的事物祸及他的家人或朋友,让他再次……”
“不会的,我早就安排好了。”说完这些事,伍德缓缓起身:“BOSS,以后不要称他为江雪明,他有新的代号,叫[枪匠]。”
“那[无名氏]总该有个明面上的……”BOSS说道一半就愣住了,“哦……喔……哇哦……”
伍德·普拉克抿着嘴,眼神变得非常调皮。
“文不才为江雪明锻造的四条钢锏,只在天穹车站露过一次面,就小兄弟会的占卜能力来说,他们知道江雪明的真面目,可是对其他人来讲,[无名氏]的真正领袖,是两个女人,是小七和一个拥有雷霆手段,在三天之内绞杀玫瑰血族的女战士。”
“只要江雪明愿意退居二线,与小七完成婚礼,重新做一个默默低头造枪工匠的人设,是挣钱养家陪老婆的老实男人——将事务都交给他们的智囊团和流星来处理,那么[无名氏]的领袖就永远都不会死,也永远都没人知道,该怎么击败这个[不存在的人]——她会成为新时代的恐怖传说,让癫狂蝶圣教的人们胆战心惊的[战王]。”
“这种构架会出现一个[无名氏]作为前台,与[无名氏]有师徒关系和锻骨之恩的[猎王]文不才,或[探王]维克托,还有江雪明的发妻是黑石元老的学生,这对伉俪的关系网络里,这些人都能成为[无名氏]的后台,去各个城市中提供情报和接头人,所有要员都直接受命于你——我的傲狠明德,目的只有一个,把这几十年来铁道系统中滋生的有害病毒,把癫狂蝶建立的零号站台,慢慢的,一个一个剔除。”
说完这些——
——伍德·普拉克揉弄着脸颊,笑容灿烂。
“我先回去陪老婆啦!~回头见!BOSS!”
教授前脚刚走,后脚立刻又折返回来。
“不好意思,我忘记说正事了。”伍德掏出一包致幻剂,正是比利小子肚腹中搜出来的赃物。“它来自巨山车站的卫星城镇,原料是PDT,经过两次化学处理,最终变成浓度极高的H16T型致幻剂,也是许多癫狂蝶圣教向人们兜售的[幸福秘药],配合这些邪教徒的宣讲仪式,用来招揽新教众——这条制毒线贯通48区,那里有原料和化工流水线,我希望让江雪明来调查这件事,当做他的VIP试炼任务,他有这个能力,给他一段假期来适应自己的魂威,有机会让他来加拉哈德一趟,我会亲自教导他如何控制灵体。”
说完这句,普拉克终于走了。
小黑猫抱着赃物,坐在维克托老师身边。
“你知道吗?”
大卫·维克托歪着头,看向威严肃穆的BOSS。
“嗯?”
小黑猫煞有介事的说。
“我爱死你们这些金发骚货了。”
第226章 Tape#②·有关FE204863的磁带录音
[A·Side——终极侮辱]
伍德·普拉克离开内阁之后,维克托从腰包中掏出几盒磁带,列在办公桌上。
BOSS:“这是什么?”
维克托轻轻敲了敲其中一盒——磁带的贴条上有马克笔写下鲜红的字符。
[FE204863·终极侮辱]
维克托:“可能是机密。”
猎王者好奇的伸长了脖子:“什么机密?”
BOSS当时就炸了毛,抱住这盒磁带指着大门:“出去!你出去!”
猎王者:“什么机密我不能看?我有最高权限……”
BOSS:“这是命令!你出去!”
……
……
在维克托老师戏谑的眼神中,猎王者歪着嘴,悻悻不满却幸灾乐祸的走出了内阁。
傲狠明德扒开WALKMAN,将磁带塞进去,却久久不敢按下播放键。
维克托:“有点紧张?”
BOSS:“确实有点。”
维克托:“没准备好?”
BOSS:“嗯……”
维克托:“要不我帮你按?”
BOSS:“不不不不……不不不……”
就这样,一人一猫对峙了两分钟。
BOSS想了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正准备按下暗红色的辉石开关,要听听这个劲爆标题的磁带里,到底藏着什么恐怖的录音。
随着WALKMAN开始工作,从播音元件中传出窸窸窣窣的沙响。
就像是在下雨,雨水中有个人正在向天穹站漫步。
为什么说是天穹站呢?
因为亚瑟塔的大钟不断的升起又落下。泪之城会定期执行人工降雨程序,对城市中每一个角落进行杀毒工作。
“BOSS,再次听见我的声音,有没有感到惊喜?”六十三的声音是那么洪亮有力,像个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傲狠明德迅速敲下暂停键,猛然扭头盯住维克托。
“这盒磁带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维克托立刻答道:“在FE204863消失之后,我在露台沙龙的茶桌抽屉里找到了它。应该是给你的留言。”
BOSS神色复杂,又紧接着问:“你听过它吗?”
维克托:“当然听过。”
BOSS叹了口气,紧接着继续播放录音。
六十三的状态很奇妙,就像是在天穹站的月台反复踱步,皮靴和地砖碰撞出黏糊糊的水声,以及他刻意展露出来的精神风貌,都像是在与傲狠明德作嘲弄讥讽。
“当你找到这盒磁带时,我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
“我花了三千三百四十三次尝试,帮助你平安的度过收获季,赢下这次骑士比武。”
“此后的一万七千多次尝试中,都在设计逃跑的路线。”
“这届武装雇员的素质要远超我的想象,不像FE204863的人们那样松懈,这些家伙大多有防丢挂绳,想要夺枪偷枪都变得十分困难。”
“你有头绪吗?难道车站里出了个江洋大盗?专门盗取这些雇员的武器?”
“总而言之,我花了好大的气力,才从露台的紧急撤离通道逃走,我不敢与江雪明作正面决斗——他处于二十三岁的黄金年龄,身手要远超我这个六十来岁的糟老头子,而我唯一的优势在[芬芳幻梦]面前也荡然无存。”
“我可以欺骗别人,我可以欺骗自己,但对于你,亲爱的傲狠明德——我绝对要说到做到。”
“在这个陌生的平行时空中,我已经找不到具体的人生目标,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对你进行[终极侮辱]——我一定要完成这件事。”
“我成功了,并且留下这段录音作为证据。”
“你能听见背景中的雨声吗?我又一次击溃了你的广陵止息特情部队,又一次在诸多VIP的眼皮底下潜入九界车站,引开猎王者,将你这头孱弱无力的小黑猫偷走。”
“我会把你带去泪之城的几个大墓园观光,你知道的,有许多半死不活的灾兽在等着你——它们被青金卫士折磨得生不如死。要是有幸运儿活下来了,一定对你深恶痛绝,恨不得将你剥皮拆骨生啖其肉。”
“可惜的是,你的运气很不错,在收获季的时节,几乎所有乘客都停止旅行,在大站驻扎,墓园里找不到任何幸运儿。”
“我带着你去泪之城的商业街,你记得有个地方叫《半圆猫咖》,如果你对这里很感兴趣,可以试着故地重游,在此处喝下一瓶巧克力牛奶,就能立刻抓住那种熟悉的既视感。”
“我与老板付了钱,要四位当家花旦来伺候你,它们个个身强力壮,将你按在笼子里好好凌虐好好赏玩。”
“可能你会好奇,为什么这位老板没有认出你英伟俊俏的脸?因为我早就把你毒哑了。”
“整整三个小时之后,你已经皮开肉绽,像个瘫软的破布娃娃,从铁笼中的断牙和血迹来看,结果让我非常满意。”
“做完这一切,我只觉得内心有种深刻的虚无。”
“仇恨的连锁在一瞬间断开了,我再也没有其他的愿景。”
“在此我要与你作几句忠告,BOSS。”
“猎王者有个坏习惯,她喜欢往三十六层的B3620客房去,那里能看见其他四位先王的画像,一旦这些画像有了污点,或是因为泥尘而变得脏兮兮的,她就会立刻呼唤侍者清洁这些装饰画——她会离开一会,从你身边走开。这是我反复尝试得出的经验。”
“九界车站在B6和B7的两个撤离通道中间,有一处防火墙,它已经失效了,需要修缮。”
“老管理员喜欢在女厕所前偷瞄侍者的腿,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维克托对时空扰动现象非常敏感,为此他会尝试使用药物来克制这种焦虑感,别让他吃太多的褪黑素和维生素C,会影响他的智力。”
“大堂经理很喜欢让客服部新来的两个侍者帮他打盒饭,这不对——这两个新人会因为这件事感到莫名的愤怒,进而想去其他贸易中转站找找乐子,成为癫狂蝶圣教的人。”
“综合理事柜台的员工有五十七位在轮班,有十四个姑娘找不着对象而感到焦虑,因为乘客和侍者们整天出双入对,让人嫉妒到变形。”
“JoeStar的新酒吧,已经有三个不长眼的年轻人想去试着收保护费,他们来自稀人宫邸,都是已经化茧的好苗子,在下次锦标赛里会获得优异的成绩,我推荐你把这劳什子比赛的赛制和奖励都改一改。”
“时间不多了,我就说到这里吧。”
“下一次[静风点],我会收拾好所有事,并且放弃逃跑的想法。”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不再恐惧,不再彷徨。”
“或许欧阳颜这个小子,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毕竟他有个家庭,他有妻子和孩子,要个二胎的话,这个小家伙也算我创造的新生命。和步流星一样,是我创造的奇迹。”
“我会被江雪明一拳打晕吗?继续在芬芳幻梦里,过上神仙一样的生活?”
“或许被更厉害的魂威逮捕?结束这一生?”
“不论哪一个,我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此时此刻,我无比确信,我已经战胜了[后悔药],我不会再逃跑。”
“我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干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走到露台旁的沙龙茶座,找个合适的位置,去看一眼星星和月亮。”
“如果能再见白露一面,就太好了。”
“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不知道,就是这种[不知道],才让我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BOSS,不要以为你赢了——”
“——翻开磁带的B面,你会听见整个[终极凌辱]的详实过程。包括我与猫咖厅老板的议价过程,天穹站的天气预报,还有你的惨叫,你虚弱无力的悲鸣,你歇斯底里的哀嚎。”
“小猫咪,你浑身都是诱人的元质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B·Side——伍德和富贵]
“够了!”BOSS毛骨悚然的盯着WALKMAN,它的A面已经播完:“够了……已经够了……”
维克托老师一言不发,等待着BOSS的其他问题。
傲狠明德一会盯磁带,一会盯住维克托,眼神频频变化。
最终它将磁带取出,准备伸出锐利的爪子就此销毁,却愣在半途,因为强烈的好奇心,舍不得下手。
它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此磁带转为B面,塞进WALKMAN里。
六十三紧接着开始鼓掌。
“BOSS,你做得好!你战胜了自己的羞耻心。”
“作为奖励,我要告诉你一些,你从不知道的,只有我这种穿越时空,在不同时点追寻知识的亡灵,才能知道的事情。”
“我来自FE204863的平行时空,我在二十六岁时完全掌握了[后悔药]的超级力量。”
“与九五二七举行完一万次婚礼之后,她一直与我有密切的联系,并且偷偷为我提供车站的情报。”
“我有很多很多个老师,因为[后悔药]的存在,我可以同时向许多人学习,并且将知识带到另一个时间节点去。”
“简单来说,就像是去语文教室上完课,我能倒转时间,去其他教室完成其他课程。”
“我的诸多老师里,最让我在意的人,就是伍德·普拉克。”
“他似乎对时空旅行了若指掌,用巧克力牛奶来适应时空扰动,进行引力加速的操作,也是他传授给我的。”
“他的魂威叫做[性感炸弹],或许你对他的了解,仅仅止步于一个能够制造爆炸,将辉石燃料的能量利用率提高十几个百分点,并且地下旅行经验丰富的列车长。但我想说的是——”
“——他绝非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我在SOG、KGB和SAS服役受训,与FE33031的江雪明不同,我们的格斗技能大相径庭,几乎是两套体系,江雪明的作战方式更像是从综合格斗体育中学来的竞技技巧,而我师从军旅,学的是简单直接的杀人术。”
“特别是SOG——这支队伍中有许多中情局的暗桩,我与这些老师,还有美联邦的议员聚会过程中,也打听到了伍德·普拉克的消息。”
“他很可能是一位[哲学家基金会]的要员,而且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他与叶北大哥身边那位亚当斯·维哈,也就是陈富贵,并非是什么兄弟关系。”
“他们的DNA样本完全不同,是两个人种,两个完全独立的自然人。”
“江雪明曾经问过伍德·普拉克,为什么会与亚当斯·维哈长得一模一样。”
“我这里有答案——”
“——因为其中一人整过容,而且是从头到脚,毫无纰漏的复制,其中一人成为了另外一人的[影子战士],就和总统的替身一样,哪怕其中一人因为意外死去,还有备用的总统来顶班。”
“BOSS,你因为伍德·普拉克出色的行政决策能力,经常会听取他的意见,他在幕后帮了你不少忙,我并不想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想把这些事都告诉你。”
“这两个人,是[哲学家基金会]留在深渊铁道和天枢的线人——他们容貌一致形体相似,就像是在某个特殊时期,为了执行谍报任务安排的双重分身。”
“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帮助你。他们来自[哲学家基金会],决定整个地下世界的秩序,决定未来的走向。”
“我们或许可以暂时安心,暂时沉溺在收获季的喜悦之中,但有一点不要忘记,BOSS——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全人类,暂时与全人类绑在一个利益共同体,绑在一架高速向前的铁道列车上。”
“如果有一天,你产生了非分之想。恐怕伍德·普拉克会在第一时间按下起爆开关,引爆你看不见的炸弹。”
“对于天枢来说也是一样,这些灵能丰沛的超人也有一把安全锁,亚当斯·维哈静静的守护在穷奇恶兽身边。”
“唯一能分辨他们的,只有脖颈处的闪蝶纹身,好比辨识部队属性的番号和徽记。”
“祝你好运,BOSS。”
“我的故事已经讲完,而你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FE204863,FE204863,FE204863。”
紧接着就是长久的等待——
——雨声,钟声,还有月台广播中的音乐声。
过了两分钟。
像是磁带里的隐藏录音,六十三再次开口。
“你还在等什么?”
“等待[终极侮辱]的详实内容吗?BOSS?”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陛下的留言到此为止。
傲狠明德挠了挠头,与维克托问。
“他到底做没做这件事?他和我说的[终极侮辱]到底是不是真的?”
维克托:“你就在乎这个?”
BOSS:“对,普拉克卿对我来说,是个非常神秘的家伙,我对他并无敌意,他是个很棒的幕僚,能把每件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能力优秀且为人善良,哪怕他是背景复杂的特情人员,我也十分信任他——我可以保证,只要我的脑子不瓦特,就不会产生与全人类为敌的弱智想法。可是[终极侮辱]是不是真的,这点对我很重要,可能会成为我的心魔……”
“这次没有。”维克托向BOSS保证:“至少这一次,我在他的心中读不到任何有关[终极侮辱]的情节。”
BOSS张大了嘴:“这一次?”
“对……”维克托的眼神越来越冷:“在往前翻篇的时候,我能在他的颅脑中,看到许多大事件,其中就有……”
BOSS:“卧槽……”
维克托最终说。
“或许六十三早就拿你当泄愤工具,爽过无数次,只是你不知道。”
第227章 Tape#③·有关罪犯们的磁带录音
[A·Side——大姐大]
BOSS一本正经的说:“这事儿绝不能告诉别人。”
维克托:“绝不会。”
BOSS:“你不会把它写进书里,对吗?”
维克托:“绝不。”
BOSS:“真的?”
维克托:“我对天发誓。”
BOSS:“不不不,你得用[地狱高速公路]把这条誓言写在身上……”
维克托:“好的。”
BOSS:“等等!维克托!大卫·维克托!”
维克托:“我已经将誓言写下,还有什么事吗?”
BOSS:“你的魂威,对你自身真的奏效吗?它真的能让你乖乖听话,就像是与魔鬼订立命契那样……”
“BOSS!”维克托突然变得非常愤怒,他极少会在旁人面前失去理智,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神情紧张几欲抓狂:“你在怀疑我?”
见到心爱的翻译反应如此激烈,傲狠明德便不再追问这件事了。
只是维克托背地里用灵巧的手指与好朋友们分享着今日见闻,勇敢的红石人根本就没在怕的,他一直都超勇的。
……
……
[大卫·维克托:吃瓜吗?和六十三有关的。]
[苏绫:来哩来哩。]
[九五二七:让我先猜一下!让我先猜一下!我雇主那么温柔,哪怕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他,肯定不会对咱们老板做什么的!对不对?]
[江雪明:说实话,我不确定。]
[大卫·维克托:啊呀呀呀呀……你醒了?]
[江雪明:感觉还行,就是手脚不听使唤。你们在聊什么?]
[大卫·维克托:我与文不才打赌,我赌你不会伤害BOSS——如果我赢了,文不才要把他的日志交给我,如果我输了,就得送他一台道奇战斧。]
[文不才:结果呢?]
[苏绫:我好急,我好急啊!]
[大卫·维克托:车钥匙在行李寄存处的L206柜。]
[文不才:我爱死你这个慈善赌王了。]
[苏绫:细说细说细说细说细说。]
[大卫·维克托:从磁带内容中透露的消息来看,我们的傲狠明德似乎被六十三狠狠的欺负了,我答应BOSS不能将这些写进书里,但是不妨碍我将它变成聊天记录。]
[步流星:老师!现在的你!好卑鄙啊!]
[大卫·维克托:不,这是一种二次创作,就像是文艺作品的形态千变万化,一个故事有许多种写法,它可以变成小说、连环画或电影,歌剧或话剧,游戏或三十秒短视频,商户为了把故事卖出去,会给它裹上层层**,只是一种特别的叙事手法。]
[BOSS: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大卫·维克托:真见鬼……为什么它还在这个群组里?]
[江白露:OwO]
[文不才:咱们的赌约还算数对吗?]
[杰克·马丁: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伯特·唐宁:哈哈哈哈哈哈哈。]
……
……
“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BOSS抓住[地狱高速公路]的尾巴,一边往维克托身上补充条款,一边与这位表达欲过于旺盛的VIP好声好气的商量着:“我会让寻血猎犬和你变成连体婴——把你两条膝盖骨拆了,往里边灌水银,保证接下来的十几年,你绝对逃不出她的掌心。”
维克托依然保持着冷峻而帅气的神态:“没关系,为我备一副轮椅。”
……
……
以上的乐子到此为止,接下来要谈正事。
维克托老师将六十三的录音磁带从WALKMAN中取出,塞进去审讯所的录音磁带,它通体黑色,与偏光六分仪的审查盲文卡片一样,做了防偷窥处理,在昏暗的烛火下看不清标题。
WALKMAN的暗红色光源下,标记着[巴拉松裁判所]的徽印,是大案要案。
BOSS:“是江雪明带回来的那几个人?”
维克托:“是的。”
……
……
磁带中传出杂乱的电流声,WALKMAN在录制音声数据时,处于异常灵压环境中。
本杰明·布莱克:“不不不不……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大卫·维克托:“犯人本杰明·布莱克,请你认清现实,以上六座城市中的三起盗窃案,两起抢劫杀人案,地表世界的一起强奸案,请作出你的供词。”
本杰明·布莱克:“我在做梦对吗?我在做梦……”
大卫·维克托:“这里是九界车站的警视厅审讯所,我是巴拉松青金裁判所的陪审员,在我的魂威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本杰明·布莱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做梦!”
紧接着便是肢体翻倒的沉重闷响,仿佛有个可怜又无助,几近陷入癫狂状态的疯子,在不断用颅脑敲打坚实的地板,试图再次入睡。
……
……
第一段录音戛然而止。
BOSS神色凝重,突然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家伙受到[芬芳幻梦]的影响,变得疯疯癫癫了?”
维克托老师摇摇头:“他的癫狂指数维持在A+,还不算特别糟糕,对于鸦人帮来说,他只算一个新人,没有举行授血仪式——并不是[芬芳幻梦]将他逼疯,事实上他的脑波频谱趋近于正常人。而且一直都保持着高度活跃的状态,不像大脑受到损伤的精神病人。”
BOSS:“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维克托:“是[芬芳幻梦]的副作用——它不光能让人昏昏睡去,还能让人苏醒时保持精力充沛的状态,本杰明·布莱克在醒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极高的集中力,化蛹的丝线灵体似乎也要逐渐结块,要朝着下个蜕变阶段而去了。”
BOSS:“这是闪蝶的特征。”
维克托:“没错,就[飞行]和[繁衍]来说——江雪明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他人完成蜕变,整个过程简单粗暴。”
BOSS:“让他晚上来我房间……睡一睡我,哦不.把我搞昏……哦不……”
维克托:“BOSS,您真的确定自己在说什么吗?”
BOSS:“我只是很好奇,这种能力是否对我奏效。”
维克托:“来听听其他人的审讯记录吧。或许你会对这种神力抱有戒备之心,不会随随便便就找可爱的男孩子睡觉了。”
WALKMAN继续工作。
……
……
背景中传出女人的哭泣——
——弗拉薇娅在挣扎,皮肤与拘束服摩擦出刺耳的啸音。
“我的大钻戒呢!”
“那么大一颗钻戒?!是马龙·白兰度亲手给我递上来!基努·里维斯用嘴叼住它!送到我手上的!比我拳头还大的钻戒啊!”
“我知道这是梦!我知道!可是能不能让我把梦做完!”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和吴彦祖舌吻了呀!”
大卫·维克托:“弗拉薇娅,我是青金裁判所……”
弗拉薇娅:“我管你是谁!?被抓住了!就得认命!你要怎么处置我?砍掉我的脑袋?还是一枪崩了我?脱光我的衣服挂在铁道列车上游行示威?我无所谓!但是只有一个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
大卫·维克托:“请说,我们有人道主义关怀,但是对于弗拉薇娅你的奇怪要求,譬如扒光衣服地下世界环球旅行这类的,恐怕是做不到的。”
弗拉薇娅:“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死之前,用那个家伙的魂威,把我送进梦里。”
大卫·维克托:“你是说[芬芳幻梦]吗?”
弗拉薇娅:“管它是什么名字呢?我才懒得记!那个人叫江雪明对吗?”
大卫·维克托:“没错。”
弗拉薇娅:“以我接触仪式熏香和致幻毒品的经验来看,他的魂威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毒]——我对毒物的感知和理解已经登峰造极,在整个小兄弟会,或四十八区的黑产大户里边,他们都得喊我一声大姐大。但是我无法拒绝这种……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它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
……
[B·Side——到底谁赢了]
磁带翻面,审讯继续。
大卫·维克托:“只有这一个请求吗?”
弗拉薇娅:“对,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人在临死之前,或许会看见人生的走马灯,我希望在梦中结束这一切,执行死刑之前,我至少能睡上七天,对于大脑来讲,或许能做上几十年的美梦,真好啊……真是太好了。”
大卫·维克托:“你对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了解多少?”
弗拉薇娅:“怎么?你害怕我和她串供?维克托!虽然你躲在镜子后边,但是我认得出你的声音!长得好看的男人我都会特别留心!”
大卫·维克托:“谢谢夸奖。”
弗拉薇娅:“大卫·维克托!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起杜兰?你的魂威不是能看破我的内心世界吗?我在你面前可是赤身裸体,毫无保留的!”
大卫·维克托:“我只是认为,或许在现实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人在等待你。”
弗拉薇娅:“……”
大卫·维克托:“你不愿意开口了?”
弗拉薇娅:“我只是在害怕,你突然提起这档子事,让我感觉非常不安。”
大卫·维克托:“为什么?”
弗拉薇娅:“杜兰恐怕也在做梦吧……一定是非常美好,非常美好的人生。一定有个非常非常美好的我在陪伴她——毕竟她那么那么在乎我。如果她醒过来,看见我这副丑陋又无能的样子,我该怎么面对她呢?如果我不像她梦里那样可爱了,我该怎么办?”
大卫·维克托:“我需要你帮助我们,帮助深渊铁道进行协查工作。”
弗拉薇娅:“什么?”
大卫·维克托:“你手上有好几十条人命,没有送去监狱的机会,只能送去刑场,但我认为有必要将你作为污点证人,或收编为[快刀]元老院的临时雇员。你与四十八区诸多罪犯有根深蒂固的社会关系——配合特别行动组一起执行缉毒任务,或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弗拉薇娅:“得了吧!大作家,我们根本就没合作的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坏到流脓的贱种!除非你脱下裤子,在你的同事面前甩动你的小宝贝,扭动屁股好好的甩几圈,然后把这段画面录下来,送去太阳报业,嘿嘿嘿……把我逗乐了!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吧——毕竟我的丑态都被你录下来了吧!维克托!我像个畜牲一样,关在这个鬼地方!恐怕监控探头把我的丑态都录下来了吧!”
大卫·维克托:“恕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弗拉薇娅,我再次向你询问,你是否愿意配合车站的特别行动组?此事与青金卫士无关。”
“和青金卫士无关?”弗拉薇娅的声音透着疑惑,又觉着有趣:“特别强调这件事,是怕我和条子闹矛盾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维克托:“你会和江雪明一起行动。”
弗拉薇娅:“什么时候出发?我睡了多久?有时间留给我减脂吗?我得狠下心来保持我优雅的形象。”
维克托:“他是你的头儿。”
弗拉薇娅:“我就喜欢杀人不眨眼的头儿。”
维克托:“我对你投敌的速度感到惊讶,弗拉薇娅。”
弗拉薇娅:“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旁敲侧击,试着对你进行性骚扰,可惜你不懂我的苦心,如果你能跟着一块去……你知道的,我不挑食,只要长得好看,三观跟着五官转。”
维克托:“到此为止吧。已经够了,我会在你身上写一些字,免得你在旅途中给我的学生添麻烦。”
弗拉薇娅:“别把这事儿告诉杜兰,好吗?我不是花心,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我……”
录音戛然而止。
……
……
BOSS捂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就没对她动私刑?”
维克托坦然告知:“动了。”
BOSS:“用了什么刑?”
维克托:“水刑,电刑,就差火刑了,她的求生意志非常强,而且油盐不进,根本就不怕痛苦和死亡。这种人是没办法沟通的,就和她说的那样,她就是个天生坏到流脓的贱种,完全不会把法律放在眼里,对执法者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BOSS:“真的要和这种人合作吗?”
维克托:“我们暂时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BOSS:“我明白了,进下一段?”
WALKMAN再次开始工作。
……
……
背景中的电流声陡然增大,对杜兰女士的审讯开始了。
大卫·维克托:“杜兰,请停止使用你的魂威。”
杜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别想从我脑袋里掏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我有办法封锁自己的大脑,[时间线]会告诉我如何做。”
维克托:“真的吗?”
杜兰:“哼!我自有办法!”
维克托:“可是[时间线]能持续多久呢?在你的精神力透支的状态下,脑神经肯定也会进入不设防的状态——我们有很多方法让你进入死门状态。”
杜兰:“啊这?”
维克托:“你并不想弗拉薇娅死去,对吗?”
杜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的……”
维克托:“据我所知,你是小兄弟会教祖的参谋之一,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杜兰:“不不不……不——我不能说,至少我不能主动说。”
维克托:“是诅咒吗?”
杜兰:“这家伙的魂威很厉害,我不能念出这家伙的名字,也不能告诉你其他信息,你应该知道小兄弟会的特长是什么,但凡我有任何主观意愿,要去伤害我们的教祖,就会遭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报复。”
维克托:“就像[摩登塞壬]?我记得你的魂威经过红山石的催化,拥有了类似的幸运神力。”
杜兰:“没那么离谱,我至今依然搞不明白[摩登塞壬]是如何做到的,或许需要大量的演算,将所有试图伤害我的家伙,都送进[不幸]的致命深渊——但是不像你说的,教祖的能力没有那么强。”
维克托:“真有趣……”
杜兰:“你要我干什么?问起这些事,恐怕是要我帮你们缉毒?要我当个暗桩?”
维克托:“你的女伴不太配合。”
杜兰:“请别伤害她,她只是个孩子。”
维克托:“你愿意配合工作就好。”
杜兰:“我有个请求。”
维克托:“请说。”
杜兰:“我能和她睡一张床吗?在牢房里?”
维克托:“恐怕不行。”
杜兰:“我已经太久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和她睡一张床了,这很难吗?对你们来说很难吗?”
维克托:“我需要一个理由去说服警视厅的负责人。”
杜兰:“在我梦里,弗拉薇娅的小肚子上有痣,我不记得到底是两颗还是三颗了,所以就出现了很难看的两颗半,真的很难看,难看到我当场就吐出来了——我得确认这件事。”
维克托:“非常有说服力的理由,我答应了。”
杜兰:“啊这?”
维克托:“我相信负责人能理解你的爱意,就为这种事,在审讯环节里正儿八经的提出来,需要莫大的勇气。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看来你和你的爱人真的很久很久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同床共枕过了——你曾经与伍德·普拉克合力击败了FE204863,我本想在裁判所为你作辩护。”
杜兰:“为什么?”
维克托:“此前我要参加收获季的仪式。”
杜兰:“恭喜你,探王者。”
维克托:“但是我无法保证自己能活下来,于是我与太阳报业的编辑说,如果我死了,BOSS在我死后要收到一封遗书——其中关于翻译这个岗位的候选人,首要替补就是你。”
杜兰:“我?”
维克托:“因为你的魂威[时间线]与[地狱高速公路]有相同的能力,能通过探视精神元质的方式,推算出人们的过去。完全可以顶替我的位置。”
杜兰:“嗯……那个……大人物……我……我没想到您会……这样做……我……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您有枪和万灵药吗?我想试试,我觉得我还是活在梦里,我很难相信这不是梦呀……”
维克托:“……”
关于杜兰女士的审讯告一段落。
……
……
BOSS:“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维克托:“我认为她有这个能力。”
BOSS:“我不许你死,维克托。”
维克托:“BOSS……”
BOSS:“如果因为这个臭女人,你的求生意志变弱了,认为[哪怕我死去,也有人可以代替我]——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我会先你一步把这丫头送进绞肉机,做成人肉包子来给你提供灵感。”
维克托:“我不是肉食主义者。”
BOSS:“你喜欢她的大肠还是小肠?做包子馅儿应该挺有嚼劲。”
维克托:“你的癫狂指数在直线上升,BOSS,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BOSS:“进下一段吧。”
……
……
来到比利和福亚尼尼的两段录音——
——内容非常简单,几乎是穿插式的审讯环节。
比利:“在我梦里,快船赢了!第四节比赛就结束咧!有三十分的差距!怎么追啊!”
福亚尼尼:“我要看新闻!湖人赢了对吗?最后三分绝杀!对不对?”
维克托在两头跑——
——与两人拿来地表世界最新的体育日报。
“战平了。”
两个小家伙几乎绝望,但是他们受芬芳幻梦的影响算是比较微弱的,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也没有心魔。
……
……
最后是维克托对BOSS的留言。
“BOSS,半年之后让江雪明执行他的试炼任务,弗拉薇娅与杜兰在四十八区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逮捕之后立刻放出去,反而会让敌人起疑心。”
“我们会安排一场像模像样的逃狱,顺理成章的让这两个女人回到四十八区块中的清水湾作为第一落脚点。”
“江雪明通过B·SIDE的超能力,换上[JoeStar]领袖的女性账号去执行这次缉毒任务。”
“他必须舍弃自己的真名,让所有人都明白——她才是真正的[Big Sister·大姐大]。”
第228章 Tape#Fin·有关[JoeStar]的磁带录音
[A·Side——枪匠]
最后一盒磁带,与[JoeStar]和[天枢]的[天机]情报科干员苏星辰有关。是电话录音。
BOSS:“听完这盒磁带,我就能继续工作了?”
维克托:“是的。”
BOSS把标有[JoeStar]酒吧LOGO和[天枢]第一星贪狼徽章的磁带塞进WALKMAN里。
“还有很多小可爱在等我,事不宜迟。”
……
……
甜美的女声:“您好,这里是深渊专列阿尔法一组,我是您的接线员114514——乘客专线请按①,侍者专线请按②,VIP直达傲狠明德专线请扣⑥⑥⑥。”
苏星辰:“天枢干员该按哪个?”
接线员小妹与工组旁的管事问了一句:“天枢打来的?”
负责人:“问他哪个科室的!”
接线员:“您是哪个科室的?”
苏星辰:“[天机],情报科。”
接线员:“情报科的!”
负责人:“情报科报密码对暗号。”
接线员:“稍等一下,我查查本周外务部对[天枢]访客的接头暗号,具体要找谁呢?”
苏星辰:“大卫·维克托。”
接线员:“好的稍等。”
理事柜台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大多是来取药的,在收获季结束之后,人们迫不及待想要喝上BOSS的新鲜奶源。
接线员:“抱歉让您久等了,请对出维克托先生的接头暗号,您做好准备了吗?”
苏星辰:“我一直都在。”
接线员:“德拉曼出租车碰见活阎王——”
苏星辰:“——滴滴,你个王八蛋。”
接线员:“边缘行者换个结局吧,实在不行扳机和CDPR的编剧可以去托个中间人找个班上,成为——”
苏星辰:“——大名鼎鼎的卫。”
接线员:“什么东西一秒十七发?”
苏星辰:“维克托。”
接线员:“好的,马上为您转接,请稍等,今天是二零二五年八月一日,九界车站的早间气温是三十七度半,呆在没空调的地方健康码都得红,和维克托先生交流时要保持极度的克制,请对本次服务打分。”
苏星辰:“谢谢。”
接线员:“满意请扣①、非常满意请扣②,给我打赏请按其他键,感谢您的来电。”
苏星辰:“谢谢你全家。”
电话转进的音乐声是《梦中的婚礼》。
三十秒过后,维克托接听电话。
苏星辰:“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要和前台小妹念一大通仪式咒语。”
维克托:“你好,请问是哪位?”
苏星辰:“我隶属[天枢]对灵类部队,是[天机]情报科的干员,名字叫苏星辰。”
维克托:“所为何事?”
苏星辰:“想和你谈谈有关于FE204863,还有尼福尔海姆的事情。”
录音中传出维克托老师翻身下床,捯饬衣服的干脆爽利杂音,动作极快。
维克托:“我已经拿到笔了,你说吧。”
苏星辰:“在尼福尔海姆,我们的暗物质观测站和哨所都观察到了强而有力的灵能波形——如果我猜的没错,江雪明成功了?”
维克托:“是的。”
苏星辰:“那些巨人和山妖呢?有详实的影视音声资料吗?哪怕是照片或手绘图像都行,天枢的科研院需要留档备份。”
维克托:“他们很走运,没有撞上山妖巨怪——唯物主义步战机甲的数据中心应该还能找到几块完好无损的硬盘,里面有作战记录和电侦影像,拷贝之后会交给天枢的。”
苏星辰:“我从[JoeStar]的攻坚组员那里得知,此行遇见的敌人还有天国阶梯?大家都还好吗?”
维克托:“你应该问一问,天国阶梯的人们还好吗。”
苏星辰:“那么薪王还好吗?”
维克托:“已经送进巴拉松的监狱,他很安详。”
苏星辰:“天国阶梯的混种战士呢?”
维克托:“已经送进地狱,也走得很安详,从尼福尔海姆的中央广场往大海里走几公里就是死者的国度,不用搭车,很近。”
苏星辰:“其他蛙人部队,或者是为他们干活的临时工呢?”
维克托:“没有任何一个活下来。”
苏星辰:“了解啦——此次击败的神话生物,有留下生物样本吗?”
维克托:“它们分别是冰人、笑面人、力人、有钱人、水人、雷电人和大麋鹿,还有一个依莎——除了依莎这个爱睡觉的,其他巨人死无葬身之地,连全尸都看不见。”
苏星辰:“需要执行消旋程序?让那片大海变得清澈无毒,才能执行打捞工作了吧。”
维克托:“是的。”
苏星辰:“火人苏尔特呢?”
维克托:“它经过改造,浑身上下的元质大多都变成了苏联的钢铁,除了骨质和脑脊液以外,已经进入脑死的状态,没有任何复生的机会了。瘫倒在浅海区,离红星山前哨有三百多米的距离。或许还有研究价值。”
苏星辰:“好的,我需要威廉·苏尔特配合我们的工作。明天我就会把他接走。”
维克托:“这事儿我说了不算,你得去问问BOSS。”
苏星辰:“谢谢你的配合,维克托先生。”
维克托:“稍等,反倒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苏星辰:“还有什么事吗?”
维克托:“关于[卢恩]符的研究,进展到哪个阶段了?”
苏星辰:“……”
维克托:“不好说,对吗?”
苏星辰:“确实。[哲学家基金会]非常重视巨人文明。”
维克托:“就是因为这个[卢恩]符。”
苏星辰:“我们运用闪蝶的力量,运用灵魂的神威,却不知道它是如何诞生的,没有任何凭据或科学理论来支撑它——巨人文明早一步将它汇编成语言,制造如尼字卢恩符,好比计算机的第一行代码,来利用这种匪夷所思的力量,这好比一种新的基本力,一种新的物理现象,是人类走向下一次工业革命的钥匙。”
维克托:“说个很有趣的事情。其实已经有人类在试图运用它的神力了。”
苏星辰:“是薪王?”
维克托:“不不不,要更接地气一些。”
苏星辰:“那是谁?”
维克托:“在死偶机关城里,有一对孪生姐妹进行了换头手术,她们同时被卢恩锁定了物质形态,哪怕逃得再远,都会被抓回那座城市里。”
苏星辰:“她们想用这种力量来干什么?制造永动机?”
维克托:“死偶机关城位于欧洲,九界车站在亚洲,她曾经主动尝试,携带一些物品,试图让卢恩符咒的力量将她拉回故乡。”
苏星辰:“恐怕做不到吧?”
维克托:“对,丢件率是百分之百,哪怕在她身上绑再多的绳索,或者直接给她上强度极高的碳纤维拘束服来稳定形体,她的物质肉身会化为分子级的细小单位,在瞬间变成一股妖风,什么都带不回去。”
苏星辰:“然后呢?利用死人来提高运力?恐怕是做不到的吧?”
维克托:“四个小时之后,她会出现在宿舍里,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苏星辰:“输出功率是多少?这股妖风能产生多大的力?”
维克托:“测不出来——我们没有那么厉害的工具,对这种能量的利用仅仅停留在风力发电的阶段,很让人恼火,就像是你明明守着一座宝山,却很难找到它的大门。”
苏星辰:“明白了。我们对灵能的研究,与巨人文明的差距,还有很大一段路要走,[天枢]的研究院也试图复刻如尼文字,但是它的结构并非像文物遗址的原品表达的那样简单。”
维克托:“还有其他事吗?”
苏星辰:“关于江雪明——我们的特别行动组里,有一位干员要找他。”
维克托:“是叶北吗?我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苏星辰:“是的,FE204863造成的时空扰动让叶北产生了不适,或许是担忧江雪明变成另一个人,他想和这个小弟叙叙旧,来确认这件事,他在斯洛文尼亚执行任务,半个月之后返航,不方便接打电话。”
维克托:“我会转告的。”
苏星辰:“谢谢。”
维克托:“以后不要讨论[江雪明]这三个字。”
苏星辰:“你们给他定了新的代号?”
维克托:“是的,你真聪明。”
苏星辰:“叫什么?”
维克托:“枪匠。”
苏星辰:“很适合他,刚见面的时候,他在我面前展示了他的神奇手艺——用灵体制造精度极高的胚模来烧制玻璃,令人震惊。”
维克托:“多夸几句,我很爱听。”
苏星辰:“如果他已经化茧成蝶,灵体的精密度再次提升,他会拥有一个顶级的轻武器加工中心。任何金属工件都难不倒他,或许他很快就会重新开始为自己量身订制一套新装备了。”
维克托:“对。”
苏星辰:“对金属的冷锻和切割,对工件的加工和装配,他几乎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匠人,如果他能参与收获季的仪式,应该会成为[匠王]——”
维克托:“——别这么说,傲狠明德肯定舍不得。”
苏星辰:“也对,就深渊铁道的武装力量来讲,你们依然使用着凡俗世界的武器装备,军火公司成批量制造的枪支弹药,都得考虑成本。材料学已经来到瓶颈——像钛合金这种原料产能再强,加工成本是巨大的。加工中心的成品率也非常低。江雪明是效率极高的人形工坊,能为深渊铁道的每一位VIP订制专属武器。”
维克托:“我打心眼里为BOSS感到高兴。”
苏星辰:“我明白了,让他退居二线变成[枪匠]也是这个道理——他在幕后的工作,比冲锋陷阵要重要的多。”
维克托:“慢慢来吧。慢慢来。”
苏星辰:“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前往阿尔伯特科考站做调研工作了。”
维克托:“辛苦了。”
苏星辰:“那么我先挂了,大卫·维克托。”
维克托:“再见。”
……
……
[B·Side——世界第一C√B]
BOSS满心警惕,越听越不对劲。
“咱们的姐妹单位派这么个人来打听江雪明的消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维克托:“或许是想招募这位年轻才俊。”
BOSS立刻炸了毛:“那可不行!不行的不行的啊!这他妈的不可以的呀!这是我抽到的卡!他都快满练了!怎么能让他跑去别的指挥官那里呢!”
维克托:“BOSS,我劝你少玩点手机游戏。”
傲狠明德嘟着嘴,满脸不爽。
“反正我就这个意思。”
维克托:“或许今后[天枢]会向江雪明派发任务。”
傲狠明德:“租也要给钱的!而且我最不爽的地方就是,万一哪天隔壁单位给我打个视频电话,满脸贱兮兮的笑容,说出[你的卡真好用!~]这种话,大家都会很尴尬的呀。”
维克托放弃了劝说,紧接着敲下WALKMAN的播放键,要把最后一段录音放完。
……
……
步流星:“BOSS!!!BOSSBOSSBOSSBOSSBOSS!BOSS!喂喂喂!听得到吗?”
维克托:“对着它说话就可以了,不用说那么多遍,流星,这不是打电话,是录音。
步流星:“哦!哦哦哦!BOSS!我想变强!明哥是不是已经变成闪蝶了呀!就和别人家的优秀宝贝那样!是超级学霸?!”
维克托:“确实,就这个蜕变的速度来讲,在车站的历史中也极为罕见。雪明几乎只用了短短的一年,走完了虫卵到闪蝶的演化之路。”
步流星:“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天天都要打架的!我要去我要去!”
……
……
傲狠明德捂着脸,心中盘算着日子。
“维克托,你知道月神贝斯特锦标赛吗?”
维克托:“是地下世界的骑士比武。”
“对,要不让这个小子去试试?”BOSS砸吧着嘴,感觉事情难办:“但他不是闪蝶,没有资格参赛。”
每年的九月九日,是地下车站各个大区之间的比武竞赛。
六色辉石不同阵营中的人们,会组成五人队伍,带着教练团队和后勤补给,向整个地下世界展示自己的武力,优胜者能得到政策帮扶与奖金,地下世界的运力资源和万灵药配给也会朝着对应的大区倾斜。
六十三之前说的那个[劳什子比赛]指的就是月神杯,苏绫师父参与的赛事中,也有月神杯。
除了收获季以外,这几乎是地下世界里所有居民都会津津乐道的娱乐活动。与凡俗世界的足球篮球奥运会对等。
BOSS:“我有个主意!”
维克托:“您要更改赛制?”
BOSS:“原本每个大区需要筛选出五位VIP,这是一种挑选王者的仪式。但现在我想把它做成五加一,流星就安排成替补席。”
维克托:“这个好办。”
BOSS:“赛制更改成败者晋级。”
维克托:“什么?”
BOSS:“赛制更改成败者晋级。”
维克托:“什么意思?”
BOSS:“赛制更改成败者晋级,很难理解吗?输了的人晋级。”
维克托:“WTF?”
“意思就是,除了元老院的直邀队伍。”傲狠明德抓住维克托的衣领:“正好赶上收获季,咱们的元质丰沛,万灵药的储备也充足,恰好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我要让散落在各地的野生闪蝶,都来试试自己的身手。”
“赛制采取败者晋级,最弱的那个城市代表队,将会得到我的嘉奖和帮扶——同时受到所有人的耻笑。”
“这五个幸运儿带一个替补,一路输到总决赛,最终决出菜鸡王者。月神杯也要改名,就叫[C√B·菜鸡杯]。”
维克托难以置信——
“——你在整一种很新的活,BOSS。”
傲狠明德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小天才,尾巴翘得老高了。
“六十三说得没错,我不该做嘉奖强者,要强者恒强的比赛,我应该改换思路,去帮助弱者。”
维克托咬着指甲,开始焦虑。
“在众多VIP中,我的作战能力并不算强,要是真的正儿八经扔进角斗场,光明正大的比武……我……我肯定不是最菜的那个吧……”
傲狠明德满脸的坏笑。
“你看,这效果多好?你的心魔已经化身为自尊心和焦虑感,找上门来了。”
……
……
Act.1 Stranger In Moscow——Michael Jackson[迈克尔·杰克逊]
Act.2 手扶拖拉机斯基——张蔷
Act.3 Stairway To Heaven——Led Zeppelin(齐柏林飞艇)
Act.4 Black Dog——Led Zeppelin(齐柏林飞艇)
Act.5 BB's Theme——Ludvig Forssell(拉德维格·弗塞尔)
Act.6/Another side.17 Gallant Ones——mpi/Benjamin(mpi/本杰明)
Act.7 高级动物——窦唯
Act.8 GONG——JAM Project(JAM计划)
Act.9 ASHES——R!N/Gemie(坂本理沙)
Act.10 El Brillo Solitario——塞壬唱片
Act.11 Kiss A Fool——Penguins
Act.12 Roundabout——YES
Act.13 Wake Up/覚醒——Arcade Fire(拱廊之火)/Superfly(超级飞)
Act.14 Icon——Eliana(爱莲娜)
Act.15 The Guardian——JAM Project(JAM计划)
Act.16 CRY——mizuki (瑞葵)
Act.17 空色デイズ——中川翔子
Act.18 Metal Will Never Die——Dio
Act.19 Goldrop——舞花
Act.20 Go Go Power Rangers——迪玛希Dimash
Another side.20 Skill——JAM Project(JAM计划)
Another side.19 Inferno——mpi/Benjamin(mpi/本杰明)
Another side.18 Gift——Pay money To my Pain(买下我的痛苦)
Another side.16 Narrative——LISA(莉莎)
Another side.15 Resurgence——Really Slow Motion(真实慢动作)
Another side.14 RE:I AM——Aimer
Another side.13 The Final Battle——齋藤司
Another side.12 PHOENIX——Chrissy Costanza(克丽希·克斯丹萨)丨Stratovarius(灵云)
Another side.11 VON——菅野洋子
EP.10 Gotta Knock a Little Harder——山根麻衣
EP.⑨ Listen——ONE OK ROCK/Avril Lavigne(OOR/艾薇儿·拉**)
EP.8 Caffeine——秋山黄色
EP.7 Embrace——Vivienne(薇薇安)
EP.6 Sex Bomb——Tom Jones(汤姆·琼斯)
EP.5 Nights are Forever——Jerry Goldsmith(杰瑞·高德史密斯/《阴阳魔界》剧集)
EP.4 Number One——鷺巣詩郎
EP.3 Le freak——Chic
EP.2 Timelines—— Ace Buchannon/Noki(王牌布坎农电子乐/Noki人声演出)
EP.1 Last Night On Earth——Green Day(绿日)
EP.ZERO WEWE——告五人
Operator#1 好姐妹——钟丽缇
Operator#2 把回忆拼好给你——王贰浪
Operator#3 全部的理由——空气船
Operator#4 静风点——Vanguard Sound
Operator#5 血肉脱口秀——血肉果汁机
Operator#6· Modern Siren——血肉果汁机/吴卓源
Operator#7 无病识感病人——血肉果汁机
Operator#∞ Sweet Dreams——Eurythmics(舞韵合唱团)
Operator#⑨ Rewrite——milet
Operator#10 Mother——VOICES FROM MARS
Operator#11 人生处处是美梦——椎名林檎
Operator#12 One Day——Koolulam
Operator#13 At Last——Vivienne(薇薇安)
Operator#14 Stepping Stones——Ludvig Forssell(拉德维格·弗塞尔)
丢人请假条:我今天指定是不行了——狐夫
Operator#15 Return——Ludvig Forssell(拉德维格·弗塞尔)
Operator#16 Behind the Mirror——Ludvig Forssell(拉德维格·弗塞尔)
Operator#17 Tomorrow——Avril Lavigne(艾薇儿·拉**)
Operator#18 Tranquility——Anly
Operator#①⑨ Is It Real?——Seatbelts(西博茨)
……
……
漫天的星辰像是宝石,熠熠生辉。
维克托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动。
他要提前感受未来悲苦奇异的残废生活,或是与侍者寻血猎犬相伴的十数年里,去尝试接触新的人,尝试与这个不死的肉身谈判讲和。
他倚在VIP特约茶室的窗口,仔细思索着FE204863,思索着六十三的磁带到底从何而来。
既然回到过去的超能力会使一切都还原,也应该包括六十三的录音,那么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
——在六十三解开心中的[锁]时,他已经拥有了穿梭于两个时空的超能力。
那一盒磁带,是六十三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
他对BOSS的谆谆教导,或许是他早就经历过的事情,早就在另一个宇宙修正,早就记在心中,当做礼物送到BOSS身边了。
WALKMAN停止工作,它刚刚放完王子的专辑《The Gold Experience/黄金体验》——都说一张专辑,要按照磁带的顺序从头听到尾。
音乐制作人会根据曲目的顺序来讲述音乐里的故事。
这张概念超前元素丰富的艺术品用了许多留白——譬如Operator这种重载符号,当做那个古早时代通向未来的引言。
维克托按下WALKMAN的倒带键,试图运用与[后悔药]类似的功能。
压轴的曲目再次上演。
他拄着下巴,屁股轻轻带着轮椅一起摇晃,跟着歌词轻轻哼唱。
“有一座山峦直入云霄,若你不去飞翔,就无法踏足山巅。”
“前途坎坷,歧路蛮荒,若你犹豫踌躇,就无法抵达终点。”
“有一片绝望的海,人们居住在那里。”
“每天带着忧郁,仓皇度日。”
“每个人都试图挥霍手边的一切,每个人都试图把话讲完。”
“如果不打破僵局,钱有什么用呢?”
“火焰里也会有彻骨冰寒,闪闪发光的不只是黄金。”
“发光的是你,不是黄金。”
往前看——
——往外看。
[JoeStar]的俱乐部已经封顶,它的灰墙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刷上新漆。
灯火已经亮起,渐渐与远方的星空穹顶融为一体。
第十一卷 路过人间
第229章 我收回刚才那些话
“生日快乐!”
江雪明坐在[JoeStar]的酒吧前台,为阿星端上来一盘红灿灿的蛋糕。
四处都是裸露的墙面,空气中还留有石灰粉水泥的味道,万幸的是除尘工作已经搞完了。
实木台面还没上底漆,泥瓦匠师傅们留下的塑料椅子和油漆桶就成了兄弟们的临时席位。
阿星惊讶的看着江雪明,看着雪明手里的蛋糕:“明哥!这是给我准备的?”
那是一个十磅重的大蛋糕,揭开盖盆之后便露出金灿灿的巧克力大狼面具,用鲜艳的桃红色山楂点缀的玫瑰辉石,蛋糕塔之下是阿星立下的赫赫战功。
能看见芳风聚落的类人怪物,骷髅会的授血龙人,还有吸血魔蝠和冰人的一条臂膀。
这些泥塑糖雕栩栩如生,蛋糕的最顶端插着大火人苏尔特的利剑。
江雪明哈哈大笑:“我做的造型,还不赖吧?”
流星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杰森·梅根刚从厨房出来,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奶油渍。与阿星说:“蛋糕是我烤的。”
流星终于反应过来:“哦耶!!!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紧接着这小子抓住杰森老大哥的肩膀,又一个劲的抱歉。
“不好意思,杰森。你照照镜子呀!脸上全都是奶油,做这么大的糕点一定很辛苦吧?”
“不不不……”杰森愁眉苦脸的:“和你的生日礼物没关系。”
流星:“没关系?”
话音未落,从厨房里传出激烈的打闹声。
温蒂和喀秋莎一大一小两个姑娘手里抱着打泡机和吹风纸筒,正在用霜糖奶油激烈的对决。
“吃我这招半径一米五的甜心风暴!”
“哼!哼哼哼!喀秋莎!当你进入酵母和面粉柜台的瞬间!就已经输了!”
流星还没看清楚里边两个疯娘们到底在搞什么飞机,脸上已经多了一颗鸡蛋。
三三零一顺手吧雇主脸上的蛋壳清理干净,蛋液都收进酒杯里,把这位小寿星请回了主人的席位。
步流星则是神神秘秘的,和江雪明问起这件事。
“杰森大哥的魂威是怎么一回事呢?温蒂大姐和喀秋莎为什么这么癫?”
江雪明依然是哈哈大笑:“不知道!”
这句话把阿星给整不会了,他紧接着就去拉扯白露的衣袖。
“你哥哥怎么了?”
白露坐在吧台的旁侧,盯着大蛋糕口水直流,被流星突然拉扯这么一下,本能出枪。
流星两手高举:“喔!喔喔喔!”
白露看清突然袭击的人是步流星时,终于松懈下来,又开口道歉。
“不好意思,阿星哥哥,这半年多里我除了文化课就是开枪。脑瓜子都是嗡嗡的——你刚才来抓我衣袖,我就感觉是教官要我作反击训练了,啥事儿呀?”
步流星小声说:“明哥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白露:“啊?很奇怪吗?”
步流星:“很奇怪啊!真的很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笑,以前明哥笑起来还比较保守,现在简直像是猪八戒进了盘丝洞——”
白露立刻打断:“——你再好好组织组织语言,别整那什么歇后语了。”
步流星:“反正就很神秘……”
两人顺着灯火的间隙偷偷看去,江雪明左顾右盼,先是抓着小七的手傻笑一会,又与地龙安娜解释着[那是蛋糕,不是人肉],紧接着哈哈大笑。
过了一会,雪明就要唐宁去吃蛋糕上的吸血魔蝠,刻意戴了手套,要提防唐宁小子的突然袭击——因为唐宁一直都想再次进入梦乡,对大当家这双肉掌非常在意,恨不得用脑袋去攻击雪明的拳头了。
这种笑容很吓人,步流星自从认识江雪明以来,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畅怀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尾指靠了过来。
“流星大哥,或许这才是完全放下防备,不用去考虑某些事,终于有时间好好休息的江雪明吧。”
此前收拾完骷髅会,把钢之心找回来以后,雪明也露出了类似的笑容,大多都是笑不露齿的,神情恍惚的微笑。
从尼福尔海姆回来,明哥就像变了一个人,用通俗易懂的句式来形容——他在哈哈大笑的时候智力明显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左右。
步流星紧接着问:“白露,你有什么头绪吗?”
江白露立刻说:“我哪儿有什么头绪呀?我哥复杂得很,要是他哪天不复杂了,就像是现在这样,那么代表他真的真的超级开心。”
步流星:“以前有这种情况吗?”
江白露:“有,上火车的时候。”
步流星:“上火车?”
“就是……”白露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在这个大喜日子,给小寿星整点辛辣的东西:“就是我们刚刚离家出走,他买票的时候有多焦急,偷溜上车的时候就有多麻利,下车的时候多慌张,进了小旅馆以后,看着陌生的城市,那种笑声就有多开心。”
阿星一下子沉默了。
白露接着说——
“——我们最早在九龙西郊区那边找地方住,哥哥刚找到落脚点,每天都要愤怒的嚎叫,要向大海把所有情绪都抒发出去,说实话挺扰民的。流星哥哥,现在你看见我哥脸上露出那种表情的话,不要奇怪,叶北大哥与我们说过,人不能一直绷着一根弦,得找到宣泄口,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只过了短短数秒,流星终于回过神来。
他眼疾手快,突然抓住大蛋糕上的面具,趁着雪明不注意,捧着巧克力糖衣和奶油猛的一下盖在大当家的脸上。
雪明立刻还击,拿起苏尔特的糖玻璃利剑,塞回了阿星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步流星:“唔呜呜!!唔唔呜呜!”
几乎在一瞬间,能填饱十人肚子的大蛋糕变成了人们手里的武器和玩具。
室内乱成一团,只有地龙妹妹安娜追着红艳艳的糖衣飞跑,急切的叫唤着。
“不要浪费食物!不要浪费食物啊!”
杰森·梅根怒不可遏,额头上冒出青筋。
“你们这群!小坏蛋!都给我住手!”
十七八岁的唐宁、白露还有步流星愣了那么一下。
二十三四岁的小七、雪明还有三三零一根本就没打算停,特别是胜负心极强的小七,要用舌头去舔干净雪明的脸。
三十四岁的杰森·梅根凶神恶煞,鼓起的经络要从太阳穴蔓延到脖子去——
“——他妈的!我辛辛苦苦做了四个小时的甜品!你知道这玩意有多难烤吗?这么大一个蛋糕!都是我的心血呀!”
人们终于停止胡闹,齐齐看着杰森。
杰森紧接着撸起袖子,嘟着嘴,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去厨房提擀面杖来揍人。
步流星小声与雪明说:“明哥,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雪明:“不知道。”
小七:“他准备去干啥?”
唐宁:“我猜他是想揍一揍面团吧,毕竟这里的人他都打不过。”
白露:“让一让。”
唐宁:“为什么?”
白露:“你嘴巴的功德掉地上了,我捡起来洗洗还能用。”
一分钟过去——
——杰森·梅根咬牙切齿的推着餐车出来了。
他凶巴巴的和[JoeStar]每一个兄弟姐妹亮出嘴里的森森白牙,要扮作最佳反派的模样。
“来吧!小崽子们!你们的老大哥早就准备了第二个蛋糕!不过这回可不许拿去当糖衣炮弹了,要好好给我吃干净哦!”
步流星:“芜湖!!!——”
兴奋的嚎叫就像是战斗的号角,牵引出浓烈的情感。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它一眨眼就不见了。
等人们酒足饭饱,终于被大厨搞大了肚子,互相去询问孩子他爹到底是什么菜色的环节时——
——江雪明坐在门廊的台阶前,拧干净手帕,擦拭着脸上的奶油。
他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比日子人终于盼来了好日子,小七三步并做两步,提着铁骑士威士忌摇摇晃晃的,最终一屁股坐在雪明身边,抱住雪明的手不动了。
小七迷迷糊糊的说:“还喝吗?再喝点?”
江雪明:“方便你酒后好办事吗?”
小七:“哎!自家兄弟,别客气呀!”
江雪明瞥了一眼身旁的爱人,就看见她脸上浮起两团好似火烧云一样的红霞。
小七:“好看的呀!很好看的呀!你呀!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等一下。”江雪明突然喊停。
他从小七手中拿走酒瓶,撇去一边。
紧接着就用温热的毛巾将爱人脸上的霜糖都擦去,把头发都理好。
他用双手捧住小七的脸——
“——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
小七:“不敢相信什么?”
江雪明:“这是真的吗?我不敢相信……”
小七立刻抬起头,索要亲亲的表情好比等待老师表扬的学生那样。她嘟着嘴闭上眼,不过一秒又睁开——因为在最美好的时候,她要看清心上人的脸。
江雪明:“好像一场梦呀.”
小七:“亲我。”
江雪明:“我说真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小七:“所以亲我。”
江雪明:“青青,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七:“亲亲亲亲亲亲亲,好急好急好急好急好急。”
江雪明:“我倒是没问题,你回头看一眼?”
九五二七扭过头,就看见身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人们眼神暧昧围坐一圈,地龙妹安娜拿着两台手机,正准备记录这一幕。
白露比较懂事,她没有动手拍照,把手机塞给安娜的尾巴,要地龙小姐姐三线操作。
小七当时就开始拉消防警报——
——她捂着脸呜呜呜的样子像极了被撞破丑事的醉酒悍妇。
不不不,我得自信一点,把[像极了]三个字去掉。
步流星嚷嚷着:“还等什么呢?”
杰森:“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魂威正在泡我的侍者——她们已经开始互相用舌头甩对方的嘴唇了,你俩的互动就像是一场爱情电影,希望天底下所有的有钱人都能终成眷属吧。”
江雪明:“不稀奇,我早上还和我的魂威吵了一架。”
杰森:“怎么吵的?”
江雪明:“它在磨工件的时候哭出来了,说不想干活。”
杰森:“所以……”
没等杰森说完——
——小七好比猛虎扑食的姿态,像是下定了决心,战胜了所有的害羞。终于在众目睽睽下对雪明深深一吻。
江雪明小声说:“别伸舌头……”
小七一下子将雇主扑倒:“你提醒我了!”
……
……
在五王议会的楼顶——
——BOSS几乎是抱住望远镜,往二十多层之下的[JoeStar]进行一个窥的偷。它的嘴巴几乎裂到耳根,和吃人的猫老太那样露出姨母笑。
猎王者不是很懂这种奇怪的仪式感。
“我不理解,为何您会如此开心?”
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维克托老师解释道:“在文艺故事的诸多范式中有个很奇妙的规律,猎王——如果你有耐心的话,不妨听我来解释解释?”
猎王者立刻打起精神,要听听维克托这位新晋探王的说法。
维克托:“无论是冒险故事,或者是爱情故事——两人有了结果,男主人公和女主人公相遇相知相伴相爱,仿佛就走到了故事的终点,意味着它马上就要结束了,对吗?”
猎王者:“好像是这样。”
维克托:“勇士打败了恶龙,把公主抱回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没人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故事就此戛然而止了。”
猎王者:“对。”
维克托:“那只是个故事——对BOSS来讲,它苦心经营的车站,要为每一个乘客挑选出合适的侍者,这本身就是创造奇迹的仪式魔术,若是成功了,就像是江雪明和白子衿这对新人即将开花结果,他们的旅途很长很长,会携手走过下半生。”
猎王者:“哦……BOSS也在追求安心感吗?”
维克托:“没错,你追的CP终于在一起了,总会有种落袋为安踏踏实实的感觉。”
傲狠明德:“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已经等不及了!他们会生出来怎样的宝宝?在我的车站里卖完青春卖子孙吧嘻嘻嘻嘻!会是什么卡呢?多生几个?最好给我一次来个十连吧?”
猎王者小声问:“它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维克托耸肩无谓。
“抱歉,我收回刚才那些话。”
第230章 游骑兵团
“你就是这家酒吧的头儿?”
第二天清晨,三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敲开了[JoeStar]的酒吧大门。
雪明刚泡好蜂蜜牛奶,要给伙伴们送去解酒饮料,从吧台的调酒柜旁往外走,就撞见一个生冷严肃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带着两个嬉皮笑脸的小伙子,穿着广陵止息兵员的携行装备和MOLLE,身上全副武装,主武器是AR15,副武器是西格绍尔1911,标准的美式大兵装备。
维克托老师与雪明说过这件事,在泥瓦匠师傅忙于造楼装修时,就有这么三个家伙准备上门来收保护费。
白露和唐宁没提起这档子事,雪明也没放在心上,这里是九界,是整个深渊铁道的起点,应该是人们最守规矩的地段。
雪明不理解——
——他从尼福尔海姆回来,但凡有消息灵通的地下报业也应该早就蹲守在酒吧外,等着相关的攻坚队成员出现,好收集一些新闻。
他本想门外可能会出现一些对[JoeStar]感兴趣的同好,譬如他一开始预想的那样,这里会变成九界车站的另一个综合理事柜台,能给第二次返回车站的人们一处喝酒聊天,比枪斗剑的大舞台。
但是此时此刻,没有记者,没有乘客,也没有经理来当这个和事老。
三个广陵止息的阿兵哥站在门外,完全没把[无名氏]的大当家放在眼里。准备索要一笔[保护费]——可能会有一个比较好听的名字,譬如[例钱]或[保险金]。
这些事情让雪明思前想后,为步流星举办完生日宴会之后,他又得投入到无穷尽的工作中。
有很多事情等着雪明去处理,为了报答阿绫老师在尼福尔海姆一战中的庇护,他先前答应了这位脾气古怪的VIP,要帮她修道具,现在这些破铜烂铁堆在库房里,像是一头丑陋的锈蚀怪兽,时时刻刻拨弄着雪明的焦虑神经。
除此之外,俱乐部的装修费用已经掏空了小七的腰包,今天雪明正准备去找BOSS述职,顺便把上三回的账目都算清楚。
为什么说是三回呢?
尼福尔海姆的红星山战役算一回。
六十三的拘捕任务算一回。
收获季的仪式劳务算一回。
雪明可不是什么慈善大使,这些刀口舔血的活,大抵都能换来许多钱,而俱乐部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只是傲狠明德重新回到它的岗位之后,之前堆积的事务实在太多太多,地下世界最珍贵的资源是[人]本身——猎王者可以代理一部分,但是关于人们的生老病死,特别是VIP相关的人事要务是BOSS说了算。
这些事情堆砌起来,好比洁西卡长官的房间那样脏乱不堪,雪明得一点点慢慢整理好。
就在这个时间点——有三位小可爱突然上门讨要保护费,这让雪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内心臆测着——
——这是谁的授意?
只是BOSS单纯觉得观星台前边这片地皮太昂贵,就这么交到[无名氏]手上,有点不甘心?小黑猫要从别的角度收点钱意思意思吗?
领头的小伙子看上去非常年轻,眉宇间透着成熟稳重,像是战斗组别里的领袖人物,完全不是什么地痞流氓,他一上来就要问[无名氏的大当家是谁?],难道是别的学派中,元老院派过来试探[无名氏]虚实的工具人?
还是说,我想得太多了?
江雪明面无表情,端着大餐盘,仔细去观察这三个小哥的神态外貌。
只是他们一时兴起,要来我的店里找点乐子?
不不不,不会那么简单的,他们是带着枪来的。
出入九界红磡两地,过关卡道闸的时候都得解除武装,绝对不是用钱能搞定的事。
江雪明想清楚这些,大抵用了十来秒。
他不像流星那样单纯,早就明白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
——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一个新的门店即将开张,那么对于其他商户来说,总会有陌生的敌意释放出来,毕竟客人兜里的钱就那么多,车站的乘客数量就那么多,都是需要争夺的资源。
带头的小哥开口问:“你是无名氏的大当家?”
江雪明不徐不疾的答:“不是。”
小哥接着用英语问:“那么谁是呢?我为这件事已经忙活三个多月了——就为你们这家俱乐部,驻守在五王议会,要把[保险金]算清楚。”
江雪明改用英语:“她暂时不在这里。”
小哥立刻警觉:“大当家是个女人?”
江雪明想起维克托老师的嘱托,对外要隐姓埋名。
“对。”
小哥终于开始不耐烦,“我不管她是谁,你看上去像是这家酒吧的管理者,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雪明没有立刻接话,把大门彻底打开——
——他一边往外递蜂蜜牛奶,送去旁侧两个小伙子手里,一边把人往屋里接。最后才给头领送去饮品。
他多留了一万个心眼,终于确信这个领头的小哥在队伍里的位置。
两个小跟班笑眯眯的接走饮品时并没有立刻动嘴,而是刻意狠厉的瞪了一眼雪明,紧接着对着店铺里灰色的砖墙和二楼工程电梯品头论足。
等到头领拿到牛奶,左侧的小弟才开始喝第一口,鼻翼耸动要嗅清楚杯子里的气味,舌头搅弄着口腔的肉壁,要把蜂蜜牛奶的味道都尝尽,终于像是放心了,与头领多挑弄一次眉毛,头领这才开始喝东西。
等到领头的兵哥哥喝完牛奶,右侧还在吧台前叉腿坐的小跟班,终于慢慢悠悠的举起杯子,把饮品一饮而尽,又放到雪明面前,示意再来一杯。
江雪明不急不忙的给三人逐次续杯,最终问出第一声好。
“你们好,我是[JoeStar]的枪匠……”
没等他说完,阿左护法就立刻嚷嚷着:“我看网络小说!是不是那个什么……那什么[枪匠]?就是那个天天打游戏,和女粉丝结婚的那个家伙写的……”
江雪明解释道:“不不不,不是的。世界上很有多武器公司,它们制造的枪械大多是五金加工厂里冲压铸切削铣的流水线产品,也有专业武器设计师。枪匠不一样,有很多为了速射竞技比赛专门成立的工作室,为赛事选手或者枪械爱好者订制这些东西,譬如将枪械轻量化,收集你的射击数据,为了你的射击习惯去设计枪械——这叫量身订做,如果你看骑士小说,就像是武器匠人为骑士量身订做铠甲一样。”
右护法惊讶的说:“哈斯本,他就是[无名氏]的铁匠吗?是无名氏的武器设计师?”
江雪明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只是略懂一点。谈不上设计师,用[枪匠]来称呼我最为合适。”
紧接着雪明就伸出手去,向着头领作亲切的问候。
“他叫你哈斯本?现在你知道我的绰号了,我也把本名告诉你,我叫江雪明,是[无名氏]的枪匠,未请教?”
领头的小哥立刻说:“哈斯本·麦迪逊——我是十一区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游骑兵团第三组别的小队长。”
江雪明依然在等待,等待对方握手。
“哈斯本先生,你在等什么?等我主动介绍我们的话事人吗?至少你可以先和我握个手,再来谈谈她和保险金的事情吧?你是快速反应部队的人,救人于水火之中,不像什么不近人情的家伙。”
哈斯本依然没有抬手,只是嫌恶的看着江雪明的手套。
“我不和戴手套的人握手——在我们的辖区,握手礼都要坦诚相见,要交换信息素,要明白眼前的家伙值不值得我们去信任,值不值得结交。”
小左立刻嚷嚷着:“枪匠!你不肯脱手套,就是不给我们队长面子!”
小右一口气干完牛奶,立刻摔杯发怒,把身体里所有的狠厉劲都释放出来:“脱手套呀!不明白吗?很难理解吗?哈斯本已经同意你握手的请求了,你得把手套摘下来,像脱衣舞娘摘去丝袜讨要小费那样乖巧机灵的摘下来呀!”
江雪明:“你确定?”
哈斯本:“有什么不妥的吗?对你来说摘下手套这个动作,难道是什么奇耻大辱?它和你的内裤一样?藏着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就看见这位兵员领头人将头盔摘下,撩动火红的长发,将饱满的额头和硬朗的脸颊都露出来,算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再也不遮掩面容与表情,向江雪明伸出手去,只等雪明摘下手套。
江雪明:“我事先说好,我拥有魂威,通过手掌发动能力。”
哈斯本:“你是闪蝶?”
江雪明:“对。”
哈斯本:“我没见过这么年轻的闪蝶,你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
小左:“骗人的吧?哈……”
小右:“咱们每个月都会有一两次出生入死的经历,好不容易才蜕变到化茧的阶段,喂!无名氏的枪匠,你这家伙吹牛不打草稿的吗?”
江雪明掏出乘员卡片,还没来得及更新信息,要交到哈斯本手里。
“我没有自吹自擂的意思,我就是闪蝶,还没开始VIP的试炼任务。”
哈斯本取来卡片一看,眼神狐疑,结合乘员日志的信息,他是越看越惊——眼前这个貌不惊人(哈斯本认为貌不惊人)的家伙,居然杀了那么多人,杀了那么多的怪物。
乘员日志是无法造假的,哪怕是自吹自擂的战绩,在车站雇员和维克托的多方协查下,也会逐一核实任务成果的真实性。
虽然卡片的信息只记录到了化茧期,但是如果真的按照日志上描述的内容来判断,枪匠刚刚从尼福尔海姆回来,似乎还参与了收获季的观礼仪式,那种仪式只有VIP和部分要员有资格进入露台主会场。
按照维克托的吩咐,雪明已经把所有关于[无名氏]大当家的信息,从日志上抹除了,其实有关于这部分的内容很少很少,他对虚名一直都不放在心上,对于明德遗骨的持有者,还有对俱乐部的计划,都做了涂黑保密处理。
VIP的信息卡面,以及很多乘客的日志都有类似的涂黑保密处理,在广陵止息的兵员眼中,这些秘文不算什么怪事。
哪怕知道江雪明拥有魂威,哈斯本依然是输人不输阵的样子。
他努努嘴,就把兵员的证件交到雪明手上,像是在作骑士比武,又要两个小跟班一起把证件呈到雪明面前。
“谢谢。”江雪明逐一查验信息,终于放下心来。
这三个小哥来自同一个地方,像是从小乡镇出身的毛头小子。
最近哈斯本才得到升迁,去了十一区的太阳花本部报道,带着两个同乡发小来大城市打拼,来[JoeStar]收保护费恐怕只是个借口,是他头顶上司,或是某个中间人想要知道这家俱乐部的信息,想知道傲狠明德到底要做什么,才会让这些年轻人来堵门。
只是哈斯本似乎还不明白这件事——
——他只知道,如果完不成这个任务,收不到[JoeStar]的保险金,恐怕在游骑兵团里难以立足。为太阳花元老院做事是他的荣幸,得抓住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如果不把事情搞大一点,无名氏的话事人根本就不会出面,最好能弄到一两张照片,认清这个神秘的家伙。
于是哈斯本接着追问:“你还是不愿意脱手套?”
“你才十八岁,前途一片光明,没必要在这种礼节上和我较劲。”江雪明好心好意的劝。
哈斯本讪笑着:“不是我瞧不起你,哥几个呀……”
小左:“就是想见识见识!”
小右:“对对对!见识见识!我们还没和闪蝶握过手呢!机会难得呀!大人物!”
江雪明脱下手套的瞬间,这三个小家伙不由自主的按住腰间的快拔枪套——
——因为他们明显能感觉到,眼前的男人进入了作战状态。
他似乎有些生气,从双手积累的汗液挥发出来的味道非常危险。
哈斯本的冷汗冒出来了,这是他执行安防保卫任务的生涯里,从不曾见过的煞星阎王。
他很年轻,只有十八岁,虽然没遇见什么恐怖至极的敌人,快速反应部队要处理的灾兽也是突发性和灾害性极强的东西。
但是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很不好,和那些灾兽表达出来的信息素还不太一样。
灾兽拥有充沛的生命力,如果吃过人,就是臭气熏天的灵压。
枪匠在摘下手套的那一刻,带着铁锈的甜味就涌过来了,跟随臂膀自由溢散的汗水蒸汽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不知不觉身体就会松弛下来,暴露弱点,最终跌进死门。
小左满头大汗,对哈斯本说:“头儿,要不……我们……”
小右立刻打断:“小心点儿,哈斯本。”
哈斯本鼓足勇气,嘟着嘴瞪大了眼睛拧眉怒视,只差当场吼出声来壮大灵体的威光,他就看见枪匠用门把手上的无纺布把双手都捯饬干净,依然像是一尊铁塑,等待着客人的握手礼。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哈斯本正要往前迈出勇敢的一步。
一个黑影猛然将他推开。
紧接着文不才先生提着生日礼物,提起一大袋米米尔温泉的零食,粗鲁的把这个莽撞小子给撞开。
“接好!枪匠!”
雪明:“谢谢,是给流星带的吗?”
文不才先生笑眯眯的说:“啊对!”
哈斯本被这位不请自来的VIP撞出去两三步,心气都被撞散了,再也无法集中精神了,就立刻埋怨道。
“这位先生!是我先来的!我……”
文不才现场给小年轻人展示着他的幽默感。
他与雪明肩并肩,先对哈斯本说。
“我在保护你。”
哈斯本:“保护我?”
文不才紧接着又与雪明问候:“帮个忙,作为回礼,我想去见见老婆孩子。”
不等雪明做什么,文不才立刻握住雪明的手掌,然后像是喝醉了,一头栽倒在地。
非常快,阿明甚至没来得及扶。
那场面挺尴尬的,看得游骑兵团的两个小跟班紧张的拔出枪。
哈斯本惊讶的盯住这瘫软在地的大人物,直到文不才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江雪明往观星台通向五王议会的方向吼了一嗓子,医护人员上回处理过罗伯特·唐宁,这回看见文不才,是手脚麻利熟门熟路了,一人托肩一人抬腿,就这么送走了——反正都是黑石人,大差不差。
哈斯本:“他……我……他……你的手……”
江雪明把手套戴了回去——特地换了一副新的。
“你好,哈斯本·麦迪逊,来握个手吧,不用在意刚才那位晕倒的VIP——我知道你对无名氏的领袖很感兴趣,来谈谈她吧,我会尽量配合你,包括保险金这个玩意,有必要的话我会付给你的。”
终于,哈斯本收起了所有的傲慢,与之相握。
“好的……好。”
第231章 讲究
雪明坐在吧台里,列出一排杯子,要给宿醉不醒的伙伴们提前准备好饮品。
金黄色的奶汤逐轮逐次落进杯盏,勾勒出一个个旋涡。
他头也不抬,简单扼要直入主题。
“你这个[保险金]该怎么算?”
哈斯本压根没想到对方会乖乖交钱了事——
——他本就想着来搞点事,让[无名氏]的大当家出面,好得到一些情报,现在却陷入骑虎难下的窘境中。
“呃……我……”哈斯本踌躇犹豫,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两个同乡小伙看得心急,却帮不上小队长半点忙。
他们来自卫星乡镇,来自贫困落后的山城,好不容易进了大城市,哪里见识过一万个心眼的人。
江雪明弹动手指,一个个杯盏就像是听话的家犬,在桌台上滑动,送去门廊旁侧的取水台面,整整齐齐列成一条直线。
紧接着他对哈斯本说。
“你是新来的?”
哈斯本:“对……”
江雪明:“你和组里的同僚请教过这件事吗?”
哈斯本:“听说过……”
江雪明:“保险金按照什么标准来收取呢?”
哈斯本:“应该是……”
江雪明:“别说[应该]——这是规矩,规矩是不能乱改乱猜的,我在米米尔温泉集市见识过这种规矩。”
说到此处,雪明掏出小本子,迅速在账目上作记录。
“像米米尔温泉集市临近车站的广场,周边食宿门店的保险金是百分之七,每个月由红石摇滚乐团来收缴,交给广陵止息快速反应部队的例钱可能要抽去三成。”
哈斯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的。”
江雪明接着说:“服装业和武器供应商的保险金会贵上很多,毕竟不是民生行业,撇开税金以外每个月要出百分之十八的保险金——红石摇滚乐团和广陵止息会保证这些商户的安全,发生任何非自然灾害不可抗力的人员和财务损伤,都需要照价赔付。”
他咬着笔杆,与哈斯本详细说明。
“不同的地区也有不同的缴纳办法,像人迹罕至的未知地块,这种保险业务需要缴纳的金额也会水涨船高,离车站越远就越贵。那么哈斯本,你知道九界车站有多么安全吗?我该向你缴纳营业额的百分之几呢?”
哈斯本不假思索的说:“百分之二十。”
“是的,是最高的那一档。”江雪明轻轻鼓掌,放下钢笔:“由于这家俱乐部涉及军用装备的改造和生产,我需要向九界车站的驻防队伍每个月缴纳百分之二十的税后营业收入,那么问题来了,哈斯本,你现在来我这家还没开业的店,是想干什么?”
哈斯本从兜里掏出烟,正准备点起来,想用尼古丁去安抚紧张的心。
“这里不能抽烟,吸烟室还没建好。”江雪明神色如常。
哈斯本不管不顾,在施工地里有什么好顾忌的?紧接着就要点起香烟,与江雪明接着把话说完。
“你的泥瓦匠在这里干了半年多的活,我们一直在负责这里的安全生产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得给点钱意思一下吧。”
江雪明伸出手去,把哈斯本嘴里的烟头给捏灭了——
——白手套上烫出两个黑印子。
“这不符合规矩,哈斯本,不论是你在店里抽烟,还是提前向我讨要这笔费用,都不符合规矩。”
只在一瞬间,哈斯本策动灵体,本想着去对抗枪匠的灭烟之手。
可是突然出现的钢铁臂膀像是抓豆腐块一样,将他孱弱无力的灵体扯碎了。
从小臂传来尖锐刺骨的神经痛,他冷汗直流脸色苍白,眼睁睁的看着嘴上的香烟被雪明拿走。
这位枪匠不紧不慢的从吧台下掏出一个备用烟灰缸,将卷烟彻底熄灭,终于缓缓开口。
“我知道这笔钱代表什么,不同的地区需要不同的经费结构来支撑武装人员的任务行动——购买武器,凝聚人心。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像你身上的全套装备。”
他指向哈斯本的头带。
“三角止血绷带。”
他指向头盔。
“你自己买了非官方配给的求生灯。”
指向主武器。
“枪灯和鼠尾槽和全息瞄准镜是另外加购。”
指向副武器。
“灭焰器和下挂手电要花钱。”
指向MOLLE的挂板。
“GPS导航,游骑兵团的加密敌我识别标志,爆炸级别指示器。”
指向腰挂部分绑带。
“六个加长弹匣,都带了快速拔出底板。”
指向携行装备之下的防弹衣。
“岩棉材质的,也不是广陵止息标配的避弹衣。”
指向腿挂和腰挂。
“两把刀,一把工具刀,用来切割速降绳索和拆弹,另一把是战斗用短刀。”
最终回到哈斯本身边两个小伙伴身上。
“你的先锋哨兵是左边这位,换了轻量化的CQB室内战斗用枪托,另一位在枪上加了长瞄,枪管也换过。他是你的狙击手。”
江雪明最终说——
“——这些都需要花钱,我知道这些钱很重要,也尊敬你们的职业,我交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你们的战斗力,但是得按规矩来,对吗?”
哈斯本眉头紧皱,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位枪匠颇为棘手。
江雪明话锋一转:“你想了解[无名氏]的领袖?”
哈斯本像是咬住鱼钩的鱼儿,立刻追问:“是的!”
江雪明:“她不喜欢被人讨论,也不喜欢在许多人面前显山漏水,是个社交恐惧症。”
哈斯本:“我能知道她的名字吗?”
江雪明:“恐怕不行。”
哈斯本小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个该死的枪匠就像是一块铁板,不给他留任何突破口——
——本想着随便找个理由闹出点事,可是这家伙滑溜得很,哈斯本的小队真要在这家酒吧里无理取闹,傲狠明德怪罪下来,恐怕他的职务也保不住了。
江雪明:“你有任务在身?要调查[无名氏]的话事人吗?”
“嗬——”哈斯本倒抽了一口凉气。
江雪明:“很好猜。”
话已至此,哈斯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这小伙子愤愤不平,像是要割肉放血,从腰包里掏出来一把皱巴巴的钱。
“帮个忙?帮个忙好吗?哥们儿……”
江雪明:“你给我钱是什么意思?”
哈斯本改换成阿谀奉承的表情,营业式的假笑都作不好。
“我想找你打听打听她的事情,最好能带几张照片回去。”
雪明把一张张辉石货币捋顺了,把每个边角都拉直,看见钱币上的血迹时,他心里刺痛了那么一下。
“那么你可以开始打听了。”
哈斯本掏出手机,准备作记录,右手还因为神经痛不太听话,一个劲的颤抖着,江雪明给这小哥倒了点忘忧茶,用来修复神经损伤。
“慢慢来,你喝下它,会好受些。”
哈斯本紧张焦虑的拍打着手背,把三防机丢去台面上,想要制住这条不听话的手,听见枪匠的吩咐,他就将茶汤一饮而尽。
“这是VIP特约茶室的东西?”
江雪明:“是的。”
哈斯本喝完茶汤,又像个不服气的小孩子,往桌上加了两张辉石货币。
“给你!在你的地盘,就按照你的规矩来!”
雪明微笑着,给这小伙子现场演绎了一次什么叫营业式假笑。
“请问吧。”
哈斯本照着手机里大人物的吩咐,逐次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雪明:“我们叫她[Big Sister`大姐大]。”
哈斯本:“真名呢?”
雪明:“你得付更多的钱。”
哈斯本立刻抓来小弟,在小左小右悻悻不满是左右为难的表情中,掏裤口袋扒屁股兜,凑来了七十二块钱。
雪明:“不够。”
“还不够?”哈斯本立马拍桌:“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枪匠!”
“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哈斯本先生!”江雪明拄着酒吧桌台,像是一头发怒的猛虎,两眼突然变得血红,硬生生将这年轻人吼得原地坐回椅子上。
“为什么你要在俱乐部里抽烟?”说时迟那时快,雪明已经将哈斯本的烟盒抓来手里,“哈斯本先生,为什么呢?”
不等对方回答,江雪明已经掏出其中一根。
“我与你说过我们这里的规矩了,你还是要破坏这道规矩,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灵巧的手指将卷烟从尾指传递到拇指,如此反复,左手到右手,紧接着雪明将它叼在嘴里。
“你可以像这样过过嘴瘾,可以礼貌的进门来,可以与我说[枪匠,嘿!我想花钱买点情报],可以大大方方的坐下,可以和我讲,你最近手头很紧,刚去十一区,有很多事情要办,凡事都离不开钱——你很穷,找不到合适的头带,只能用三角绷带来遮颅骨的伤——你的头发很漂亮,只有那一处留了疤,喝了白夫人制品,那撮红毛还没来得及长出来对吗?”
哈斯本用力的呼吸着,眼睛爬上血丝,却又在短短的瞬间消退了。
江雪明接着说:“记住[无名氏]的规矩,你记清楚,打听[Big Sister·大姐大]的消息,要花很多很多钱。你以为她是谁?夜总会里的头牌歌女?还是什么偶像明星吗?”
“我是她的经纪人?还是你的狗仔队?哈斯本先生,你出的价钱不够。”
“我明白了……”哈斯本取下背带,把主武器放在桌上:“这个够吗?”
江雪明拿来AR15,轻轻敲了敲它的塑料扳机锁,“我可以检查它吗?看上去成色不错。”
哈斯本:“可以……”
两个小跟班立刻变了脸色。
“队长!”
“这可不兴卖呀!”
雪明熟练的解锁,开始检视枪械,只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带着灵体两条手臂一起将它拆成零件。
枪机的磨损和底火的铜渣在哈斯本眼里是那么刺眼,排障杆抽出来的时候,钢条已经发白,金刚石镀层都掉了一半。
它的手电爆闪灯已经坏了,镭射辅助瞄准的光度也不够清晰,已经用了很久很久。
哈斯本紧张的解释着:“我知道它看上去很旧了……但是……我是队伍里的指挥官和强攻手,它绝对……”
“很优秀的主武器。”江雪明打断道。
哈斯本愣了那么一会,紧接着就开始点头。
雪明紧接着把枪械组装完成,侧过身去据枪瞄准。
“鱼骨握持处打磨过,你没有装前握把或者阻手,这是正确的——需要多次激烈交火的环境里会让装具的连接件劳损,会影响你的射击精度。它的尾托很贴肩,你加了点牛皮。”
哈斯本:“是的……是的……”
江雪明拉动枪栓,空仓挂机,紧接着击打释放钮,枪械的闭锁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故障。
“虽然掉了点氧化层和镀层,不好看了——但它非常致命。你是个优秀的战士,哈斯本先生。”
“谢谢……”哈斯本一颗心终于回到了肚子里,紧接着问:“枪匠,我的武器值钱吗?能换到大姐大的真名吗?”
江雪明把AR15送了回去。
“很遗憾,不行。”
哈斯本惊讶的问:“不行?”
江雪明摇摇头。
“不行,因为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名。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顺着你的手机备忘录,接着往下问。”
哈斯本紧张兮兮的捧着手机,接着照本宣科的念。
“她喜欢什么?如果要送她礼物,讨好她的话……”
江雪明:“粉色的东西。”
哈斯本:“可以具体一点吗?”
江雪明:“枪械,能够杀人的玩意。”
哈斯本立刻开始敲打手机,准备把这些消息都送回太阳花的元老院去——
“——别着急。”江雪明立刻抓住了哈斯本的手。
哈斯本急得满头是汗:“枪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在这件事上浪费了很多时间了!我……”
江雪明低下头,一字一顿的说:“听——我——的。”
哈斯本也不知道这位[无名氏]的管家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只得配合着对方继续提问。
“她在哪片地区比较活跃?”
江雪明:“傲狠明德将[无名氏]当做特别行动组,任何区块,任何事务特别行动组都可能会参与进来。”
哈斯本:“下一个任务呢?”
江雪明:“四十八区。”
哈斯本:“具体是……”
江雪明:“到此为止了。”
哈斯本:“如果方便的话,能约见她吗?我的老板想见她……”
江雪明:“如果你要转达这条信息,把你们的副武器呈上来。”
“不不不不头儿!”小左立刻捂着腰包,捂紧了快拔枪套:“这是我老婆,我的情人!我的第二生命!我对她忠贞不二!”
对先锋哨兵来说,经常有清空主武器弹匣火力压制脱离巷战的情况,手枪对于小左来说,就是他的另一条命。
“交出来!”哈斯本呵斥道:“交出来啊!这活对我们很重要!是投名状!只要能完成,我给你买新的!”
最终,三支执法用枪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
江雪明把它们逐一拆解,紧接着从吧台下搜出来一双靴子,还有一截钛合金的边角料。
西格绍尔1911也是STI2011的改款,是美联邦法院执法警官用枪。售价在三千刀左右。
这些小伙子手里的家伙价值昂贵,都是把脑袋别在腰上过日子人,绝不会怠慢身上的武装。
只见雪明从酒柜里拿来钻头小子戴蒙德送的伏特加,倒进杯子里。
他将这三支枪逐次分解,将销钉弹簧锤组分件全部去油洗净,紧接着喊出[芬芳幻梦]来铣削零件,照葫芦画瓢复制了三支崭新的手枪。
钢铁大猫咪心里一万个不情愿,打完工就回到雪明身体里,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江雪明把这三支锈迹斑斑的旧物收到柜台下,把弹簧小件装回新枪里,推向哈斯本三人。
“这是[无名氏]送给英勇战士的见面礼。”
哈斯本惊讶的说:“枪匠,你在开玩笑吗?”
小左的眼睛都要掉出眼眶了——
“——全钢版本的Staccato要在地下世界买到,得花四百多块,想从地表带下来麻烦得很。这是钛合金的呀……”
哈斯本:“喂!你清醒一点!”
小左已经开始流口水了:“枪匠!这是送给我的?”
江雪明:“是的。”
小左捧起银闪闪的枪身,去拉动套筒就听见清脆的咔哒声。
“对不起了!老婆……你现在只能是前妻了!”
哈斯本满脸狐疑,捧起这支做工过于精美的副武器,它非常轻巧,响应迅速。只是冰冷的握把让人感觉很割手,不过几张砂纸就能搞定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东西远比我付给你的钱要宝贵得多。”
“这就是我要你慢慢来的理由。”江雪明把哈斯本先生递过来的纸钞都归拢好,慢慢推了回去,“你对花钱买到的消息深信不疑,立刻要发回去,迫不及待的把它当做你的投名状,向你的老板邀功。”
哈斯本:“你骗了我?”
江雪明:“不,你记住[无名氏]的另一条规矩,枪匠不会骗人。”
哈斯本:“那你做这些仪式是什么意思?”
江雪明把靴子放在台面中央,紧接着说。
“我免费送给你的枪,你却要疑神疑鬼,人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我想你应该更慎重一些,更委婉一点,哈斯本先生——请把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慎而又慎的当做你自己为生活拼搏的筹码,不要那么简简单单的,将它交出去,没人会珍惜免费的东西。”
哈斯本拿回了染血的钞票,心情沉重的看向枪匠,“谢谢……”
江雪明掏出礼物盒,将靴子放进去,把一块隔夜的蛋糕放在光洁如新的皮靴脚背上,是流星的生日蛋糕,大家伙都没吃完这个十磅大蛋糕。
“这是大姐大要我给你们的老板带的礼物。”
哈斯本脸色剧变:“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江雪明:“在英国伦敦,她剿灭玫瑰教时就是穿这双靴子去的,很巧,和你们的枪一样,女鞋的品牌也叫Staccato,由六十位工匠联合设计,两百道工序制造的产品。与[无名氏]一样非常规矩,非常严谨。”
礼物盒缓缓向前,最终合上盖子。
“和你们的老板多说几句——像你这种菜鸟,无论是兜里的钱财,还是身上的元质,是换不到大姐大的情报的。只能换来这一双靴子,你大可以找个私家侦探去分析鞋子里的信息素和脚掌尺寸,通过脚印汗渍来判断这个女人有多高,有多重。但是要枪匠再多说一句有关于大姐大的事,都是对[无名氏]的侮辱。”
“至于你的老板想约见大姐大,那么请他亲自来我们的俱乐部——并且把这块蛋糕吃掉,这是无名氏元老的生日蛋糕。”
枪匠轻轻拍了拍礼物盒,最终情绪平静的对哈斯本说出最失礼的话。
“大姐大要我给你们的老板带句话——”
“——想和姐约会,先跪下来,把鞋舔干净。”
……
……
哈斯本和两个小兄弟失魂落魄的走出俱乐部。
小队长抱住礼物盒,默默呢喃:“霸气侧露……”
小左则是抱住新老婆爱不释手,与队长说。
“嗨呀!想那么多干啥呀!头儿,咱们手上这玩意,少说能卖五千块。赚大发了!”
小右则是看着蛋糕盒子,百思不得其解。
“队长,我有个问题。”
哈斯本:“什么问题?”
小右立刻说:“那个无名氏的大姐大是不是暗恋咱们老板啊?”
哈斯本想了半天,还是没搞懂队伍里狙击手的脑回路。
小右指着蛋糕说。
“不然她为什么要奖励老板呢?”
第232章 还是老样子
临近中午十一点,前后有十四位泥瓦匠师傅回到俱乐部,与江雪明结完工钱,又推介了三家装修公司,最后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离开了九界车站,去往别的地方继续干活挣钱了。
伙伴们也逐个醒来,从五王议会的客房逐个来到酒吧前台。
最早到的是白露,她今天还有一节历史大课,提着书包和武器袋,要去靶场领弹药,紧接着就得去加拉哈德上学。
她一路小跑,往吧台旁取了一杯奶汤喝下,就与雪明问好:“哥!我去上课啦!”
雪明多问了一句:“最近成绩怎么样?”
白露立刻答:“挺好的!”
雪明:“多好?”
白露:“九二式!五十米靶!四十枪四百环!”
雪明:“那确实挺厉害了。”
白露笑嘻嘻的说:“嘿嘿!厉害吧!十四万颗子弹喂出来的!”
丫头说着就开始手舞足蹈,摆出教官的架势。
“抬手出枪!一出就打!一打就有!”
江雪明惊讶的看着妹妹——
——十四万颗子弹?半年的时间,她打了十四万颗子弹?
每天平均要开七百七十七枪,连训练量都是嫂子的名字。
每小时要扣三十二下扳机,如果撇开吃喝拉撒睡的十二个小时。白露每隔一分钟就得进行一次实弹射击。
这种训练量是江雪明难以想象的,于是连忙追问。
“你喜欢开火吗?”
白露不假思索的说:“特别喜欢。”
江雪明当即去拿妹妹的枪兜,从中取出92式,就看见黑漆漆的五角星握把已经油光发亮,盘得包浆了,枪管很新,不知道这丫头打废了多少条膛线。
他复查完枪械状态,就把武器还给了妹妹。
“你喜欢就好。”
“嗯,哥,我还要去买午饭,吃完就得搭城际特快去巴拉松,先走了啊!”白露捂着快拔套一路往外跑。
江雪明:“注意安全!”
“好叻!哥!你也注意安全!”眼看白露越跑越远。
雪明心里突然就开始发愁——
——原因没有别的,想要支撑丫头的[小爱好]绝对得花很多很多钱,这十四万发子弹中肯定还有其他步枪弹、机枪弹和狙击训练。
就在刚才,雪明能看见白露的大臂和肩颈肌肉群变强了许多,她开始第一次蜕变,从普通人变成虫卵。估计不久之后傲狠明德就会巴巴的美上一阵,然后给白露安排第一个探索任务。
还有就是,她在巴拉松的加拉哈德会不会受欺负?
她去了魔术学院,和朋友们相处时,会不会感觉到委屈?
她……
“明哥,想什么呢?”阿星刚刚举起茶杯,将奶汤一饮而尽:“啊~~~”
紧接着他打了个嗝,兴奋的吼道。
“舒服!好喝!”
不等雪明答话,流星像个电力十足的大宝贝,立刻伸出手。
“你今天练功了吗?!”
雪明:“没有。”
流星与之击掌,紧接着紧紧相握。
“我也没有!”
雪明:“哈哈哈哈哈哈……”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
奇怪的仪式结束之后——
——阿星就问起刚才的事情。
“明哥,白露去上课了,你担心她?”
江雪明收拾好杯子,将它们送去清洁池,就和流星说道起这件事。
“她好像很喜欢枪,和我一样,但是她的训练量太夸张了。比得上特种兵王——我很担心,她是不是遭受了校园暴力。”
步流星:“校园暴力?”
江雪明:“对,只有受欺负的时候,才会想着怎么还手。我担心这个,加拉哈德魔术学院的小孩子,大多都是地下世界的家庭。他们的父母是乘客,名声显赫的VIP——白露谁都不认识,谁都靠不住。就会害怕校园不够暴力。”
步流星笑嘻嘻的:“你想多了呀!明哥!”
江雪明:“我想多了?真的吗?”
步流星大大咧咧的倚着雪明的肩,这个缺德佬一百九十二公分,几乎要把雪明压成一米六,但是没有关系,不妨碍兄弟俩沟通。
“我和白露是同龄人,我觉得她肯定没那么复杂的想法。”
江雪明两眼一亮。
“你刚才说什么?”
步流星突然就开始怯懦:“我说……她肯定没那么复杂……”
“前面一句?”江雪明继续追问:“前面一句。”
步流星:“我和她是同龄人……”
江雪明:“我要和BOSS申报,把你送去加拉哈德,阿星,这件事很重要,不如你陪白露去上课?”
“不不不,我不了解她。”步流星立刻就改口,要哭出来:“明哥明哥明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不想上课呀!”
江雪明:“为什么呢?”
阿星一个劲的挠头,回想起妈妈的教训。
“你想啊,我妈咪从小就和我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家里不缺钱,那么多人读书,去我妈咪的公司干活,那么高学历还是为了挣钱,真正想要造福社会,用知识改变全人类命运的却没几个,那不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吗?我不是天才,开摆!~”
这个答案让江雪明感到意外。
步流星接着说:“我这眼睛啊,一看字儿多的东西就晕,特别是数字你知道吗?我和嫂子一样,数学曾经考过六分,没那个天赋。妈咪也不会骂我打我,她不怪我,就要我出去行万里路——毕竟有万卷书读,我这个脑袋瓜也看不懂,不如直接出去走走,我也喜欢这种生活呀!”
九五二七:“谁和你一样?”
阿星:“啊,嫂子……”
小七愤愤不平的喝完奶汤,顺道就帮雇主把杯子收进清洁池了。
“谁和你一样啊?数学曾考六分?”
阿星:“对不起,嫂子……我……”
小七拍了拍小老弟的脸:“你真是高估了我的水平。”
虽然不是早上了,雪明还是问了声好:“早安。”
小七立刻精神了:“早安亲亲呢?”
江雪明:“亲哪里?”
“等我去刷个牙!”小七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要回去洗漱,像是一起床就念叨着情郎,恨不得立刻见到,飞也似的赶来,又飞也似的回去。
流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嫂子这是,变相怪杰啊?”
江雪明决定把话说明白,讲清楚:“阿星,我拜托你一件事。”
步流星:“是保护白露吗?跟着她去加拉哈德转悠转悠?看看她身边有没有怪人?或者坏人?”
江雪明:“没错,顺便去上课。叶北大哥找我,我得回衡阴一趟。”
“好吧……”流星还有点不情不愿的,毕竟蓝石人都不喜欢说话:“上回那个拉马车的大哥瞪我,就因为我问他星座的事儿。”
江雪明:“你可以再试试,别问人家的马是什么星座就行了。”
“哦……”流星依然在忸怩。
就看见三三零一抓着茶杯一口气喝完,和雇主一样打了个奶嗝,扶着眼镜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像是授血混种犬科动物很难分解酒精,一夜宿醉很难完全醒过来。
“掌柜的……”
江雪明:“别叫我掌柜的,大当家不是我。”
三三老师立刻改口:“枪匠,我今天还有课,先走了。”
三三零一平时被雪明和流星喊作三三老师,并不是什么网络热梗,而是人家青金卫士的证件上还有代课老师的职责,在蓝石区她也算一位新兵指导教官,经常要去加拉哈德教新一代的蓝石人如何保护自己。
江雪明:“好的。”
说罢三三零一回房间换衣服去了,要把闪蝶衣装换下来。
步流星犹犹豫豫的,听见半狼妹要去巴拉松的消息,就开始嘴硬。
“我……我不去的。我跟着你吧!我也想见见叶北大哥,好期待的呀……我……还得回去和妈咪报平安的……”
江雪明:“那就按你说的来吧,我从不勉强别人。”
步流星:“嗯……好……明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雪明:“等我去VIP特约茶室一趟,拥有魂威之后,我还没有做过魂威的检查。也得和BOSS要工钱,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就在此时,三三零一抱着教案,换了一身警卫员的制服,保持大狼的变形状态,和学生们谈谈授血怪兽的特征,两只耳朵翘起来,不由自主的抖动着,对环境的杂音非常敏感。
前突的鼻子上架着眼镜,眯着眼睛一个劲的对教案课程安排直瞅瞅。
她凑到流星身边,指着课表:“帮我看看,我眼神不太好,我这几节课是周几?上午还是下午?这字儿也太小了。”
流星当时就被毛茸茸的大尾巴抽出僵直,上一秒还扒拉在雪明身边,下一秒就变成滚烫的冰棍,整个人都竖起来了。
他能嗅见三三老师身上浓烈的驱虫香水,黑漆漆的兽吻就像是抹了一层油腻的唇膏,上翘的眼角和迪士尼在逃公主那样千娇百媚。
江雪明:“你准备好就和我说一声,等杰森和唐宁喝完蜂蜜牛奶,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出发。”
“我爱学习。”流星正义凌然当仁不让,声音洪亮有力的说:“我特别热爱学习!我爱语文的风花雪月,爱历史的峥嵘肃穆,爱数学的规整玄奇,爱绘画的艺术情操,爱自然的神奇伟大,爱地理的鬼斧神工,爱物理的格物致知,爱化学的魔术变化,爱语言的情感抒发,爱生物的多姿多彩,爱生物的多姿多彩,爱生物的多姿多彩。”
江雪明面无表情:“好了行了我明白了,滚出我的俱乐部,犯不着最后一句念三遍。当你的小助教去吧。”
“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你就放心吧!明哥!”步流星搂着三三老师的胳膊,身高一对比,他确实挺像三三老师的“女伴”,比这头大狼要矮那么一点:“我走了!”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遍,但是江雪明还是要说。
“那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
还有个事儿——
“——你把高中必修课都念叨完了,你怎么不爱政治啊?”
隔着老远,流星回头喊道:“我不喜欢!它离我好远好远!”
“这小子……”江雪明笑嘻了:“挺好的。”
就在此时,杰森·梅根和他一大一小两个女朋友回到吧台前。
杰森率先喝下奶汤,满脸嫌弃:“你知不知道它凉了之后有多甜腻?有多油?它是全脂牛奶吗?我是美国总统我都想攻打你了。”
江雪明:“抱歉,大厨,我的作品肯定入不了你的法眼。”
“好先生!在二零二五年八月二日清晨批判江雪明做的蜂蜜牛奶,得一分!”喀秋莎默默在日志上记录这件伟大的成就。
杰森紧接着说:“我和我的侍者要去乘车,没工夫教你怎么做醒酒汤了,你可以用脱脂奶试试,别让它凉下来,客人喝了会拉肚子的。”
江雪明:“好的大厨,你要去验收你的VIP车厢?”
杰森披上外套,紧接着往外走:“没错。”
小喀秋莎抱着温蒂大姐姐的手臂,与雪明道别:“回头见!大帅哥枪匠!”
温蒂也是如此,歪过头多说了一句:“回头见,小帅哥枪匠。”
看来杰森已经和她们打过招呼了,此后都用枪匠来称呼雪明。
“开业以后呢?杰森!”江雪明大声喊道:“卡斯托便利店的生意很红火,多亏了你的手艺,我等着你呢!”
杰森比出大拇指,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向着五王议会走。
紧接着便是罗伯特·唐宁,他在外边守候了一会,终于走进门来,非常懂礼貌。
“大当家的!我想……”
江雪明眼神变得狠厉阴毒。
罗伯特·唐宁立刻改口,用生涩的中文说:“枪匠!枪匠枪匠枪匠!”
说罢这个小伙子轻轻拍打着脸颊,好比打自己的耳光,要自己记得这件事。
“枪匠,我还有个事儿拜托你。”
江雪明:“我不会再对你使用[芬芳幻梦]了。”
“别啊!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唐宁小子惊出母语,改用英文沟通,生怕自己说话不顺溜:“我和玛莎上回去了维也纳大剧院,这次约好要去夏威夷的——我不能让她等呀。”
江雪明:“那是个梦,那不是真的。”
唐宁急匆匆的解释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梦,就像是玩游戏嘛!我就想打电动,是这么说的吗?中文里叫打电动?”
江雪明:“唐宁,当初你和我不是这么说的——你喊我作老师,要我教你作战,帮你变强,黑石人都是这样吗?什么都爱吸?对欲望毫无抵抗力?”
“好吧……”唐宁情绪低落:“枪匠,我明白你的意思……我……”
“去找BOSS领任务,完成任务之后,你变强了,或者没有变强,活着回来了,我都会为你恢复旅途中的精神损伤,你能和玛莎……”
没等江雪明把话说完,刚刚兑好新的蜂蜜牛奶,唐宁简直换成了猫和老鼠的画风,嘴巴和脑袋突然横移,把吧台上的几个杯子一扫而空,他腿脚生风,冲进五王议会的客房扛起半龙妹。
安娜睡得迷迷糊糊的,还穿着一身蓝色小星星睡衣,半截分叉的蛇舌露在外面,只觉得自己在飞速移动,雇主抱起她飞跑,扛住这沉重的半龙一点都不觉得累,让安娜来喝完奶汤做完仪式——就立刻朝着内阁的方向去了。
只有半龙妹的魔法师大睡帽刚刚落下,飘到了雪明手里。又见唐宁狂奔回来,把睡帽拿走。
“枪匠!等我的好消息!”
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惊叹着黑石人身体中蕴含的能量,他们似乎什么都能吸,一点都不挑食,一旦看见欲望的饵食,就立刻会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
……
大堂经理在内阁,与傲狠明德说起江雪明审查结果的事情。
大堂经理说:“偏光六分仪还是老样子。”
BOSS:“没关系,我们最近不是加购了一台专门测量灾兽元质的仪器吗?”
大堂经理当着复读机:“还是老样子。”
BOSS也要当复读机:“我们不是加购了一台专门测量灾兽元质的仪器吗?”
大堂经理往复读机里塞了两节电池:“还是老样子。”
BOSS终于回过神来,捂着小嘴。
“哦……喔……哇哦。”
第233章 力中暴力
雪明与尾指交代完俱乐部的装修计划,把HC卡里最后四千五百多个辉石货币划到对方名下,与小七匆匆离开。
他们朝着VIP特约茶室去,要为[Sweet Dreams·芬芳幻梦]验明正身。
在[死偶机关]的旅途结束之后,雪明照着VIP的审查标准已经走过一套详实的流程,这回他又剃光了头发,做完三元质的筛查之后,灵魂元质的审查环节里多了一道魂威测验。
整个过程非常无聊——
——当雪明进入综合测训楼时,就看见各种器械和配套的工作人员。
魂威的测验一共有六个大类,分别是[破坏力]、[速度]、[持久力]、[射程距离]、[精密度]和[成长性]。
关于破坏力的测验中,主要测试对象是一套液压传动压力计。雪明需要驱策魂威去推动它的导杆,根据推入导杆的深度来计算魂威的推力。
要知道江雪明在化蛹时期表达出来的灵魂元质就已经很离谱,他能用灵丝勾带手提箱,提起重物,灵魂元质卷起的气流风压中带有碳粉尘沙,能幻化为各种各样的工具对钢铁进行切削工作。
尽管安全员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结果依然出人意料。
芬芳幻梦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身璀璨金银甲胄加身,猫猫头骑士闪亮登场的金属啸叫几乎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它还不太习惯这种场合,离开雪明的身体之后,它就一直躲在主人的屁股后边,偷偷盯着测验场地里的陌生人。
“喂,这些家伙为什么色眯眯的看着我呀?”
江雪明:“保持专心,去推动那个黑漆漆的导杆。”
芬芳幻梦得令,蹑手蹑脚的走到橡胶包边的大铁块旁,对着导杆的滑块看了又看,像是在仔细研究测验仪器的结构。
“就是要推动它,对吧?”
江雪明:“没错。”
芬芳幻梦:“往前推?推多少合适呢?”
说到这里,江雪明就向安全员发问。
“我的魂威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它要出多少力?做到什么程度?麻烦老哥你说明一下。”
安全员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特别的灵体——
——其他VIP的魂威大多都没有自主意识,偶尔能见着一两个特别有想法,几乎等于精神分裂症的绝世极品,他们的魂威也不会说话。
芬芳幻梦不一样,它的灵魂元质有一部分来自傲狠明德,江雪明指挥起来特别费劲。
“麻烦你……”安全员抱着记事本,指向力矩导杆行程的终点:“有多大的力气,就用多大的力气,尽量往终点推,不要损坏仪器就行了。”
“嗯……”芬芳幻梦皱着两片小眉毛,从镶金带银的铁盔里传出瓮声瓮气的回答:“好的,我明白了。”
紧接着安全员便大声呼喝,要周边其他测验组的人员注意防护——
——液压计的泵阀结构有安全泄压的保险装置,但是魂威这种玩意邪门的很,难免会出意外,
钢铁猫猫两只爪子扶上橡胶托垫,试了试推动滑块的力道,然后又拉伸腿脚,试了试趾爪的抓地力。
这些行为像极了人类——
——安全员几乎惊得合不拢嘴,在他的工作环节里,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灵体,就像拥有自主意识,拥有知性的人类那样,对陌生的工具要反复试探,知晓用法之后才会正式开始运用。
芬芳幻梦开始推动滑块,它没有发出任何气声,包括骨骼经络的拧绞摩擦声,或是发怒时的吼叫。这些都没有,非常安静。
一切在江雪明看来是那么正常,他早就见识过[酒狂]的神力。
灵体是没有血液,没有体温,没有肌理来支撑身体发力的。
它们更像是机械,[酒狂]的每一拳都是舍身突进,全力而发。
正常人类想要挥出如此高质量的拳头,必然要受到肉身的桎梏,要把自小腿而起的力量通过肌肉的传导,经过腰肢的加速送去臂膀,最终完成全力一击。
但是[酒狂]省去了这个过程,魂威就是高压的磁暴气团,它的力量取决于主人的意志,看上去是[酒狂]在挥拳进击,不如说是一杆能够压缩气体的枪在不断的执行射击动作。
故而芬芳幻梦也是一样,它的发力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随着导杆继续往前一路行进。[破坏力]的标识数据从[E-]爬升到[B+],最终停止在B+。
芬芳幻梦停下了,再也没有动弹,也没有退回来的意思。
安全员紧张的向江雪明询问:“推不动了吗?”
“你得问它,我不知道。”江雪明感觉十分棘手,他确实不了解[芬芳幻梦]能做到哪个地步,“自从它拥有完整的人形之后,就很不听话,如果它撑不住了,我会感觉疲劳,它的爪子摸到了什么东西,我也能从手指感受到奇异的触觉——它那条尾巴卷起水杯,我的尾椎骨也会发麻,非常怪。”
此话一出,安全员立刻看向芬芳幻梦,“你还能往前推吗?”
钢铁猫猫一动也不动,突然咬紧牙关,从周身铁甲的各个接缝处迸发出汹涌的气流。
巨大的滑块原本凝滞在原地,紧接着开始迅速移动,轻轻碰了碰终点线,只是成功挂在[A]字标识处就停下了。
这种变化让安全员摸不着头脑,似乎江雪明的魂威会使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来增进它的力量,就像是压缩灵体的内部结构,使气流导向和输出模式改换为专注[推拉]的动作。
完成这些事情之后,芬芳幻梦没有任何异常,回到了江雪明的身体里。
医疗部的人员立刻开始检查雪明的精神状态,去验视血压和心率,瞳孔状态和眼压,观测脑波频谱和神经反射。
结果是一切正常。
安全员想了半天,对着测验记录本神志恍惚,直到导轨滑块重新归位,他也没把那个[破坏力:A]的数据写上去。他不敢写,因为[芬芳幻梦]肯定没出全力。
按照评级标准,想把这台液压测验仪的滑块推到终点,需要30KN的推力,不需要克服摩擦力,只计入平行移动。
不同的魂威会用不同的方式来完成这个动作,来评定它的综合力量素质。
达成这个标准的魂威,能克服地面的摩擦力,轻松推开家用轿车,克服自然坍塌的建筑板材,帮助主人在泥石流或雪崩等等恶劣的环境中逃出生天。
它们能对付自然界中绝大多数猛兽,在地下的灾兽生态位中也难逢敌手。
撕开脆弱的人体,就像是撕纸一样轻松,此前FE204863的魂威[后悔药]就表现出了非常强大的破坏力,以拳贯胸是常见的操作。
对雪明来说,尚处于羽化期的时候,在尼福尔海姆的旅途中,曾经驱策灵体破开卡车的门窗,击碎唯物主义的铁甲,最终在车祸里生还,依靠的就是这种力量。
安全员决定让[芬芳幻梦]多试几次,免得测验结果出现不可预估的偏差。
可是钢铁猫猫非常狡猾,它就像个偷懒耍滑踩点下班带薪拉屎的员工——一开始是规规矩矩的,照着安全员的指令,再次把滑块推到终点。与之前一样,是轻轻勾带,把导杆和滑块都带上卡口,就立刻跑路回到雪明身体中。
仿佛那个[A]级就像是及格分,只要钢铁猫猫能及格,就直接进行一个开摆。
而后来几次测验中,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好比喝了巧克力牛奶的普拉克老师,在魂威离体的瞬间,浑身爆发出汹涌的气箭,冲向滑块抓紧橡胶,两腿抓地,力量爆发,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成全套动作只花了两秒钟。
它将滑块推送去五米之外的及格线,就立刻回到雪明体内。
安全员张着嘴,老半天没合上。
他再次翻开江雪明的乘员盲文卡,看见人类和灾兽两种不同的评级标准,战斗技巧都维持在[规格外],终于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确信自己没眼花,认知上也没出什么问题。
“好了,可以了……”
安全员给液压测试仪换了另一套标尺刻度线,推力数据也变成了马力,测算的数据标准类似发动机,要根据滑块的运动速度和行程,算出移动滑块的输出功率。
紧接着对江雪明说:“呼唤你的魂威,接下来要测试它的爆发力。”
芬芳幻梦再次开始营业,它斜眼横眉,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像是重复往返的运动已经耗光了它的耐心,原本对这个测试仪器还有点好奇,就像是小孩子拿到新玩具那样,玩过几遍就开始乏味。
安全员指向滑块:“用任何方法都好,让你的魂威停在原地,将滑块推送出去,拳击或者脚踢都可以,用身体全力去贴靠撞击也行。”
江雪明问:“必须留在原地吗?可以助跑吗?”
安全员摇摇头:“不行,必须留在原地。”
芬芳幻梦再次来到滑块前,像是小孩子脾气来了,对着这块难看的橡胶一脚踹出去。
导杆猛然缩进,结果与之前一模一样,它轻巧的卡在[A]级卡口里,就像是台球一杆进洞那样流畅自然。
安全员这下不淡定了,决定放弃,也不想多试几次。
“走吧走吧,我们去下个环节。”
芬芳幻梦听见安全员的话语,就像是小孩子听见老师说“下课了”那样开心。
它跟在雪明身边,偶尔还会去偷窥雪明那光溜溜的脑袋,眼睛里都是好奇。
接下来都是如此——
——关于[速度]的测验中,雪明的魂威射程有限,它的移动力刚刚突破音速,恰巧就卡在马赫环出现的瞬间,音爆响起来就停止。
——关于[精密度]的测验中,芬芳幻梦现场给十六位测验人员用铜柱螺母雕出来各色人像,精确到百分之一毫米时堪堪停止,也是卡在[A]级就开摆。
——关于[射程]的测验中,它离开雪明十六米之后再也无法向前,只能得到一个[D]级评价。
——关于[持久力]的测验中,它看着雪明的手机,测验是十二点五十分开始的,雪明保持灵魂离体的状态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勉强能够到达A-的及格线,后来猫猫就踩点下班,一个劲的打哈欠表示自己不行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私底下议论纷纷,根本就没见过这种魂威。
最终在特殊能力的测验环节里,雪明回到了灵魂元质的检验机关,开始用芬芳幻梦对各种动植物乃至微生物进行魂威攻击。
几乎所有生物都会中招,只要拥有复杂的脑系统,需要睡眠的生命体,都会受到芬芳幻梦的影响,并且伴随不自然的眼动指动和脑波频谱,基本上可以确定,它们都在做梦。
大到鲸鱼虎鲨犀牛巨象,小到猫狗鼠蝠鱿贝虾蟹。
雪明几乎把半个生物圈都睡了个遍——
——做完整套测试,江雪明得到了一张额外新增页单据,上边有魂威的各项数据结果。
[真名:江雪明]
[魂威(半人形):芬芳幻梦·Sweet Dreams]
[破坏力:A]
[速度:A]
[射程:D]
[持久力:A]
[精密度:A]
[成长性:A]
[特殊能力①:[安乐死·Euthanasia]:如果你被江雪明的手掌摸到,那么代表你会有一段奇妙的梦境体验,这种灵肉合一的抚摸能将你送进甜美的梦乡之中,或许与他在[芳风聚落]的经历有关——雪明很少做梦,他拥有控制睡眠时间的天赋。在芳风聚落,他受到迦南神祇的灵压影响,决定了此后的灵体演化道路。]
[特殊能力②:[匠王之姿·Craftsman King Mode]:很不情愿的说,我一开始并不想把这项能力分门别类,专门为它做一个看上去有些多余的词条,但是[芬芳幻梦]的精密度衍生出来的超能力实在过于耀眼。当它把手臂当电钻使的时候,把我的科研站工作人员吓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它就是个移动的加工中心,除了极个别加工难度较大,硬度极高的金刚石和纳米材料以外,只要材料管够,它几乎能创造出任何你想要的武器、零件、装饰物、珠宝,还能担任部分辉石的切割工作。]
[出身:当我第一眼看见这个小伙子时,就被他深深吸引了,他在牛杂摊位前忧郁的眼神,干净的下巴,利索的身手和营业式假笑,以及摇晃红酒杯一样递送小吃的姿态。我当即明白,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人。
他的家境贫寒,是一对人贩子养大的孩子,这种成长环境让他拥有非常敏锐的犯罪嗅觉,而且不喜社交寡言少语,除了妹妹江白露以外,他几乎谁都不信,谁都不亲。之后的经历可以说是百转千回,想从这张薄薄的单据看完大抵是不可能了。
回到魂威这个大题上,[芬芳幻梦]拥有我傲狠明德的一部分精神元质,会影响雪明对灵体的指令传达,但我相信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曾经指挥过步流星如何作战,应该有一套完整的战术办法。
这位龙傲天进入车站之后,除了一开始受了点伤,所有的探索任务,几乎以零伤亡的成绩交出满分答卷,他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对付人形单位杀伤效率极高,对付灾兽就有些吃力了。
他算个爽文男主,是全期无敌的存在,跨阶杀敌如喝水,蜕变速度坐火箭,四海之内皆朋友,略懂一点江雪明。
虽然我一直都没强调这件事,但他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这点,完全可以把元老院的棍棒握在手中担下大任。
奇妙的命运要我把全能之手的教会画像挂在壁炉旁边,每天都盼着这活宝组织多给我送点福利过来,可是猎王者不许我这么干,令我非常恼火。
江雪明目前还没有成为VIP,在尼福尔海姆和收获季两次行动中表现卓然,我已经给他预订了一条铁道线路,希望他能顺利完成试炼任务。
目前我每天都与猎王者小声密谋,要她和九五二七多说几句好话,要慢慢来,别他妈一下把我的宝贝SSR吸干了。
除此之外[芬芳幻梦]还有偷懒摸鱼的特质,在测验环节中,它似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点到即止,非常讲武德,完全没把评级的事情放在心上。
我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人,要是你很不幸的成为了他的对手,除了提防他的魂威力量以外,请当心——强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他的账面数据非常离谱,是力中暴力的面板怪物。
只是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在意,有隐隐担忧的心结。
江雪明每次回到车站时,都会刻意去搅乱我的内阁戏剧,好比我让他与我对戏,他却要无情的撕碎这层幕布,关掉我的留声机,破坏我的仪式感。
后来猎王者给了我一耳光,又亲了我一口,叫我平时少看点电影。]
[备注:《Sweet Dreams》——出自舞韵合唱团]
第234章 养猫心得
阴雨的星期四,雪明刚刚下高铁。
他和小七在HK分开,只在衡阴呆两天就回去。离开地下世界,芬芳幻梦像是发现了一块新大陆,这还是它第一次见到凡俗世界的万家灯火。
人烟稀少的高铁东站不像火车站那样民风淳朴,拉客的司机也没几个。
芬芳幻梦就这样一直跟在雪明身后,好奇的盯着来往的旅客——
——它双手抱头,优哉游哉的往前走,确信这些普通人都看不见自己时,就开始兴奋,时而贴在路人身边去嗅他们身上的气味,去观察他们的衣装打扮。
雪明早早准备了一块写字板,他不想表现得过于瞩目,与芬芳幻梦沟通时,都是通过写字板来表述简单的指令。免得在旁人眼里,将他看成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精神病。
“过来。”
芬芳幻梦立刻跑到雪明身侧,是乖乖听话的好猫咪。
“我说,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雪明买了一张城际巴车的票,与售票处的工作人员验完核酸码,拍了拍芬芳幻梦的背脊,带着魂威往巴车站台去。
“你想怎么喊我?”
芬芳幻梦琢磨着:“喊你主人?”
雪明微笑:“别了吧?”
芬芳幻梦:“那我俩反过来?我倒要问问你这个问题,你该怎么喊我呢?”
雪明:“芬芳幻梦?”
大猫咪立刻吐着舌头悻悻不满:“你很嫌弃这个名字嗷!超级嫌弃的!”
“是的,它太长了。”雪明听着淅沥沥的雨声,看见远方巴车进站:“我把性命交到你手上,要是因为嘴巴慢了那么一拍,你没办法领会我的意思,咱俩就这么手拉着手去阎王殿报道了,那得多冤枉呀。”
钢铁猫猫两眼一亮,抓住巴车的扶手率先登车:“那你喊我[SD]不就好了——我记得在飞机上,那个叫杜兰的家伙也是这么喊我的。”
“行。”江雪明找了个位置坐下,大猫猫也跟着坐到雪明身边。
“那么就这样说好啦!”芬芳幻梦比着大拇指,颇有它亲娘傲狠明德在雌小鬼形态时的几分娇媚:“你叫我[SD],我喊你枪匠,咱们绝不互相拖累,绝不占对方的便宜。”
江雪明:“占便宜?”
芬芳幻梦:“对!你之前是不是还想过一个事儿?”
江雪明:“细说。”
大猫咪掐着手指头,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窗外瞟,像是在看纷乱的雨点,在看远处的大山和玉明江。
芬芳幻梦盘着腿,坐在塑料椅子上,过了好久终于说:“你心里想过,我这个魂威算不算你的孩子——对不?”
“确实。”江雪明直言不讳,毕竟对自己的灵魂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还很好奇,你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
芬芳幻梦当即咧嘴贱兮兮的笑着:“想知道呀?你来脱我的裙甲呀?来试试看呀?”
“还是算了吧.”江雪明随手在写字板上画出一个大红叉:“你和BOSS实在是太像了。”
无论是它蜷身时的姿态,变出指甲刀磨爪子的神态,或是从铁盔中冒出那对金光闪闪的眼睛,那种机灵劲,听见声音时一刻都停不下来的活力——江雪明甚至认为这个魂威其实是BOSS的身外化身。
江雪明拄着窗台,随着巴车启动,他就开始观察路上的风景,随口问道:“SD,你对我的过去了解多少?”
芬芳幻梦不假思索的答道:“我是你的灵魂呀,当然什么都知道啦!”
江雪明:“可是你让我感觉很陌生。”
芬芳幻梦:“正常,每天你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帅到笑出来。”
江雪明:“真的吗?”
芬芳幻梦:“你看不见,但是我能感觉到。”
江雪明:“还有呢?”
芬芳幻梦:“你的左臂肱二头肌比右臂要强壮一点点,和你猜测的肌肉结构有出入——其实是你比较焦虑,总觉得左手不够有力,特地锻炼之后结果现在右手拖后腿了。”
江雪明:“谢谢。”
芬芳幻梦搂住雪明的肩:“不客气!”
情况变得奇妙起来了——
——雪明在记事本上如此写。
“与其说芬芳幻梦是我的灵体,它更像是一个老师,对我的肉身和精神状态了如指掌。”
“嗯嗯嗯。对对对。”芬芳幻梦推动雪明的手臂,在本子上写下更多的字。
江雪明跟着字迹念叨着:“要尊重它,将它当做亲兄弟,当做长辈,最好给它立个神龛,做个神像,每天都送点贡品过去,虽然灵体尝不到味道,但是有人相信它,它就一定会做出回应……”
写到此处,江雪明都开始笑了。
“这是跟BOSS学的?”
“只对了一半儿!”芬芳幻梦双手互抱于胸前,一副神气昂扬志得意满的模样:“前边那一半,是傲狠明德端起来的架子,后边那一半!是文不才先生教给我的。”
江雪明终于想起这档子事儿——起初他挂在文不才先生的后座上,就听见这位VIP自心而发的怒吼。
但凡有人在呼救求助,要救人于水火,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要向着呼救者飞奔。
旅途上的经历锻造了这个灵体,锻造了江雪明的灵魂。
他早就不是一年前的冰棍小子了——哪怕是一块又冷又硬的铁。
“也早就被天上掉下来的流星,融成滚烫的铁水啦!”芬芳幻梦舒心的呐喊着:“江雪明!我就是你!我就是你呀!”
“真奇怪……”江雪明歪着头,轻声呢喃着:“我有那么开朗吗?”
“洁西卡长官和咱们说过!”芬芳幻梦强调着:“人的血液里有铁的味道!有铁的味道!要用很帅气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虽然洁西卡长官她自己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就是很管用。”
远在FE204863宇宙的江雪明要是知道这件事,会流下羡慕又悔恨的口水和泪水。
窗外的建筑飞也似的往后赶,沿途的村镇平房连接着翠绿的田野。
雪明喜欢这种感觉,看着地平线缓缓移动,天与地之间出现了盛夏时的强烈阳光。
雨水击打在玻璃上,立刻变成细微的水花,带着泥土的腥味。
蟋蟀和青蛙开了个合唱团,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透过万事万物在刹那绽放出来。
“还有什么特征?你可以慢慢说给我听……”
魂威跟着雪明一起往外看,立刻不假思索的答道:“你不是好奇我到底是公猫还是母猫吗?我当然是公猫啦!难道你是女人吗?只是我看上去年纪比较小,因为啊……”
“我知道——我们还小,想变成愁眉苦脸的大人还早着呢。”雪明已经学会了抢答。
“还有还有呢还有!”钢铁猫猫接着说:“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被很多人盯着就会感觉不适应……”
雪明:“是阿绫老师?”
钢铁猫猫:“我想准点下班,不想出多余的力,但是你的命令我一定会完整执行的,就像是守护在你身边的骑士!定然不辱使命!”
雪明:“是杰克·马丁。”
钢铁猫猫:“我讨厌无聊的素材,要是一件事过于沉闷……”
雪明:“维克托老师。”
钢铁猫猫:“我可骄傲了!受不得半点委屈!要是有人说我哪里不好,我立刻要去证明给他看!”
雪明:“是杰森·梅根。”
这些闪蝶在拍打翅膀时留下的印记,间接催生了[芬芳幻梦]——
——就像是小宝宝的奶娘,每一个它都记得清清楚楚。
SD每说一句,雪明就在写字板上画出一副素描,橡皮擦交到魂威的手上,等它看得满意了,就会迅速将板子上的铅笔印擦去。这一幕看得后座上的小朋友两眼发直。
巴士到站了,江雪明拄着伞往外走,走去平阳农大的人行道。
芬芳幻梦钻进伞里,好像也很讨厌淋雨,它与雪明念叨着。
“你知道吗?每次你伤心的时候,我住在你的心里,泪水就像是瓢泼大雨,哗啦啦的落下来呀!”
雪明:“好了我知道了。这段是流星和你说的——出自《Bleach》,你也想把斩月交给我吗?”
“嘿嘿!”芬芳幻梦蛮不好意思的,但是要把话说完:“白露病倒的时候,我的梼杌母神在上呀——你心里和山洪爆发似的,只差那么一点我就要离开你的肉身了。”
“我很在乎这个妹妹。”江雪明强调着:“SD,你应该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想当个好人没那么简单,我没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只因为我想给她做个好榜样。”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芬芳幻梦一路点头,跟着雪明走去奶茶店门外:“——你的下一个问题和九五二七有关。”
“是的。”雪明停驻在外卖寄送处的小站台,和魂威打着商量:“你觉得她怎么样?”
芬芳幻梦当即说:“她辣到冒烟。”
江雪明非常惊讶:“真的?你真的这么觉得?”
芬芳幻梦的表情突然变得暧昧,像是坏猫咪汤姆在讨论如何给杰瑞设陷阱那样。
“嗯,我不会骗你哦,我是你的灵魂。”
江雪明:“怎么个辣法?”
芬芳幻梦立刻说:“你记得她穿着小驯鹿来到你面前,圣诞节之前的那身衣服吗?”
江雪明:“记得。”
芬芳幻梦:“当时你大脑在疯狂分泌激素,在那个瞬间,你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和汗液信息素的时候,用你们人类的较为委婉的语境来讲,你是一见钟情。”
江雪明:“不委婉的说法呢?”
芬芳幻梦想了想,还是比较委婉,因为它就是江雪明的灵魂,在这方面根本直白不起来:“你想和她买一头新的小驯鹿。”
江雪明:“真奇怪……”
“没什么好奇怪的。”芬芳幻梦帮雪明收了伞:“那个信号太明显了,你尚处于虫卵的状态,向着化蛹前进,一天到晚怎么都睡不够,但是看见白青青时,还会打起精神,靠着脑袋里分泌的多巴胺来维持行动,给她换鞋,帮她擦嘴。身体和精神都不会骗人,何况是我呢?”
江雪明:“我还以为会更早一点,原来是那个时候?”
“这只是个意象,是比较明显的特征啦!”芬芳幻梦非常机灵,立刻换了种说法:“就和小孩子要慢慢长大一样,真的有人能确信,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一个人的吗?”
面对人生的头等大事,江雪明还是有点顾虑的:“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啦!”芬芳幻梦大声宣讲,像个婚礼司仪:“你在担心什么?让我猜猜?”
这个机灵好动的魂威立刻给自己编织了一对翅膀,像是癫狂蝶那样扮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担心她的蜕变速度太慢?你保护不好她?”
紧接着它脱下铁甲,脸颊瞬间瘦下来,像是被抽干,变得虚弱无力。
“担心婚后生活让你头昏眼花,柴米油盐酱醋茶把你掏空吗?”
又看见它抱着钢铁甲胄做的襁褓,朝雪明挤眉弄眼。
“担心你们的头一胎?”
从襁褓中冒出来一个小猫咪玩偶,发出桀桀怪笑。
“像个混世魔王?”
江雪明感觉非常困惑,这真的是他的灵魂吗?
如此旺盛的表演欲,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整不完的活。
最终芬芳幻梦恢复原样,说出雪明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未来的事情要交给未来你的去处理,枪匠,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江雪明想了半天,终于说:“你不会在新婚之夜来闹我的洞房,对吗?”
芬芳幻梦眨巴着眼睛,半天没回话。
江雪明:“不会的,对不对?”
芬芳幻梦:“没有你的命令,我绝对不会跑出来。”
江雪明:“你发誓。”
芬芳幻梦:“我发誓。”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叶北和他家的坏猫咪保持着非常高的同步率。
他们蹲在奶茶店的大门前,看着江雪明,听见芬芳幻梦一唱一和的表演。
叶北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伥鬼的体质完全可以做到下颌脱臼这种难度极高的事情。
穷奇与好奴才一模一样,证明了猫咪真的是液体,刚把过长的舌头卷起,收进嘴里放好。
叶北:“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穷奇:“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雪明见着熟人,把灵体拉回肉身之中,满面春风打了个招呼。
“叶北大哥!我回来了!”
紧接着便去拥抱这人生的引路人,穷奇适时跳回叶北的肩上,瞪大了眼睛,在观察着雪明体内的灵魂,鼻头耸动,要仔细嗅出梼杌的味道。
“哦!哇哦……我的女娲娘娘呀……”
这只坏猫咪脑袋里当时就补完了十五万字左右的人兽不了情,全是瞎编,没有一句实话。
叶北照常打着招呼:“别来无恙,男主角!”
再次听见这句话时,雪明突然没来由的恍惚了一阵,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上一回听见这句话时还是一年前,只是短短的一年,发生了好多好多事。
“大哥,你去哪儿了?”雪明跟着叶北往店里走。
奶茶铺子没几个人,大雨天儿学生们也不会特地从大学城跑出来。
叶北一边收拾前台,和半工半读的新生打过招呼,要她们提前下班。一边回头和雪明说。
“斯洛文尼亚,那地方有灵灾,我就过去打妖怪。”
穷奇探出小爪子对雪明戳戳碰碰,眼里都是好奇,听见叶北嘴里蹦出来的旧词儿,立刻指正。
“打灾兽。”
叶北:“对对对,打灾兽。”
雪明立刻来了兴趣:“是什么东西?”
叶北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是天灾就是人祸,我只管打,调查它什么背景什么来历,那是情报科的事。”
雪明刚坐下,北子哥就弄来热茶和点心,服务营业的本事一等一的强。
“大哥,你喊我回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有!”叶北应了这一句,立刻往库房走,就看见他抱着一沓资料:“马上中元节了,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雪明:“代表马上中元节了。”
穷奇:“你们搁这搁这的功夫是一脉相承的吗?”
“哈哈哈哈哈!~”叶北先是大笑,然后立刻恢复平静,切换表情的速度非常快:“它很没幽默感,你体谅一下。”
雪明:“我大概明白了,叶北大哥,是地上的灵灾处理不过来,要我帮忙?”
叶北分了三分之一的文件,总共四个卷宗,摆在雪明面前。这铁骨铮铮的男子汉突然一下子跪在雪明面前。
“拜托了!老弟!我周六周日必须双休,别说外边的灵灾了,我要赶不回去给老婆煲汤,她当场就得灵灾化!”
雪明慢慢把北子哥扶起来,感觉很诧异——
“——好……好的。”
第235章 我不知道
衡阴是什么地方?
相信你这一路走来,应该对它有个粗浅的印象,有个模糊的理解。
它风景靓丽,人杰地灵。
它人才辈出,民风淳朴。
用东方小哥谭来称呼它再不为过,十年前这地界还是软性毒品的犯罪大都会,人肉生意在癫狂蝶圣教的业绩标兵看来都得抱拳承让。
如此混沌的罪恶之都,自然会有许多无头奇案,衍生的灵灾更是多如牛毛。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最终都会变成卷宗,经过情报员的先期调查,流落到叶北手里。
雪明提起卷宗,看着窗外的阴雨天渐渐有放晴的意思,乌云跟着散去。
“大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叶北一直在库房忙里忙外,收拾装备——
——他抓起一套既济灵衣,丢给雪明。
“穿上,然后去找老陈领装备,他会告诉你怎么做。”说完这些,北子哥拍了拍雪明的肩,抓着猫主子往外跑,“我先走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回头我会和你结工钱。大恩不言谢了!英雄!”
雪明没有多问,给妹妹和小七发短信报平安,茶都没放凉,就立刻赶去纸扎铺。
大学城的美食节出奇的热闹,虽然是暑假,因为各地疫情封控,学生们返乡成问题,有很多小伙伴都不回去了。
雪明把雨伞留在纸扎铺的大门旁,刚踏进铺面的大门,就听见屋内传出频频异动。
“站住!”陈富贵这假洋鬼子从堂屋的柜台立刻站起,表情慌张,“别别别别别进来!”
踏进门槛的半条腿又收了回去,雪明是满脸疑惑,摸不着头脑,堂屋一个个柜面箱体上的神仙菩萨像是受了某种强大的引力牵扯,齐齐朝着他[看]过来了。
等到陈老板给满屋的神仙都盖上黑布,这才把江雪明引进来。
陈富贵:“你这小子怎么和叶北一个德行?”
江雪明不理解,或许和梼杌有关,和傲狠明德的精神元质有关。
他的魂威里掺杂了BOSS的意志,要说陈老板这一屋子的对灵特攻道具都灵验,都管用的话,那确确实实就应该是这么个光景。
毕竟梼杌是凶兽——
——叶北大哥是穷奇的伥鬼,那么他走进这间屋子,也会受到这种莫名奇妙的“瞩目”吧。
“我的灵体和梼杌有莫名其妙的关联。”江雪明解释道:“不好意思,陈老板,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陈富贵客客气气去里屋倒腾茶汤,与叶北一样客气,“你出息了呀,小北让你过来的?”
江雪明把背包放下,看见陈富贵摘了眼镜,一身黑马褂的扮相,莫名感觉有些亲切——这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和普拉克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对,叶北大哥说,要我帮忙处理灵灾,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阳间的灵灾和阴间的灵灾可大不一样。”陈富贵一个劲的从柜台下捯饬,像是记性不太好,过了一会终于掏出来半盒绿豆糕,当做点心摆去小桌上:“那我先问你,你在地下世界,在铁道系统里,有多少战斗经验呀?”
江雪明一下子哽住。
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也太一言难尽了。
陈富贵看见小江这副难为情的样子,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皱眉疑惑起来。
“难道你没打过架?”
江雪明:“打过很多架。”
陈富贵:“杀过灾兽吗?”
江雪明:“杀过。”
陈富贵:“杀过多少?不会只有几个吧?”
江雪明简单的心算了一下——
——如果把吸血鬼单位算进灾兽类目。
“七百七十一个。”
陈富贵一口热茶喷出去,刚好给脱漆的佛像做了个清洁,方便再上漆翻新。
“七百?”
江雪明:“七百七十一,如果要把癫狂蝶圣教的爪牙也算成灾兽的话,还得加一点点。”
“你把额头露出来,我看看。”陈富贵抓起抹布,把佛像上的茶汤都扫干净了,立刻坐回椅子上盯着雪明,眼神非常色情。
江雪明脱下帽子,露出光头。
“没疤呀……”陈富贵啧啧称奇:“也不是什么天伤星下凡,你这KPI要是天枢的领导知道了,隔天就得抓去武装组上岗就业。”
紧接着富贵盯着那光溜溜的脑袋。
“大师原来是斗战胜佛呀?西游记才八十一难,你的战绩够演个九回了。”
江雪明努努嘴,还是比较谦虚的:“不不不,没那么夸张,没你想的那么夸张,陈先生。”
“别喊我先生,生分了。”陈富贵笑嘻嘻的说。
江雪明:“那喊什么好?”
陈富贵:“我想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你北子哥的黄金搭档,是蝙蝠侠的老阿福,是他的军火库。”
江雪明:“您也是枪匠?”
陈富贵:“什么枪匠?”
江雪明:“没事了……”
陈富贵摇头晃脑得意的说:“喊我陈哥就行,带你那妹妹一块喊。别老是叔叔叔叔的,怪吓人的,指不定那天我脱发了全是你们喊秃的。”
江雪明还琢磨着灵灾卷宗的事情,心里着急。
要是有灾兽,不应该是立刻处理吗?可是陈先生完全不着急的样子。
“陈哥,我……”
“别急,别急啊。”陈富贵按住雪明的肩膀:“一般咱们都是晚上出动。你急也没用。”
江雪明又坐了回去:“哦……”
富贵抬手看表,与雪明解释道:“在凌晨一点之后呢,最好是亥时,哪怕没有灵视的普通人,也能看见一些特殊的灵体,封建迷信里说这个叫[鬼]——现在我们把它喊作灵体和灵灾。你提前去,人家看天气不好艳阳高照,也不乐意见你。”
江雪明感到惊讶:“是这样?”
陈富贵给雪明续茶:“所以呢,时间还早,陪我唠会嗑吧。”
一大一小两个伙伴就这么坐下了,两条靠椅朝着门外,陈富贵点起一支烟,与雪明说起从前。
“上回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你们好了吗?”
“好了吗?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起没有?”
“在一起……具体是什么说法?”
江雪明不理解,富贵大哥和普拉克老师不一样,除了长相以外,这假洋鬼子就像是皇城根下土生土长的老百京人,聊起天来非常费劲。
“哎哟!”陈富贵满脸嫌弃:“就是你爱她,她爱你,你们有没有蜜雪冰城甜蜜蜜呀?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这小子都不理解吗?不然我真要问你们有没有亲嘴有没有睡觉吗?嗨!~”
江雪明倒是认认真真的回答:“没有睡觉,但是经常亲嘴。”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准备份子钱?”陈富贵笑眯眯的问。
江雪明略加思索:“明年吧,暂时还没婚礼的计划呢。”
“也就是二零二六年,挺好的。”陈富贵感叹道。
“陈哥,这个年份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不要封建迷信呀。”
“那为什么挺好呢?”
“不为什么呀?我就觉着你俩般配。郎才女貌,一个正直善良,一个作奸犯科,绝配。”
江雪明突然觉得这天有点没法聊,又想起车站优秀的匹配机制,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陈哥,我在地下世界,遇见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话音未落,富贵立刻抬手。
江雪明跟着会意:“这事儿不能问吗?”
陈哥收起那副嘻嘻哈哈的强调,突然变得非常严肃。
“他是不是叫伍德·普拉克?”
江雪明也跟着紧张起来:“是的。”
陈富贵:“他是不是,脖子上有闪蝶的纹身?”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他是不是,经常用这种表情,看起来比我要帅很多?”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我现在是不是很帅?”
江雪明:“是的……”
陈富贵:“那为什么他结婚了,我却没有?”
江雪明略加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哥,你把这种萧然冷肃的气质保持下去,立刻就会有肤白貌美的女大学生进来找你要微信。”
“那不行!”富贵恢复正常,咧嘴笑着:“哪儿行呀!得把爷累死!绷不住的!完全绷不住——”
从侧巷的老长沙臭豆腐的小摊处,进来两个姑娘,都是怯生生的样子,她们是半工半读的学生,看见雪明就往门里走,多问了一句。
“——小哥哥,可以要你的微信号不?哥哥哥哥,你和老板是熟人吗?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
富贵厉声怒吼:“出去!起开!离开我的领土!不要脸的颜狗!”
撇开这点事情,雪明接着问起其他事。
从尼福尔海姆回来,他心里有好多好多疑问,有好多好多事情等待解答。
车站的机密分级制度一直都很严格,不像[天枢]那样亲切,不该他知道的,傲狠明德绝不会吐露一个字,或许[天枢]的陈哥能给他答案,就从普拉克老师和陈哥的相貌开始聊起吧。
“陈哥,你和普拉克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富贵立刻反问:“你喊他作老师?”
江雪明:“是的,他帮了我很多很多。也教会我很多东西。”
陈富贵看着江雪明满满当当的背包,突然就揭开背包拉链,面上是六瓶巧克力牛奶,内里还有其他东西,大抵是一个小冷柜,放着狂犬疫苗和万灵药。
富贵像是来了好胜心,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
“那你也得叫我老师。”
江雪明:“好。”
富贵双手互抱,说起正事。
“你知道香巴拉这个地方吗?”
“听维克托老师提过——”江雪明想起这个事情,在尼福尔海姆的旅途中,天国阶梯的参谋曾经去过这个地方:“——是一个非常非常大,非常非常深的巨型空腔,乎能当另一个小地球看。那里有太阳,有日升日落,有大海和陆地,有另一个世界。”
“我不是地表人。”陈富贵坦言:“这么说你相信吗?”
江雪明想着,也有很多出生在地底世界的人们。
“相信。”
陈富贵接着说:“我来自香巴拉,你相信吗?”
江雪明:“嗯。相信。”
陈富贵继续说:“我来自香巴拉西南偏南的大陆,那是一连串的散碎岛屿,旁边挨着一个大国,叫做亚米特兰。”
江雪明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但是这个话题是越扯越远了。
富贵打开了话匣子,和雪明说了很多很多。
“我拥有魂威,魂威的名字叫[芳心纵火犯]——它能改变我的肉身,就像是X战警里的变形女,我可以年老,也可以年少,我可以变成女人,也可以变成男人,一开始我的名字叫奥罗兹·佐罗。”
江雪明:“等一等……等一等。”
信息量有点大——
——陈富贵言简意赅,最终低下头,像是长辈与晚辈胡吹海塞糊弄小孩的笑着。
“现在还相信吗?”
江雪明呼出一口气,平定心情,又仔细想了想。
“相信。”
于是富贵接着说:“香巴拉有它的生态环境和地理地貌,有它的文化传统,但是要落后地表世界几百年,如果你现在去这个地方旅游,它应该还处于工业革命初期。”
这位算命先生比着双手,变作照相的手势。
“我就是在那里和伍德·普拉克相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变成他的模样。我是亚米特兰的密探,要执行特情任务,要搞乱另一个国家的政局,用我高超的易容技术,去刺杀高官,刺杀列侬王国的大臣。伍德·普拉克的故乡在那里,他来自列侬,他粉碎了我的意志,并且把我变成了他——变成了他的影子战士,从此我们各奔东西,在那个小世界里搞风搞雨。”
这些故事让江雪明感到陌生——
——因为这段历史不存在于地球,是一个完全独立于人类文明之外的“佛列格游记”,是地底人的国家文明。
陈哥接着说。
“他后来失踪了,我找不到他,就开始旅行,开始往更远处走,从香巴拉的东都港出发,乘船去大夏,那是一个很像很像古中国的地方。还有很多炼气士,我在那里呆了一百四十多年,说起这个事,你认识罗平安吗?”
江雪明立刻说:“是我侍者的老师,老师的老师。”
“啊。”陈富贵点头称道:“对,他还没死啊?”
江雪明想起来了,在黑石的阵营里有这么个人:“没有,鹤发童颜神气凌然,在收获季的仪式上,我见过这位VIP。”
陈富贵:“我改了个名字,陈富贵就是这么来的,我帮他做生意挣钱,他负责求道——我使他富贵,给他提供财法地侣,他保我平安,护我肉身精神健全,我们各取所需。”
江雪明:“真神奇……”
陈富贵接着说。
“大概是一百四十多年前,我和平安师兄发现香巴拉其实是地下深处的空腔洞穴,我漫长的人生就像是突然醒觉,结束了这场梦,跟着蜿蜒的洞窟往外走,找到了亚欧大陆桥的矿道,是傲狠明德雇佣工人修筑的,我和平安师兄一起离开了香巴拉。”
“到达地面之后,我和平安都病了很久很久,很难适应地表的太阳光,很难适应地表的病毒,但是伍德·普拉克找到我,说我们的使命还没结束。我才知道,这小子早就跑到外面去了。”
直到此时——
——陈富贵从兜里掏出来一本书,交到雪明手里。
“接下来就不能说了,你知道我是哲学家基金会的人?是吗?”
雪明去详看书名,叫《揭棺起驾》,厚实的书页绝对能防弹,那是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他把书籍收好,就与陈哥继续问起这件事。
“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能问了,对吗?”
“是的。”陈富贵点点头:“我在哲学家基金会里的名字叫亚当斯·维哈,除此之外的事情,就不能再说下去了。包括巨人、如尼文字,还有你在尼福尔海姆的海沟中看见的东西,那些事物我暂时都不能告诉你。你真要追根究底来问我——”
“——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江雪明略加思索——
“——叶北大哥知道你的事情吗?”
陈富贵一拍手。
“嗨!他就是个傻白甜!~不然怎么和我成了黄金搭档呢?”
……
……
这么一顿嗑唠下来,江雪明大概理解了[天枢]在凡俗世界的定位,还有富贵老师和普拉克老师的关系。
只是还有一个事儿不清不楚的。
“陈老师,你的魂威让你不会老去,那普拉克老师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你见过他的魂威吗?”富贵立刻问:“那是一头透出羊骚味的化圣野兽,神话传说中的巴弗灭/巴风特。”
江雪明:“我听普拉克老师说过,就是女巫安息日里的山羊魔鬼。”
“伍德·普拉克更像是被魔鬼附身了。”富贵解释道:“照西方神秘学中的说法,他和巴风特签了一张契约,在合同期内,巴风特会赐他神力,保他不死——和你说个题外话,这家伙在星期六,也就是安息日这一天,哪怕丢进绞肉机里也死不掉,有个大魔鬼罩着他。”
江雪明非常好奇:“普拉克老师签了什么合同?”
“也许和傲狠明德一样。”富贵神色怅然:“这些妖怪神仙,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现代社会,巴弗灭/巴风特的本意是[吸收知识],它要借助普拉克的肉身,去观察人类社会,观察人类文明,说不定再过几百年,人家就借壳上市赛博飞升变成更高等级的机械生命了呢?谁知道呢?”
“普拉克老师确实博学多才,好像什么都懂一点。”江雪明喝完最后一杯茶,眼看天要黑下来了,于是提起灵灾要务:“陈老师,叶北大哥要我来拿装备,是天枢的武装吗?”
富贵哥哥闻言,立刻把纸扎铺的门帘拉上。
紧接着他拉动门前的拉线开关,两侧的货柜立刻翻转。从神佛百象变作长枪短炮。
这回轮到江雪明合不拢嘴了。
陈富贵笑眯眯的说。
“你是不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在阳间灵灾多发于闹市,人口密度极大,灾害性极强,组织不会在这方面省钱的。”
第236章 重逢
两侧墙壁上的武器架里全都是火器。
它们造型各异,有的来自建设,有的来自北方,都是国货。
总共四十五支主武器,十六支副武器,专为对付凡俗世界的灵灾怪兽而准备。
雪明一下子就愣住了,好比猪八戒尝人参果,他是从来没见过这些玩意,如果不开上几枪,根本就不知道它们的人机功效到底如何。
陈老板站在柜台前,重新戴上墨镜。
“请挑选你的主武器。”
江雪明指向靠右手的那一排,就他对枪械的嗅觉来说,从矮子里挑高个,选了最为稳妥的方案。
左手边的武器架上,枪形物的供弹匣大多都涂成蓝色或橙色,雪明知道,那些都是未经实战的试验机,武器公司和国研设计院都是这么做的。故而右手边那些看上去更像现役装备的家伙更加可靠。
人只有两只手十根手指头,现代兵器定然是越做越简单,越做越方便的。对灵体特攻的枪弹也一样,设计原型都是参考现有的轻武器。
富贵从墙上取来这支枪,交到雪明手中。
“原型参照我国无托式布局九五突击步枪所设计,[天枢]对灵部队第一代武装组员的制式装备,武器设计方案的官方名称叫做[武经·蛟龙]——能够使用四种不同规格的对灵体子弹。”
于此同时,雪明在检视枪械状态,拔插弹匣,拆卸提拔和枪机。
富贵从柜台下取出四颗不同类型的弹药,逐一展示。
“这是5.8*40的减装药特规步枪弹,采用类似滑石粉末的岩盐防暴弹头,在击中人体时会瞬间炸成一团烟雾,对裸露的电路板件线材有极大的损害,相当于一个微型EMP——能够起到阻断灵能的效果,我们叫它灭灵弹药。”
“同样口径的弹药还有以下三种,第二类则是经过纳米级精雕工艺制造的卦形分体弹头——它在命中敌人时会变成六十四个形体不一的灵体团块,在试图捕捉灵体时使用,我们叫它缚灵弹。”
“第三类是示踪弹药,通过总署的生物科研院采集各类灾兽的粪便或信息素制成,味道非常刺激,一般的妖魔鬼怪会闻风而逃,你可以通过这种信息素追踪,或呼叫武装雇员来支援你,他们能识别标记提供无人机或直升机的火力支援。我们叫它鉴灵弹,或者臭弹。”
“最后一类……”
富贵说到此处,忽然停了一下。
江雪明拿住最后一颗平头弹药。
“塑料风帽镀铜平头弹,它能杀人,停止作用强——用来对付脑结构简单的大型动物,或者歹徒。”
富贵点点头:“是的,以上三种弹药可以直接对人质射击,滑石粉会伤害到人质裸露的皮肤,粉末岩盐可能会让他们掉一层皮,但绝不致死——最后一类子弹,我们叫它人生重来弹。”
雪明接住陈哥丢来的固态润滑油,给枪械做保养,紧接着将它收进灵衣宽敞内衬挂钩,把四个不同标记的弹匣塞到腰封里。
富贵紧接着说:“请选择你的副武器。”
“给我那个。”雪明指向武器架上的手枪,“那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它看上去就像是由多块积木拼接起来的奇怪枪械,没有下挂导轨,非常原始的工业设计。
“这是北方和天同联合设计的第一代对灵类手枪,没有原型,叫[武经·雷风恒]——与蛟龙不是一个口径,不过我可以帮你更换枪管和枪机。”
江雪明:“辛苦了。我要八个手枪弹匣。”
陈富贵从柜台里取五金工具,正准备拆枪换管。顺道多问一句:“需要投掷武器吗?”
江雪明已经把东西拆好了,等富贵抬起头时,就惊讶的看着满桌零件,“不需要。”
陈富贵干脆把枪机组和枪管都交给雪明,让这位枪匠来收拾这些东西。
“不需要是不会用?用不到?”
“不会用,也用不到。”江雪明如实告知:“我看了这些卷宗,虽然有些名词看不懂,但是任务的执行地点都在闹市区,对付灵体催泪瓦斯和震撼弹都没什么用,还容易引起恐慌,高爆炸药或者闪光弹就更没意义了——我摸不清楚你们的投掷物的规格,要熟练的运用投掷物得经过成百上千次的训练,用不来就等于不会用,而且……”
雪明装好手枪,拉动套筒试了试响应速度。
举枪瞄准三点一线的架势,紧接着马上切回中轴重锁的格斗姿态,他一抬腿,将雨伞踢碎,从中取出不才之作,一手据枪一手持棍。
“我的棍棒能发出一千二百流明的光,可以制造爆闪效果,如果没有更好的Molle——带不了那么多东西,八个弹匣加两支枪就够了。穿越院巷要钻窗户翻瓦墙的时候,我们尽量轻身上阵。”
陈富贵:“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要了?”
“不需要了……”江雪明迟疑了那么一会,紧接着说:“给我针线和魔术贴。”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灵衣的两条袖子开出来两道简单的置物袋卡扣,雪明把不才之作分开,一左一右塞进袖口。
他将手臂伸直,棍棒便跟着卡扣解锁,随自然重力落入手中。如此反复几次——又在出棍后收纳,左臂探视灵衣的内襟,扯出蛟龙的前握把,确保出枪流畅自然,好比变魔术一样,从毫无防备的便装形态立刻进入作战架势。
陈富贵惊讶的看着雪明这小子。
“小北能有你玩枪一半的身手,他也不至于天天去求穷奇合体作战。”
江雪明收纳好武器,把卷宗铺平,分作三份。
“叶北大哥的身形不适合携行武器,他很瘦弱,肩宽撑不起灵衣,武器很容易暴露在敌人眼里,他有他的作战方式。”
富贵:“也对。”
“说正事吧。”江雪明内心笃定,“我要先解决哪一宗灵灾?”
“从这里开始,这个比较简单,可以让你练练手。”陈富贵把其中一卷推向雪明,“我会安排情报员和你共同行动。”
卷宗上写这粗浅易懂的标题。
[恐怖艺术家]
就像是在介绍灵灾和灵灾的主体,妖怪在现代社会中的别名。
……
……
按照富贵的吩咐,雪明得到了情报员的联络方式。
两人约在衡阴市中心的广元中路见面,要谈谈这个[恐怖艺术家]是什么来历。
江雪明是晚上七点准时到的,路上遇见了一些小麻烦,不然会更早一些。
他不喜欢让人等待,也喜欢等人,一般都会早到十几分钟——
——只是时值盛夏,三十多度的气温让既济灵衣看上去很扎眼。
如果你的记性够好,应该记得这身灵衣还有小空调的作用,雪明穿上它一点都不觉得热,可是在旁人眼中,特别是公交车上的人们眼里,雪明就像个形迹可疑的怪胎,光着个脑袋,穿着一身厚实的秋冬服饰。
为了表现得不那么特别,不那么引人注目,他抽空去龙拳大商场里买了一顶假发,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叛逆,比较朋克,比较非主流,或许画风就不会那么突兀了。
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也是犯罪者的温床。
往电玩厅旁边的花都酒店去,把脑袋染得黄黄绿绿的小混混正在商量着要去几楼,雪明的养父肯定知道——
——这个人贩子早在雪明十三岁的时候,就准备把养子带去玩,培养成下一代犯罪新星。
这家酒店的四楼是大学生区,楼顶能找到洋妞。江雪明甚至能背出来她们的价目,因为养父已经说了太多太多遍,哪怕是个文盲,也能记得人肉生意的价码。
我想现在你们应该对衡阴市的印象从比较粗浅到愈发深刻了吧?
换上假发之后,雪明便融入了学生群体里,在一干视觉系小年轻身边走过,也不那么浮夸显眼了。
他来到约定地点,来到KTV旁侧的柠檬茶店铺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的等待着。
他抬头看向二楼娱乐城的洗脚店招牌,还有三楼密室剧本杀的霓虹灯牌。远方玉明江的沿江风光带上,无人机的灯光表演刚刚开始。
似乎一切都变得文明了那么一点点,就只是一点点。
老街不像以前那样脏乱差,也没有满街的诈骗犯找人以换零钱的手法来巧取豪夺。
但有些事情依然没有改变,科技的迭代让这座城市看上去似乎文明了一些,收停车费的小弟明面上不再属于什么帮派,雪明也很难喊得出哪几个年轻人身上的纹身,代表城市里的哪个势力了。
但这些东西依然存在。
就在他心旷神怡,欣赏着故乡的风土人情,感叹着叶北大哥的谆谆教导,要他慢慢来,要他别那么着急,把心放宽一些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姑娘找上门来了。
“喂!喂喂喂!”钱家小妹阿香凑到雪明身边:“又看到你啦!你咋在这里呀?”
江雪明没有回话,只把阿香当空气。
阿香左看看右看看,盯着雪明的那头蓝色假发直瞅瞅,又不敢伸手去摸。
“那个……江雪明,江雪明!江雪明是不是?我想起你的名字啦!”
江雪明:“认错人了。”
阿香听见这种绝情的话,立刻嘟起嘴:“怎么能认错呢!”
她举起手,露出牙齿所作的手环。
“这是你给我的!我不会认错的!我记性很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雪明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他看着柠檬茶店铺的招牌,根据约定的时间,情报员已经迟到了,这令他非常困惑。
他没想到阿香居然会留着这串手环,心里那种莫名奇妙的躁郁也渐渐平息。
“嗯。”
只是轻轻应了一句,阿香立刻精神起来。
雪明移开视线,正眼去看这十七岁的小妹妹。
她穿着露脐露肩装,标准的网红直播营业大全套,染了个黄毛,特别敬业,连妆容眉毛都修成黄色了。对雪明一个劲的抛媚眼。
“哎哎哎!哎!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也看我直播呀?”
说到此处,阿香抓着手机凑到雪明身边,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子颇有几分小七的风采。
“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沉迷于我的美貌~专门来蹲点找我的对不对?”
江雪明:“不是的。”
阿香:“别不承认嘛!别这么冷淡嘛!~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嘿嘿嘿……”
“阿香,你知道吗?”雪明低头用手机下单,给情报员准备饮品,与阿香说:“整个衡阴最繁华的地方不过六百来米的一条长街,你在这里遇见我不算什么稀奇事。”
阿香:“我就喜欢嘴硬的。”
雪明接着说;“地方越小,就越讲人情,越讲人情,就越没有法制——在这座城市,你只需要认识五十个人,再由这五十个人转介结交三百个人,基本上能拍着胸脯说,你可以用钱在这里手眼通天。”
阿香越听越不对劲,最终也不敢讲话了。
“所以你与我相遇,不是什么我的精心设计。”江雪明下完单,就去扫视四周,专心于任务,试图找出灵灾卷宗描述的地点,一边与阿香说:“只是因为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有四千多个人会在晚上五点之后来到这里,一晚上的客流量接近两万——整个市区每家每户的年轻人,都会跑到广元中路,仅此而已。”
“江雪明……”阿香终于清醒,与雪明说起上一回的事:“谢谢你。”
江雪明:“不客气。”
“你帮我教训了那个混蛋……”阿香唯唯诺诺的讲:“没吃官司吧?”
这姑娘心里清楚的很,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因为雪明的美貌,她动了真情,上了真火。就那么一瞬间的恋爱脑,差点让她和她的姐姐双双变成刑事案件里的受害人。
雪明:“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你有收款码不?”阿香想给雪明打点钱。
雪明:“没有。”
“可恶啊……”阿香还想趁机加个微信,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吃这套。
看了大半天,雪明愣是没找到灵灾卷宗里的具体位置,看来就像是陈哥说的那样,不到下半夜,这种阴间玩意是不会露面的。
龙拳大商场和娱乐城旁侧都是横街杂巷,里边路径复杂,有大量的住改商用小门店和居民楼,层层叠叠的建筑区挤在这条繁华了二十多年的商业街里,要是不熟路的外地人来了,一进去就很难找到出路,更别提要根据门牌号寻找具体的地址。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一个陌生的妙龄女子来到柠檬茶店铺旁,拿走了雪明点的饮料。
“你好!恐怖艺术家?”
那人正是天枢安排给雪明的情报员,是个女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出头,非常年轻。
一身黑红色主题的水手服,穿着小皮鞋长筒袜,头发很长,有侧刘海和姬发,显得脸比较小。
江雪明:“是的,未请教?”
女子瞥了一眼雪明身侧的拖油瓶。
“带女朋友来上班?不合适吧?”
江雪明提起卷宗,交到女子手上:“我和她不熟,只见过一面。”
女子把柜台呈来的第二瓶柠檬茶交到阿香手上,没给雪明留,终于报上姓名。
“天机科室,临时工,司马瑶。”
第237章 恐怖艺术家
眼前这个名叫司马瑶的女人,就是天枢派给江雪明的接头人。
她并不知道雪明姓甚名谁,是什么来历,只是不咸不淡的问起代称。
“我该怎么怎么称呼你?”
江雪明:“枪匠。”
司马瑶歪着脑袋,眼神暧昧:“这姑娘哪儿来的?是麻瓜(没有灵视的人)吗?”
江雪明:“不清楚,只有一面之缘,恰巧在这里碰见了。”
阿香越听越来劲,她觉着自己应该是进来一场变装舞会,或是剧本杀的小游戏里了。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人话呀?是不是什么新的角色扮演情景剧呀?我能参加不?”
司马瑶没搭理这个小姑娘,但看得出来,她对女生有优待,雪明准备的待客柠檬茶,她是原原本本交到阿香手里去了,完全没征求雪明的意见。
“你的人,你想办法搞定,但是不许透露我们组织的机密,你知道原因的——不能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
“是哈利波特嘛?!酷啊!别急别急别急!我先做个人设卡怎么样?”阿香自己倒是很急切,“能带我一个不?今晚的直播主题我还没想好呢!这不是刚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嘛!好哥哥好姐姐让我挣点零花钱吧!”
司马瑶颇有耐心,她坐上茶摊的椅子,安静的等待着,等着雪明处理好这个拖油瓶。
江雪明把背包放回司马瑶面前的桌子上,回过头来好声好气的打着商量。
“阿香,我和你把丑话说清楚,我和这位姑娘要去办事,是正经事。”
阿香从不是什么傻白甜,在滚滚红尘里翻来覆去,心眼儿多着呢,根本就没把雪明的话放在心上。
“能带我一个不?我保证不给你们添麻烦!今晚能碰见你算我走运了!回头直播收益分你一半儿行不?”
江雪明随便找了个借口,接着糊弄:“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看我们像缺钱的人吗?我俩是便衣,得去执行任务。你要是跟上来,就有生命危险。”
阿香那对机灵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紧接着又说:“我可以站在安全线以外,我……”
“没有安全线,阿香,没有安全线。”江雪明反复强调打断道。
于此同时,司马瑶往桌上挑挑拣拣,在江雪明的背包里翻找探视,拿起巧克力牛奶,忍不住轻笑一声。
“多大了,还喜欢这种小孩子喝的东西?”
雪明回头应了一句:“二十三岁,我还小,比不上你这种长辈。”
“你!”像是被戳中痛处,司马瑶瞪直了眼睛,脸上的小酒窝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变作凶神恶煞的模样。
言归正传,阿香听见“没有安全线”这个说法时,完全没在怕的,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直播,从来没有彩排。
直播的观众们向来都喜欢新鲜、刺激,像是散发出醇厚牛油一样香甜气息的内容,是嗷嗷待哺的幼兽。
想要和同类颜值主播竞技,得走不同的路线,要整惊天大活,这些东西才能让金主乖乖掏钱。
像没什么活整的漂亮妹妹,就和文不才先生说的那样,大抵只能对镜头晃动身上的无用脂肪,去搔首弄姿几十秒,最终收获一批下沉用户,挣点钱来苟图衣食。
阿香可不一样,她是个猎手——
——除了上一回因为雪明的美色而失去理智,在更加凶险的猎人面前暴露了弱点以外,这一回她已经克服弱点完成进化,遇见这种机会怎么可能任由它溜走呢?
她的眼睛里都是渴望,扮作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嘴上说的是:“哥哥哥哥,带带我嘛,你们去哪里,我就跟在后面,远远的看着就可以了。”
心里想着的是:“不管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不论这对俊男靓女要去哪儿,街头直播就讲究一个新鲜热辣,看样子他们还对过剧本儿?要是效果不错,今晚兴许能挣它个八百一千——我和姐姐下个月的夏装就有着落了。干咱们这行,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要是被封杀,大不了整容换皮再上岗就业,这年头哪儿有直播平台和钱过不去的。”
雪明略加思索,立刻与司马瑶喊道。
“带上她行不行?”
司马瑶:“你认真的?”
江雪明:“她看上去很健康,应该值不少钱。”
司马瑶立刻会意,凑到雪明身边:“你带她去做体检?她看上去太瘦了,不能搞出人命。”
江雪明同样压低声音,与司马瑶一边说,一边偷偷看阿香:“去中医院吧,他们只认三甲医院的章,只要器官合适,应该可以……”
说到这里,阿香变了脸色,立刻不讲话了,她一点点往街角人行道上退,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开玩笑的吧?这两个家伙在说什么东西啊?
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商品?
等到阿香想明白时,终于回过神来——
——她跑回柠檬茶店铺面前时,江雪明和司马瑶已经不见了。
“可恶!着了那娘们的道了!”
“什么看上去很健康?什么体检?什么很值钱?”
阿香咬牙切齿的骂道。
“都是编出来唬我的!”
……
……
复杂的街巷里,司马瑶走在前方,江雪明跟在后方。
道路没有一盏灯,老旧的房屋墙壁上满是陈年的油烟污垢。
司马瑶:“挺机灵的。”
江雪明:“不,我自以为自己不是什么聪明人,你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
司马瑶捧着卷宗,沿着街巷继续深入,与江雪明说。
“应变能力挺强的,这姑娘不怕警察,也不怕老实人,就怕比她更狠更恶的罪犯。”
“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注意次数就行。”
“注意次数?”
“嘿。”司马瑶站在一处剧本杀门店前,找到了卷宗标注的地点,回过头与江雪明说:“你长得挺好看的,比叶北那小子讨喜,没和别的妹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瓜葛吧?我可不想出个任务一天到晚都在帮你赶人,挺奇怪的。”
江雪明坦言:“我有一个爱人,她没跟我一起来。”
司马瑶打开手机,盯着时间——
——就这么坐在剧本杀门店的台阶前,也不嫌脏,静静的等待深夜到来。
“你有爱人?结婚了吗?她人怎么样?”
江雪明站在报刊亭下,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一时半会没答话——
——他默默记下老楼的层高,楼间距和巷口通路,消防通道和窗户的高度,承重墙结构和油烟餐厨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话。
“问这个干什么?”
司马瑶:“想了解了解你,你怎么说都是我的行动组成员,我喜欢八卦——叶北给我找了这么个小朋友来,我总得先搞清楚他是个什么人吧,不然一会要是真的打起来了,我怎么知道你靠不靠谱。”
“和我爱人有什么关系?”江雪明不假思索,立刻追问。
司马瑶耸肩摊手:“都说男人对女人的态度,是他对朋友、战友、同事的上限,毕竟那是他的妻子,他的亲人,他孩子的妈。如果你对你的爱人很坏,那么对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这么说对不?”
江雪明:“对。”
“那么……”司马瑶变成狂暴吃瓜组长:“你觉得你爱人的为人怎么样?”
江雪明:“她是个温柔的人。”
……
……
“出老千?!”九五二七对着同桌的安娜骂道,抽出不才之作,戳破了麻将桌:“有条尾巴了不起啊?!再藏牌我打死你!”
……
……
司马瑶:“你喜欢她哪一点呢?”
江雪明:“很聪明,总是能明白我的意思——几乎不用我过多的解释什么。”
……
……
“哦……那么我输你二十三块,他是进账十七。”
小七掐着手指头一个劲挠头。
“唐宁不进不出,安娜欠我七块六毛钱。那么……”
隔着冰冷的书页我都觉得你能闻见九五二七脑袋超频运算时的焦臭味道。
……
……
司马瑶:“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有一天她病了,老了,不好看了。你还会在乎她吗?”
江雪明:“真的吗?我真的能和她走到那一天吗?那可太好了。”
……
……
“我已经把五十块都输完了。疯狂星期四,你们选的嘛。”小七摊开手,准备押上最后的筹码:“这是我压箱底的珍藏,FE204863的照片。”
安娜惊呼:“你确定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做赌注?这是大当家变老以后的模样吧?很稀有的!”
小七恶狠狠的说:“正因为很稀有,所以我才要用它来绝地翻盘呀!这一把我绝不会输!赌上我金色辉石的骄傲!所有的幸运,所有的欧气都来庇佑我!被肯德基上校搞大肚子的那个人绝对是我!”
……
……
“我问完了。”司马瑶掏出手机,准备打开王者荣耀来消磨时间。
江雪明也摸不清楚这天枢来的姑娘到底多大,心里想的是什么,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就这么简单。
说完了家事,他谈起卷宗的公事。
距离亥时到来还有四个多小时,面前这家剧本杀店铺就叫[恐怖艺术家],门店离巷口很远很远,招牌灯光没有亮起来,大门紧闭,绿油油的彩色玻璃挡住了一切,看不清任何门内的事物。
“和我说说这个灵灾吧。”
“挺简单的。”司马瑶头也不抬,完全没把灵灾放在心上的样子:“就是最近的都市传说,开一次剧本杀,或者是密室逃脱的活动,都要凑齐至少五六个人对不?”
江雪明:“我没玩过这种东西,不清楚。”
司马瑶只觉得雪明很老土,非常非常土,好像一点都跟不上时代。
“反正你把它看做一种新时代的娱乐社交就是了,好像一个小公园,里边有各类娱乐设施,学生们进来玩,有时候是一个两个,或者是成群结队组团来的。反正就那意思!”
江雪明:“问题出在哪里呢?”
“这家店只在凌晨三点开始营业,早上六点结束营业,太阳什么时候出来,它就什么时候关门,其他时间完全看不见工作人员进出,也不知道里边的人怎么吃喝拉撒,怎么睡觉起床的。”司马瑶耐心的解释道:“这个主题乐园的内容都过于惊悚,经常会把前来游玩的年轻人吓出疾病,像心悸呀,心绞痛,或者干脆是失眠——它的营业时间也非常诡异,大半夜的才开门,家长担心孩子们这么晚跑出去放浪形骸,有人身安全的问题,就托监管来调查。”
江雪明:“查出什么了?”
“什么都查不出来。”司马瑶淡淡说道:“监管来喊门,大白天的喊不开,请来开锁师傅破门,把门弄开了,可是里边却是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水泥墙,不少地方有烧焦的痕迹,像是以前的火灾案旧址。”
江雪明:“这里以前发生过火灾?”
“我去公安厅调查过了。”司马瑶打开游戏语言插了句嘴,骂骂咧咧的:“对不起嗷!我住在野区了!就不来就不来就不来气死你!”
情绪转变非常快,紧接着对江雪明说。
“没有档案资料,哪怕是发生过火灾,这处楼巷格局是一百二十年前的老房子改建的,一直没动过,这里是市中心,拆不起也赔不起,就当做文化遗产供着——监管开门验房以后才发现不对劲,这哪儿是什么剧本杀呀,里边耐高温的陶瓷瓦罐就是民国古董百年窖藏,他们通报给天同科室,天同科室转告天枢总署,天枢再发派给天机来调查,最终的调查结果,就是[恐怖艺术家]这个题了。”
江雪明:“还有其他的信息吗?”
“有!还很多呢!”司马瑶一边在游戏里发表情,一边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开锁的师父晚上回去就开始做噩梦,连着做了七天,高烧不退病了一场,后来就没事儿了。学生们反倒是精神失常身体健康,这个都市传说影响越来越广,有很多周边县城的年轻人也想来找刺激,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指不定下半夜你就能看见来排队的小家伙们。”
江雪明感觉不可思议:“啊?”
司马瑶:“很奇怪吗?我看你年纪轻轻,你小时候在学生时代,也有不少胆儿大的同学去夜探防空洞吧?”
神秘未知的事物对年轻人来说有极强的吸引力。
司马瑶说的没错,像雪明的学生时代,学校的垃圾场旁,还有干部医院的井口旁侧,都有防空洞设施,这些设施哪怕上了锁,在大管钳面前不堪一击,总会有男男女女闯进去,试着从另一个出口返回地面。
其中的陌生与黑暗,找个借口钻进心仪之人的怀中,或是借此当做表白的机会,对他们来讲诱惑力极强。
“我好不容易才搞到这张票的。”司马瑶从裙装口袋里掏出纸制票据,交到江雪明手上:“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我一个人?”雪明拿来票据仔细观察。
[恐怖艺术家]五个扭曲变形的字印在黑漆漆的铜版纸上,背面有签章和具体的广告词说明,像极了上个世纪旧时代的歌舞厅宣传表单,非常复古。
“对呀,我倾尽所有家财。”司马瑶与江雪明抛了个媚眼,一点都没把兄弟当外人,“这玩意可是网红爆品,有钱都很难搞到呢!你最好一次解决啊!~不然下一回就得排到七夕节了。”
江雪明若有所思:“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我只是情报科室的。”司马瑶举起临时工的证件:“跟我念,情报,七赢情,不嗷报!情报!你是行动组的呀——我给你整点有用的情报不就行了?虽然先期调查我没能进去一探究竟,但是这些玩家也没受到多大的精神攻击,灾害性不强的,你别这么紧张。”
江雪明直言:“可是这些没用……”
司马瑶皱着眉毛,游戏也不打了:“那什么算有用的?”
“敌人有几个?子弹补给什么时候来?有援兵吗?敌人的位置分布,他们手里的武器类目和武装结构。我能不能开着破碎机,用大铁球直接把这栋楼拆了?”江雪明非常耿直:“还有就是……”
“别别别别别!”司马瑶惊呆了,完全没想到雪明是这么个思路:“我说,这是需要保护的文物,不是市中心的垃圾建筑呀。你清醒一点!~”
雪明不说话了,过了很久很久,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要和我一起进去?你刚才说,这家店的生意很好,门票都很难买,那是不是说,我得和其他学生一块行动?要保护他们的安全?”
司马瑶故作天真无邪:“不然呢?”
江雪明拿出日志本,眉头紧皱,在本子上多加了一条[解救至少五名人质]的新词条。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阿香带着姐姐一起追到[恐怖艺术家]的门店楼下,果然发现了江雪明,她记得这家店,在初次见面时司马瑶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就一路追过来了。
“嗨呀!阿Sir呀!~”阿香阴阳怪气的笑道:“怎么在这里呀?好巧哦!我们又见面啦?”
江雪明没说话,依然在观察环境。
阿香接着说:“你是不是要把我卖去噶腰子呀?我把我姐带来了,要不连着她一起,买一送一啊?”
江雪明依然没说话——
——司马瑶突然就笑出声。
阿香紧接着讲:“还好我记得这个地方哦!你想甩掉我?不可能的!我粉丝给我众筹了两张票,今天我们跟定你了!榜一大哥说的!”
“对不起啊。”一旁的芊芊大姐与雪明道歉,依然能记起上一回江雪明徒手施展拔牙手术的光景,看向这位哥哥的眼神都带着恐惧:“我妹妹一直都是这样……我管不了她……我……”
“我安心很多了。”江雪明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
这反应让阿香猝不及防。
“哈?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巴不得赶我走哦!骗我吓唬我,还把我当傻子,我聪明得很!”
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打赏信息让阿香光速变脸。
“诶嘿谢谢哥哥的舰长!谢谢Mua!~晚上有更好看的!就后半夜!后半夜三点之后喔!”
江雪明没答话——
——心里想的东西很简单。
比起五个陌生人,五个不知死活花天酒地的学生。
这两个熟面孔,能听懂人话的,或许会服从命令的,很好沟通的姑娘实在是上天送来的宝贵礼物。
多了这么两个老熟人,总比和新来的学生再做一次自我介绍要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明白的。
虽然不能暴露[天枢],但是司马瑶又没说不可以和普通人谈深渊铁道的事情,也没说不可以暴露超能力。
江雪明戴上手套,免得[芬芳幻梦]误伤到这两姐妹,立刻呼唤灵体。
钢铁臂膀抓起日志之时,雪明要给阿香打点预防针。
“我有超能力,是来调查这家店的,你们执意要跟来,就得听我的话,好吗?”
阿香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漂浮在半空的日志,和芊芊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姐妹俩一人去掏弄日志上方的空气,一人去摸索日志下方的位置,把这本漂浮在半空的书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摸了一遍,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任何丝线与拉索。
直播间多了四个舰长——
——阿香笑得表情扭曲了都,最后冒出来一句。
“不是说好了,不在麻瓜面前使用魔法吗?”
第238章 西格玛爵爷
随着时间的流逝,挤在[恐怖艺术家]门店之前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看热闹的好事群众,还有以老带新兜售票据的黄牛贩子。
从避雨的报刊亭外聚起三处人群,围绕着年纪稍大的小混混们,学生们便掏出半个月的饭票钱,去递烟赔笑,想从这些社会人手中捞到一次新奇美妙的恐怖旅途。
这让雪明感觉非常不安——
——因为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剧本杀的门店,而是地下世界的车票贩卖点。
票贩子手里限量限场次的纸张也具备了远超于它本身的附加价值,仿佛能改变人的命运。
只听黄牛厉声吆喝,要驱赶身旁囊中羞涩却胆大心细的穷学生。
“滚开!没钱就站远点儿!你们凑了半天?只凑出来一千八?就这么点儿钱也想排到下个月六号?明年再来吧!”
第三实验中学某个高三年级的小团队失望的离开了这里,一个寝室有四号兄弟,看身上的衣服大抵都是城市里的普通家庭,拿不出多少钱给孩子们挥霍,可是他们依然节衣缩食,拿着饭卡套现凑来了这笔钱。
眼敲着领队的寝室长走远了,还有四兄弟低声呢喃着,像丧家之犬那样低着头颅,仿佛是肮脏的罪犯抱头鼠窜。
有一种无声的暴力淹没了这几个人。只是因为他们买不起票,或者向票贩提了要求,要提前几天进入场馆,这不知死活的请求就变成在场其他人眼中的蔑视与侮辱——仿佛是坏了规矩,是罪该万死的。
雪明不理解,他匆匆走出小巷,追上了那伙人。
领队的寝室长低下头匆匆赶路,生怕同校的朋友们认出他的真容,若是被人记住,抓着这事来回说道,恐怕接下来一年多的求学生涯都不好过。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挡在他身前时,这位寝室长就立刻抬头,像是做了坏事的小朋友那样心虚。
雪明:“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
“你谁呀?”寝室长的心由极恐转作极惊,看见眼前人是个身高相仿,体型矮弱的男子,立刻恶向胆边生,正愁着没钱买票,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帮手,好兄弟吗?“借我点钱花?好不好?”
雪明很好奇,单只是问着:“我问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一寝室的四个小伙伴私下眼神会意,心有灵犀,呈四角合围的架势,蹲守在雪明身侧。
领头的那个大哥开始讨价还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就不想理会这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拦路发问。
“喂,我想找你借点钱,只要一千两百块,哦不,只要一千块。”
“你为什么会那么狼狈?被那个票贩子拒绝之后,好像逃难一样匆匆离开了?”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大哥哥!”寝室长变得极不耐烦,在昏暗的巷子里咬牙切齿的嘶吼着:“给我钱!下个礼拜就还给你!要算利息也可以!”
此时此刻,司马瑶和阿香姐妹跟了过来,却没有插手这件事。
她们也在好奇,为什么江雪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像[恐怖艺术家]这种网红景点,再往深了去诠释,好比早些时候分门别类的奢侈品。
若是有人在乔治·阿玛尼或爱马仕的门店前讨价还价,被店员赶走,恐怕也会遭到其他人的耻笑。
互联网上风头正劲的宠儿,知名评论家或KOL(意见领袖)嘴里的时尚爆品就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这些小朋友在票贩子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他们的社交圈子里,就像在商店前要饭的乞丐那样,很久都抬不起头。
这套流程前几年还在炒鞋圈特别管用,仿佛鞋子的价格卖便宜了那么一丢丢,都是对其他鞋客的侮辱,是背叛了信仰。
雪明没有掏钱,也不肯离开,他只是站着,像铁铸的雕塑一样。终于发觉司马瑶口中[灾害度不大]的灵灾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过了许久,他从背包里捯饬出十几张钞票,捏在手心。
寝室长见到钱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
“给我!对对!对!对对对!给我!”
江雪明:“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要从这个地方逃走?”
“不为什么啊?这要解释什么吗?”寝室长感觉眼前之人不可理喻,他指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我受不了他们的目光啊!我感觉自己很失败!”
江雪明:“理由呢?”
“别问了好不好?别问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厌呀?要不是因为这点钱,我根本就不想理你!”寝室长嘴上很强硬,腰板却意外的柔软,他佝着身子,眼睛从来没离开过钱。
江雪明一边把纸钞掰开来,一张张数清楚了,一边与这大男孩谈起承诺。
“告诉我理由,我就把钱给你。”
“没什么复杂的理由!我没资格进那家店!”寝室长红着眼睛凶神恶煞的说:“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你知道吗?”
江雪明:“然后呢?”
“我感觉很焦虑……”寝室长抓心挠肺如实说:“我的女朋友上个礼拜和另一个班的臭傻逼跑到这里来找刺激,回来时她立刻就和我说起它的好——恐怖艺术家是每个年轻人都应该去体验一次的新奇玩意……”
江雪明:“它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寝室长的脑袋绿油油的,心里也有股无名火:“没进去之前怎么知道呢?那么多人都想进去看看,如果我进不去,我没这个钱,她就会把我甩了,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是一团臭狗屎……我感觉无地自容啊!”
江雪明眉头紧皱:“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却要为它花钱?”
“两千八百块钱就可以让我进门了!”寝室长信誓旦旦的说:“就今天!不用排队了!也不要预约!”
江雪明:“你知道两千八百块能买到什么吗?”
“我不要你来说教!你谁啊?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寝室长怒吼着,“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啊!难道你不会独立思考吗?天天绕着这点钱转来转去的?”
江雪明:“厉害,有道理,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别废话!借还是不借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和你坦白,你就借钱给我!”大男孩努着嘴,一条腿不自觉的蹬地打摆子,一刻都停不下来,是如坐针毡寒芒在背。
江雪明:“利息怎么算呢?”
寝室长立刻答:“我找你借一千!下礼拜还一千二!”
江雪明:“把你父母的手机号给我,你的家庭住址,你所在班级……”
“凭什么?!”寝室长像是被抓住痛脚,压根就没还钱的意思:“刚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无条件借钱给我的,现在怎么又连连加码,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了?”
江雪明偏过头,看了一眼其他学生。
三兄弟围在他身边,是抢劫的站位,却没有抢劫的胆子,大抵是在观望着,要从语言交涉中找到点动手的理由。
“你们帮他凑钱,只想着把他送进网红剧本杀门店里?你们就在外面看着?”
“说什么屁话呢?”寝室长骂道:“只要进去一次,我就是里边的会员了,我每个月都能带一张票出来,这几个兄弟人人都有份儿!”
江雪明摘了手套,左手把钱递出去——
——紧接着像是打地鼠似的,就在领头人伸手的一刹那,一人一个大逼兜抽过去,把这四兄弟打得昏迷不醒,脑瓜子嗡嗡作响,脸颊也肿起来。
芬芳幻梦生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似乎盘踞在这栋老楼里的灵体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雪明收好钱,要司马瑶来处理这些小伙子。
“你把他们送回去。”
司马瑶:“凭什么啊?”
江雪明:“恰好开个五黑?你打王者荣耀不是正好缺队友么?”
“好吧……”司马瑶拽着两个小家伙往巷外带。
阿香和芊芊倒是私底下有话说。
芊芊大姐为人耿直,脑子转不过来,只是与妹妹打着商量。
“这家伙怎么骗小孩呀,还喜欢打人……”
阿香满脸花痴的样子:“他欺负小朋友的样子都那么帅……”
……
……
凌晨三点到了。
按照票号,江雪明再次挤进人群——
——阿香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护着两肩和短裙,生怕被人吃豆腐。
可是她想多了,人们就像是碰见猛兽的羊群,雪明往前走,他们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江雪明的灵压在作祟,自从变成若虫之后,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干过,芬芳幻梦漂浮在他身侧,只是隐隐从皮肤透出些许灵魂的威光,周边就变得一片死寂,仿佛气温都跟着跌下好几度。
当雪明来到门店前,古老的门面就自动打开,门锁像是有复杂精巧的机关,伴随着咔啦啦的响声,门廊出现在视线中,却与司马瑶描述的荒废宅邸大相径庭。
它的装修非常华贵,好像上个世纪大清王朝还存在时的富贵人家,不少洋玩意陈列在玄关旁侧的柜台和窗台上。
两座神龛立在鞋柜旁,红彤彤的灯油蜡烛与金灿灿的香炉贡品相得益彰。供的是武财神关二爷和文财神比干。
阿香跟在雪明身后,抓着芊芊大姐的手,拿住手机直瞅瞅,生怕把直播间的观众给饿坏了。
再来就是后边一胖一瘦两位贵客,最后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职场大姐,像是九九六完了刚下班,就按照预约的时间赶场。
前后一共六人,沿着门廊往里走,进到堂屋的位置,装修风格也从中式变为西式。柜台前的大理石雕像是大卫像,红毯一尘不染,沿途的候客椅是金漆丝绣非常华贵。
灯光亮堂起来,前台蹲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似乎是店员在柜底清理杂物。
“等等!稍等一会!马上就来!请按传唤铃!~您的好伙伴西格玛爵爷立刻来到您身边!”
听见这声呼唤时,众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阿香是满心期待,趴在柜台前,往里边直瞅瞅,想看清店员的容貌,却只能从黑漆漆的阴暗角落里见到两片耸动的燕尾,还有燕尾服下浑圆的屁股。
那沉重有力却不失滑稽意味的男低音似乎勾走了她的魂儿,带着些许魅惑轻浮的意思。
芊芊大姐则是撇撇嘴,只觉得装神弄鬼没什么意思。
往后的三个路人,胖瘦头陀两人互相认识,在递烟打火,看着房屋里的装修,时不时手贱一下,去摆弄走道的相框,对这身前身后三个妹子的身材品头论足窃窃私语。
唯独江雪明脑袋上的感叹号亮起来了——
——如果[不死鸟]在,他头顶一定会出现鲜红的信号。
关于“请敲下传唤铃”这句话,在地下世界是BOSS从古早时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是亘古不变的仪式。
癫狂蝶圣教这五个字从雪明心底涌现出来,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了作战状态。
他轻轻敲下传唤铃,突然就有些后悔,因为衣袋里的弹匣品类中,人生重来弹只有三十发。
“哦!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可算抓住这玩意了!”
从柜台下突然蹦出来一头凶神恶煞的怪物,准确来讲——
——那是一只体长不过二十来公分,龇牙咧嘴满脸凶相的粉红色小兔子。
它牙尖爪利,抓挠台面,在木制家具上啃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紧接着一双白手套将它逮住!
西格玛爵爷闪亮登场,他的皮肤就像是经过地狱烈火的炙烤,要是维克托老师在场,或许会将这个男人错认为是[地狱高速公路]的胞胎兄弟。
西格玛爵爷逮住小兔子,煞有介事认真严肃的和游客们说。
“要当心!客人们!要当心!它恶名在外——要是让露露抓住你,咬上一口,轻则少一两根手指头,重则血流不止当场暴毙。”
紧接着这位报幕员换做轻松写意的表情,将手中狂啸不止的粉毛兔关进笼门。扔去柜台的置物箱里。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我终于抽出手来,能向诸位脱帽致敬!”
西格玛如此说,紧接着便摘下礼帽,露出一头黑漆漆的卷发。
“今晚又有六个年轻而鲜活的灵魂来到此处,经历一次灵魂的洗礼——恐怖艺术家丨约翰·博格会逐一展示他的作品!在……等等……”
说到一半,西格玛就不讲话了,他只是愣住,看向后排的那位女士。
“女士,您是在害怕吗?”
最后边进来的大姑娘是真的被那只疯兔子吓住了,柜面的爪痕和刺耳的尖叫将她震慑当场魂不附体,看得出来,这姑娘胆子非常小,还是一个人来的。
没等这姐姐回话,西格玛爵爷两手一提一拉。
轻飘飘的燕尾服扯作两半,换成剧院大鼓书门面担当的衣袍。
红皮魔鬼的扮相也从西式前台负责宾客服务的侍者,变成平易近人喜气洋洋的红脸大爷。
“别慌,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剧本儿!您瞅瞅这家伙!”
西格玛爵爷提起铁笼,就望见粉红怪物收起獠牙,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众人。
队伍后排的办公室佳丽心都要萌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不过半秒,西格玛爵爷又恢复原样,铁笼中的怪物脱下可可爱爱的伪装,朝着铁门铁条疯狂的啃咬,口水都溅到女士的脸上。
西格玛爵爷狞笑着,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粉红兔钻出笼门的瞬间,又被这位魔鬼紧紧抓住,终于结束了这恶作剧。
阿香见到如此变装戏法驯兽神迹,小嘴都合不拢了。
“哇哦……”
没等她感叹完,西格玛爵爷轻轻一点停止直播。
“小美女,这里不允许拍摄,十分抱歉!~”
同一时间,这位优雅又狂放的侍者丢去热毛巾,落在最后一位女士的脸上,那大姐像是魔怔了,脸上的啮齿类动物唾液缓缓滑到下巴,唇齿间居然尝到了蜜糖和稀奶油的甜味。
就像那头怪物喷吐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污物,而是甜腻的糖果。
“各位!在故事开始之前!”西格玛掏出来登记手册:“我得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也得互相认识认识。”
“除了你——”
西格玛指向江雪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阴沉。
“——只有你!不用再认识一遍了!”
江雪明精神一振,手已经按在枪上。
西格玛煞有介事,唇齿震颤神色惊恐的说:“叶北!”
雪明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过了很久很久,西格玛拿到雪明的身份证时,终于打着哈哈道歉。
“不好意思,我认错了,老板要我搞这么一出,我还以为你是熟客呢。”
第239章 不等式
约翰·博格。或者叫江·博格。
这就是恐怖艺术家的名字,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癫狂蝶圣教的衍生分支,却与全能之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百多年前,俄罗斯西伯利亚通古斯附近发生了一场爆炸。
一颗直径六十五米的小行星撞击地球,摧毁了该地区面积达两千平方公里的针叶林,并且留下许多蓝丝黛尔石。
这种六方金刚石非常珍贵,在那个年代,想要制造如此巨大的撞击压力和热量,恰巧又保留石墨的六方晶格和金刚石的硬度,是难如登天,如同魔法神迹一样的技术。
这些天外陨石回到了九界车站,并且与刚刚成年不久,来自灵巫萨满家族的一个孩子结成辉石之礼,他就是约翰·博格。
拿到白石的约翰小子原本可以接任列车长的职责,他天赋出众,灵翁与傲狠明德非常看好这个元质丰沛,灵感超然的小伙子。
但事情不像车站方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位灵巫痴迷于古老神秘的禁忌知识,在他看来,无论是癫狂蝶或车站模仿癫狂蝶的灵魂力量,以及卢恩神力,都有一个共同的源流。
在地下世界的海洋中,深达数万米,数十万米,接近地核极深处的高能高温地带,有更加伟大的生命体存在。那些东西远比巨人或灾兽诡谲离奇,比起地下世界城镇坊间流传的巨物要更加恐怖。
不要说灵感丰沛的灵能者,哪怕是普通人与之产生联系,都会在强大的灵能压力中颅脑破碎神经崩溃,转瞬之间陷入疯狂与混乱的永恒折磨之中。
在一百年前,约翰·博格拿到了明德遗骨,以及威力强大的天外陨石。带着杖和石,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全能之手,并且从尾指开始做起,朝着拇指一路通关,只为了更加了解癫狂蝶对各类生物的影响,对自然环境的改造。
他要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癫狂蝶的祖先,找到生命的真相。
事实上他成功了,这位灵能学者在探访诸多巨人行宫或妖鬼遗迹之后,从各个史前文明古老遗址的文字中破译出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那条信息代表的含义叫做——
[——地球是一个活物。]
苍穹寰宇,星辰千万,以人类已知的历史,并且不断推翻重组,重新认知地理年表和生物构成的内容来看。约翰·博格认为,地球拥有脉搏,拥有灵慧,拥有意识,并且拥有大脑。
生物于地球来说,就像是病毒于人体。
每一次大灭绝,就像是地球在更新自己的免疫系统,更新病毒库。
生命从海洋走上陆地,需要病毒的帮助。
而这颗充满生机的蓝色星球,正准备通过一次次大筛滤,一次次自然选择,挑选出生物圈中的最强毒王,来改造矫正它蛮荒落后的[肉体元质],得以逃脱自然引力,逃脱太阳的掌控,逃脱其他死寂星球的悲凉命运,演化为新的生命形式。
或许有一天,它会披上铁甲,装上引擎,飞去其他的恒星系。放出光芒长出五官,变成一颗颅脑,开口与孩子们说话。
回到约翰·博格所在的一百年前,他认为,人类就是此次试炼的候选者之一。
其他的演变或猜想暂且不论,尼福尔海姆的海沟之底,真实存在形似泥流与雷霆构造的庞然大物,就是它的神经突触。
约翰希望与它产生接触,并且将它称为[原初之种]。
不管它来自哪里,它是天外来客?是寄生体?或是本地生物?是太阳系土生土长的?这些对约翰来说都不重要。
这位强大的灵能者几乎与江雪明一样,在短短一年之内破茧成蝶。
地下世界的人们口口相传,他是数百位萨满的灵魂转世,其人身体中蕴含的Soul Power几乎难以估量,
他不为任何人工作,从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不与任何元老院或血蝴蝶教派有利益来往,一切都只为了探寻[原初之种]的奥秘。
傲狠明德先后数十次的警告,要约翰停止对[原初之种]的探索,BOSS认为一切灵能研究都应该止步于[魂威]。
在广陵止息还没来得变成现代化军队时,青金卫士和当时猎王者为首的石工会成员,对约翰围追堵截谆谆劝诱。
最终这位强大的灵能者在探寻[原初之种]的实验仪式里,失去了物质肉身,他变成了一缕强大的精神能量体。
他的物质肉身与[原初之种]产生联系的那个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风暴将第六区块的半座城市都毁灭。地球母亲的精神触须在他的大脑中肆意生长,播撒新鲜的生命力。
智人和各类动物昆虫被这种神力所侵染,在瞬间变成了血肉缝合怪,这些生命样本在癫狂蝶教众眼中成了他们丰沛的灵感来源,而后授血的仪式花样百出。
约翰·博格制造的灾难成为了傲狠明德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从此有关于巨人或其他史前文明的材料都加上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
灵感越强的人,就越对这些东西痴迷,就仿佛像是知识的诅咒。
他们与[原初之种]建立联系,就如同一颗颗人肉炸弹,会在瞬间撕裂空间的壁障,从颅脑开始重构血肉,像是开花结果一样,长出孕育新生命的美丽花朵,紧接着周遭的其他生命体也会受到这种灵能辐射,开始融合变异。
维塔烙印与癫狂蝶,正是依靠这种花朵诞生的恐怖生命。
约翰·博格所持有的蓝丝黛尔石被车站的相关人员回收,再也无法进入光辉道路重铸,其他乘客拿不到这块无色石。约翰原本是[无名氏]的话事人,持有明德的遗骨,这根骨头流落到了江雪明手里。
百年之后,这位传说中的神人终于从[原初之种]的精神风暴中逃离,又一次回到人间。他纠集了四个灵魂,组成了一个马戏团班底,正准备在凡俗世界打探消息,看看新时代的灵能者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给好兄弟们起了四个简单易懂的名字。
分别是西格玛总管——第十八个希腊字母。
阿尔法酒保——第一个希腊字母。
贝塔歌伶——第二个希腊字母。
以及中间人欧米伽——最后一个希腊字母。
[恐怖艺术家]出现在这座城市,无非是为了几个很简单很简单的目的。但是在实现这些目的之前,他们就遇上了一点点小小的阻力。
在上两个月的试运营中,早就有人盯上了这家店铺。
中间人欧米伽的工商资格证刚开下来,天枢的武装组就对此人下了通缉令。
恐怖艺术家的成员意识到,似乎在这片神州大地上,有一个正体不明的超凡武装,正在偷偷的调查他们。
就在司马瑶探店收集情报时,欧米伽也为主人收集到了本地辖区片警的具体情报。
管控此地灵能灾害的人叫做叶北。是一位拥有强大灵能的执法者。
就在今天,江雪明顶了叶北大哥的班,拿着叶北大哥的票据来处理灵灾。
……
……
言归正传。
西格玛总管自称爵爷——
——他来自一五五七年的法国,本名雅克·卡蒂亚,与诸多探险家一起建设新西兰,并且希望找到欧洲向东方的新航路。
在雪明眼中,这条孤魂野鬼没有任何体温心率的生理特征,就像是由皮具颜料缝合而成的机关木偶。
西格玛爵爷为了主人的事业劳心费神,要把入门的票价都算清楚,与诸位宾客谈到价值的不等式这个话题上。他的工作职责就是搞钱——为约翰·博格搞凡俗世界和地下世界的通用货币。
“我们的门票价是八百元整,各位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拿到票的吗?”
这个创业团队非常了解人性的弱点,并且能以此为突破口掠夺元质。
此话一出,后边两位胖瘦头陀就坐不住了。
瘦的那个叫阿乐,大声嚷嚷起来:“我在票贩子那里买的,花了三千块钱。”
“能退差价吗?爵爷?”胖的那个叫肥波,与阿乐是同一个社团的好伙伴,两人都在花都夜总会上班,是做脏活的黑安保,负责不良资产的征收,说好听点叫武力催债,说难听点叫扫黑除恶的漏网之鱼,去了派出所见到警察同志比见到亲人还熟络的那种老油条。
“恐怕不行……”西格玛爵爷抿着嘴,紧接着开出条件:“让两位贵客吃了亏,这可不行,我们会在赏玩结束之后,为两位献上等价的千足金币作为交换。”
说到此处,这位总管从柜台下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枚金光灿灿的黄金硬币。
“这不是铜镀金的假货,专为那些被票贩子坑害的客人们准备的。”
此刻瘦头陀阿乐将信将疑,若是爵爷手里的玩意算货真价实,那金币足有二十克重,哪怕是按克贱卖,也值四千多块钱。
胖头陀肥波凑到兄弟身边小声嘱咐,要朋友多留个心眼。
“让他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没等阿乐说话,西格玛爵爷大大方方打开盒盖,将金币展示在众人面前。任由客人们去拿捏把玩。
肥波和阿乐两人常年混迹在赌场,有输急了的赌客经常拿典当物换钱应急,金表金戒这种贵金属是见得多了,一眼就能辨出真假。
眼前这块金币除了图案不知来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纪念货币,或许只是某个厂子照着网图依葫芦画瓢的文创产品,但确实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我俩都有?”阿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但只是这枚金币,就足够换回买票的冤枉钱了。
“是的!”西格玛爵爷收好贵物,与两位客人打起小算盘:“要退还给两位客人的差价是三千元?”
阿乐:“我买票用了三千一百八十八。”
肥波一个劲的使眼色,往高了喊:“我用了四千五!”
“那么减去一千六,我要退还给你们六千零八十八元整。”西格玛爵爷拿出两块金币:“这两块血蝴蝶金币也是我们VIP会员的资格证书,在两位贵客游玩过后,可以凭借金币,每个月向我们领取两张门票。”
“两张?”阿乐两眼一亮:“意思是可以免费来玩吗?”
爵爷点点头:“是的。”
肥波立刻抓住了发财的机会:“必须我们本人来吗?要是我没时间呢?”
爵爷:“也可以转赠给您的朋友。”
两兄弟私底下一同商量。
“这票能卖那么多钱,有搞头啊兄弟……”
“乐哥,比咱们去泼油漆来钱快得多呀。”
就在此时,西格玛爵爷冰冷的话语声传来。
“两位客人,还有一件事你们得预先想好,这两块血蝴蝶金币价值不菲,照你们的门票差价来退还,还得补一点呢。”大总管提着食物称,把两块金币的净重都算清楚,像是菜市场卖肉那样,算的明明白白:“我与二位有眼缘,去掉零头打个折,再付我一千六百块就行了。”
阿乐还在犹豫,但肥波已经打开支付宝准备转账了。
这一切在江雪明看来是那么熟悉,那么老套。
后边的程序都不用走完,有太多太多地方可以动手脚了。
落到西格玛爵爷账户里的是真金白银,金币也可以是真的,至于那门票值多少钱,能不能卖出去,可全看这两兄弟自己的本事。
这一通交易下来,看上去都是等价交换,不知不觉哥俩就给人家免费当了售票员。
阿香还想说点什么——
——她姐姐芊芊倒是心直口快。
“你这不是让人数钱打白工吗?人家花钱来这里玩,买你家的金币,还要帮你卖票?”
“哦哦哦!哦!”西格玛爵爷笑容灿烂:“这位美丽的女士,可别这么说,我从来都没说过这些话——从来都没有。”
说到此处,西格玛爵爷换了一副狠厉的语气去质问胖瘦头陀。
“难道你们打算把VIP资格证,把如此华贵如此稀有的血蝴蝶金币,当做敛财工具吗?我本想着它应该是一个友谊的见证,有特殊含义的纪念品。这位女士倒是提醒了我——要是人人都来我的柜台,拿着八百块的门票,靠一张嘴空口无凭的要我补给他们二手票贩子喊出来的恐怖差价,那我这小本生意可做不下去咯。”
紧接着大总管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用力的合上盖子,把金币都藏好了。
“我与二位好心好意的多说几句,票据只能转赠,绝不可用来敛财,否则这VIP的资格啊,也轮不到两位,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这个机会呢。”
阿乐一听急了眼,立刻把钱转了过去。
随即二人朝着芊芊横眉冷眼的叫嚷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
“臭娘们!再多嘴一句我划了你的脸啊!”
紧接着——
——阿乐低声阴仄仄的贴到雪明身边。
“她是你带来的妞?我劝你管好这俩娘们!别妨碍我搞钱。”
西格玛爵爷眨巴着血红的眼睛,仪态从容,端正有礼。
“诸位不要在门店里嬉笑打闹,本店谢绝拍摄,验完票,我们马上就去第一站。”
江雪明没作什么表示,至少西格玛爵爷目前表达出来的所有动机,都是为了敛财,还没到害命的份上,他江雪明从不是什么大善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闲事他没那个能力管,在碰见正主之前,跟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有理会阿乐的言语威胁,像个老实巴交的日子人那样点了点头。
做完登记,柜台的货架就变成一个旋转门——
——西格玛爵爷托着金币和收款手机,还有客人们的身份信息走去后台。
前台跟进来一个酒保,要和客人们说起艺术展会之前的必要礼仪,也就是选一杯饮品。
这回雪明坐不住了——
——随着货架的偏转,原本柜台后方的墙壁橱窗里是各类纪念币,大抵是为了应付不同差价做的展销品。金币的规格有大有小,能应付各种状况,根据冤大头的出价来提供等价物。
接下来就不是什么等价交换了。
酒保同样是红皮红眼,年轻而富有活力,满嘴尖利獠牙露出爽朗笑容。
他先是与诸位客人躬身行礼,紧接着便拿出酒具和各色原料。以及窖藏底酒等等珍品,除此之外还有不同大小的瓶罐,某些小罐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鳞粉,就像是癫狂蝶被研磨成粉之后,经过机械加工的冻干粉冲调饮品。
“我会为几位贵客准备展览中解渴助兴的饮品和小吃,这是菜单。”
一本厚到能防弹的菜单留在柜面上。
……
……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西格玛爵爷回到了主人身边。
杂乱的工作台前,诸多研究笔记和工程图谱堆放在露露小兔子身旁。
这只粉红色的凶狠怪物被一只大手揉搓着,抚摸着。
手的主人像是地狱里的大魔鬼,好似为薪王添火的柴薪,已经变成余烬了。
赤红的皮肤下是黑漆漆的血管,和手下一样,约翰·博格有一对鲜艳的红眼睛。
西格玛说:“主子,事情办好了,但是叶北没有来。”
约翰·博格挥了挥手:“没关系,那就照常演出。”
西格玛追问:“顶替他来的,似乎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约翰接着说:“那就让他好好玩玩,服务要到位。”
西格玛满脸狐疑:“不用特别招待?吓唬吓唬他?”
“不必了。”约翰偏过头,挠着小兔子的脖颈:“我只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命的,西格玛——刚才拇指给我发了条信息,你可以看看,我看不懂现代社会的网络流行词汇,你给我解释解释是什么意思。”
西格玛接来主人的手机,照着紧急联络人的短信记录看过去。
[快他妈的逃!前辈!你IP地址显示在衡阴市!如果还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授血礼,那简直是龙王三太子跑陈塘关对着哪吒遛鸟冲浪——想找老中医松松筋骨了!总而言之!快他妈的逃!]
西格玛看不太明白,因为他距离出土时间不过半年,还需要学习很多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
“我不理解。”
约翰同样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我也不太理解,难道在这里开店,给自愿找上门来的幸运儿,种点维塔烙印,用授血的仪式道具做做实验,收集实验数据,会招来什么祸患吗?是灭顶之灾?”
西格玛站在主人身边,耸肩无谓的样子。
“现在的全能之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主人,我想这些小家伙的反应会那么强烈,那么恐惧,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弱小,难以保护自己。这位拇指是您的什么人?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不必再联络了吧。”
约翰:“当我离开全能之手之后,这个小家伙曾经向我求助,我于他有救命之恩。或许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报恩?”
“狡猾的小东西!”西格玛骂道:“这家伙准备用嘴来偿还恩情吗?光说不做的坏东西我是最讨厌了!”
约翰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最终就不去想了。
他顺手删掉了这条短信,就和删去上个月的网贷催款短信那样,毕竟创业是要启动资金的——
——只当它不存在。
第240章 您完全不打算按照流程来是么
约翰·博格问:“你确定那个小家伙是新手?”
西格玛信誓旦旦的答:“绝对是新手,他带着两个女伴儿进来,那两个蠢妞,一个是搞直播的,另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看见什么闲事都想管一管。”
“是这样?”约翰深感意外:“我还以为这个天枢的超凡武装会动用强硬的手段,看来白担心了。”
“什么强硬的手段呀,我的主人。”西格玛带着贱兮兮的笑容,一个劲的阿谀奉承:“这小子在外边欺负普通人,被几个穷学生拦了路,就去抽他们的耳光,根本就不会控制自己的灵压,我看他就是个若虫,穿着天枢标配的既济灵衣来找乐子了,而且——”
爵爷小声议论着,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就应该谨慎一些。
“——而且这小子看见我给其他客人发金币,他被那些人凶了两句,就立刻变得老实巴交的,屁都不敢放一个。我想这家伙应该很好说话,把代班工作当泡妞的机会了。”
……
……
前台处,阿尔法酒保还在向客人们说起这些窖藏的年份和出产地,要把鸡尾酒饮品价值都展现在众人眼中,要让客人们心中产生“血赚”的错觉。
江雪明看见癫狂蝶的冻干粉瓶罐时,就再也等不下去了。
维塔烙印是一种传染病,除了万灵药以外,其他的医疗办法都很难除掉这些寄生虫。
它能通过体液传播,如果没有白夫人制品,就只能开膛破肚,把脏器暴露于强紫外线的环境下,接受太阳的暴晒,也很难彻底杀死这种潜藏于肚腹中的恶魔闪蝶。
胖乎乎的白夫人还会改变人体的肌理组织,躲进内脏的空腔,用丝网裹住它们的虫身,留在皮肤与淋巴腺体中的病毒会回到心血管系统中,让这些虫子再次开始生长。
故而在现代医学系统中,除非有一种液态的[阳光],能够流向人体每一个角落,否则根本就无法根治这种绝症。
此前若是有客人在这里喝下血蝴蝶鸡尾酒,必然会染上维塔烙印,他们回到家中,回到学校,回到食堂或餐桌前,如果没有公筷,病毒就会通过唾液传染给更多的人。
除此之外,抚摸或亲吻,为爱鼓掌等等都是维塔烙印的传播途径。
就在西格玛爵爷和恐怖艺术家相谈甚欢时,门店前台出了一点小麻烦。
江雪明不准备再等下去了,如果说西格玛爵爷只是为了谋财,有关于诈取人民币的犯罪活动轮不到他来管,胖瘦头陀两兄弟和西格玛爵爷的合作关系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胶似漆狼狈为奸,是他想拦都拦不住的。
但是这些血蝴蝶鸡尾酒的原材料,在雪明眼里,是绝不能等,一刻都不能容忍,光是看见就要一把火烧掉的瘟疫源头。
“这杯血腥玛丽,你们都在抖音快手营销号上听过许多次了。如果没去过正经的酒吧,肯定是第一次喝,对吗?别着急,我要给它加一些更梦幻的东西。”酒保小哥还在与客人讲解网红饮品,往身后的冰柜摸索:“这种冻干粉叫维塔烙印,只要喝下它,你们每天都会做噩梦,会严重影响睡眠质量,客人——您确定要往酒液里加吗?”
阿乐胆儿大,压根没在怕的:“加!多给我加一点!这里的酒和香料都那么昂贵,不加岂不是对不起我出的门票钱?”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江雪明按住了阿乐的肩,变成了一把锐利的剑。
交替往前迅速踏步,将人质按在身后,阿乐只觉大臂关节吃痛,像是被野兽死死咬住,本能想去还手,迎面是狠厉的肘击轰在面门。
他鼻头一酸,鼻梁骨也跟着断了,脑袋随着踉跄的身体往后仰,叫肥波扶住两肩,正准备开骂。
染血的赤红手肘端举着蛟龙的握把,雪明抬枪便打。
枪声盖住了所有的骂声,只剩下男人的呼痛哀嚎和女人的嘶声尖叫。
几乎在一瞬间,阿尔法小哥被灭灵弹打成了一块法式奶酪!
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连一句狠话都放不出来——
——雪明打的就是脑袋,三十发弹药从颅脑开始,带着他高举酒杯的手指头一起敲成了碎片。
弹雨炸出一团团高压气流裹挟的岩盐弹,细密的尘沙像是刀子,将红木桌台削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疤痕。
眼前的酒保就像是提线木偶,被灭灵弹药削去头颅之后,皮肤和骨骼迅速化为原形,变成工程塑料和皮具缝合的玩偶假身。
满地的弹壳跳跃着,滚向门廊的更深处。
阿乐已经吓得脸色发白,说不出一句话。
肥波只是在叫骂:“杀人了……杀人了……杀……杀……”
江雪明换好弹匣,威吓射击结束之后,他只想把这几个普通人先带出去,然后开着破碎机来拆房子。
叶北大哥交代的第一个[简单任务],在雪明看来已经超纲。
他不打算深入调查,根本就没准备按照恐怖艺术家的赏玩流程来玩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益智小游戏。
或许后边还有什么攒劲的节目,有什么动人的故事——
——但雪明不在乎。货柜上的癫狂蝶冻干粉出现的那个瞬间,游戏就结束了。
“滚出去。”
江雪明一手持枪,一手指向来时路的大门。
“滚得利索点。”
在众人听来,这两句简单有力的命令就像是一桶冰水。
而雪明强而有力的持枪姿态,那种杀伐果决鞭尸狠厉清空弹匣的行径,都像极了军警作风,一时半会居然压制住了心底的恐惧,人们不由自主的认为,听从雪明的命令比较合适,是最明智的选择。
雪明一步步往后退,枪口指向旋转门——
——若是西格玛爵爷再次出现,那么赏他三十发臭弹。
阿香在撤离的过程中还想问点什么,毕竟她是个好奇宝宝。
“江雪……”
没等这个名字完整的喊出口,她只觉得唇齿疼痛,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提前合上了她的嘴。
这个男人像是鬼魅一样挤过狭窄的道路,越过芊芊,那只手精准的找到了阿香的嘴巴,替她修好了长舌。
雪明的手套带着些唾液和口腔内壁的血,在墙上擦净,随着阿香愈发惊恐与敬畏的眼神,如凛冬柔软的皑皑白雪一样,将天与地的所有杂音都吸收干净了。
他们再也没有任何一句废话,在离开这个人间地狱之前,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走出门廊的瞬间,在玄关道路的两座神龛异象突生!
文武财神的泥塑金身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扭曲变形!化为蛛形怪胎,爬出祭坛撞翻香烛,肢节锐爪拿捏住寒光闪闪的刀剑戟刺,扒在神位梁架猛然发力,朝着众人飞跃扑杀而来!
那两头怪胎口中发出桀桀怪笑,颇有七哥一番神韵,要不是雪明眼力过人,光靠着耳朵去听,还以为是爱人提枪前来救驾了。
昏黄的灯光下这两道血色残影叫子弹轰得上下翻飞,不一会就变成两滩脸盆大小的血肉泥浆,在地板上抽搐蠕动着。
细看这神像的合金铁铠,好似玩具零件组装拼合的奇怪模型,平日留在神龛里当菩萨,客人要提前离场,就立刻解体露出其中狰狞可怖的肉条来,好似抱脸虫的肌理结构,还有那趾爪的吸盘触手,能让它们在房屋内迅速飞跃移动,从视野死角攻击敌人。
雪明一脚踢开大门,就听见屋外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他把身旁的客人往外带,一个个推出去。
又见阿香芊芊魂不守舍,肥波阿乐堪堪废命。
唯有最后一位职场丽人还算镇静,只是连绵不断的枪声震耳发聩,引得她心神不宁。
四处人群见到这些玩家提前出场,误以为恐怖艺术家多排了一期,指不定能提前进去游玩。
就听枪弹厉啸,雪明指天开火。
一时半会学生们还没明白这枪声是什么意思——
——在场大多数零零后连枪都没见过,第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只听子弹的爆鸣!肥波刚走出去两步,膝盖跟着一轻,身子歪倒在地,脸颊也亲吻着报刊亭的碎玻璃。
他的半截腿还留在道路中央,往外涌出汩汩鲜血。
一下子嘈杂的人声,叫卖声,起哄声,全部都哑火了。
在场的五十来人齐齐朝着巷外夺命而逃,只有雪明提着肥波宽厚的脚掌,迅速走到这无辜群众身边,给他把腿接了回去。
“对不住了。”
雪明掏出万灵药半蹲着保持警戒看向房屋,从双臂迸发出芬芳幻梦的精巧灵体,在清除肥波下肢的碎骨,理清断裂的肌腱。
疼痛让这无辜又无助的普通人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流着黄豆大的冷汗,几次要昏厥过去。
雪明接着说:“你身上肉多,血压也高,中弹的恐吓效果用来疏散人群再合适不过了——别怪我,怪我也没用。”
“你他妈的……他妈的……”肥波咬牙切齿,看见奇奇怪怪的万灵药落进伤处,脑神经与断肢再次产生联系,终于有了腿脚的触觉,也有了气力去骂人。
“你兄弟跑得飞快,不想死就赶紧滚回家。”江雪明给伤处做完治疗,丢掉环牙注射器。
“我走不动呀!”肥波嘶声喊叫,用力喘气,神经刚刚愈合,腿脚根本就支撑不起他的体重。
雪明提着这个死胖子,将他丢到广元中路的人行道上,紧接着就冲回了黑暗里。
等到这来路不明的神秘煞星走远了。阿乐和其他一干人等终于回来。
“啥情况呀?”
肥波:“我怎么知道?他见面就动手,动手就杀人,还给了我一枪!”
芊芊蹲在肥波身边,好奇的追问着:“那家店里有怪物吗?我看见关二爷的神像都变成大螃蟹了!”
“会不会是什么邪教?”阿香胆大不怕死,正准备回去给观众继续直播:“我得去看看!我必须去看看呀!”
就在这个时候——
——从广元中的西南侧矮巷撞出来一台铲车。
它从南城的施工地开到巷墙,直朝报刊亭撞去,撞穿了报刊亭,并且一头栽进恐怖艺术家的大门。
江雪明踩死了油门,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神色严峻的模样。
工程车的铲嘴精巧的挖穿了一二层的外墙,车辆直直朝着内部脆弱的隔断墙冲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
……
西格玛爵爷听见枪声时不以为意,演播厅经常会有枪声响起,大抵是歌伶和酒保在给客人们准备节目。
约翰·博格依然沉醉在癫狂蝶的神秘研究中,这家门店日进斗金,不说每天六位客人的消费,哪怕是传销式卖票,以及排队资格等等附加产品,一个月也能挣到五十多万活动资金。
如果这套销售模式可行,在天枢察觉维塔烙印之前,他们就能离开这个地方,去往别处如法炮制,再造一个恐怖艺术家的店面。
到时候挣的就不是什么凡俗世界的货币,而是地下世界的辉石钱币——
——他约翰·博格或许能用虚幻的灵体之神,创造一个无比强大的癫狂蝶教会。
一主一仆依然在嘲笑着天枢的短视,吹起地下世界的逼。
“我笑那傲狠明德有勇无谋却爱才如命,前后三番四次对我网开一面,青金卫士只抓不杀,还想着我会对它感恩戴德,真是天真幼稚。”
西格玛爵爷点头哈腰:“是是是,主人只靠一场仪式,就杀了半座城的人,那通天伟力尽在你指掌之间呀。”
“哈哈哈哈哈……”约翰·博格接着说:“如果它也去研究灵能,深入[原初之种],或许铁道早就修满整个地球了。”
“这么说,天枢也是一帮蠢货。”西格玛爵爷摩挲双手,想去拿桌上的小兔子露露,那就是约翰·博格的魂威造物,一种血肉畸变的聚合体.
“我们在这栋古楼里开店挣钱,他们却不敢拆楼爆破,就想派几个人来调查真相,还有这么个毛头小子泡妞来了,真是不可理喻……”
“我这工坊有十六道灵力机关。”约翰·博格大手一挥,有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由血肉铸造的猛兽驻守在各个场所暗门之中,一旦有敌人入侵,叫他有来无回。”
“主人威武!”西格玛的手还没碰见露露,要抓住露露的兔子耳朵了。
工程车的铲嘴轰开门廊走道——
——带起尖利的铁刺泥沙,数条钢筋猛然将这凶恶的小怪兽扎成肉串。
西格玛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只剩下了兔子耳朵。
第241章 战王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阿乐。
他本该与好兄弟肥波在一场血腥搏杀中逃出生天,再不济也是在极强的吊桥效应中试着和身旁的美妞搭讪表白。
但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工程铲车冲进恐怖艺术家的门店,为这栋历史悠久的古宅重新装修,理事台的钱柜文玩和酒具金器散落一地。
叮铃哐啷的声响从巷口传出,仿佛魔音灌耳能吸走阿乐的魂魄。
他很聪明,并且非常谨慎,立刻跑去花都夜总会的保安亭找来临时警戒线,假作便衣警察办案的八面威风,为江雪明省去不少驱赶闹事群众的功夫。
不过阿乐自己成为了那个最厉害的闹事群众,独自一人返回了案发现场。
机灵的阿乐不像肥波那样贪心,从破败的铺面往门廊深处看去,依然能听见极远处传来声声哀嚎惊叹血肉破碎的恐怖音符。
再看玄关处地板上的两团乌黑赤浆,正是奇怪的神秘人开枪打死的怪物。
一时间阿乐难去想象这些东西都代表什么。
或许这是恐怖艺术家的新节目?
或许是国外的恐怖分子投放的生化武器?
或许是私人恩怨?有仇家开着工程车撞进大门讨债去了?
他带着扩音喇叭,与街坊邻里大声呼喝,下了临时宵禁的命令,原本用来支会乡亲下楼做核酸的道具,如今变成他手中排除竞争者的好帮手。广元中路的居民楼里大多都是年事已高的退休老人,平时除了买菜和打牌都不愿意下楼。更别提这半夜三更突如其来的拆迁异响。
诸位爷爷奶奶听见楼下的广播时,知道不是火灾,也乖乖回到床上接着睡觉了。
满地残破碎裂的金银在等着阿乐去捡,这叫他满面春风乐开了花。
没错——
——就是当场乐开了花。
当他蹑手蹑脚,顺着金银一路捡到门廊里去,趴在地毯上捯饬绒布里的细碎贵金属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Terror Art·恐怖艺术],把他变成我的奴隶!”
约翰·博格这条来自百年之前的孤魂野鬼已经逃到了门廊之外,身着华贵的礼服,粗犷的五官和狰狞的表情都说明,他对入侵者十分忌惮,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用那虚幻的手臂轻轻按在阿乐的头顶,强大的Soul Power立刻发挥特殊效果——
——这位兢兢业业黑安保的天灵盖裂开一道十字坑口。
脑花跟着陡然升高的血压和颅压炸开,裂缝像是新生的幼芽那样一路从脖颈往躯干蔓延,他的整个上半身裂成三片,脊柱骨的神经节变得肥大,像是花蕊一样吐出浓郁的腥臭气息。
肋骨重塑成花叶的尖牙利爪,变成约翰·博格的血肉怪形。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铲车猛然倒出,血泥四溅的大钢轮早就失去了橡胶胎的保护,带着汹涌的火花猛的将这新生的怪物碾成了地毯的一部分。
失去了物质肉身的约翰·博格有轻捷无常的身法,他就像是烟气云雾,物质武器根本就伤害不了他。
只是躲过铲车的同时,约翰眼神中只有惊惧丧胆,那铲车中夹带的钢筋水泥好比一个品类丰富的烤盘。酒保阿尔法和总管西格玛的魔术触媒都挂在上边,带着六头血肉畸变体的烂肉,眼珠子和肠道全都在钢条的挤压切割下,好比是精准又残忍的手术,关节处和观察环境的器官全都失去了具体的功能,所有战斗力在第一回合就被这恐怖的对手给粉碎了!
几乎是铲车倒出房屋的同时,从驾驶位朝向约翰·博格爆发出惊人的枪弹火舌。
蛟龙的灭灵弹匣已经用光,副武器雷风恒的枪声不绝于耳。每一颗高压气团迸发的石墨尘沙轰击在仓皇躲避的约翰身上,就多出来一个恐怖的坑口,仿佛像是腕去土豆皮的刨刀。
约翰想逃——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暴烈的对手。
无论是哪个时期,傲狠明德身边的王者们,或是它的青金卫士,它的广陵止息,它英勇无匹的红石人或阴刻狠毒的蓝石人,都不如眼前这个[褪色者]。
飘忽不定的幽魂跟着枪焰搅起的气浪吹去远方,结果被半空炸开的灵能弹药气团所阻绝,见识到现代火器的威力之后,约翰·博格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此刻是美乐宗坐敞篷车,脑洞大开的状态,屋内的机关道具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这野蛮的机械连带墙体一起摧毁,灵体的能量网络被奇怪的魔术触媒阻断,要是停止不动哪怕三秒钟,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会把他彻底抹除!
必须主动进攻!
只要[Terror Art·恐怖艺术]能摸到这家伙一下!就能把他变成我的奴隶……
虽然这小子看上去矮小,不像西格玛那样强壮高大。但是能将我约翰·博格逼入绝境的家伙,身上的元质一定是强而有力,能变成非常厉害的仆从。
撑过这段时间,只要撑过这场火雨!在他更换弹匣的瞬间!右臂露出空档的那一刻!就是现在!
狭窄的巷口,铲车跟随雪明的脚掌深踩油门的动作,迸发出澎湃的动力。
它再次撞进古宅之中,约翰·博格的灵体变成了千疮百孔的奶酪形态,但魂威依然奏效,这就是他的底牌,从[原初之种]中获得的恐怖进化,能将任何生命体变成血肉畸形的神力。
掐准换弹时千钧一发,约翰·博格两眼放大——
——那个年轻人佝身架枪的姿态从未改变,只是轻轻磕打释放钮,一条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钢铁臂膀就帮助他完成了换弹动作,仿佛枪械的整体状态从未有过改变,一直在喷吐火舌。供弹机构是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连续抽壳的动作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没有弱点!约翰·博格假想的弱点根本就不存在!
破烂不堪的灵体朝向雪明猛扑过去,哪怕冒着神形俱灭的风险,只要在灵体被彻底消灭之前,摸到这年轻人一下,[Terror Art·恐怖艺术]就能发挥作用!
灭灵弹通过[芬芳幻梦]的精巧手指从手枪匣不断的压入步枪匣,持续而绵密的火力网似乎无法阻挡这条百年老鬼。
放在神怪传说中《聊斋志异》的背景里,约翰·博格好歹也是黑山老妖那个级别的企业领导型人才,根本就没那么容易干掉。灭灵弹能在削去酒保阿尔法的脑袋,打在这精神力极强的约翰·博格身上,至多只能制造拇指大小的成片沙眼孔洞。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扭曲变形的指节即将碰到雪明的颅脑!
从那铁雕一般的挺拔鼻梁出猛然探出[芬芳幻梦]的趾爪!它死死握住了约翰·博格的手指!
可是这经由[原初之种]赐福的诡异灵体好比一团橡皮泥,突然变形刺穿了雪明的持械右臂。
约翰·博格狂喜:“得手了!”
可是下一个瞬间,这身经百战的老妖怪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江雪明的袖口迸发出刺眼的光辉,几乎要将黑夜都照亮。
猛然挥打而来的不才之作好比催筋断骨的神兵,带着右臂开出来的血肉之花一起敲断,上千度的烈火几乎将约翰老鬼的鼻子和嘴都蒸发干净,把灵体的颅脑切成两半。
飘在半空的邪恶灵魂终于迎来终结之始。
两只血红的眼睛依然能看见端坐在铲车主驾驶位的冷面煞星,他抓着那条血肉模糊,被他亲手打断的臂膀。
从臂膀的手腕脉搏处残留着刚刚开始发生突变的十字疤痕,就失去所有生命力,肉芽逐步蔓延,又在烈火中戛然而止。
他似乎还在好奇,魂威拿着万灵药,好像在思考着,要不要把这条手臂接回去,或是干脆重新长一条出来,脸上的嫌弃之意就像在说[要不先把旧的放着,长一条新的手臂也勉强能用]。
约翰·博格的所有思维,所有神智都消散于天地间,在明德遗骨的神威下打成了一把焦黑的碳粉。
铲车已经报废,但是清洗工作还得继续。
雪明随手将断臂丢去一旁,撕下灵衣摘掉假发,清点备弹,再次进入铺面,他感觉得到,虽然贼首已经在交战的第二回合身亡,但他留下的怪胎还活着,必须赶尽杀绝。
没有了灵衣的阻碍,芬芳幻梦终于能完全离体,进入狭窄的居室之内,雪明彻底放弃了蛟龙,改用雷风恒作为主武器。
他回到旋转门之后的过道往前走,从演播厅的两侧电影海报的暗门扑出一头血肉畸变体,那怪物低趴的姿态极难瞄准,就被他一脚踩爆了腰脊。
骨刺扎进他的脚背,却不见他有半点迟疑,断绝敌人行动力的瞬间,弹雨和钢锏齐齐开工。
芬芳幻梦从不是他用作杀敌的主武器,这脆弱的灵体被他保护在肉身之中,除非撞进死门绝境,要舍命一搏时才会动用这终极武器。
进入下个居室之前,楚楚可怜的歌伶躲在海报里瑟瑟发抖,她与西格玛爵爷和阿尔法酒保一样,是红皮黑发红眼睛的魔鬼容貌,那不请自来的贵客在她眼皮底下踩死了约翰主人的护卫犬,灵体为他拔出刺入脚掌的骨钉。
格斗的架势姿态与电影海报《死亡游戏》中的李小龙一模一样,连两者的身高体型都像重影一般。
这哪里是西格玛爵爷口中的矮弱无力!
在贝塔小姐姐捂着嘴惊惧战栗之时——
——有一只手,揭开了演播厅走道的海报,枪口伸了进来。
尖叫声喊到一半戛然而止,变成女鬼无力的呻吟,泥塑布偶的喉舌由缝纫机油和猪皮织物构成,猛然胀紧的油液在这些腔体中喷洒挤压,恐怖的厉啸被枪声盖过,立刻魂飞魄散变成泡影。
往更里面走,我们能见到举办茶话会的娱乐室里满地的弹壳。
散落在各处的弹匣代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血肉畸变体的数量众多,像约翰·博格说的那样,足有十六头身强体壮的怪物蹲守在铺面的各个角落。
从第一桌开始算起,被枪弹收拾掉的可怜虫就不再过多赘述。
餐厨处的新鲜血迹是雪明身上添的新伤,他从橱卫的油烟窗逃出,爬去楼下捞来一把比血更红的消防斧,重新爬了回来,变成了热血劈头士。
趴在大锅上的两具尸体是斧头的战利品,一侧烧成焦炭的好兄弟是面粉爆炸之后的牺牲品。
不才之作落在大厅的主舞台上,插在两头体长约有四米多的鳄形怪物头颅之上。两条钢锏上氧化层完全脱落,露出里面的夹钢锈铁。
断骨菜刀打着旋飞进了大荧幕里,把暗门中的血肉玩偶砍成了过期变质的下酒菜。
就在这个瞬间,江雪明刚刚用结实华贵的黄铜椅子,架着一头怪物,把斧头狠狠劈在怪物的[花心]之中。紧接着便是连连避让,退去主舞台对付最后一头蛇形怪胎。
他踢开舞台的布线管道,割开粗大的铜线电缆,随手将带电线头投向怪物的嘴巴。
只听保险丝烧毁跳闸的清脆音符——
——以及最后一声斧刃落地,斧头断裂崩飞的动静。
室内的安全灯亮起,绿油油的光源下,江雪明浑身都是血,比魔鬼要红得多。
他光溜溜的头皮看不出半点正常肤色,连眼睛都很难睁开。
现场十分安静,安静到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他的灵感终于恢复了平静,芬芳幻梦也嗅不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从两个精英怪的颅脑里抽出不才之作,这对钢锏需要重铸,文不才先生送来的健身道具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该变成对付怪物的形态了。
雪明回到入口处,吸到新鲜的空气时,才感觉浑身酸痛难忍,虎口胀开深深的疤痕,断臂重新生长出来之后,骨肉再造的那一刻,这条手臂也很难立刻投入高效的杀敌环节中。
炎热的夏季,他像是刚刚参加完泳池派对,从地狱举办的番茄酱泼水节里回到人间。
除了现场的警戒线和警车,司马瑶带着两个冰淇淋,是麦当劳十五块钱买一送一的奥利奥麦旋风,准备给雪明一个惊喜——毕竟她很穷,之前顺走的柠檬茶得给个说法。
就这么二十分钟的功夫。江雪明丢下变形的蛟龙,丢下满是伤痕的雷风恒,丢下半截消防斧作为证据,以及现场遗落的所有弹匣都得拿回来,交到天枢的后勤去。
司马瑶:“你他妈在我去麦当劳排队的时候,都干了什么呀?”
江雪明擦干净手上的血,没来得及擦脸上的血,拿走司马瑶递来的甜品小礼物。
“任务完成,很遗憾,死了个人质。”
第242章 受害者理论
雪明回到了熟悉的派出所,叶北多跑了一趟,要回来捞人。
天同科室的好哥哥前后三番五次与情报组和行动组打过招呼,要保留广元中路的老屋子,可是江雪明却毫不犹豫的干完了拆迁工作,这让天枢组员很难办。
面对协查的好哥哥,江雪明的回答非常耿直。
“对不起,我做不到。”
“要在那么狭窄的地方对付灵体,还不能伤及无辜群众,又要保护文化遗产,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太高了。”
司马瑶问:“为什么要开着铲车冲进去?”
江雪明直言:“我去南城新家园新天地的工地里,有四个工组长在睡觉,本来想开破碎机来的,但是我不会用那种大型工程车,所以找他们借了铲车,我花了四千多块钱。你们没给我执法者证件,没办法临时征用车辆。这笔钱能报销吗?”
在场三位齐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
叶北、司马瑶和天同的协查同事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比起这件事,雪明更关心维塔烙印——从钱柜的账本来看,恐怖艺术家保底每个月能让一百八十个人感染这种慢性病,致死率是百分之百,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很大一批人身患这种不治之症了。
“叶北大哥,我想要……”
“我知道,我理解……我理解你的心情。”叶北打断道:“我们已经派人去做维塔烙印的防治工作了。”
“那就好。”江雪明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有些可惜:“死了一个人质,目标的魂威能力非常恐怖,当时我害怕极了……”
司马瑶:“你害怕极了?”
江雪明:“是的,我害怕极了,那家伙在我眼皮底下变成了一团血肉融合怪,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变回来,就立刻开着铲车把他碾碎了。”
穷奇立刻站起:“干得漂亮!小子!不愧是你呀!你做得好!我在你心里闻不到任何愧疚或悔意!”
“或许我能处理得更好,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无法用肉身去验证这种恐怖的能力会不会通过体液传染。”江雪明将自己的真情实感如实告知:“将他和第一目标全部杀死之后,我又进入铺面,把里面所有的血肉造物一一清剿,希望天枢的同志可以妥善的打扫战场,现在那里很安全。”
紧接着,江雪明把报废的蛟龙,还有枪管膛线几乎磨平的雷风恒交了回去。
“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太高,无法妥善的保存人质的生命,无法妥善的保存文化遗产。叶北大哥,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个灵灾。”
叶北先是与司马瑶,还有天同协查的同事把现场发生的事情都复盘一遍。又与精神失常的几位玩家,与幸存者阿香芊芊肥波和那位路人大姐单独聊了聊当时的情况。
最终叶北大哥回到雪明的审讯室里来,似乎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他与雪明说:“如果我们不缺钱的话,我会塞点钱,把无关人员送走——然后再考虑怎么去对付门店里的怪物。”
雪明面无表情的说:“抱歉,我没忍住。”
叶北:“没关系,我理解。”
雪明跟着说:“对我来说,维塔烙印是白露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主要诱因。就像是缉毒警看见毒贩一样,看见癫狂蝶冻干粉的那个瞬间,我已经怒得发狂,并且想用突增的肾上腺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兵贵神速,必须出其不意。为了活下来我别无选择。”
叶北试图安抚这个小老弟:“好了,我知道了我……我知道。”
“我做错什么了吗?叶北大哥。”雪明抱着双手,一直在揉捏右臂,新的臂膀让他感到陌生,有种强烈的不安。
叶北不像天同科室的阿Sir那样咄咄逼人。
他只想安抚雪明,希望不会给雪明带来什么心理负担,“死去的那个人质……你不要太在意。这不是你的错。”
江雪明却回答:“你不说这个事我都快把他忘了。”
天同科室的协查人员刚喝下一口水,听见雪明这回答立刻把茶汤喷出去。
这小子好像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健康的简直不像一个正常人。
反倒是江雪明很困扰:“我希望能给我提供一个心智健全,专业而且高效的情报员,像司马瑶这位临时工,她不光迟到,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如果后边的灵灾卷宗都是这样的。我恐怕没那个能力去继续完成这些任务了,叶北大哥。”
司马瑶羞得满脸通红,一时半会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起初有关于恐怖艺术家的灵灾调查工作,她确实做的稀烂,几乎直接导致了雪明带着其他玩家进店之后,就立刻拔枪开干的尴尬局面。
中元节前后,叶北的情报员苏星辰根本就没有时间驻守衡阴市——而司马瑶作为顶包的工具人,能来基层干活已经很不容易。叶北也没多大脸去提更多的要求。
往年的灵灾多发季节,要么是寒冬年关容易死人的时候,要么就是中元重阳这两个传统佳节,一般都是没有情报组,武装行动组的莽夫们英勇无畏勇闯灵灾第一现场。
江雪明的表现可以说非常优秀,几乎把灵能灾害缩减到了最小的范围,除了老楼翻修以外,里边害人的妖灵鬼怪是一个不剩,全都杀绝。
司马瑶唯唯诺诺的说:“不好意思……我……我不擅长做这个事。”
“没关系。”江雪明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问道:“叶北大哥,是不是……天枢的情报员非常稀有,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局面?”
叶北点点头:“是的……”
江雪明:“苏星辰大哥是你的情报人员,他没有灵视灵感,我一直在猜想,是不是天枢找不到灵感特别高的人才,像星辰大哥这种人应该不多吧。毕竟他连灵体都看不见,怎么为你们武装行动组的提供有效的情报呢?”
叶北叹了口气:“他是个特例,一般来说没有灵感的人,天枢是不会要的。”
“真厉害……”江雪明终于确信,天枢这个单位应该也是人才匮乏的状态,像这么一支对灵类的特殊部队,部署覆盖整个城区,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管控、统计、治理七百万人口衍生出来的灵灾,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又有另外一个说法——
——有这本事的看不上这行,没这本事的干不了这行。
像傲狠明德爱才如命的表现,也是在地表世界的人才市场里与天枢抢人,去建设它的深渊铁道。
此次恐怖艺术家的灵能灾害绝不像陈哥口中[从最简单的任务开始]那样,只是因为人力不够,审查疏忽,最后捞出来一条这么大的死鱼。
想到此处,雪明松了一口气。
至少后边两个任务,应该不会那么难了。
江雪明接着说:“我可以继续工作,叶北大哥,抓紧时间,我去领装备,接着干活。”
“有一个要求!我只有一个要求。”叶北连忙喊停:“我们管理灵灾,其实有个先决条件,叫做受害者理论,雪明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江雪明不理解:“给我解释解释。”
叶北耐心的说着:“一般来讲,排除你今天撞见的这种极端个例,平时我的工作大多都是在给人排忧解难。”
江雪明:“排忧解难?”
叶北点点头,接着说:“你想啊,这地方被人杀害死于非命,或是天生地养的精怪灵体那么多,总不可能全都一刀切了——大多灵体都是受害者,只有现实生活里一败涂地的输家,才有机会和咱们在工作环节中见面,对不对?”
江雪明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我会和他们讲道理。”叶北把包袱里的忘忧茶塞给雪明:“请他们喝茶,把心里头的愤愤不平,把他们的死因都调查清楚,让他们了却心愿,就自然而然的解决了灵灾。”
江雪明拿来罐装茶汤:“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不包括你刚才搞定的这一单嗷!”叶北连连说明,生怕雪明误会了什么:“像你遇见什么道理都不讲的究极自闭怪,一上来就嗷嗷嗷的要你命的,当然可以用灭灵弹和这种灵体讲道理,但是呢阿明,我们要慢慢来。”
江雪明:“怎么慢慢来?”
叶北:“先请人喝茶,这个茶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是我的魂威——可以修补灵体的损伤,恢复精神力。”
江雪明:“哦……”
叶北:“所以就是,你把茶汤泼去灵体的身上,它们喝了茶水,就恢复成原样了,不论是被车撞死的,脑袋开瓢,五马分尸的,都可以变得心平气和,再也不用遭受临死前血肉分离的苦楚了——或许可以让他们恢复神智,如果有受害者,还能沉冤得雪。”
江雪明:“我明白了,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
叶北:“还有就是,我们不要总是开铲车来解决问题嘛。”
“叶北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再这么干了,要不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载具,确实很危险。”江雪明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叶北连连点头:“对对对,像恐怖艺术家这种小工坊,你不是有投掷物吗?往里面搞点催泪瓦斯,或是弄几桶大粪狗血泼进去,再安排个鼓风机往里送热风,保准让里边的怪物立刻现原形。”
“是我疏忽了。”江雪明如实说:“陈哥也与我说过,要我携带投掷物,但是我不了解天枢的投掷物规格,身上的备弹太多,如果要便装出行,带不了那么多东西。”
“不说了,我其实也没怎么用过这些东西。”叶北老脸一红,一个劲的挥手:“我主要靠嘴解决灵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们这个职务,和辖区片警一样,不是特种作战的部队。大部分时间里,干的还是居委会大妈的活,真要拉开阵仗打一场,那得呼叫其他武装行动组的好哥哥们来帮忙,尽量减少人员伤亡。”
江雪明:“好。我理解了。”
说到此处,叶北看见雪明那坚定的眼神,决定还是让这小子试试。
尽管他肯定不知道雪明脑子里的“我理解了”是什么意思。既然这小子承诺过,不再用铲车来解决问题,一定会温柔许多吧。
……
……
雪明回到纸扎铺,换了新枪,补完弹药,就立刻开始下一个任务。
对比恐怖艺术家的任务介绍,第二个任务确实在书面格式上看着要难很多。
来到杨柳路的工业园区,这里是早些时候钢铁厂的旧址,后来炼钢厂成了夕阳产业,就开始搞第三产业发挥余温余热,不然炼钢厂的老员工也没地方去,不可能几万个人的家庭,跟着一家之主一块下岗。
恐怖艺术家里的灵灾案件简要概述,只是关于近期学生精神失常的异常现象。
第二个灵灾卷宗里阐述的事情,就比较严重了。
说的是钢铁厂关停之后,有流浪汉翻墙进去偷盗废铁毛钢,却发觉高炉车间和烧结矿石车间依然有“人”在工作。这流浪汉被“工人们”抓了个现行。挨了一顿毒打。
可是问题来了。
工厂早就关停了,哪里来的工人呢?
根据司马瑶的调查,早年间工厂事故连年不断,重工行业哪里有零工伤的岗位呢?机器是无情,特别是这种以数十吨重量,数千度高温为生产环境的单位里,是不折不扣的高危行业。
对比雪明当初呆过的电池厂,在钢铁厂就业的人们需要更强韧的神经,更坚实的肌肉,要对抗三班倒的日夜更替,要熬过一个又一个充满尼古丁与静电噪声的夜晚。
于是司马瑶有此判断,在工厂中劳作的人们,很可能是之前因工业事故,死在熔炉里,死在车间里,死在铁水里,死在转轴中的人们。
把这个灵灾的难度排在恐怖艺术家之后,也是因为造成了实际的人员伤害。那个偷铁的流浪汉现在还在养伤,鼻子和右脚脚趾都被打断了。
司马瑶开着车,与雪明一边赶路一边说。
“这里的灵体我见过,这回情报绝对不假!那些灵体可不好说话!你多提防点儿!我去和他们讲道理,他们……”
江雪明只是傻笑,没有回话。
司马瑶接着就羞红了脸:“他们有二十多个!居然一起脱裤子遛鸟!不知羞耻的对着我撒尿!要把我赶走!真是太可恶了!”
江雪明依然只是傻笑,看着车辆冲进熟悉的厂房大道,过磅站的铁板结了一层厚实的油泥。
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和回到家一样开心。
司马瑶:“喂。你在听我说话吗?你怎么只会一个劲的笑了?”
“嘿嘿嘿嘿嘿……”江雪明笑容灿烂,指着过磅站:“磅秤读数坏了,停在荷载五十吨的位置,无论是脱硫环保处的石膏车,还是运送钢铁的大货车——我的辉石在发光,我感觉到了,这附近一定有泥头车还没开走。”
第243章 永生者联盟
就在江雪明为叶北大哥处理凡俗世界的灵灾事务时,有关于约翰·博格神魂俱灭的福音,从天机科室对恐怖艺术家中间人的调查,最终将这个喜讯传到了地下世界。
事实上关于这头百年老鬼的复兴大计,并非是他一时热血上头找来的草台班子。而是地下世界的灵能研究者进行的一次召灵仪式,把这位深陷于原初之种精神风暴中的游魂野鬼重新拉回了人间。
这些灵能研究者痴迷于[原初之种]的造化神通,试图与百年之前的英雄人物产生联系,只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是,召灵仪式成功的那个瞬间,约翰·博格没有对这些恩人有丝毫的感激,反手就拿着他们的血肉元质当做试验品,试了试魂威的能耐。
江雪明在恐怖艺术家中见到的畸胎怪形,就是二十二个癫狂蝶教众的肉身元质。
约翰·博格去挖坟掘墓,找来了其他四个小帮工,也就是恐怖艺术家里的演员们和中间人,而这位中间人是非常重要的,与凡俗世界或地下世界的人们进行财务来往的人。
像没有物质肉身的灵体可开不了工商资格证,欧米伽作为中间人,以曾孙的肉身来帮助约翰·博格办事。这位欧米伽还尚在人间,并且他曾祖父的恶毒灵体依然寄宿在他的肉身之中,一起押送至九界车站接受审讯。
当欧米伽进入审讯室,面对大卫·维克托和傲狠明德时,这是BOSS第一次听见[永生者联盟]这个词。
无论是地上或地下,无论阴间或阳间。
有许多人拥有无穷尽的寿命,他们或是通过授血的方式得到了不朽之身,譬如文不才与维克托和杰克歃血为盟的仪式,也算另一种肉食主义的授血礼。
也有通过其他授血礼拿到长生门票,像骷髅会的科曼·苏利文,与地龙缔结授血的婚约之后,至少能活三百多年。玫瑰教的玛丽更是容颜永驻,几乎不老不死。
除了文不才这种异类,伍德·普拉克是直接与地狱魔鬼[巴弗灭·巴风特]签了一纸租赁合同,以肉身为航船,要帮魔鬼渡苦海达彼岸,这种共生关系使得这位魔术老师的肉身不腐。
将约翰·博格从[原初之种]的精神风暴中召回,把这条恶鬼从炼狱中救出的人,就来自[永生者联盟]。
这些不死的异类一直躲藏在地上与地下,或是大隐隐于市,以不同的社会身份,不同的职业阵营,构筑牢不可破的秘密结社。
漫长的时光中,他们一直在试图吸纳新的盟友,与傲狠明德不同。这些永生者从未将自己当做普通人。在他们眼中,普通人的寿数不过百年,好比朝生暮死的蝼蚁,世上最强大的普通人,武力的保质期也只有短短的四十来年,二十年病老,二十年幼弱,散发出无穷威力的宝剑,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也不过是一瞬就变成了锈铁。
永生者联盟里的大多数个体,都是灵感超然的灵能者,他们极度信奉精英至上,个人优先的原则。和傲狠明德的经营理念完全不同。
这些家伙大多都能与癫狂蝶圣教扯上关系,因为比起纪律严明的车站系统,这些原始而野蛮的宗教,收集元质的效率要更高。更不会去怜悯弱者,包容蠢货。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去容忍愚蠢,才会去提倡程序正义,才会修建法院和监狱。而纯粹的邪恶,是不需要这些东西的,特别是在永生者联盟眼中,一切的社会活动或交际交易,都是为了更好的集中资源,高效的掠夺元质。
他们认为自己是超人,是人类这个旧躯壳中迸发出来的高贵闪蝶,无法从虫茧中蜕壳的老旧生命体,就要被残酷的[原初之种]淘汰,地球母亲的意志,会为他们伸张正义,属于永生者联盟的时代终将到来,任何违抗联盟意志的异端,都是文明的倒退,开历史的倒车。
这里有从一二战开始便活跃在历史舞台上的武器设计师,有回形针计划中的科研工作者。
这里有普鲁士战争打到海湾战争的老兵,也有郁金香股票发行之时,徘徊于海上黄金商路,直至今时今日富甲一方的商贾。
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无法团结起来,也是因为永生者们一直都信奉的精英主义,使得他们生性多疑,冷血而无情。黑石与白石的建军改制,让这些神经敏感肉身强大的超人重新正视了这个问题。
当欧米伽坐在电刑椅上,在维克托老师强大的读心能力与催眠能力的迫挟下,说出这一切时。
傲狠明德的脸色越来越差——
——除了还有这么多SSR散落在外没有捞到的遗憾,它的内心产生了极强的危机感。
这是战争的信号,是一个痴迷于灵能研究,信奉[原初之种]的伟大教派,对傲狠明德无声的宣战。
约翰·博格的召灵仪式来自永生者联盟第二战团的手笔,该战团的名字叫做[狂吼之喉],是癫狂蝶圣教衍生教会的佣兵组织,他们假扮成安保公司,实际为当地区块的零号站台提供安防保全服务,而幕后却是由三位永生者掌舵。
这个战团中有不少人是车站的乘客,或是去打暑假工挣外快的广陵止息兵员。
自白石分为[无名氏]和[一号交通署],黑石分为[快刀]和[众妙之门]以后。
永生者联盟,包括小兄弟会的教祖和拇指哥,这些或多或少拥有占卜预测能力的强大灵能者,都感受到了莫名奇妙的灭顶之灾,钢铁车轮似乎要向着他们碾过来了。
第二战团狂吼之喉此次为约翰·博格招魂,正是想通过这位百年之前经验老道的全能之手前辈,学习一些无名氏的战法经验,或是从辉石性质和棍棒属性,去了解现任的无名氏到底有多么强大。
毕竟谁都没见过[大姐大],得知江雪明真名实姓的人少之又少,连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也是通过FE204863才知晓江雪明的真身。弗拉薇娅更是只记得这个帅小伙的脸,不记得这个男魅魔的名。
约翰·博格的棍棒,就是如今无名氏话事人的棍棒,而约翰·博格的蓝丝黛尔石也是无色的辉石,哪怕是招出来一个假想敌,狂吼之喉的战士们也能通过这绝佳的素材来练手演习,不至于在作战迎敌时一无所知,变成待宰羔羊。
但是这次练手,很多人连手都没剩下——
——约翰·博格根本就不关心永生者联盟姓甚名谁,也不在乎这个组织的邀请,百年的时光让整个地球天翻地覆天变地异,这位醉心于[原初之种]的学者获得了部分血肉再构的超能力,便立刻将这些聒噪又迷信的怪人通通杀光,留下了一个欧米伽当做中间人使唤。由于惧怕傲狠明德的凶兽之力,他小心谨慎,决定曲线进攻,先从地面的传销活计练手,最后也把自己练的手都没剩下来。
一代新人换旧人,约翰·博格的离去和江雪明的到来让BOSS唏嘘不已。
小黑猫搜索着脑内驳杂混乱的记忆,终于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
——那个神巫萨满的孩子起初来到车站时眼神清澈,灵感丰沛。他出身名门望族,按哈利波特里巫师的说法,也是纯血种,父母一方来自黄石,一方来自蓝石。
在光辉道路的授石礼上,约翰的母亲请求傲狠明德成为他们孩子的教父,小约翰本该前途一片光明。
新乘客来到灵翁面前,大抵是辉石去挑选主人,从未有主人去挑选辉石的说法,可是约翰·博格的强大精神力似乎拥有统率一切辉石的功能,这种现象也在另一位凤傲天身上出现过。
最终灵翁为了打造与约翰小子匹配的首饰,请求BOSS去沙俄弄到了蓝丝黛尔石。
这顶级的人才,配上顶级的棍棒与石头,非但没能造就深渊铁道的新闪蝶,反而催生了一位傲慢的天才。
约翰·博格漠视法度草菅人命,将BOSS这位教父当做人生中最大的耻辱,除了生父以外,他几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看不起辉石魔术,也看不起癫狂蝶圣教那般粗糙又原始的授血技艺。
最终醉心于[原初之种]的生命构造物中难以自拔,被地球母亲撕了肉身,关了百年的禁闭。
百年之后,从精神风暴中被狂吼之喉的人们拉出来时,这个傲慢的天才依然把永生者联盟的邀请函当做厕纸擦屁股,扭头就去地表干传销,准备搜集更多的科研经费。
在拇指哥的谆谆劝诱下,他依然没把警告放在心上,于是约翰就这么凉透了,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实际上,对于车站来说,有很多英雄豪杰,可以再活一次,能够以灵体的形式存在。
在加拉哈德魔术学院里,就有许多灵柩触媒,能够让人死去之后的部分灵体残留在触媒上,并且妥善保存的话,这种类似魂威的辉光,依然能照耀学子数百年乃至千年的时间。
回到永生者联盟这里来——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推翻你的统治,伪王。
这句话出自欧米伽小哥之口,他被曾祖父附身,两人的精神能量纠缠在一起,既是约翰·博格的残党,也是狂吼之喉的斥候。
关于伪王的说法,这正是永生者联盟对傲狠明德下的定义。
地下铁道是傲狠明德建立的王国,城市之间的铁路是整个地下世界的血管,BOSS的王权建立在铁路上,它的命令无人敢不听,无人敢不从,只要交通署还在运转,哪怕是最遥远的地下车站,也会散发出勃勃生机。
十二元老院的藩镇权力也无法与BOSS相提并论,一旦列车停运,这些地盘很快就会变成原始野蛮的部落,科技倒退,工程瘫痪,物资匮乏最终弹尽粮绝,回到农耕时代,猎杀灾兽为生。
虽然傲狠明德一直都以公司的BOSS自称,但乘客们早就将它当做了地下世界唯一的王。哪怕它去反复强调,为人类贡献万灵药,主持收获季仪式的勇士才是王。
猎王,匠王,探王。
这三者的优秀品质,代表着控制猎物,控制工具,控制环境。
就算是大逆不道的薪王,傲狠明德也从未将他们的名字和谥号夺去,在1773秘文书库的记载中,BOSS承认了薪王的合理性,否认了薪王的合法性。那是控制太阳的力量。
直到今时今日,傲狠明德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十二元老院的内部腐化,在过去的十六年里,自JOE递交的一份猎杀名单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情,哪怕是最勇敢最单纯的红石人,也有与骷髅会做灾兽美食钱权交易的人存在。
从天穹站的泪之城往下看,亚瑟和梅林的大雕像依然有兄弟情谊,贞洁行动却洗不净人们心里的泪。蝙蝠已经把趾爪伸去了地上。
再多的土壤也不够人们分,再多的财富也无法喂饱每一个人的嘴,因为上两次收获季,一次是流感瘟疫横行,战争之下人口稀少的年代。一次是冷战两极争端,人类岌岌可危,所有的英雄人物都得为核弹危机付出一生的心血。
没有那么强大,那么杰出的蓝色闪蝶。红色闪蝶就会逐步侵吞深渊铁道的势力版图。
但这一次不同了,十二元老院再次变得完整,哪怕只有寥寥数人,哪怕他们如此年轻,但接下来的十几年,乃至半个世纪,将会开启一次向着地下深处的征伐。
领军人物是新的战王,地下世界荒废的站点,被改造成零号站台的傀儡车站,或是行驶在铁路网络中的僵尸列车,都会被一一清算。
如今的永生者联盟,当然是感受到了战王的威胁。感受到黑鬃睡狮真的要醒来了,他们在惊讶与恐惧时当然会作挣扎与试探。
此时此刻——
——文不才刚从米米尔温泉集市的上城区,走出他的烧烤门店铺面。
像往常一样,邮电局的工作人员交给他一个包裹,大抵是老友的书信和礼物,他不喜欢用手机,也不喜欢被人打扰,依然保持着低效而念旧的通讯方式。
只是这一回书信的内容不太一样,一封来自永生者联盟的邀请函,字迹工整中英双语的整洁行文,让文不才先生看得非常舒适。
书上先是夸赞了文不才的英勇,猛拍这位战士的马屁,紧接着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四五个角度,用政治、生物和哲学方面举例说明了不死者和普通人的区别,最终以高昂的价码,邀请文不才加入永生者联盟。
书信没有落款,甚至没有写任何接头地点或联系人,该怎么加入都没说清楚,或许早就有人在监视文不才了。
然后这封信就被文不才丢掉了。
老房东抱着一条大肘子,一边啃一边问,准备去下城区的大裂谷遛弯:“谁寄来的?”
文不才抢走老房东的食物:“诈骗短信!”
老房东骂骂咧咧:“哎!缺不缺德啊!你缺不缺德啊!老人家的东西你也抢?!”
文不才骑上摩托,要赶去市政厅办事,头也不回的说。
“太油了!你得多活几年!”
……
……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江雪明对地下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是傲狠明德手中的一把快刀,哪怕击败了约翰·博格的残魂,也没有丝毫的高兴开心,或是喜悦庆功的意思。
用BOSS的话来说,他好像永远都是那样锋利,时刻准备着,准备迎接新的挑战,解决新的麻烦。
来到锻钢车间,工厂里灯火通明,凌晨三点一到,工人们的灵体就开始从各个厂房里涌出,聚到大街上,像在开动员大会,是生前不够热闹,死后要放浪形骸好好朋克一把。
司马瑶刚下车,就看见熟悉的老大叔正朝她贱兮兮的笑着。
“小姑娘?又回来了?想把咱们赶走?喊你叶北大哥来!嘿嘿嘿嘿!”
看来叶北在衡阴是威名远扬,至于司马瑶这位临时工,根本就没有半点影响力。
这次带了江雪明过来,司马瑶就想拉着行动组的小伙去找场子,可是她往车里看,雪明已经不见了。
工厂的死魂灵们干脆搬了四张大桌,开始搓麻将,一点都不把天枢的公务人员放在眼里。
“哎……”司马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却不知道雪明去哪里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刚叹完气,立刻打起精神,与远方的叔叔伯伯们大喊。
“快走啊!别留在马路中间!”
这夜间老年活动室的赌博项目一开起来,哪里是她这个小姑娘能喊停的。
当头的班组领导立刻脱了裤子,准备吓走这个好事的碍眼娘皮,他们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死了之后更是凶性倍增,根本就听不进一句人话。
后来的事情,大抵能猜到吧。
雪明一边接电话,一边踩下油门,从轧钢车间那边的火车道,冲去采石场的主干道。
他与BOSS说:“别着急,我早上就回来。”
傲狠明德:“我想你了,宝贝。”
雪明:“阿星是福瑞控,你知道这个事情吗?”
傲狠明德:“当然。”
雪明:“我劝你也去看看医生,你最近真的很不对劲,BOSS——如果你是猫咪,你对人类的情感已经超出友谊的界限了,和阿星一个德行。”
那一刻泥头车颤了那么一下。
从道路中央飞起几张桌子,成片的铁块在路基旁擦出火花。
雪明一边接电话,一边下车,往车头的防撞钢梁和轮胎上撒忘忧茶,又爬上车。开始对着灵体们反复碾压。
傲狠明德:“什么声音?”
雪明接着说:“一点小事。我很害怕,BOSS,我的武器都坏了,棍棒也坏了,没办法,只能用泥头车来对付叶北大哥交给我的灵灾任务。谢谢你能陪我聊天。”
傲狠明德:“需要我调派人手,帮你重新设计武器吗?”
“不必了。”雪明碾完了灵体,就从车上下来,提上包裹,把最后一封卷宗丢回给司马瑶。“我自己能搞定。”
司马瑶看完了全程,站在原地呆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喂!你就是这么超度亡灵的?”
江雪明挂了电话,回头说:“不然呢?”
司马瑶:“请他们喝茶?”
江雪明:“喝了呀,叶北大哥给的不是附魔道具吗?效果拔群呀!”
司马瑶指着灵灾卷宗:“那最后这个呢?”
江雪明:“我赶时间,没空处理了,让叶北大哥加班吧。委屈一下嫂子?”
司马瑶还没说完——
——雪明就从泥头车的货厢里拉出来一辆小摩托,要赶回南苑机场,回去见BOSS了。
“后会有期!”
司马瑶看着荒无人烟,一切如常的厂房,灯也熄了,工业垃圾都叫雪明捯饬好,丢回厂房里好好放着,灵体也送走了,虽然送走的方式有点不体面,但目的达到了。
“行……吧。”
第244章 风头正劲
在返程的路上,雪明能从BOSS焦虑的话语声中体会到一些不一样的特殊信号。
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要交代给他去做。
当他重新与小七会面,搭上伏尔加进入环形高速路时,来往的武装护卫车辆多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共有十二辆装甲车和武装直升机跟随着九五二七的伏尔加,像是在做押运任务,伴着雪明一同回到了九界车站。
这几乎是龙华路关卡防卫力量的所有载具。
江雪明十分疑惑,难道小七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任务?后备箱里存着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吗?
“青青,什么情况?”
九五二七还没反应过来,专心观察着高速路的标线指示和荧光灯带。
“什么什么情况?”
江雪明:“为什么有那么多武装人员?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来接你的呀。”九五二七不以为意。
江雪明更加困惑了:“为什么要来接我?我腿脚不利索吗?有人要暗杀我?”
“不!不不不!”九五二七为爱人的木讷感到焦急,她心里藏不得半点秘密,口直心快立刻解释道:“你是[无名氏]的白手套,是大红人了。”
江雪明:“然后呢?”
九五二七:“一年之内从虫卵到闪蝶呀!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江雪明:“这代表一年之内……”
九五二七:“不许搞废话文学!”
江雪明:“我不懂……”
九五二七立刻说:“像你这样的神奇宝贝,是要进秘文书库载入史册的呀,之前消息还没传出去,太阳报和四叶草工农会社把材料整理好了,几乎大半个地下世界都知道,有一支队伍跟随阿绫师父,去尼福尔海姆与巨人战斗,与天国阶梯战斗,最后凯旋的故事。”
江雪明没有讲话,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九五二七接着说:“就那群缺德媒体做的影响力排行榜上,枪匠这个名字爬到了前百,变成了二零二五年八月刊的话题人物,之前找你要保险金的游骑兵你记得吗?他临走时对酒吧大门拍了一张照片,喏!你看看!”
一本杂志丢到雪明怀里——
——他捧起书页一看,正是[JoeStar]的门户,以及站在柜台前,一动也不动的枪匠肖像。
在艺术滤镜的处理下,镜头中的江雪明半身掩藏在黑漆漆的暗影里,棱角分明的五官和宽厚的肩膀,加上那旧时代老照片一样的噪点质感,像极了某个黑手党的前台招待。
柜台一侧是为兄弟姐妹列得整整齐齐的蜂蜜牛奶,另一侧是哈斯本的游骑兵装备,三支西格绍尔1911。
杂志标题上写着[无名氏的白手套]的大标题。
之下的小标签TAG或是短语缤纷多彩,大抵是用来吸引眼球的各类元素.
[你要遵守规矩,就能获得我的友谊]
[用手指灭烟是对亲朋的尊重]
[把旧的留下,把新的给你]
[想和大当家约会,先把她的鞋舔干净]
对于无名氏的探班专题刊物,江雪明是完全看不懂——
——想来是哈斯本回到十一区之后,立刻被记者抓走好好拷打审问了一番。最后杂志编辑硬着头皮整出来的花活。
“就是这样咯!BOSS担心你的安全,派人来接你。”九五二七神气凛然的说:“现在你是大人物了!雇主!”
江雪明不知道说什么好:“我……”
他一直都没有这种自觉,当日子人被推到聚光灯前时,只会感觉到不适应。
九五二七:“怎么了?”
江雪明:“有点不习惯。”
九五二七:“放心,不会有人来堵你的,BOSS早就考虑到这些麻烦事儿,会帮你处理好。”
江雪明松了口气:“那就好。”
当时,雪明还不知道这个[处理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伏尔加开进龙华路,两人刚下车,原本幽静冷寂的古老门店,如今变得热闹非凡。
从小吃摊和便利店旁的巷口中冲出来许多好奇的人们,大多是各个贸易中转站闻讯而来的年轻人,也确实像小七说的那样,没有媒体和记者。
这些年轻人嘴里喊不出什么口号,只是听闻了尼福尔海姆与伦敦的英雄事迹,再早追溯到骷髅会的剿灭行动时,终于发觉车站里出了这么一号狠角色。
看看他,多么年轻。
二十二岁时开始乘车,来自地表,从一个麻瓜变成如今的闪蝶。
枪匠是大姐大的贴身内卫,为那个每天平均击杀三个授血怪兽的女战狂提供武器装备。
他是最接近元老院权力中心的人,是傲狠明德身边的锦衣卫,是顶级的特情人员。
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而地下世界真正少年成名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个从地里突然钻出来的[无名氏],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要把所有阴霾和恐惧,所有压在年轻人头顶的强权都一扫而空。
曾几何时,像米米尔温泉集市这样的地方,是热血男子汉的天堂,人们奔赴去旷野狩猎,用打来的猎物制作武器和衣装,制作丰盛的食物,在刀耕火种的年代开拓出一个个新的猎场,卫星城镇和铁道的建立让一切看上去都是欣欣向荣。
而后来车站越修越远,直到修无可修,尼福尔海姆冰冷的死亡大海隔绝了所有的生机。往西边看,针对未知地块的探索进度是那么缓慢,维塔烙印和强大的灾兽,还有癫狂蝶的爪牙党羽变成拦路的洪水猛兽。
铁路是地下世界的血管,血液流动的速度变慢了,就会产生血栓,血脂和血压会升高,会产生不可治愈的腐烂。
上到七八十岁二战老兵的丢雷老母,下到十八九岁的新生代的带货小妹,当他们在火焰爆爆过山车的死亡竞速赛中挥霍着自己的生命时,也在侧面说明着,人们的精神状态已经受到混沌与虚无的侵扰。人生的价值不再像开拓时代那样光辉熠熠。只有癫狂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
这个时候——
——[无名氏]打了一场胜仗。
从穆斯贝尔海姆而来的巨人们,永远倒在了阿尔伯特科考站的死亡绝地之外。
这也是傲狠明德当初与文不才谈及杰森·梅根的试炼任务时,三番五次强调的“顶天大事”。
BOSS一直认为,只要铁道的车轮不断往前,各个贸易站点,各个聚居地的人们就能一直勇敢的活下去,并且将元质都投送到实现自我价值,投送到快乐的劳动过程中。
一个如此年轻,富有极强生命力的团队完成了这件事,其中年纪最大的杰森·梅根也不过三十多岁,苏绫是闪蝶中的黄金一代。年纪最小的是步流星和喀秋莎,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九岁。
这些成功案例在年轻人眼中是一个童话。
如今各个聚居地的工作从一二产业转为第三产业,转变为服务业和娱乐业。以最典型的米米尔温泉集市来举例,友谊的尽头之外,就是荒废了十数年之久的矿业。
一个个纯血家族,一个个通过血脉传承囤积财富的势力,他们通过元老院或站点城市执政者的勾连交易来决定未来财富的归属。
站点之间的贸易来往变成了死水,从中滋生出腐败的细菌,看不到任何为之拼搏奋斗的希望。
[无名氏]就像等级森严的大家庭中突然冒出来的野孩子,它是傲狠明德失散多年的私生子,这些孩子在外面打回来一头强壮的猛犸象,并且将血肉都丢回到年轻人的面前,新的海上航路和新的海上铁路,地下港口的建设工作代表着无穷无尽的机会,无穷无尽的财富。
九五二七与雪明解释清楚这些事之后——
——江雪明对眼前年轻人们的热烈反应,有了初步的了解和判断。
从塑钢悬桥一路往回走,没有人跟上来,很多小伙子和小妹妹只是远远的看着那位神秘的枪匠。也无法喊出任何口号,连名字都不愿吐露的英雄们,大抵是不喜欢别人去狂热的崇拜。
大姐大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蹲守在[JoeStar]之外的人也早就走了两拨。只剩下最后的十来个记者,一直想与无名氏的核心人物接触。
当步流星对着五六个长枪短炮,对着摄像机夸夸其谈的时候。
雪明刚好回到吧台前,这时他终于知道BOSS口中的[处理好]是什么意思了。
有记者问——
“——流星先生,您和[Big Sister·大姐大]是什么关系?之前您好像说过……”
阿星拍着胸脯,哈哈大笑:“我们是好兄弟!”
立刻有人追问:“之前您说过,大姐大和你同睡一张床,是真的吗?”
阿星:“当然是真的啦!”
另一位记者挤进人群,生怕抢不到提问的机会。
“流星先生!大姐大难道有很多关系要好的男朋友吗?”
阿星立刻说:“不光是男的!还有很多小妹妹喜欢呢!”
江雪明欲言又止,他抬手,又放下,紧接着又抬手,本能想去摸枪——按住侧腰的快拔袋,却扑了个空,终于戴上手套,决定放弃。
记者们依然喋喋不休,步流星对答如流。
“大姐大与你睡过几次呢?”
“就一次!”
“她的三围……”
“不知道!谁关心这个呀!无不无聊哦!”
“你们的侍者不会骂骂咧咧的吗?据我所知,傲狠明德为乘客挑选的侍者,一般都会变成情侣关系……”
“那可不!我侍者天天骂我!还喜欢打我呢!”
“流星先生,你之前说,在尼福尔海姆的战斗中,你险些死去,大姐大她……”
“哭了!哭得特别狠!”
“那么送给太阳花元老院的那块蛋糕?”
“她亲手做的!”
……
……
江雪明憋了半天,终于鼓掌:“厉害!”
这些听起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八卦废话,几乎避开了所有关键信息。
九五二七现场掏出补妆盒,手忙脚乱的给自己打理门面,生怕被人拍到鼻子上的黑头。
枪匠现身的时候,阿星就立刻哑火了,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那样,一溜烟跑回了五王议会里。
雪明不光是面板超模,那种生冷而疏远的气质也很超模,几乎很难让人接近——
——记者队伍跟着阿星跑出去两三步,回过神来时,发觉枪匠已经赶去工坊的毛坯房,把行李都放下,准备去会见傲狠明德。
这个时候,这支寻找花边新闻的队伍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没有多少问题去为难枪匠了。
九五二七还在那里巴巴的美呢。
眼看雪明像是人形急冻剂一样,拉着她的手往内阁的方向走,记者们也不敢跟上来,她便开始着急。
“别啊!我还没接受采访呢!我刚补的眼线!我练了好久的!”
江雪明二话不说,把侍者推回给记者。
“哎!嘿嘿嘿……”小七立刻扮作满面春风的模样,像个逐梦演艺圈的青涩少女,开始矫揉造作放浪形骸,“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哈,我老早就准备好采访稿了!”
……
……
五王议会的灯影烛火依然明亮。
枪匠走入理事柜台的大堂时,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乘客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他——
——看向这风头正劲的年轻才俊,也被他光溜溜的头皮所吸引。
内阁之中,傲狠明德特地换上了一身猫猫白袍,头戴荆棘冠冕,要迎接它未来的战王。
“褪色者,你终于来了。你的力量,就是你为王的理由。”
江雪明:“它最近不玩手游了?”
猎王者穿着梅琳娜的衣服,感觉非常丢人:“确实,这也是一种进步。”
“好了,今天就演到这儿吧!”小黑猫撕了袍子,把脑袋上的冠冕随手丢掉,既然雪明不乐意陪它对戏,它也不勉强,“来说正事儿!”
这个正事儿——
——几乎说了半个多小时。
篇幅受限,我们简单带过。
在工作上,傲狠明德为江雪明规划着铁路沿线的城市要务。
其中有极偏极远,早就落入癫狂蝶圣教之手的乡镇。
也有大城之中隐秘行动,被青金卫士抓住蛛丝马迹的邪教组织。这些对手无一例外都是人类,或与授血技艺扯上关系,投身到癫狂蝶阵营的罪犯狂人。
这张猎杀名单,是江雪明完成VIP试炼仪式之后的新工作。
这半个多小时,BOSS每念出一个新的名字,雪明就得好好问询名字背后的含义,问清楚这些盘踞在地下世界的食人恶魔的详细特征,问清楚他们的看家绝活。
最后的最后——
——雪明要去一趟死偶机关,那里有专注五六十年制铁工艺的亡命徒,他要带着尾指一起去。要为大姐大和他自己,打造两套装备。
得知这一切的傲狠明德非常好奇。
“你打算把不才之作熔了重铸?”
江雪明:“不光是棍棒,还有枪。”
BOSS:“让我猜猜,打算用什么口径的?”
江雪明:“九毫米。”
BOSS:“哈!我就知道!这些目标都是人形怪,你肯定喜欢短小精悍的,但是九毫米的威力真的够吗?”
江雪明:“九乘三十九毫米。”
“哦……”BOSS捂住了小嘴:“哦……哇哦。”
江雪明笑容灿烂,
“我在天枢那里见到了他们的轻武器,很厉害,手枪匣和步枪匣通用5.8*40的子弹,还有不同的功能弹种,我想这是专门为制服灵灾里的人形单位准备的。而VSS或是AS-VAL巨浪的弹种,应该也可以做到这点。我想重新设计自己的副武器和主武器。它们可以通过亚音速弹隐蔽杀敌,也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弹头动能。BOSS——枪械的设计和制造需要很多很多时间。”
“按照车站的流程,九五二七的假期已经批到了二零三零年,你的蜕变速度突飞猛进,尽管放手去做,短期内我不会给你和你的侍者安排任何任务。”傲狠明德撇着嘴,似乎还有话说。
江雪明耸肩招手,示意BOSS有话直说。
BOSS:“呃……还有个事情,我得求你。”
江雪明只是点头微笑。
BOSS:“半年之后,你要去四十八区执行试炼任务了,此前如果有时间,我想让你去巴拉松的加拉哈德魔术学院,去那里执教。”
江雪明:“教什么?”
BOSS:“去教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如何保护自己,顺便为枪匠这个名字刷刷声望。”
加拉哈德魔术学院没有入学门槛,只要你拥有灵感,按BOSS的吩咐完成乘车的任务,就能获得入学资格,按照人事部的排期,到各个学派去学习自己感兴趣的知识。
关于癫狂蝶防卫的课程,大多是由青金卫士来执教,但如今有这么一号杀星,几乎把《万物大裂》倒背如流的角色在,傲狠明德巴不得雪明住在加拉哈德,给它培养出更多能征善战的勇士。
江雪明先是想了想,毕竟他没有对付熊孩子的能力,魔术学院里应该还有很多纯血种富二代的存在,这些小家伙的脾气恐怕不会太好。
可是他看见小黑猫水汪汪的大眼睛,揣爪爪满心期待的神情时。
“好,我答应你。”
第245章 文宇武寰
雪明将辉石交还到光辉道路去,嘱托灵翁帮忙重铸这对伤痕累累的戒指。
没有辉石,雪明也失去了乘车的资格,不过灵翁立刻为这位准王者打造了另一件首饰。在傲狠明德的强烈要求下,是专门给大姐大准备的东西。
安顿好白露和小七,他带着尾指登上了前往死偶机关的列车。
这一路上,尾指逮住心目中的圣父问东问西,心中满是好奇。
这个孩子在[JoeStar]吃苦耐劳踏实肯干,遵照着雪明的吩咐,俱乐部里疗愈房室的装修进度是最快的,而雪明也很少与祂接触,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尽管如此,尾指却一直都将雪明当做衣食父母,有再造人生的恩情。
这种崇拜已经被无限放大,直到阿明从尼福尔海姆归来开始发生质变,而后轻描淡写的击败了百年之前的拇指约翰·博格,像是打扫厨卫垃圾那样,事情办的干净利落。
这一切让尾指更加确信,枪匠就是癫狂蝶归一教的圣父圣母,加上[芬芳幻梦]这位圣灵,即三位一体的神圣之人。
这些迷信的话听在雪明耳朵里,当时他就要尾指多喝热水,别老是一个人呆着,顺便打开拼多多让女子形态的冯佳丽砍了两刀。日子人压根就没打算接这个话茬,小朋友的思想还没完全矫正过来,阿明也没啥好办法,决定回头送一套马原毛选过去。
列车的VIP贵宾车厢依然属于维克托老师,不过这回老师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应该是收获季前后青金卫士抓捕的罪犯数量激增,这位审判庭的陪审员工作量也变多了,已经无暇旅行。
抵达死偶机关之后,雪明去麦当劳给尾指整了点吃的,他自己则是去附近的农贸流动摊贩那里弄了些新鲜的蔬菜肉品,准备送到洁西卡长官那里,上门也得带礼物。
得知江雪明要来,洁西卡早早提头来见,在分流闸口朝雪明挥了挥手,看见雪明那个大光头时,脸色立刻变得古怪起来。
江雪明问:“洁哥?”
洁西卡立刻用流利的中文答:“是的!是我!哎你怎么认出来的?”
江雪明不假思索答:“掐着日子算出来的,你和娜娜美是半年一换。这不是刚好嘛。”
洁西卡笑眯眯的举起手提包,打开盒盖,就看见虚弱无力的娜娜美与两位客人问了声好。
看见这一幕,尾指的神智值是蹭蹭的往下掉,就感觉手臂传来大力,被江雪明抓进了综合理事大堂。
两人递交证件,走完流程,跟着洁西卡长官一起回到办公室里,刚打开门,尾指就听见圣父的嘴巴里传出恐怖的磨牙声。
上一回到这个地方来,雪明差点就哭出来了。
他没想到一年多,洁西卡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烟灰桶的造型,地板的油污,还有各种各样的脏渍和纸屑。
“我没想到你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洁西卡立刻强颜欢笑,从MOLLE中掏出一挂上吊绳,那意思是[至少我这回没上吊了]——接着说:“变了,变了一点点!一点点哦!Just so so……”
屋内的变化还是有的——
——除了吊扇的人形晴天娃娃挂件以外,还多了老鼠和蟑螂。
由于洁西卡长官要给B14生活区的人们带食材,这个办公室也当半个仓库用,蟑螂老鼠自然多了起来。
这件办公室会如此凌乱,倒不是这老阿姨懒,是因为工作繁忙无暇收拾,死偶机关站点的保洁员不接这里的活,不愿意和死人接触,没人打扫,自然就会变成如今油污满地的肮脏模样。
上回是流星帮忙打水,这回雪明的小帮工变成了尾指。
把洁西卡长官的办公室收拾好之后,雪明领到了G26和P90,还是老配方,全副武装又一次进入了死偶机关城。
道路两侧的配电设施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从城市远方传来的灵感压力依然如深海巨兽那般沉重,哪怕如今雪明已经成为闪蝶,手背的汗毛还是会因为莫名的生物电活动而倒竖起来。
在先祖的行宫和王庭之中,或许也存在着像尼福尔海姆的巨人,这个地方离米米尔温泉集市非常近,再往上几千米就是红石人的乐园。智慧巨人米米尔的头颅变成了黄金乡的大矿洞,如此说来,死偶机关之中也应该存在着相同体量的巨物。
在车上,江雪明问起驻扎于死偶机关城中的几个军营的事情。
“洁西卡长官,你和城市里的士兵有联络来往吗?”
洁西卡:“从来都没有。”
江雪明:“对于他们,你了解多少?上一回我们和维克托老师一起来这里探索,维克托老师要深入王庭,接待他的武装雇员,肯定是这些军营里的士兵。”
洁西卡:“是星尘战士!”
星尘战士——英文直译叫[StarDust Warrior]
在铁道系统中,关于穆斯贝尔海姆,或上古巨人文明的遗留地,有许多死卢恩的存在,这些卢恩会创造出非常多的不死生物,跟随漫长的时光一同演化,如果受到维塔烙印的感染,就会逐渐变成生物圈之外的怪物。
在维克托能接触的β级机密文件中,祖先的行宫里不光有巨人的遗骸,还有吞噬父亲血肉的山妖精怪,以及大量的基因缝合怪,经过山妖授血杂交之后,受到维塔烙印侵蚀的怪形。
维克托老师上一回与两个学生所说的[从属物]——就是这些怪物。
在B14区大水塔的矮坡之下,流星和雪明看见的那一处土墩,也是一位被埋在山体之中的巨人遗骸。
它体内的元质与水土混合,居民长期饮用此类水源,呼吸死卢恩区域的空气,最终被改造成了疯狂的亡命徒。像麦德斯·布鲁诺这位薪王就不一样,他是将大量亡命徒的元质吞进了授血之身,体内的死卢恩早就是经过提纯的二手货,甚至三手四手也有可能,在结构上更类似于尼福尔海姆巨人的肉身,颅脑的部位有明显的符印中枢,能够自由活动,去往远方。
没有符印中枢的亡命徒,就像娜娜美和B14区的居民,一旦联想到[死]的本质,就会被区域抓回,变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活死人。
洁西卡长官口中的星尘战士,曾经是广陵止息攻坚队伍的一员,在现代化军事改革之前,他们来自于各个国家各个军队。主要负责对付各类遗址中的神怪单位。
如今留在死偶机关城里的战士们,已经全部变成了亡命徒。
他们不被任何元老院利用,不受傲狠明德的指挥,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以防遗址深处的远古怪兽逃出这个恐怖的牢笼。打着一场无穷无尽的战争。
只有极少数VIP能与星尘战士说上几句话,或者成为他们的朋友。大卫·维克托上一回来到此地时,是星尘战士与之随行,在王庭的花园阁道分头行动,为维克托创造进入天衍宫寝室的机会。最终安全撤离,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探索任务。
这些战士脾气古怪,作战经验丰富,却非常偏科,所有的战斗经验都只为了针对不死的怪兽,寡言少语意志却坚如钢铁,偶尔有进城的车队,也是战士们尚在人间的亲人,或是妻子儿女前来探亲看望。这些人就像是狱卒,守在地狱的大门前。
得知这些信息之后,江雪明很想和这些战士们见一面。
但是洁西卡长官劝雪明不要想太多。
“核心区域的战斗烈度非常高,你们上一回来,不是说经常听见行宫深处有吼叫声传出吗?”
雪明:“是的……”
“一旦在这座城市里流血,身体出现大范围的撕裂伤,就很有可能被卢恩抓住,变成亡命徒。”洁西卡接着说:“你要真的想和他们见面,那就多活几十年,到老死的时候来这里领个一薪半职也不迟。要是这座城市还在,我和你一起追电视剧呀!”
雪明没有说话。
洁西卡又开始嚷嚷:“别把这些家伙想得太好哦!在先祖行宫发生天灾地震的时候,BOSS才开始组建星尘战士的战团——后来什么垃圾都往这边丢,像是战斗力拔群的死刑犯,也会被押送到这里来接受战团的改造,变成地狱里的狱卒。”
“BOSS是想养个蛊王出来吗?”江雪明震惊了。
“我还活着的时候,这里是北约和华约一起治理。有很多哲学家基金会的人在。”车辆进了城,开往B14的制铁所家属楼,洁西卡接着说:“部队也是由俄罗斯人、日本人、英国人和美国人组成的,到今时今日,我也不知道星尘战士的队伍变成什么样了。”
……
……
家属楼翻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江雪明总能感受到莫名其妙的恶意。
那种恶意似乎来自更远方的B13盘山道路旁侧的另一处聚居地。
洁西卡看见江雪明半天走不动道,一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于是立刻解释道:“那是隔壁小区的,看咱们的门户和娱乐设施都翻新啦,这不是眼红嘛!正常正常,习惯就好。”
那股怨念几乎变成了强大的灵压,化为三百多个不死者的恶毒眼神,让江雪明浑身汗毛倒竖。从矮山的更下方,朝着B14小区而来。
撇开这些琐碎的杂事,雪明径直朝着小区里走,就看见网球场和乒乓球台的两侧铁网上夹带了许多谏言告示。
有他上一回来到此地时留下的信息,也有不少后来的乘客查缺补漏增设的信息。
到了洁西卡长官的宿舍里,雪明做足了心理准备,跟着长官进门去,要全神贯注的护住自己的后槽牙。预想的地狱绘图没有来,做保洁的李阿姨经常来长官的房屋打扫。也免了雪明的劳碌。
雪明招呼尾指一起把食材放下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跑去工人娱乐室,问起制铁所的老朋友们,抓住艾力里克工长,要重新设计武器。他将报废的不才之作丢上台面,还有三套工程设计图。
紧接着尾指就听不懂这些人说的话了。
什么材料,什么屈服强度,什么超声波工艺。
什么弹径,什么人机功效,什么公差标准和工艺极限。
波列契夫和刚察洛夫两位老同志曾经与苏联拉沃契金武器设计局有姊妹单位的关系。他们炼出来的钢铁大多变成了痛击德棍的冲压钢机匣。谈到武器设计这一环,还有点经验。后来被调去航天局的设计院工作。
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草稿,在英美日俄四国的炼钢专家手里翻来覆去的修改传阅,雪明感叹着那个年代的人们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创造力。像苏联的科学家大多都是全才,从核物理工业转型到农业或材料学领域,也只是蹲几年图书馆,就立刻能变成知识渊博的翘楚。
这些人接受了[哲学家基金会]的征召,来到地下世界搞建设的时候,已经是各个行业里炉火纯青的大拿。像轻武器设计这种小打小闹,根本就拦不住艾力里克工组长,他是在冷战时期,被NASA刷下来的航天工程师,来地下世界纯粹是为了搞钱。像之前波列契夫提出的超声波工艺材料,就是苏联航天器的工业标准。
不过两个小时的功夫,恩里克大厨给几个老同事做了一顿饭,刚进娱乐室,就看见大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经典力学公式,围绕着九乘三十九弹种口径的大课题,之下衍生出诸多的枪械模型蓝图。
动手能力强的日本匠人已经开始堆陶土了,准备带去厂子里炼制零件。
刚察洛夫挺着个大肚子,拿着卷尺反复测量雪明的臂长和腰长,要为武器的人机功效锦上添花,还把雪明的手掌给掰开,恨不得每根手指头都量清楚。
在他们看来,雪明是B14区的大恩人,也是傲狠明德的大恩人,为雪明做的这点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
日产住友金属的老员工交出了副武器零件的答卷。
诸多国家高铁的钢轮,由这家公司出产,江户川达郎在五十年前来到祖先的行宫搞钱,为这座城市和傲狠明德的铁道系统贡献了许多炼钢的重要知识。
“雪明,你想在一公尺之内解决九乘三十九子弹的后坐力问题,其实是非常非常难的课题。或许在地上世界做不到——但你的武器设计思路具备实现的可能性。”
达郎与其他叔伯一样,拼凑着木工零件当模型,两手都是陶土泥污,兴奋的说着。
“我不知道你想用这支枪做什么,这是一种亚音速子弹,不同的装药和枪管也可以把它变成超音速大威力步枪弹——用来打人,或者是用来制服野兽。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如何驾驭这种子弹。”
手枪的三视图在黑板上,造型显得非常夸张。
“现有的军火武器公司在生产轻武器时,都会考虑制造成本,但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造过炮、战车,造过飞机和航天器——建造过经受地震,要屹立百年的钢骨建筑。像你提的要求,其实是非常容易实现的。”
江雪明点点头,达郎阿叔说的没错,他此次来到死偶机关,就是看中这些钢铁魔术师的手艺,他们对材料的认知,在冷战时期打破局限性思维的创造力,一定能找出许多种方案来解决轻武器的局限性。
无论什么枪,它的威力都局限于子弹——
——匹配弹种造出优秀的发射机构,就是枪中王者。
从来只有战士去适应枪械,那是因为大规模量产的军工业要考虑成本。
但是地下世界的特殊任务险之又险,闪蝶单位的价值非常昂贵,量身定做才应该是常态。
元老院里包含士农工商百家百业,却没有武器设计局,对江雪明来说,这是一片蓝海。
江户川达郎为雪明揭开黑板的背面,并且把关键机构展示在众人面前。
“世界上的第一支半自动霰弹枪用高膛压弹药,还有极长的复进簧和轴体来消化弹药爆炸时对肩膀的推力,这种后进的力量会使枪口上跳,是人人挂在嘴边,念了很多次很多次的后坐力。”
精巧的扁片弹簧设计映入眼帘。
“扁簧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在同个行程,同样的复进距离里,它能承受更大的压力,用50CrVA或是60Si2Mn都可以。”
“扁簧需要切削,废品率高,非常昂贵,现代汽车的悬挂减震为了减少成本,也是通过弹簧钢丝冷卷成型——没有切削成型的说法,要花很多时间。”
波列契夫说:“光是扁簧还不够,切削枪口让枪焰上吹,可以压低枪口的跳动幅度。”
这是一种简洁而天才的做法,应用在AK74M上。
江雪明:“我们不缺钱,也不缺时间。”
“对!”刚察洛夫立刻说:“他不缺钱,也不缺时间,这种击发机的机匣备弹量如果是三十发以上,弹匣会非常臃肿,重心会靠后,如果要做枪托或者卡宾套,就失去了手枪易于携行的优势。好好设计制退器吧!”
艾力里克工长一直在咬笔杆,他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很久才明白那个九毫米口径,是九乘三十九,不是什么单纯的九乘十九的手枪弹。
“你是阿斯塔特战士吗?要造爆弹枪?”
江雪明严肃指正:“爆弹枪是点七零口径!最次的那种也是点六零的!”
艾力里克:“哦……那没事了。”
雪明最后还是小声与工长说。
“如果可以的话,能搞出来不?”
……
……
半个世纪前来自世界各地的铁艺匠人们就这么个小玩意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雪明除了负责切削物料的活计,他也帮不上忙,说实话这些老铁匠对于材料的理解,要比他这个小年轻强上太多太多了。
武器不像玩具,就之前所制造的STI·TTI2011战斗大师和AK-12血狼之眼,都是有成熟的蓝图,击发机构经过无数战士的实战经验,最终定板的作品。钛合金只是让它们变得更轻,更坚硬可靠了,本质上并不会提升人机功效,也不会让射速变快,不会让它们打得更准。
就在蓝图修改阶段,雪明也为未来的棍棒与武器套件定了两个大题。
一个叫[文宇],指[让敌人变得有礼貌]的主武器和副武器。
一个叫[武寰],指[再打下去就不礼貌了]的近身搏杀兵器。
第246章 银河的声音
经过两个月的调整,制铁所的人们最终交付给雪明两套作品,针对枪匠和大姐大量身订制的主武器和副武器,以及近身搏杀的最终兵器。
工人娱乐室的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箱子,从右边往左一路数过去,按照[文宇]和[武寰]的主题,雪明依次开启箱盖。
江户川达郎同时为枪匠说起“前菜”的击发机属性,手枪的设计非常讲究空间的利用率,这位来自神户的工程师是个中翘楚。
“枪匠先生,这是我和艾力里克工长为你制造的手枪,我们吵了很久,才给它订下正式的名称,加上你要求的厂牌,全名叫做[文宇·神户景光造]——很像剑的名字,希望不会为你添什么麻烦。”
雪明拿起这支手枪时,只觉得它太轻了,为了适应9*39的弹药,它的枪机组几乎榨干了击发机的空间——使用点三五七或点五零的沙漠之鹰非常肥大,就是因为它的弹药粗大臃肿,枪械的设计必须为子弹让位。
9*39的子弹同理,这多出来的二十毫米,需要更长的套筒行程,更有力的抓壳勾。
达郎和艾力里克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这支枪的造型很古怪,为了适应步枪弹做了很多很多客制化。
外置的击锤沿用勃朗宁1911的经典设计,能给套筒省去不少空间,同时也能展现勃朗宁老爷子那领先世界一百年的枪械设计理念。
而这个击锤又特别讲究,做成了条形直板锤,而不是锄形锤,这么做的好处有两个。
条形锤在未击发状态时几乎能藏在套筒中,与套筒的尾部抓壳勾平齐,便于携带,条形锤头的重量更轻,套筒在复进时遇见的击锤阻力会更小,当它被子弹的火药推力推动时,整枪的姿态也会更平稳。
握把取消了海狸尾设计,没有握把保险,也没有携行保险。
取而代之的是无名指保险——在钛合金握把无名指处的沟槽,必须让无名指紧握才能扣动扳机释放击锤。
它的套筒空挂解锁精妙无比,由三个活动卡榫做成左右对称的双面释放结构,按一下是脱出弹匣,第二下就是释放空挂的套筒,让新来的子弹上膛闭锁待击。
就雪明所知道的枪械设计,世上还没有任何一家武器公司整合了这两个功能。
达郎和艾力里克工长做到了,并且把两个释放机构做成了一个大零件。
“之所以叫神户景光,是因为我在这里出生。”达郎先生欣慰的笑着:“景光是名刀的刀厂铭文,有龙首浮雕的意思,像枪匠先生你看见的条形击锤,也叫龙角击锤,是神龙的鹿角打出雷霆闪电的意思。”
江雪明捧着这支副武器,就像是看见了绝世神兵。
“讲究!”
钛合金握把经过打磨,有烧钛古铜色质感的龙鳞形防滑纹,不同于层层叠叠的横纹棱纹,这种半圆形鳞片握上去非常舒服,更像是古代战将的兵器。
手指嵌入握把保险时,无名指滑进沟槽里,就听见内部滚珠机关嵌合的声音,像是水流一样。
它的龙身和龙角都非常漂亮,再看它的枪管——
——那是一条厚重且敦实带着前准星一体成形的枪管。
采用钛合金超声波压锻,且同样用超声波探伤一体成型,为了保证完品率,艾力里克将同规格的零件铸废了三百多条,里面没有任何沙眼气孔或合金分层,完全消除内应力,它的龙吻几乎像一件艺术品。
没有套筒的阻拦,这条枪管很像英菲尼蒂系列的浮岛式外置管。
子弹带来的热力残留会影响精准度,但是将枪管和准心做成一体,并且半条枪管都暴露在外,能非常高效的散发膛口余温。
浮岛式结构的前准心不会下沉闭锁,完全消除了前准星跳动的问题。这种结构在沙鹰上出现过,但沙鹰的分段式套筒只是单纯的为了克服点五零的后坐力,和速射与精准没有半毛钱关系。
与中身和枪管结合的部件,是它粗大且精致的制退器。
它将枪械的中身和皮轨链接在一起,将枪管牢牢锁在了滑轨上,就像是一架列车,滑套的复进动作永远都在循环往复,一次次磨损轨道,让接触面变得更细,更宽松,而这个制退器与中身和滑轨的形体设计堪称天才。
世上所有的手枪,大多都沿用了勃朗宁1911规格的滑动轨道。
它们的滑轨宽度不会超过三毫米,只一层薄薄的钢铁,在使用过程中磨损和公差问题会越来越多。
达郎为神户景光设计了六道多棱滑轨,它就像是一块块凹凸有致的条形拼图,通过金属的自然屈伸弹力结合在一起,紧密而瓷实,当江雪明拿起它,这六点五寸枪管带来的长行程体验几乎妙不可言。
如此精美的设计,是舍弃了枪机锁保险,传统空挂释放,传统排障快拆和传统闭锁结构之后的成果。
雪明找了半天,依然不知道怎么拆开它,它就像一位老木匠造出来的鲁班锁,若不是制造者亲自动手,小萌新根本就寻不到其中门路。
达郎来到雪明身边,抓住雪明的手,让无名指扣到半程,将枪械的保险滚珠归到正确的位置,紧接着快速按了两次释放键,抓住制退器一起把套筒和枪管卸了下来。
雪明这才一窥神龙的内脏,这套激发机结构最讲究的地方就是它的榫卯切削方法。
达郎和艾力里克手边没有多轴加工中心,所有的零件打磨切削,都交到了[芬芳幻梦]的手上,棕刚玉或玻璃珠,在这些天里,钢铁猫咪光是喷砂都快喷吐了,切出来的废品数不胜数。
等到雪明将枪械重组,达郎就送来两个异形弹匣。
与标准手枪匣或步枪匣方方正正的造型完全不同。
它并非双排或单排,像是一根椭圆的筒状物——
——神户景光的弹匣井也是如此,直列或并列的步枪弹对于手枪握把来说太厚重了。
这种供弹机构更加类似弹鼓弹盘的螺旋式排列,由上到下,像是螺旋阶梯一样,满满当当的塞进二十一颗子弹。
为了让这种弹筒能稳定供弹,弹匣的弹簧与枪械本体的复进簧片一样,都用了扁簧。
进弹的结构正如达郎先生所说的半自动霰弹,有两颗弹药会预先存入枪机中,一颗入膛待机,一颗几乎呈六十五度的倾角上翘,等待枪机组的拨片开始运动,枪膛后进,拉出弹壳,单向拨片像是推动霰弹那样,将预备储仓里的弹药推进击发室。
这些复杂的异形零件光是加工制备,就需要非常多的物料和人力,一次次加工,一次次调整枪弹冲击带来的各种内应力,弹簧与弹簧,钢铁和各类合金的对冲,让枪支保持射击的动态平衡,这一切都需要人来完成,简单的机械流水线根本就做不到这种事。
最终,是它的扳机——
——半月形的扳机采取平移,而不是弯折的击发结构。一切都是为了匹配这支枪在射击时的动作,还有枪匠的手指长度。
钢铁艺术家们让整枪的重量最终来到一千七百六十克。
雪明插匣就打,工人娱乐室内立刻响起了子弹的爆鸣声,未经消焰器减速的步枪弹爆发出愤怒的龙吼!
十七米距离的格斗射击,在短短四秒之内,二十一个标靶红心全中,雪明几乎像是一台马力全开的杀戮机器,喷吐出来的子弹和横移拉枪的手臂,这是他千锤百炼的技艺,是景光这支凶兵的神威。
弹壳还在地面打滚的时候,橡胶轮胎所在的标靶已经齐齐开花,步枪弹恐怖的动能在这些靶子上留下了惊人的撕伤创口。
洁西卡看得目瞪口呆,这已经超出了她的常识,能用如此简洁短小的武器,快速的制造成片杀伤,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反复运动的套筒在铁艺匠人的调教下边的乖巧而灵动,制退器和岛式枪管都有DLC金刚石镀层,非常可靠、精准、迅速且致命。
如要用古代品鉴刀剑兵器的眼光去看,这就是人间少见的护身法宝,夜里能照出寒光的绝世好剑。
过了很久很久,雪明才呼出一口气,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他能做到的格斗射击。
照往常拿到的枪械来说,步枪有步枪的用法,手枪有手枪的用法,他的上一个老婆……哦不,上一个伙伴,还是钛合金版本的COMBAT·MASTER战斗大师。
“它的扳机力真的很轻,回弹迅速,我的手指有多快,它就能射多快,释放弹匣钮和套筒复位钮做成同一个几乎缩短了一半换弹的时间——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他举起枪械,检视景光的状态,从照门向着准心看,瞄准基线好比一把破门大矛那样锐利且舒适。
刚才的步枪弹试射效果过于吓人,因为九毫米手枪弹的打法,能造成的杀伤非常有限,子弹的动能几乎翻了两倍有余,就像是寻常的武林高手使出看家绝技,却打出了仙侠玄幻画风的爆破力那样,令他非常诧异。
制退器让五点四寸的标准枪管变成了六点五寸,更长的枪管让子弹的动力更加强劲。它的威力已经快要赶上小口径步枪了。
本来江雪明想着,若是艾力里克工长真的能造出类似点六零的爆弹枪,哪怕是把[芬芳幻梦]委屈死,他也得教会魂威来使用这种非人类能驾驭的武器。可是景光这份答卷让他非常满意,甚至喜出望外。
前菜吃完了——
——第二个武器箱里,则是整体参考了VSS微声步枪为原型改制的成品。
虽然有参考模型,但它的击发机和枪机组已经完全变样,只保留了前截和消声作战的部分。
原型是苏式武器,工业设计当然是由苏联的工程师完成,刚察洛夫与雪明简单扼要的说出了它的名字:“[文宇·银河]。”
至于为什么要叫银河——
——因为能听见银河的声音。
异形枪械的枪托很有意思,需要拍打右侧机柄旁的纽带,液压杆驱动的枪托立刻便弹到了雪明的肩膀上。
这支枪没有传统的弹匣井和护木,只留了一个桥座来安装瞄具,至于弹匣呢?
雪明不理解,甚至认为这是外星武器——
——除了在供弹机处的一个椭圆形接口,雪明就看不见任何开孔了。
它的造型好比一艘潜水艇,没有镂空的护木来散热,从开膛待击的状态下,去看枪膛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是密不透风的,非常奇怪。
轻轻去摇动枪身,还能听见一点点水流的韵律。
另一位武器设计师直接拿出了饭后甜点,将近身搏杀所用的棍棒取出。
“这是弹匣,也是你的格斗武器。”
雪明拿来一看,便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那是最大直径约四十五毫米左右的长管椭圆柱形弹匣,恰好能捅进银河的下护木位置,表面覆有荧光闪闪的金刚砂,也是两位材料大师交出来的答卷。
据枪瞄准时,标尺照门之下就传出那种奇异的水流声。
雪明看不见枪口,只有前护木延伸出去的,形似鱼鹰消焰器一样的枪口结构。
扣下扳机时,子弹轰在橡胶靶上,紧接着便是海鸥的嘶鸣声!
听到这种声音时,刚察洛夫就开始捧腹大笑。
雪明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继续扣扳机——
——鸥鸟的啸叫不断响起,却没有亚音速弹超过百分贝以上的爆鸣了。
超音速子弹的音爆几乎能传到两公里之外,世界上最好的消焰器,也只能将子弹的声音降低到类似鞭炮炸响的程度,想要消除子弹的爆鸣声是不可能的。
但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雪明举起枪,卸下弹匣,强烈的好奇心让他非常在意枪械的内部结构,那种水声是从哪里来的?
“是液压装置和油脂,没有水。我们没有用一滴水。”刚察洛夫哈哈大笑:“我们给枪管的导气,做了单向阀,传统消音器要对子弹执行降速程序,将弹药燃气的速度,还有声波都吸收进那条黑乎乎的管道里。高密度的油脂和冷却液,或者是液压装置的余量空间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我和波列契夫打赌,管阀绝对会传出很奇怪的声音!就像你听见的,药室到枪管,再进到泄压阀通过油液的减速,最终就是[银河]的声音。子弹的音爆完完全全被消化在这微声步枪的整个前截里了。”
它的射速在每分钟八百发左右,子弹动能中规中矩,但这种鸥鸟鸣叫的声音,对比常规弹药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或许敌人的哨兵听见它的枪声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终就是棍棒——
——波列契夫喊它叫[武寰·方舟]。
它由傲狠明德的遗骨材料打造,结构强度可靠。用作银河的弹匣,能通过旋转阶梯式储弹,塞进五十发9*39步枪弹。
这支弹匣就像是一支战锤——
——锤的部分是用来安装蝴蝶脚架的船形卡口,如波兰战锤的矛头,另一面则是内凹的四棱锤头,能卡住银河的前护木。
将它取下,握住弹匣尾巴的防滑纹,就可以战锤使用,握住锤身的减重镂空槽位,也是子弹的观察窗,这里可以作护木的防滑槽握持。
刚察洛夫给雪明演示着其他用法,将方舟单独拿出,并且把矛头的部分掰下,弯成手杖或权杖的弧度。
只需轻轻一按。弹匣里子弹在阴狠毒辣的方舟战锤催动之下,从锤头的颈喉开孔处闪烁着圣光大剑的热源光芒,喷吐出凶恶的火焰和子弹。
虽然不能瞄准,这种格斗兵器简直把不讲武德写在脸上了。
江雪明还有点担心——
——因为这种设计会舍弃锤子的坚固牢靠,有活动件,总会有零件关节形变,影响它作为锤子的杀伤力。
虽然银河的声音很好听,可是饭后甜点似乎失去了它本该有的功能。
刚察洛夫一语点醒梦中人。
“你要近身搏杀?为什么不用大姐大的身体?为什么不用大姐大的格斗武器?年轻人的第一支战锤,也未必一定要用来锤杀敌人呀。它可以是手杖,可以是弹匣,可以是阴狠毒辣的暗器,但谁会关心它能不能锤人呢?”
江雪明打开大姐大的饭后甜点。
里面放置着长约一百三十一公分,宽约三十七毫米的双手剑。
“有道理!”
第247章 大姐大
介绍完[枪匠]的兵器库,该轮到[大姐大]的小玩具了。
这两个月里,雪明通过尾指多次切换角色账号,死偶机关的几位武器设计师是见怪不怪了。但洁西卡看见那个白露PLUS版时,依然会有癫狂指数飙升的迹象。
特别是[大姐大]找洁西卡要BRA与运动内衣的时候,穿戴小号胸衣时露出的那种嫌恶和别扭,配合那位身材矫健头皮光洁,好似出家尼姑武装僧侣一样的女子,却用江雪明的语气和洁西卡说起各种琐事时,洁西卡长官几乎要气到昏古去呀!
说句题外话。
B·Side的能力仅限于治愈肉体元质的损伤,并不能催生头发——
——头发这种东西,与指甲的角质蛋白一样,一旦长出来,就已经是死亡的状态。
在饮用白夫人制品或万灵药时,过量治疗才会使头发过度生长,就像是最早BOSS给雪明的双臂损伤打了整整二百五十毫升万灵药那样。
题外话说完了。
四个小时之后,大姐大回到了不分日夜不分生死的制铁所家属楼里,回到了娱乐室,要来取她的神兵。
按照上菜的顺序,首先是开胃前菜。
与银河一样,那是大姐大难以理解的异形枪械。
似乎苏联武器设计局的两位老工程师开始放飞自我之后,达郎和艾力里克也开始进行军备竞赛,交出来的作品越来越离谱。
它的外形很像是一块工程塑料,不过用工程塑料来形容它简直是抬举了。
大姐大完全看不懂,将这根曲棍球杆一样,不过三十厘米长的“枪械”握在手里,甚至找不到它的击发机和扳机。
“我换了个角色账号,智力下降了百分之五十。给我解释解释这玩意是什么。”雪明很暴躁,有种急不可耐的感觉:“最好三句话以内,让我为它心甘情愿花十八万。”
达郎和艾力里克工长根本就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互相配合,从武器箱中拿出更多的棍条。紧接着一对高筒靴亮出来了。
他们将这些棍条作为最基础的9*39毫米步枪弹的击发单元,装入了这套外骨骼护甲之中。
就如刚察洛夫和波列契夫所说的——
——你的第一支大威力手枪,又何必是手枪。
机灵的日本人和狡猾的英国人一人接一句,与大姐大说。
“穿上靴子。”
大姐大单单给右腿换上这条高筒靴,试了试行动力。
它并不轻薄,靴筒恰好作为大腿外侧的覆甲盖住了大动脉。
达郎指着橡胶轮胎:“踢它!”
雪明稍稍屈伸脚掌,抬起腿,踝足关节处随着脚背的自然绷直,冒出了六个圆孔。就好比脚踝的角度变化让左右两侧的三处击发机抬起枪管探出头来。
大姐大:“妙呀!”
就在此刻——
——[芬芳幻梦]不由自主的冒出头来应了一句:“喵呀?”
它被雪明按了回去,女号的魂威控制力似乎变得更糟糕了。
设计师们纷纷戴上耳罩,做好准备之后,大姐大对着标靶作出超过六百磅的狠厉踢击。
这一脚下去,脚背的接触面和标靶对撞在一起时,产生了巨大的音爆。
步枪弹随着踢击迸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符,那个瞬间,大姐大咧嘴狂喜,从胫骨处听见靴筒中的滑动阻块抽壳的复进动作产生的啸叫。
火药和子弹炸出来的橡胶泥屑仿佛是仙音神乐。
紧接着她就像是着了魔,中了毒,开始摧残下一个靶子。
“等等!等等等等!你别光顾着踢!你蹬一脚!蹬一脚!”达郎喊出第二句话。
大姐大立刻改用直蹬的腿法,在鞋帮顿挫有力的炸响中灵魂都要升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右腿的筒靴从满满两百四十颗载弹状态变得轻飘飘时。
大姐大红着脸,浑身因为剧烈运动冒出蒸腾的水雾,右腿还在因为循环往复的高强度踢击而微微颤抖着。
她抬起腿曲张脚掌,一前一后的动作可以让足跟和脚踝的十二个发射孔散热。从中冒出来的余火硝烟在她看来是那么性感。
最终艾力里克工长说完第三句话:“它很精巧,而且致命。”
三句话让大姐大花十八万——
——这并不是什么玩笑。
就雪明看见那种曲棍形击发机,是这对靴子的核心组件。
达郎与艾力里克两人拆卸了VSS和巨浪的枪机组,并且用最简洁的思路,去完成“开火”的动作。
众所周知,子弹只需要一根撞针就能保证击发,那么在保证击发的前提下,弹药的力量传导需要枪膛和枪管,这些东西构成了一个丐中丐版本的击发机,也就是曲棍的原始设计思路。
而其他的功能,其他的所有花活——
——达郎和艾力里克把它们整合到了这对长筒靴里。
艾力里克说:“我们用强度极高的纳米胶条耐力板来做内衬,用SHP高分子尼龙来做外壳,这对靴子在防弹的同时,能保证它的韧性、回弹力、结构稳定性和极限曲伸形态——除了枪管击针和子弹,没有任何金属件。”
达郎捧着另一只鞋,拆下来十二条曲棍形击发机。
“它能一次发射六颗子弹,备弹量是二百四十颗,踢或蹬踏——超过三百磅以上的力量才能突破耐力板的保险。以你的体重,不用担心跳跃奔跑时的走火。”
他抚摸着小腿处的隐藏式抛壳窗。
“六颗弹壳会从小腿两侧抛出,紧接着枪机复位,同时塞入六颗新的子弹。我相信没有什么中小型单位能受这一脚,三级以下的防弹衣几乎在瞬间就会报废,铜铁制造的大锁也可以踢开——关键是……”
达郎揭开耐力板和SHP/PA66尼龙材质的覆甲,这两种复合装甲的强度堪比武装押运所用的车辆的防弹玻璃,弹药格里的子弹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它可以让你快速换弹,配合你的[芬芳幻梦]。”
如此说着,达郎把手枪匣怼在这条长筒靴的覆甲卡口上,并且按住装饰性拉链,往上一提——二十一颗子弹瞬间进入景光的弹匣中,是一气呵成,根本就不用一颗颗压进去了。
“我操!”大姐大直接骂出了脏话。
芬芳幻梦当时都快哭出来了,看见达郎先生和看见亲人一样。
“至于强度。”艾力里克敲了敲韧性十足的尼龙件,经过炙烧和混合压铸,“与银河的机匣结构一样,我们加了碳化硅与刚玉来保证它的硬度。子弹能劈开它的皮肉,到达压力板那一层,就会彻底停止运动,哪怕是钢镀钛的刀口砍上去会崩刃。”
这对靴子作为服装的设计语言非常简单,甚至到了简陋的地步。
除了大腿内侧的两处劈砍式开孔的斜角设计,两条用来给景光补充弹药的辅助拉链。就没有任何装饰品了。
它像银河的机匣那样,表面的氧化铝与碳化硅荧光闪闪,像是一千万颗工业宝钻镶嵌在黑漆漆的夜空中。
内层的织物是绒布与凯夫拉,也是阻拦子弹的最终保险。
雪明一直在为闪蝶衣装的下半身犯愁,如今这双高筒靴补完了最后一块拼图。
当它烧钛镀铜枪管露出来,就像是足踝开出两朵粉红色的月季,要马上被鲜血染得更红了。
达郎紧张的说:“我们叫它[文宇·小胴丸·黑无垢]——胴丸是挂甲。”
这么说着,达郎将高筒靴的吊带送去大姐大手上,只需MOLLE结构的绑绳吊带,就可以固定这套甲胄和枪机。
“白无垢是女人出嫁时的婚服,我想不到其他好名字,就用黑无垢来喊它——它是敌人的丧服。”
雪明没什么意见:“我喜欢踢裆,这一脚下去基本也成无垢之人了,非常合理。”
……
……
这重量级的前菜吃完,大姐大耗费了不少体力,她煮完白夫人咖啡,一口喝完,体能恢复之后也长出来及肩的乌黑秀发,学着爱人小七的绑绳手法,雪明给自己做了个高马尾。
打开主武器的箱体,就看见一支中规中矩的全自动步枪。
它依然沿用VSS的枪型设计,对比之前的银河液压消声系统,只是把所有消声设计都去掉,极度精简成了一支CQB格斗用短突。
它非常非常轻,轻到大姐大单手就能拿起开火——
——具体有多么离谱呢?
它使用景光的手枪匣,雪明以右手握持时,将它举起不抵肩,连续开枪,在十七米的距离内,能做到二十一靶全中,十八靶八环以上的成绩。
如此轻巧的原因,它的大部分机匣鱼骨都是由铝合金材质为主,经过T6航空级阳极氧化工艺处理,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色。
刚察洛夫老脸一红,还想邀功:“我调了好久的色,它的名字叫[文宇·狄瓦娜],是我们狩猎女神的名字。”
“很好!”大姐大正经据枪瞄准,去调整伸缩枪托的位置:“非常好!”
它的枪口指向,加上全息瞄具的出瞳距离,瞄准基线与扳机力,各方各面都已经调教得非常棒了。作为主武器,它很致命——其他的花活都不重要了。
如果让它和血狼之眼来对比一番,在五百米以上的交火作战中,血狼之眼会更有优势,但9*39的弹药优势在于巷战或近中距离的火力碾压。
传统步枪弹在交火时命中防弹衣,或许敌人还有喘息的机会。
但9*39的减重超音速大威力步枪弹,不经过任何降速处理,三连点射就能摧毁轻甲单位的作战意志。
它的子弹动能按照公式计算,加重弹头为二十六克,出膛速度为三百米每秒,动能在一千一百七十焦耳。这是银河的杀伤力。
减重钢芯弹头来到了十克,出膛速度为七百七十米每秒,动能来到了两千九百六十四焦耳。这是狩猎女神狄瓦娜的杀伤力。
景光与银河所用同一种亚音速重弹头,短枪管的限制下,出膛速度为两百六十米每秒。子弹动能来到了八百七十八焦耳。远超大部分家用防卫手枪,比它打得快的没它狠,比它动能大的没它准,没它快。
硬甲钢芯弹在一百米之内能贯穿八毫米钢板,四百米内能击穿轻型防弹衣。改用加重钨芯穿甲弹,两百米内只有四十八分贝的噪音,这也是银河能将这类特殊弹种的噪音变成海鸥厉啸的主要原因。
此类子弹被称为卢布发射器,也是因为造价昂贵,良品率低等等原因。
这两条长筒靴的满载状态下,是四百八十发,总重十三公斤的子弹,对她来说几乎不痛不痒微乎其微。
最后是饭后甜点——
——雪明捧着这支战剑,一百三十一公分长,总重六点六公斤。
有如此夸张的重量,是因为它几乎没有做任何切角,没有护手或剑锷。
它并不是中式战剑,或说与魔杖一样,找不到任何剑从,剑蜡,剑脊,剑锋。只有微微隆起的弧度,能看出它矮胖的栋梁,还有圆滚滚的刃口。
它的卷柄简单粗暴,用黑漆漆的塑布包裹着,直到剑锋的位置陡然向内弯弧,变成了圆头战刃的状态。
与其说它是剑,不如讲就是魔杖的现代化重铸版本。
大姐大一点都不忌讳自家宝物,伸手去摸重剑的刃口——
“——没有开刃吗?”
按照传统的开刃办法,要切割蛋白质,切割肌肉,鱼档肉铺的老板会委托刀匠磨出锐角刃口,用非常大的刀刃压强剔骨拆肉。
若是要劈砍骨头,以钝角斧刃来砸击坚韧的骨质最为合适,斧刃也可以用作破除多层纤维的木质材料等等。
所以大部分日本刀,或开圆刃的水果刀,是砍不开藤甲竹竿的,只能割草和劈猪,破开软骨等等。
像雪明拿到的大剑,刚察洛夫没有为它做精细的剑刃,只是简简单单打磨成憨憨的圆刃就停手了。哪怕大姐大用力去按压刃口,这刀子也很难在大拇指上留下伤口,更谈不上吹毛立断的锋利。
波列契夫喊:“不是这么用的!大姐大!”
刚察洛夫跟着附和:“让它发光!让它发光!我们用了最好的钢!来铸这斩妖诛邪的大剑!”
就在雪明端详剑刃时,从钢剑的表面传出炙热的高温。
Cr25Ni20能忍受千度高温,搭配它包钢叠钢的工艺,夹心覆盖着硬度极高的奥氏体与镀钛层。
它迸发出了强烈的光焰,就像是一道能量喷泉,往外泼洒着纯白的辉光。
看似不能切开硬物的圆刃,雪明随手一挥,橡胶轮胎与刃口的接触面迅速变成了滚烫的泥流,浑厚光滑的刃面好比加了纳米疏水涂层,留不下一点脏污。
直到火焰在轮胎上升腾而起,焦臭的烟雾触发了火警的笛声。
两支景光手枪。一长一短。六点五寸属于雪明,五点四寸属于大姐大。
两支VSS原型的步枪,一长一短。银河属于雪明,狩猎女神属于大姐大。
两支方舟战锤作为弹匣,属于芬芳幻梦的格斗武器。
战剑的名字叫[武寰·贝洛伯格],是斯拉夫人神话中的白之神,太阳神,它属于大姐大。
一把精巧的伞骨和防水塑布将它包裹起来,作为雨伞也可以在阴雨天气为主人供暖。
铸器的工作结束了,制造这些东西,总共花费了一百二十二万辉石货币。包括设计费,制造费,物料成本和后期精调,子弹的费用和各种二次加工,镀钛、阳极氧化、DLC镀层炉、超声波工艺等等等等。一样零件要经过多道工序,最终成型的废品开销巨大。这还是芬芳幻梦揽下切割和喷砂打磨的活计花掉的钱。
从BOSS手里捞来的钱,又花去了四分之一左右。
自上一回阿星大手一挥,给威廉大哥划去一笔钱,雪明就叫这个乐子人把银行卡交出来,由枪匠来保管了,两人账上的总额度还有五百多万辉石货币,主要是尼福尔海姆之行的嘉奖。
根据洁西卡长官说的,在死偶机关住上三个月到小半年,就有可能被卢恩抓住,变成活死人。
两个月时间过去,钞能力也用的差不多了,雪明带着装备马不停蹄的赶回了九界。要回到射击靶场继续练功。
临行时,她依然用着大姐大的角色账号,要把[芬芳幻梦]的变化都搞清楚。
在死偶机关的月台前,她把所有装备都交给武器托运,并且用无名氏大姐大的名义支付了运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用女体形态喊出[芬芳幻梦]。
钢铁大猫咪透体而出——
——人类和灵体再次相见时,两者都吓了一跳。
芬芳幻梦:“我的妈呀!”
大姐大:“你在感叹?还是在喊我?”
芬芳幻梦瞪大了双眼,对着雪明的胳膊和大腿看了又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大姐大则是观察着魂威的变化——
——它的形态发生了非常明显的改变,特别是头部。
原本半开的面盔现在几乎露出了整张猫脸,下巴变得更尖细,眼睛也更大了。
从胸铠和脖颈冒出来一团白毛。就和BOSS一样,BOSS的脖子也有一撮白毛。简而言之,这个小子,现在似乎变成了小姑娘。和肉身一样,长高了几公分。
就看见芬芳幻梦眼神频频闪动,突然低头揭开了裙甲。
“我宝贝呢!!!”
大姐大也搞不懂这种神奇的变化,她单只是为了测试魂威的能力,召回魂威,立刻伸手去摸尾指的脑袋。
宽大的手掌抓住尾指的下巴时,这小姑娘就马上晕厥——
——看来魂威的能力没有什么改变。
这么想着,大姐大再次喊出芬芳幻梦,解除了超能力。
而冯佳丽醒来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具体来说,祂就像是被抽干了精神力,身体颤抖像是很久很久都没有睡过觉。
这种异像立刻让大姐大有种强烈的不安,开口询问。
“你怎么了?”
尾指颤抖着,喉口干涩,无法形容刚才短短的几秒内在梦中的遭遇。
现实世界的几秒钟,对于梦来说,可能是十几分钟甚至更长。
尾指举起右臂,展示着臂膀青灰色的皮肤,血液的流速都跟着慢下来了,甚至几次险些跌进死门状态中。
“我我……我……我做了噩梦,怎么都醒不过来……我被砍头,被砍手……我掉进绞肉机了……我……每次死掉!都要换新的死法呀!”
连续语无伦次的表达让大姐大愈发不安,芬芳幻梦似乎拥有另一种[Dark Dreams·黑梦]形态,与她的女性角色账号一样,从美梦变成了噩梦。
大姐大:“SD!”
钢铁大猫立刻显形:“怎么了?”
“你对祂做了什么?为什么祂像是受了精神伤害?好不起来了?”雪明一边给尾指喂茶汤,一边说:“你能治好祂吗?”
芬芳幻梦耸肩无谓,似乎它自己也不知道身上的变化,需要去VIP特约茶室再验证一遍。以东百精神小妹的口吻答道。
“我不道呀!”
第248章 Act.ZERO·Glory 丨[第零幕·桂冠]
[Part①·葛洛莉]
时间临近二零二五年的隆冬腊月。
距离试炼任务的日期越来越近,一切都照着伍德·普拉克教授所安排的时间节点推进。
这小半年的光景,他或她,徘徊于射击靶场和综合格斗测训擂台上,几乎九界车站的每个武装雇员都被大姐大或枪匠揍了一遍。
人们只知道枪匠的话很多,是个平易近人的日子人,大多时候会帮助其他乘客或兵哥哥们调整装备,维护武器。
另一位大姐大就不那么好相处了,她经常戴着口罩,出现在靶场的健身房,首先是做二十分钟拉伸,紧接着便去揍沙袋,直到拳击的动静把人们都引来,直到有好事者上去搭讪,便立刻发出决斗邀请。
她的身材非常棒,用战士的眼光来看,腿脚好似羚羊,背脊和两臂壮如美洲狮。
跟着拳击频率摇晃的马尾辫能勾走广陵止息阿兵哥的神魂,大抵是沉醉在那种运动与停滞的奇妙韵律感中。
她的作息和格斗习惯与枪匠完全不同,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两个人都是同出无名氏,有同一个老师。但他们垫步掂腿挥出狠厉的拳,打出干净的拳风时,又是那么相似。
只不过两者的战斗力差的有点大——
——枪匠是个绅士,大部分情况下,在格斗搏击的竞技环节中,对付广陵止息欧美人种,体重超过两百磅,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八公分以上的对手时,会被拳击擂台的规则限制,很难击败对手。
——大姐大可不像枪匠那样淑女,在半年的时间里,她摧毁了三十三个下巴,打断的牙齿能凑出一个电影工厂,分两百页剧本,剧本里写的都是《牙仙大只佬》的血泪故事,因为这些断牙兵哥哥的体型大多都像巨石强森那样强壮。
综上所述,人们还是更乐意与枪匠聊天扯淡,说起无名氏的家里长短,也好奇这位大姐大,这位辣手狂花的真实容貌。
她从来都是戴着口罩视人,口罩上印着爽朗又可怖的笑脸,眼神凌厉而炙热。
她从不化妆,眉眼如剑,嗅不到香水味,大多时候只有立白洗衣皂和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她不留指甲,手指就像是吉他乐手,为了保证精准的拨弦动作,绝不佩戴任何戒指。
她极少说话,大多时候在小卖部捯饬瓶装电解质饮料时,会与老板说几句话。
她摆弄枪械的手艺与枪匠一样精妙,射击教官与她交流时,偶尔会透露出一些信息。
[这是枪匠教我的,作为交换,我教枪匠怎么打架。]
[我是中国人,不是新加坡人,马来西亚人,日本人,都不是,就是中国人,不是混血。]
[更早时候有禁军,或者是内卫,后来有了将军的手枪队长,现在来说,无名氏是傲狠明德的贴身保镖。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就是那个保镖头子。]
[有事儿去找枪匠,我没空搭理你。]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递九五二七的联络方式)。]
除此之外,这位神秘的女人就很少在其他地块活动了。
前后有两次,人们曾经在死偶机关目击到大姐大的行踪,是去取[文宇武寰]的易损件。
再然后就是枪匠代办这些事情,直到贝斯特月神杯赛……
等等,现在它叫C√B,菜鸡杯打完,步流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之后,回到[JoeStar],这些琐事交给了这位小弟来办。枪匠也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
人们说,枪匠是无名氏的教父,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物这个年轻人都能处理好,这个前台侍者非常懂人情来往,说话谈吐让人感觉舒服,出手阔绰且风度翩翩。
但是大姐大却不懂人心,她大多时候似乎都是一副冷漠孤傲,高高在上的神态,像是一朵冰雕出来的玫瑰,也是[JoeStar]的守护神。
这半年里的模拟战斗,射击和搏击测训无时不刻都印证着这个女人的肉身元质是多么的恐怖,之前只有部分传闻,说起她每天不杀三个授血怪兽就难以入眠的故事。
但真正闻讯而来观瞻其人,从靶场和擂台前后响起的枪声与拳风,暴雨和惊雷,只会让人感叹着,在伦敦查德顿古堡里的怪物到底是皮实的授血怪兽,不然根本就不够这大姐大杀。
作为车站理事柜台系统中唯一知道战王秘密的人,大堂经理的名字叫汉克·马库斯。
他是美国俄亥俄人,和老婆自小是青梅竹马,生活在盐城,也是十三岁时就觉醒了灵感,将傲狠明德当做再造之恩的养父养母,绝对信得过。
汉克经理抱着一套新衣服,拿上新的首饰,带上新的任务简报,敲开了无名氏俱乐部的大门。
“时间到了。大姐大。”
大姐大端坐于吧台前,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她保持女性角色账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为了适应这副身躯的生理期,习惯[她]的脾性,她的各项肌肉出力和魂威的发动征兆。
若说雪明在攻打查德顿堡时,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个账号,经过这小半年的磨合,她已经完全灵肉合一,不再有任何迟疑别扭的感觉。
她单单坐在那里,戴着酒红色的皮质手套,穿着锻炼用的速干运动服,披着御寒的皮草大衣。
“我最近有种非常强的不安感。”
汉克将所有东西都推到大姐大身旁的柜台上。
“此话怎讲?”
雪明立刻回答:“我的日均击杀一直在掉,我粗浅算了算,一开始它是三点八五,现在掉到了一点八——这让我感到焦虑。”
汉克经理有点哭笑不得的意思,也不知道无名氏的大当家到底是在说笑,还是单纯的装了个大逼。
“说正事吧。”江雪明立刻打开衣物的包裹,搜出来一套囚服,“我的试炼任务是这个?”
汉克经理点点头,解释道。
“你的名字叫葛洛莉,和你的辉石一样。”
大姐大:“我的辉石?”
汉克:“那不重要,等会再说这个——总之你需要一个假名。”
大姐大:“用来服刑的犯人名字吗?”
汉克:“是的。这套囚衣有最基本的防弹功能,能保你一命。”
大姐大:“我要去哪间监狱?”
汉克:“在十一区的卫星乡镇,那个地方盛产土豆和辣椒,又叫黄牛镇。”
大姐大:“不该叫土豆镇或者是辣椒镇吗?”
汉克:“做菜的时候人们总是说,缺什么补什么。”
大姐大:“有道理。”
汉克:“黄牛镇的交通是四通八达,周边六公里建设了四个小站台,第三交通署和第六交通署往这里输送罪犯,送去劳动改造,种土豆或者挖土豆,他们总得选一个。”
大姐大:“杜兰和弗拉薇娅就在这里服刑。”
汉克:“对,首先你需要进入监狱,帮助杜兰和弗拉薇娅逃跑,你知道她们的全名吗?”
大姐大:“克劳迪亚·阿尔斯·杜兰,另一个我不清楚。”
汉克:“另一个全名叫弗拉薇娅·马库斯,和我一个姓。挺有缘分的。”
大姐大:“我得用假名和她们接触?”
汉克:“帮她们越狱,逃去四十八区的清水湾,那里是黄石人的地盘,混进地下黑帮的制毒工厂,捣毁他们的毒窝,抓住或者杀死其中的领头羊,小兄弟会和其他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或许都会参与其中,这是暴利行业,致幻剂也是邪教徒赖以为生的魔法道具。”
大姐大:“我的装备呢?怎么安排?”
汉克:“银河和景光会送去四十八区待命,你造出来的玩意实在太离谱了,没人会相信这些神装是你从监狱里搞来的。至于那双靴子,可以放在监狱的D33号储物柜,那是个大澡堂,储物格都有警卫看守,女子监狱里对私人物品的监管没那么严格。”
大姐大:“我的棍棒呢?”
汉克:“你的战锤会和银河一起,在四十八区的白玉楼工业园区车站,放在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号码和密码都写在衣服的内衬里了。至于这把雨伞,随身带着吧。”
大姐大:“很好的安排。”
汉克:“我捎带多问一句,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
大姐大:“什么是真的吗?”
[Part②·桂冠]
汉克说了一大通话,自顾自的拿起水杯,找大姐大要了点酒。
“就是那个焦虑感,您真的会因为日均击杀这么一条数据,产生焦虑的感觉吗?”
大姐大歪着脑袋摇了摇头:“开玩笑的。”
汉克尴尬的笑着:“那就好……”
大姐大:“一想到毒贩子还在逍遥法外,而我练了大半年的功,什么都没做,女人的青春很宝贵,就这样浪费在靶场和擂台,要等那么久才能去杀人——我真的很焦虑。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
“明白……明白了。”汉克苦口婆心的解释着:“这是BOSS的意思,没办法,弗拉薇娅和杜兰这两个高价值目标,要是刚进监狱,就立刻放出去,恐怕小兄弟会的人们也不会信任这两条暗桩——当卧底,被人怀疑是最致命的事。”
“此前C√B菜鸡杯为什么我也不能参加呢?”江雪明不理解:“流星去了开罗,玩得特别开心,已经羽化了。离成蝶是临门一脚。我想我应该也去选几个对手,抓着他们狠狠吸……”
汉克:“要淑女。”
雪明改了个说法:“狠狠的学习一番。”
这么说着,从柜台突然就冒出来步流星。
这个大个子躲在柜台里偷听,生怕明哥出去玩不带他。
“对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我想和明哥一起找人打架去!”
汉克经理解释道:“大姐大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至少这一回不行,在她完成这次VIP试炼任务之前,容貌或作战风格,要相对保密,至少不能暴露在几百万人观看的赛事直播里。”
按照以往贝斯特月神杯的赛制规格,这种超凡社会中的世界杯,在地下铁路各大城市中都是脍炙人口广为流传的,大姐大可以在九界车站的训练营里折腾,再往别处去,就不礼貌了。
大姐大:“也就是说,这些事情都是BOSS的安排。”
汉克:“没错……还请您见谅。”
大姐大:“你刚才提到辉石……”
话音未落,汉克小心翼翼的取出首饰,将重铸之后的钢之心,交到大姐大手中。
它依然是朴素简单的铁环设计,刚玉与碳素钢看上去非常冷硬。充满了机油味。
此前的多次战斗,这对戒指已经伤痕累累,特别是在玛丽·斯图亚特两姐妹手里饱受摧残,回到小七手上时,戒指已经开裂。
经过灵翁的重铸,如今它变得光洁一新。
雪明敲了敲桌台,躲在柜面下偷听的小七也冒出来了。
“来哩来哩来哩!好的哩!”
雪明将其中一个小盒子递向小七。
白青青昏了过去。
很快啊!就和第一次昏死一样快。
他妈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过程,柜面下还躲着白露,幸是白露手快抱住了嫂子,不然这娘们至少是个轻度脑震荡。
就在汉克惊异于[JoeStar]酒吧柜台的躲猫猫潜力时。
雪明从这些小乐子里依然将话题扳回正轨,说起那个辉石的事情。
“你之前说,要我改个名字,叫葛洛莉,和我的辉石一样?”
汉克经理立刻从任务概要的小包包中,掏出了新礼物。
“这是灵翁为无名氏大姐大制造的辉石首饰,你的辉石和枪匠一定要做出差异化,棍棒与石头是地下世界人们认知彼此的第一象征。”
雪明粗暴的解开丝带,扯碎**。
就看见一尊金光闪闪的冠冕放置于礼盒中,冠冕之上镶嵌着漆黑的猫眼石。这是一种透辉石猫眼,折射率极高,它几乎就像是BOSS的眼睛,从黑暗的眼瞳中能看见一些金绿色的光辉。
绿桂枝叶冠冕造型由金银丝线编织而成,比起钢之心来说,这玩意看上去也太贵了。
大姐大正准备端起这头冠,戴上脑袋试试它的灵能感应。
流星立刻喊:“当你戴上这个金箍,就不再是个凡人了……”
一时半会大家都挺尴尬的,没说话,齐齐看着阿星。
流星别扭又委屈的解释着:“我就觉得气氛到了……就……”
大姐大只是托举着宝冠,汉克经理手忙脚乱的掏出灵翁的授石礼致辞,要把仪式完成。
“有人说,世界上的第一场战争,来自男人和女人。”
金线银丝落进乌黑的头发里,大姐大就此闭上眼,去感受新的辉石。
“莉莉丝与亚当讲,为何你要在上,我要在下,于是就有了战争。”
大姐大的两眼再次睁开时,连着头发一起变得血红了——
——仿佛这种青绿色接近纯黑的透辉石,似乎有改变发色的能力。
汉克接着老灵翁的赠礼致辞说。
“她变成了夜晚的妖魔,被赶出伊甸之后,变成神秘却妖艳恶毒也致命的鬼怪。”
“与你一样,他们叫你巴巴亚戈,能让孩童止啼,安然入睡的夜魔。”
“它是战王的冠冕,这头血色红发就是你的旌旗,这颗透辉石猫眼是傲狠明德的宝礼。”
“你从坚毅不屈的无色石中诞生,人的血是红色的,有铁的味道——这是我赠你的[Glory·桂冠]。”
……
……
大姐大说:“然后呢?”
“然后……”经理捧着小纸条:“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战斗力提升了?”
大姐大:“没有,完全没变化,除了头发变红了以外——没有任何改变。”
经理:“灵翁说,戴上这个头冠,可以让你有一种激昂进取,战无不胜的感觉……”
大姐大:“你是认真的?搞这么多东西就是为了给我染个发?”
经理:“哦哦哦哦!我找到了。”
翻开背面说明——
——有这件首饰的功能概述。
“玛丽卡就是拉达冈!”(这条不知何种原因,划去了。从歪歪扭扭的字迹来看,应该是BOSS的手笔。)
“它同时拥有黑石、黄石和绿石的部分特质,代表好奇心、生命力与自尊心和一点点幸运。”
“它能让你的头发呈现出RGB色号160/30/40的深红色,是血液的颜色,在地下世界有许多授血怪兽,其中血族很可能会因为这种特征,将你看做保留人类体温当做伪装的亚种同类。”
“祝你好运,大姐大。”
……
……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雪明戴着这么个头冠,感觉怪难受的:“我这个名字啊,听上去就是歪国人,可是这张脸——”
说罢她抓来白露,把妹妹的脸怼在自己身边当参照物,因为BOSS吩咐过,不能解口罩。
“——怎么看都是个中国人,要是小兄弟会的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解释呢?”
经理一拍手。
“没错呀!葛洛莉,不就是姓葛吗?”
第十二卷 枪炮与玫瑰
第249章 Act.1 November Rain·十一月的雨
[Part①·黑德兰皇家大酒店]
弗拉薇娅与杜兰关押在黄牛镇的黑德兰监狱。
十一区位于南沙向柬埔寨的地下铁路网,地下一万七千米深,自然环境艰苦恶劣,地热供暖有求必应,连绵数百公里的活火山带和岩浆湖,还有一颗薪王化身的太阳,让这里变成了一个大火炉。
充足的地热和阳光让这里物资丰富,农业发达,是地下世界冒出奶与蜜的乡城,而黄牛镇紧靠着十一区的交通枢纽,变成了罪犯进行劳动改造的大监狱。
尽管在如今物质富足的时代,人们已经不必像之前拓荒时那样啃土豆咽辣椒,但这项光荣传统被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想进入黑德兰监狱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这里关押的重罪犯数不胜数,大多都是主动或被动表达出改造意愿,能通过强烈的情感,骗过青金卫士的鼻子,得到大卫·维克托认可的从良之人,才有资格来这里种土豆挖土豆。
手上没几条人命,KDA不过一比三的,那都不好意思在黑德兰的大澡堂里与人高谈阔论,像小七这种扒手报童,或是在地下世界传播未成年违禁品刊物的人们,进了监狱就得变成耻笑的对象。
那种感觉就像是——同样是进了派出所,大家伙都挺能打的,蹲在一处要指认罪证时。
头排的大哥说自己是抢劫杀人重磅开局,排老二的独眼龙是贩毒吸毒双重BUFF,排三号位的南美老铁是绑票做人肉生意,到了你这突然开始遮遮掩掩支支吾吾。随后便跟着忍住笑意的民警同志领回了你偷偷收藏多年的儿童色情杂志。
总而言之,黑德兰的生态就是这样,想要深入女子监狱的核心区域,抵达弗拉薇娅身边,就必须犯下重罪。
杜兰曾经参与制毒,弗拉薇娅犯下杀人案。
这两个小兄弟会的女人早就被判了死刑和终身监禁,对外宣称的判罚也是延缓一年执行,要作为污点证人,从她们口中挖出更多的黑帮关系网,挖出更多的制毒窝点。
像这样的贵宾,在黑德兰监狱里,必然是跟其他顶级重罪犯一起关押的。
这就是黑德兰的OLD MONEY——癫狂蝶圣教中老贵族的社交圈。
像是资历不够老,罪行不够重的人们,根本就没资格进入这个圈子。
大姐大来到这个城镇时,就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这场雨从十一月开始下,直到她到达任务地点时依然没有停的意思。
玄武岩构筑的站台基座讲述着这个古老城镇厚重的历史,往前看,阔叶乔木在月台的绿化带旁像是一个个悲戚的魂灵,向着别处招手,好比要把什么东西抓回来。
空荡荡的车站没有几个人,大多是来接引押送罪犯队伍的青金卫士,刚刚完成交接,就登上列车准备再次出发,去执行任务。
他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脸上多毛的特征印证着他们狼母血亲的身份。
大姐大穿着便衣,提着行李,要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把自己送进监狱,只是这次旅途有一些小小的变故。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尾巴,不过五尺高的个头,眼睛里透着股机灵劲,穿着厚实的棉袄却看上去那么袖珍。
那个小尾巴是流星,是主动请缨,要跟着大姐大来坐牢找乐子的流星。就像是阿星当初干过的缺德事一样,去监狱里体验生活对他……
哦不,对她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明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呀?”小星星背着大包袱,跟着大姐大一路往前走,要走出车站时突然问起:“找旅店还是找吃的呀?”
雪明回头强调着,要这个雌小鬼好好记得。
“叫我大姐大,阿星,我答应你的临时加塞,但是VIP试炼任务,对你来说为时尚早——我们要对付的高价值目标很可能是癫狂蝶圣教的闪蝶单位,你这个状态,很容易丧命。”
小星星立刻改口:“我不怕!大姐大!我会保护你!就像咱们帮杰森·梅根做任务那样!我还想着他会不会一起来呢!”
……
……
杰森与尾指反复强调。
“现在,立刻,马上!用你他妈的该死的魂威,把我变成女人。”
尾指一个劲的摇头:“不可以的呀!先生!不可以的!”
杰森:“我不能欠他人情!我要偷偷跟过去!”
尾指:“不行的!您的魂威很特别,如果真的要去体验B·side——很有可能温蒂·米尔斯就回不来了。这是一次[重生],并非是您想象中的[转换],请慎重一些。”
……
……
大姐大拍了拍小星星的脑袋,两人照着计划,在黄牛镇的市政中心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和阿星单独旅行了,这让雪明有种久别重逢的欢欣和惬意。
流星总是喜欢说个不停,看见什么都想去摸一下,从二零二五年起,这个福瑞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变得成熟可靠。人一多起来,就不会像之前那样莽撞,变得安静如鸡。
此时此刻变成小星星形态的步流星一时半会闲不下来。
她在房屋里奔跑跳跃,灵巧得像是一只亚马逊树猴,一会挂在吊灯上,一会踩着沙发跳上衣柜,不过几十秒的功夫,整个房间都被她检查了一遍,脸上手上全是灰尘。
“没有敌人!”小星星有模有样的努着嘴,与大姐大报告敌情:“没有针孔摄像头!没有单面镜透视镜,没有奇奇怪怪的人跟着!大姐大!你的小哨兵在等待下一个命令!”
雪明丢过去一盒饭食,命令简单扼要。
“吃了。”
“好叻!”小星星捧着饭盒,正准备动手。
雪明:“先洗手,检查水源。”
话音未落,小星星放出灵体端着饭盒,肉身倒是窜出去十几米,用热水把身上的泥腥和尘土都洗干净,回来时捧着显像剂的药瓶子,大抵是去核验水源的细菌和毒性。
“没问题!大姐大!”
雪明松了一口气,回到了那种沉默且警惕的状态中。
她总是这样,在小星星眼里,这样的雪明令人感到安心。
紧接着就是撕扯饭盒,咀嚼食物和清扫垃圾的声音。
小星星趴上窗,看着黄牛镇的市政中心广场,还有外边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的雨。
“大姐大,咱们要怎么做呢?”
雪明:“找个银行,取点钱。”
小星星:“抢银行?”
大姐大:“对。”
听到这句话,小星星原本还在晃荡双腿,一下子脚板挺得笔直,像是兴奋极了。
“好耶!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啥时候动手?”
大姐大:“我们要保证自己不被击毙的前提下,顺利被广陵止息或者是当地的协警抓获,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小星星点着头,和小鸡啄米似的:“明白明白!抢银行在什么国家都是重罪!肯定能住进看守最严的监狱里!”
[Part②·杀父之仇]
话音未落,雪明就从包里掏出两条囚服,一套是她自己用,另一套是给小星星临时缝制的防弹衣。
这种岩棉材质的柔软衣料只能对抗手枪弹,要是这地界的协警真的动了杀心,带着步枪来执法,她真的不敢保证会不会被自己人误杀。
这次任务没有接头人,没有帮她里应外合,打通关节的中间人。
黄牛镇的协警编制与红石摇滚乐团一样,是一个民兵组织,是雇佣军性质。他们的名字叫做[西班牙斗牛士],非常朴实且常见的名讳。
协警装备是P226手枪作为执法武器,雷明顿870的防暴岩盐弹作为制服罪犯的副武器。
大姐大花了半个多小时,与小星星讲明白了抢银行的具体细节,把次要目标选定为珠宝金器等等店铺,因为现代社会抢银行已经是个夕阳产业了,它的量刑极重,难度极高。
想通过威胁柜员的方式逼迫金库吐钱,几乎是不可能的,一旦警报响起,就代表后续的撤逃程序会变得异常复杂,而地下世界又有混沌之种这种便携式POS机的存在,像靠近执政中心的太阳花银行里,一般现金的存量很少。遇上对账交接的日期,金库里留不下几个钱。
要是她们拿不到钱,那就是空手而归,判不到弗拉薇娅那个重罪犯服刑区里去。
要是为此伤及无辜,对执法任务来讲是本末倒置,本来大姐大是为了缉毒才来抢劫的,若不能保护无辜群众,还要伤害无辜群众,这事儿估计会让她恶心很久。
小星星问:“为什么BOSS不把咱们的入狱程序安排好?”
“这里民风淳朴,军警热情好客,地下世界是无法之地,小星星。”大姐大眼神温柔,脸带笑意,说起之前在九界车站了解到的黄牛镇:“罪犯越多的地方,是非黑白都分不清,维克托老师和我们说过,人们并不仇恨邪恶,人们只是仇恨无能的自己。”
小星星:“然后呢?”
大姐大:“在这种灰色地带,有许多靠着非法行当起家的富豪,黄牛镇的黑德兰监狱已经存在两百多年之久——贪污受贿的例子数不胜数。社会是由人构成的。”
小星星:“所以呢?”
“所以啊,黑德兰监狱又被人们称为黑德兰皇家大酒店。”大姐大看着窗外的雨景,市政中心的招牌是紫铜镀金富丽堂皇,更远的空腔山体处有连绵不断蔓延出去的数十个哨站,就像是迪厅夜场的彩球:“只要有钱,一个地下军火贩子能在监狱里住上总统套房,更别提其他的东西了,但凡在这个监狱系统中工作的人们,大多都有一张复杂的利益网络。”
小星星听不太明白。
大姐大换了个说法。
“BOSS的手伸不进去,它只能管理九界、巨山、天穹各个大站。但是在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地方,它是没有任何办法去管束的——因为社会是由人组成的。像一座监狱里服刑的人们,他们也有自己的亲人,兄弟朋友,党羽和中间人。能够通过钱办成很多很多事,这些钱可能会分发到每一个狱卒的手里。统一为各个区域的帮派干活,虽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做,至少得保证司法程序的执行,但除此之外,犯人的要求可以通过很多很多手段来实现。”
“这些钱可能是一个家庭的外快收入,可能是更多的税务,是地区繁华昌盛的媚药,是一个狱警带回家里的肉和粮食。除了人身自由,有钱的重罪犯或许能在这片无法之地买到任何东西。”
“这种生存法则,在我们的故乡不适用,但是放在地下世界这片开拓地,却非常普遍,像米米尔温泉集市里的监狱,对犯人动私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能保证自己手底下的罪犯是什么成分,有多狡猾,有多么癫狂,这些勇敢的红石人会不会变成下一个癫狂蝶的爪牙?”
“所以我说,傲狠明德没办法给我们安排入狱手续,因为狱卒的嘴不牢靠,它不信任黑德兰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黑德兰监狱的管理者,或是中间人,它找不到任何可靠的守秘者,如果把我们暴露在当地协警西班牙斗牛士的情报网络中,恐怕很快这份情报就会卖出高价——有无名氏的特情人员来了,并且是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她们要假借抢银行的名头,混进黑德兰。”
雪明接着拍了拍阿星肩,要阿星更成熟一些。
“这些信息非常值钱,在癫狂蝶圣教的各个战帮,在永生者联盟的各个战团里,能卖出高价,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几乎能决定四十八区的制毒行业的生死,有关于数千人乃至上万人吃饭的活计,贩毒制毒运毒这整个系统都要摧毁,我算了一笔账,按照一个月的产销营业额就达到了四千多万辉石货币。按照冰毒的克度计价标准,每个月有四吨多的致幻剂或软硬毒品流入各个贸易中转站的民间市场。”
“所以小星星呀。我们不是在和某些人作对,不是要刺杀某一个或者两个大毒枭。我们要碾碎这条毒虫。它吐出来的花蜜,有数不胜数的人们想去品尝,并且赖以为生。他们时时刻刻都警惕着,把我们看做拦路虎,因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小星星憋了半天,终于红着脸喊道。
“我等不及了!现在!立刻!马上就杀了他们全家!”
……
……
在十一区交通署的核心地带。
太阳花物流集散中心的商贸大楼里,年轻有为的执政官肖恩·德拉曼端详着大姐大的靴子。
他的眼里都是爱慕,透着一种病态扭曲的依恋。
他不过二十六岁就爬上了这个位置,在搞钱搜集元质方面是一等一的好手,只是有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让他感觉到疲累——
——譬如元老院交代给他这只白手套的主要任务,就是查清无名氏的领头羊,查清大姐大的底细。
三个广陵止息的兵员带着这双靴子回来以后,他便按照大姐大的吩咐,将靴背上的蛋糕都吃掉,并且根据他丰富的物流经验,识别爆炸物或违禁品的敏锐灵感,细细分析着靴垫中汗液的味道。
他喜欢鞋,按照物流系统来说,鞋袜是一个人行径路线的证明,他从基层干起,几乎拥有通过鞋子,来辨识一个人如何走路,体脂成分,运动习惯和身材性格的神力。
正是这种实干精神,让他来到了太阳花物流系统的顶端。
大姐大的这双鞋,让他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尽管只有一点点线索,从皮靴的泥尘来判断,它至少已经呆在某个角落四个多月之久,但其中鲜艳浓烈的灵压,其主人释放出来的信息素,就好比神经递质或血清素,打开了康纳大脑中的欢欣之门。
这只靴子的主人所拥有的魂威非常有意思,有致命的吸引力。
康纳几乎魂不守舍,每天都要沉溺在繁杂的事务中,偶尔能在哈斯本带回来的照片中,一窥大姐大的真容——当他看见这个身形矫健的女人时。
他心中便认定,这就是他的天命真女.
他已经把所有桃子的形状都想好了,男主内,女主外。
直至今日,哈斯本小哥说明,无名氏的大姐大已经离开九界,开始执行下一个任务。要前往四十八区。
执政官康纳依然是忧心忡忡的,与哈斯本说。
“四十八区的气候很干燥,给她带一些补水的礼物去……我……”
哈斯本:“执政官?”
康纳紧接着说:“能不能让她……给我其他的贴身衣物,作为回礼?”
哈斯本:“执政官!”
康纳的双手互抱,在玩大拇指。
“哪怕是……像上一次的奖励?没有鞋子的话,袜子也可以,你们收到了无名氏的礼物,我见过那些枪,很漂亮……大姐大应该……”
哈斯本已经吼出怒音。
“执政官!!!”
第250章 Act.2 Welcome To The Jungle·欢迎来到丛林
[Part①·狱中婚礼]
就在大姐大和小星星谋划着抢银行的计划时。
一对行动派先人一步,已经踏出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们是杰洛·皮克斯和捷琳娜·卡莲。
这对情侣来自十一区物流集散地的卫星乡镇,同年出生,都是二十六岁。
杰洛的体重是六十五公斤,身高一百八十一公分。
捷琳娜的体重是五十三公斤,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
男方的父亲在车站哨所的外勤垃圾站工作,每天要开垃圾车经过月台,母亲是甜湖城第一制衣所的小工,家境贫寒。
女方的父亲是骷髅会旧党的老嫖客,母亲则是甜湖城的妓女,这个女娃在甜湖城的黑猫孤儿院长大,BOSS的慈善基金会也在养育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他们今天要干一件大事——
——要去抢劫市政中心的太阳花银行。
杰洛和捷琳娜都有犯罪经验,此前是食品厂的工友,联合财会一起做假账,盗用公司的款项,入狱之后,这对男女却发觉黑德兰皇家酒店果然是传说中那样腐败善良。
违法犯罪得来的钱,大多都能提前转移,变成监狱里的美味食材,优渥环境。
只要上下打点到位,杰洛可以和捷琳娜在重刑犯禁闭室幽会,以解相思之苦。这对雌雄大盗刚出狱,就决定干一票大的,为两人的婚礼准备启动资金。
他们找来了两条枪,用于攻破保险柜大门的切割机,两台汽车,一个收纳现金的凯夫拉钱袋。
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撤退路线,就这么莽撞且憨厚的冲进了太阳花银行的大门。
男人去柜台旁侧要了号码,决定在理事柜台的防弹玻璃旁,劫持大堂经理。
女人则是听风放哨,要死死盯住门卫保安,在第一时间封锁大门,让男友完成财产转移。
只要HELLCAT和混沌之种的转账系统还在运作,杰洛劫持人质,找出行长或部门主管,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向庞大的金融系统中汇出数百条无头账。在西班牙斗牛士赶来冻结资产之前,他们的中间人早就带着钱远走高飞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钱在手里,什么都好办。
哪怕他们在黑德兰皇家酒店结婚生子,就此终老,那也是罪犯们口中广为流传的美事。是新时代夕阳产业暴力犯罪团伙眼里的人中龙凤,人渣楷模。
至于撤离的工作?
杰洛早就想好了,提着一大袋子钱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遇见协警放下武器,高举双手,大抵是不会被击毙的。
法律保护着他们,就像是一把拥有无上天光的神兵利器,任何罪犯都要通过法庭审判,才能执行程序正义。
好人绝不会滥杀,在面对降兵时也不会以暴制暴。
钱袋子里虚张声势抢来的纸钞能让财会系统脑死那么几分钟,光是在清点钞票,计算损失的那点时间里,地下世界相对封闭的银行电子系统,不像地上国际银联银监会那样敏锐。它更加原始,更加迟钝,这就是洗钱犯罪的可乘之机。
一切都很美好,杰洛想到此处时,几乎浑身颤抖,难以抑制住内心的狂喜。
他与未婚妻说着悄悄话。
“捷琳娜,我们要成功了。我们马上就会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大姑娘捷琳娜也是兴奋异常,为此她换上了一条露肩裙装,生怕第一时间赶来报道劫案的记者们将她拍丑了。
“对……杰洛!对!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这场从十一月开始下的大雨,持续到了十二月。
混沌之种是便携式POS机,能够满足大部分远程转账的需求,如此糟糕的天气,银行的大厅也没几个人来取钱。
很快,叫号机就播出杰洛的号码,这个男人快步走到柜面旁,立刻拉住大堂经理。
“喂!你过来!”
懵懂无知的经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晓得这位客人异常兴奋,似乎是准备开几张信用卡,眼见生意上门,自然是配合的很,连忙佝身向前去。
杰洛从包包里掏出一支锯短的猎枪,抵住经理的下巴,立刻发出声嘶力竭的怪叫!
“抢劫!抢劫啦!抢劫了!”
那喊叫声充满了生命力,仿佛是秋收时节务农的庄稼人,正开着收割机冲向他心爱的麦田那样欢欣雀跃。
捷琳娜同时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支手枪,指着门前两位安保的鼻子。
“他妈的把手从裤腰带上移开!你们这些臭傻逼是想脱裤子还是拔枪?!”
躲在防弹玻璃后方的银行柜员有些哭笑不得的意思。
在这年头,撞见抢劫银行的罪犯,几乎比买彩票的概率还低。
于是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大家都在诧异惊讶,只有寥寥数人非常清醒。
这几个人里,就包括见了鬼一样的大姐大和小星星。
她们坐在靠消防通道出口的位置,这里离贵宾室很近,只要两三步路就可以进入金库后台。
雪明原本想借着企业开户的名头,接近银行的行长或高管,毕竟只有他们有权力调动大额度的资金。
为此她辛辛苦苦找来了地下世界的名牌衣装,扮作雍容华贵的样子,生怕门面不够好,也得不到银行管理者的青睐。
小星星嘀咕着:“啥情况呀?”
雪明:“静观其变吧。”
杰洛瞪大了眼睛,眼白中满是血丝,要用最愤怒,最直接的情绪去增加肌肉力量,去调动元质威胁人质。
“把你们管事的喊出来!”
捷琳娜跟着尖叫,尖利刺耳的噪音在整个大堂回响。
“否则我就打爆这两个保安的命根子!”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冒冒失失的柜员正准备按下台面底侧的报警铃。
黄牛镇太阳花分行的行长立刻出现在这位小年轻的身边,死死抓住了柜员的手。
“别激动!别!”
柜员几乎不可思议的看着上司:“为什么?行长?!”
行长露出了爽朗而善良的笑容:“这不是抢劫犯,这是咱们的恩人!恩人你明白吗?”
所谓恩人——
——要知道整个黄牛镇,已经超过十三年,没有发生任何一起针对银行或金融机构的抢劫案件了。
对于行长艾肯来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黄牛镇分行为黑德兰皇家大酒店洗钱,为第三交通署和第四交通署输送来的罪犯提供支付平台,有无数的钱财交易都是纯粹的黑账,需要大量的金融理财产品,需要大量的保险业务和非法操作来使这些钱合法。
这些年里,囤积起来的呆账坏账假账数不胜数。
劫匪抢钱,账目勾销。
听上去多么美妙!
“让他们抢!”艾肯大手一挥:“尽管拿!尽管拿吧!两位侠客!”
银行中的现金储备是一百零四万辉石货币,三十一样辉石首饰,两百多张合同。保险金至多需要赔付一千四百四十万。
艾肯行长在这里干了六年,从上任开始,就得为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经理人和上一任行长背下超过八亿的黑锅。一旦这件事处理好了,总会有人来帮他,来保护他,为了这笔不良资产与他合谋共事。
……
……
[Part②·借你人头一用]
一时半会,杰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行长热情洋溢的笑容,这个中年人拿起对讲机,兴奋的说着理想和现实。
“英雄!我和你一样!最讨厌有钱人了!你要劫富济贫,那是我毕生的理想啊!想要什么尽管拿!我绝不报警!”
杰洛哈哈大笑:“你可真是个人才!哈哈哈啊哈哈哈!你可真是个人才呀!”
这么说着,他把早早准备好的转账名单交了出去,塞进柜台里,其中有两百多条汇款信息,总计四千多万辉石货币要汇入这些账号里。
行长疑惑的看着这些数字和名字:“你是想让我帮你转钱?”
杰洛兴奋的说:“没错!”
行长:“这可不行!我从哪里给你找这么多钱?”
杰洛骂道:“总有办法的!你他妈总会有办法!助学贷款?企业贷款!你能动用的权限肯定不止这么点!别他妈装傻了!对公账户……”
“那咱们来讲谈个条件!”行长连装疯卖傻的功夫都不做,直接开出最终条件:“你得把金库搬空!任何东西都不能留下!”
整个过程异常快,快到雪明都没反应过来。
在银行柜台前,这两个现行犯当着六个工作人员,两个保安,以及五个办理业务的群众的面,就此迅速达成了交易。
杰洛顺风顺水朝着金库去,捷琳娜干脆跟上了男伴,就像是电影里安排好的一样。
捷琳娜兴奋的问:“亲爱的!为什么他会那么听话?”
杰洛咧嘴笑道:“这家伙吃里扒外,欺上瞒下。要我们闹出一些大动静,最好提着真金白银跑出去——或许这么干,他也能谎报损失从中牟利。”
捷琳娜捂着嘴:“真的吗?这家伙可坏透了!比我们要坏几十倍!”
“我也不清楚!”杰洛等待着大金库跑完解锁程序,“反正这些银行里办事的家伙,能爬到行长位置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们能一分钟把几百个人的工资算的清清楚楚,一毛钱都不会错,比我们厉害多了。”
捷琳娜疑神疑鬼的说:“他不会算计咱们吧?”
“别担心,亲爱的。”杰洛耸肩无谓:“阎王不会亏待小鬼,我们帮他干活,他给我们工资,这就是公平交易,谁坏了规矩,谁就要下油锅,要变成油炸鬼,永世不得超生!”
“咱们现在是抢劫犯了!抢劫犯的规矩是什么?”捷琳娜故作天真的问。
杰洛跟着旋转的门把手一起用力,推开金库的大门,就看见荧光闪闪的宝库在朝他招手。
“哈哈哈哈哈哈!~抢劫犯的规矩当然是抢钱了!说抢多少!就一定要抢多少,必须遵守承诺!”
捷琳娜立刻想学习美乐宗坐敞篷车,要开动小脑筋了。
她提着手枪跑到外边,指着大姐大的鼻子,与杰洛说起心里的委屈。
“这娘们身上的衣服真好看!亲爱的!我能抢她吗?!”
大姐大:“我劝你善良。”
杰洛立刻喊:“不行!亲爱的!不要惹是生非!”
捷琳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几乎要流泪。
“可是她头上的冠冕,她身上的黑纱裙,她的手套,她身上的香水和头纱,都好好看好好闻!我真的不能抢走这些东西吗?”
杰洛像个圣诞节里收礼物的小孩子,抱着钱袋子往外送,把辉石首饰和一张张纸制合同都收好,非常守规矩,要像行长艾肯吩咐的那样,是一件不留的洗劫干净。
“你可以与她商量,问问这位女士,衣服和首饰是从哪里买来的。但是绝不可以去欺负无辜的人——捷琳娜,我们受了那么多的苦,就因为穷困,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剥光她的衣服吗?这不符合规矩!”
说实话,大姐大当时内心很麻。
捷琳娜立刻蹲下,满脸诚恳,手指已经进入扳机框,按在扳机上了。
她指着大姐大的脑袋,又好声好气的说。
“这位美丽的夫人,您能告诉我,这身衣服是在哪里买的吗?您的头冠和手套,还有头纱,也是同一个裁缝的杰作?如果可以的话……”
江雪明默不作声,从衣兜里掏出采购清单,交到捷琳娜手中。
“谢谢!好姐妹!”捷琳娜笑开花了,轻轻拍打着大姐大的胳膊:“好呀!太好了!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杰洛嘟着嘴,眼神冰冷严肃沉静。
“捷琳娜,你看,这份喜悦就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比起单纯的抢劫,要来的更加炽烈。这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东西,你与这位夫人已经产生了不可割舍的友谊,穷人永远都无法理解,他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只能从别人身上抢。”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在捷琳娜拿到大姐大的购物清单时,依然惊叹着这身衣物的昂贵价格。
雪明不是缺钱的人,为了这次劫案,她准足了功课,却完全没想到这对情侣半路杀出,用最原始的技艺对她进行了降维打击。
毕竟在黄牛镇,罪犯最缺的不是作案工具,而是行动力。
尽管行长三令五申,要柜员别报警,至少别那么快报警。
可是等到杰洛拿到钱财,并且将纸币和金银尽收其中的那一刻。
蹲伏在门外的西班牙斗牛士终于和焦急的广陵止息兵员开始行动了。
带队的协警头子是黄牛镇上数一数二的老油条。
参与这场制暴案的广陵止息兵员,是刚刚持证上岗,负责地区治安的愣头青,以哈斯本为首的三兄弟。
起初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兵莫里安要广陵止息的兵员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人质都安全了再动手,并且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哈斯本是个正义感极强的人。
“斗牛士!你们居然不听广陵止息的调度吗?”
老斗牛士根本就没把交通署的兵哥哥放在眼里,这里是黄牛镇,是荒野中的丛林。
“小东西!你知道什么?你明白什么?”
莫里安指着银行柜面,怒不可遏。
“现在冲进去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只能抓住两个疯子!但要是他们拿到了钱!就不一样了!你是为了什么才干这行的?马革裹尸?和罪犯斗智斗勇?最终变成裹着你故乡地区旗帜的小盒子?抓罪犯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么说着,老斗牛士凑到哈斯本这个年轻人身边,小声嘀咕着。
“你知道的,他们在柜台前多杀一个人,我们的功劳就多一件,多抢一毛钱,我们的奖金就多一分。这种账你算不清楚吗?”
哈斯本:“可是!”
“没人报警呀!我根本就没听到警铃呀!”莫里安满脸惊讶的怪叫:“难道我现在上班了?是工作状态?广陵止息的大人物!为什么您在指挥我?哎呀我在做梦吗?”
来自乡野小城的哈斯本绝不会想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向太阳花和金汤匙递去的投名状,会换回来这么一份工作。
他和两个兄弟的战斗能力,被西班牙斗牛士当做护命符,当做嚣张的资本。
一切都像老兵莫里安说的那样,似乎这份工作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英雄总是在人们受到欺压之后才会登场,否则就不需要英雄。
若是欺压的不够狠厉,那英雄的功劳都要黯淡无光了。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就如事先安排好的电影,照着剧本如期上演。
唯一的损失就是,大姐大真的没机会干任何事——
——她甚至插不上一句嘴,杰洛是个信守承诺的罪犯,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机会。
她早就注意到协警和游骑兵战团在门外虎视眈眈,要是在这时候临时加戏,把这对亡命鸳鸯制服,恐怕在钱袋子易手的那个瞬间,这些畏战的士兵马上会来抢功劳,更没有合适的理由进入监狱。
等到杰洛和捷琳娜两人与军警对峙,顺理成章的举手投降,笑嘻嘻的戴上手铐时。
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大家都心满意足的交易,没有任何一个人亏钱。
行长艾肯与老兵莫里安递去封口费,是一沓厚实的纸钞红包。
杰洛和捷琳娜即将回到他们温暖的家,回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举办婚礼,钱财和物资会由中间人提供,就从刚才两百多笔乱序交易里,干净利落的转移到复杂的关系网络中。
哈斯本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受到了极强的精神攻击。
银行里的柜员们举杯相庆,为这个月的奖金欢呼。
黄牛镇的企业贷补助基金因为抢劫案少了四千多万,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一切黑锅都有更厉害的大人物来处理,这些钱的来源主要是保险金和税收。
唯一亏损的,是大姐大购物清单上那一列列昂贵的衣服,用来伪装成有钱人,是银行抢劫案的成本投入。
不过万幸的是,有个好消息——
——贪心的莫里安似乎不打算收手,走到了大姐大面前。
“喂,你刚才给她递纸条了,是么?”
大姐大张着嘴,有种强烈的,熟悉的感觉,仿佛回到了东方小哥谭,回到了生她养她的地方。
莫里安决定借两位人头一用,毕竟两个激动情绪即兴犯罪的抢劫犯,肯定比不上四个有勇有谋计划犯罪的抢劫犯。
“我问你呢!小婊子。你刚才给那个罪犯递纸条了是么?”
江雪明一拍手,笑到难以呼吸,就和回到老家一样高兴。
“对!对对对!我递了!是的!能把我抓进去么?”
直到大姐大和小星星戴上手铐,坐上警车——
——哈斯本满脸不可思议,几乎要癫狂。
老油条莫里安与哈斯本说起生存的规则。
“你在想什么?年轻人?”
哈斯本:“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乖乖听话,配合调查。”
“谁在乎呢?”莫里安猥琐的笑着,满脸的折皱和肥大的腮帮子就像是一头畸形的犀牛:“或许她们是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大人物的情妇?巴不得回到她们的主人身边呢!咱们是做了顺水人情。”
哈斯本:“不不不不……不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莫里安轻轻拍着哈斯本的脸颊,往这个小年轻嘴里塞了一根烟。
“欢迎来到丛林。”
第251章 Act.3 Patience·忍耐
[Part①·生意和道义]
“哈斯本·麦迪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警视厅的办公室中,西班牙斗牛士的老大对着新来的顶头上司爆发出如雷的怒吼。
为什么叫“老大”?而不是警长?
因为斗牛士们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协警,黄牛镇的秩序是他们说了算,至于广陵止息的兵员,无非是脑子里长肌肉只会打打杀杀的枪,这把枪是深渊铁道总局交给他们的武器,人怎么会听武器的命令呢?
年轻的哈斯本先生呀,幼稚的哈斯本先生呀!
——他从不知道这个道理,这个十八九岁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只晓得一件事!
“你要杀良冒功?你要杀良冒功?!”
这个杀良冒功,说的就是雪明和流星。
莫里安皱着眉,像是暮年垂老的狼王,与族群里新来的小狼崽子脸贴着脸,胸顶着胸,谁都不让谁。
“放你妈的屁!她们是罪犯!”
哈斯本更加愤怒了:“证据呢!”
在案发现场,哈斯本还会给这位老斗牛士留几分薄面,可是回到警视厅的办公室里,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斗牛士莫里安!我是你长官!你凭什么越过我直接走执法程序!?”
莫里安:“她们和罪犯传递纸条,这就是铁证。”
哈斯本:“你他妈的要杀良冒功,拿她们的人头换赏钱?!”
“哦!喔!~”莫里安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快速反应部队来的长官,你不要乱讲话,在外面可以开玩笑,这可是在警局里哦。”
这么说着,莫里安把办公室的门一脚踢上,百叶窗和隔音手段都做完,终于开始讲真话。
“小朋友,你知道在黄牛镇,在十一区办事执法——什么最重要吗?”
哈斯本抿着嘴,气得暴跳如雷,他是个战士,是快速反应部队里数一数二的强攻手,要在各种突发情况下立刻进入暴怒状态迎敌作战。这种职业病让他看上去就像个甲亢患者,在面对枪匠时,他也前后好几次难以抑制自己的情感。
莫里安一副高高在上的嚣张态度,坐上总负责人的位置。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忍耐。”
哈斯本:“我要正义和真相!去他妈的忍耐!”
莫里安耸肩摊手:“真相是什么?”
“捷琳娜的口供不是出来了吗?这个抢劫犯当时说,只是找那个中国女人要一身服饰的购物清单!那只是一张购物清单!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勾连劫匪团伙作案的证据了?我不明白!”哈斯本感觉匪夷所思,咬牙切齿:“莫里安!你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的女儿!你的老婆!你的父母出门去!”
紧接着——
——哈斯本挥着手,义愤填膺的说。
“他们去银行,就变成劫匪!他们去酒吧,就变成贩毒者,他们去玩具店,拿到水枪,都变成持枪歹徒!要当场击毙!他们去哪里,都有像你这样的人要拿他们的人头去换钱!这公平吗?!”
这么说着,哈斯本拄着桌子,佝身低头,像是一头猛虎盯住了莫里安,情绪激动的时候,往外喷吐的唾沫星子都往莫里安这条老狗脸上飞。
“你是西班牙斗牛士!你是一个民兵,民兵是保护人民的,配合广陵止息的军警一起保护十一区人民群众的财产生命安全的!你在干什么啊?!”
莫里安:“说完了吗?”
哈斯本的怒气都爆发完,一时半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有种深深的脱力感。
他似乎明白,自己光是发火,做不到任何事,也没办法为那两个姑娘翻案,因为……
“她们认罪了喔,哈斯本。”莫里安笑眯眯的说:“哪怕主犯捷琳娜的供词再怎么庇护这两个从犯,但她们主动认罪了喔。”
哈斯本皱着眉:“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莫里安:“哪里不对?”
哈斯本立刻说:“哪里都不对吧?!难道她们受了拷打?”
莫里安挑眉笑道:“我甚至没来得及上刑,她们自己就招认了。”
哈斯本:“当然了!你他妈长得那么丑!拿着警棍上去吼几声,这些姑娘家家立刻就被吓傻了!你说什么她们就认什么了!”
“不不不……哈斯本,所以我讲,你真的太天真,太幼稚,太年轻了。”莫里安翻着白眼:“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来着,这两个小贱人肯定和抢劫犯有所勾连,或许她们就是[女招待],是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的大人物想开荤了,就吩咐外边的中间人找来的妓女,等不及要跑到重罪犯服刑区去服侍她们的贵客。”
见哈斯本不说话,莫里安就继续臆测。
“高个的那个身材很好,我去拷问她,她却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回到警视厅就和回到家里一样。矮个的那个傻不拉几,问什么答什么,说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居然还说她是个纯爷们,就是被毒品搞坏了脑子的傻逼——这种人值得你去同情吗?送进监狱那是造福社会。”
哈斯本嘴唇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就没有家人来认领她们吗?”
莫里安故作神秘的说:“没有,自始至终都没有。”
哈斯本终于醒觉,从这些线索中嗅到了可疑的地方。
“这两个女人,会不会是卧底?是傲狠明德的特情人员吗?”
在此之前,BOSS组建无名氏、快刀、众妙之门三个元老院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
莫里安的表情无辜又无助:“我不知道。如果真是卧底,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哈斯本又问:“不可能,那个矮个的姑娘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她只有十三四岁吗?那么矮!那么瘦弱!她能干什么呢?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莫里安:“接着猜吧,给自己徒增烦恼也是一种好事。免得你太闲了,要和我找架吵。”
哈斯本终于问:“会不会是罪犯的接头人,帮他们传话,或者完成交易的中间人?”
莫里安瘫在椅子上的姿态,就像是一只被解剖之后架在烤箱里的烧鸭,非常滑稽,好比对哈斯本作无声的嘲讽。
“也是好事,如果真是中间人,我也做了个顺水人情。”
哈斯本终于理解莫里安口中的“忍耐”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鬼地方从来都是不分是非黑白,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得随机应变,得“看情况”来处理每一个人。
在莫里安眼中,若是这两个女人痛哭流涕要自证清白,或许还能讹到一笔保释金,如果她们有后台,是某个富商的妻女,或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姐妹,不光是钱要不到,他还得上门赔礼。笑眯眯的给大夫人和小夫人赔罪。
若是她们毫无反抗的认罪,反倒是莫里安最忌讳的事情,只能当做换取业绩的人头,还得多加打点照顾,无论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是傲狠明德的特工,或是其他战帮战团的中间人,哪怕是毒枭罪犯花钱雇来的特殊行业工作者,他都得权衡利弊,想尽办法去捞人情。
不论好坏,他莫里安绝不可能白费功夫走空一回。哪怕是在场被当做人质劫持的经理人,也被他诬害为与劫匪里应外合的潜在罪犯,好好拷问一番,不搞点油水出来,这明显不符合他斗牛士的身份。
这种立派干练的社会人,这种城府极深的老油条,根本就不是哈斯本能对付的。
协警民兵的职业身份,对莫里安来说,对整个十一区的斗牛士来讲,都只是上班打卡,讲究劳逸结合绩效至上。
与广陵止息这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军警不同,斗牛士不会拼命,斗牛士也不会真的和罪犯火并,这是生意,不是什么正义或邪恶的愚蠢游戏。
哈斯本眼神凛然:“我要插手这件事。”
“为什么?你疯了?就为了这俩娘们?”莫里安苦口婆心的劝着:“年轻人,你的天赋出众,已经羽化了,像我这种老逼登,见过很多武装人员,我不希望你为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流血牺牲。”
哈斯本:“这是我接手十一区治安工作的第一桩大案。”
“它已经结案了。”莫里安不明白:“你对那两个姑娘有意思?你喜欢亚洲人?我给你安排相亲怎么样?忘了她们吧!无论她们是傲狠明德的战士,还是黑帮老大的情妇,都不是你能染指的!你是被两腿之间的两颗大脑控制了吗?”
哈斯本:“放你妈的屁!莫里安!我只是在想,万一呢?”
莫里安:“什么万一?”
哈斯本:“万一她们真的只是普通人呢?”
“怎么可能?!”莫里安嗤笑:“我见过的女人,比你看过的色情杂志封面女郎,比你整个班组兄弟们所有人加起来的性幻想对象还要多,普通人?我问你……”
[Part②·蛇鼠一窝]
这么说着——
——莫里安把雪明和流星两人的行李内容物清单丢在桌上。
“你看清楚!她们身上带的东西!哪一点像是[普通人]该有的?”
液体相关的:四十一支万灵药环牙注射针剂,十六支血清素溶液。
日用品相关的:海蓝之谜护肤品系列,爱马仕香水。
女装女鞋相关的:施华洛世奇冬装系列,迪奥秋装系列。
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内容物,就是万灵药和血清素。
“这种神经递质溶剂可以作为抗抑郁药物,在一些制毒大师手里,能变成致幻剂。”莫里安咄咄逼人,一口咬定:“不论她们来自哪里,小子,她们都不是你想象中的普通人。”
“万灵药和血清素不能证明什么,她们可能是富贵人家跑出来游玩的小姐妹。”哈斯本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地下世界有很多有钱人家的儿女游历四方,为了找乐子,就这么傻乎乎的死在凶险的荒野了。我不能坐视不管,而且……”
莫里安不耐烦的问:“你一定要管这件事?”
哈斯本点点头,认真执着:“这是我上任的第一份工作,我是个完美主义者,不会让任何人蒙受冤屈——哪怕这两个傻逼娘们只是为了找刺激,想跑去坐牢,我也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管。”
莫里安:“你要怎么做呢?进牢房里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们?问她们来干嘛?要去哪儿?哈哈哈……”
老兵刚笑到一半,就被哈斯本的狠厉拳击打断!
这一拳几乎揍去莫里安半条命,他的下巴当场开裂,骨刺扎穿了下颌的皮肉,断牙泼洒出去,零零散散的在办公桌上打滚,发出铃铛作响的声音,就像是点钞机在工作时的沙响。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莫里安捂着流血不止的嘴,“你他妈疯了吧!你他妈的……”
“算我袭警。”哈斯本伸出手,要莫里安给自己戴手铐:“把我送进黑德兰。”
莫里安几乎怒不可遏,他抓起枪,直直指着哈斯本的脑袋,想了半天,终于在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这位狠厉的老兵给自己做了正骨手术,浑身气得发抖,从桌下拿出来一支应急用的万灵药,治好了自己,只有满地的血浆和断牙在诉说着刚才的暴力行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完美主义者?”
哈斯本黑漆漆的眼瞳里只有执着和坚毅。
“不光是这些事,莫里安。或许你说得对——你看见我的头发了吗?”
这个小伙子有深红色的美丽秀发,那是他母亲送给他的礼物。
“我的妈妈是受害人,我的爸爸是加害人,我的出生纯属偶然,来自一起强奸案。你抓去换功劳的那个女人,她也有这样的头发。她很像我的母亲,她让我想起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为什么要出人头地?为什么要成为战士呢?因为妈妈从来没放弃我这个罪犯的孩子,她从不恨我,她要我去匡扶正义,保护更多的人,不像她一样受到侵害。”
莫里安放下枪,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很久终于接话:“去衣帽间,我会安排好的。走吧,你会以持枪袭警的罪名,关进重罪犯服刑区……”
哈斯本:“谢谢你,莫里安。”
莫里安紧接着说:“你上任的第一天……”
哈斯本刚拿起枪,却发现这支枪里没有子弹,就在证物上留了指纹,方便检验科的同事来给他定罪。
莫里安抛去一颗空包弹,帮小伙子作假证。
“你上任的第一天,我要你和我去喝酒,你没有答应我。”
哈斯本答道:“执政官要我和你好好配合,我不知道怎么配合。”
莫里安:“执政官的命令你都不听?”
哈斯本:“你说的喝酒,就只是喝酒,对吗?不干别的?”
莫里安:“你想干点别的?”
哈斯本:“当然不是。”
莫里安:“哼哼……哈哈哈哈……那你答应我,从黑德兰皇家大酒店出来,一定要完完整整的,不能死在里面,不能乱管闲事,就像你说的,你把这两个小婊子的底细调查清楚了。就会……”
哈斯本:“到时候再说吧。”
莫里安:“那我们再去酒吧?好好把友谊的仪式做完?”
哈斯本当着复读机。
“到时候再说吧。”
……
……
等到检验科和机关同事把哈斯本拷走。
莫里安换了一副嘴脸——
——从热情洋溢,到阴冷狠厉。
他拨通了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前台电话,要酒店的职业经理人,转送去黑德兰重罪犯区的情报机关,并且要把这些消息当做礼物,献给其中每一个劣迹斑斑的罪犯。
“有两个女犯要去重刑区,很可疑。”
“是的,不确定是不是卧底,也有可能是中间人,或者是赏金猎人,收钱买命的杀手也说不定。”
“如果可以的话,在衣帽间就让她们去认人,如果认不出来,不是你们的人。就很可能是傲狠明德的人。给她们一点教训,然后赶出来吧。”
“捷琳娜和杰洛已经进去了,准备好婚礼,别给我发请帖,我不会来的。他们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可以来,但是这次不行,我让小潘妮把礼物带过去,可以吗?我不可能刚抓完罪犯,就去参加罪犯的婚礼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
“我有一个副手,名字叫哈斯本·麦迪逊,他也跑进黑德兰了。”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没有在酒店里安插报童的意思。他是新来的,他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真的很舍不得他。”
“他被那两个女犯,也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两个小婊子迷昏了头。要进监狱查清她们的身份,搞清她们的目的。如果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把他赶出来。”
“你要问原因?他可是我的头顶上司啊!我怎么敢命令他,他一拳把我的下巴打断了,就因为有个女犯和他老娘长得很像,就因为这个理由……”
“很不可思议,哈哈哈哈……对吧?我也想不通。”
“嗯,没问题,十一区交界地的哨卡,过路费应该还是一千五的标准。如果要运毒,和他们说,得加四千块,按每公斤标准来算。”
“新年快乐。圣诞快乐。”
第252章 Act.4 Paradise City·天堂之城
[Part①·衣帽间]
越过蜿蜒崎岖的矮山,穿过地势陡峭的溶洞。
押运车辆进入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管辖区域,在乡野间高耸的铁栅栏之外,是徘徊于农田之中的劳改班组队伍。生活区里四处都是水塔与电塔,维生所用的热水锅炉和炊事营房。
雪明倚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一切,心里想着爱人——
——她想着,是不是九五二七曾经也在类似的劳改所干过活。
“喂,葛洛莉,你在担心什么?”捷琳娜戴着手铐,刻意向雪明挪动屁股,挤靠在这位衣着华贵的姐妹身边:“别看了,我们可不是劳改犯,是重罪犯。连摸到农具的资格都没有呢!”
雪明没有答话。
捷琳娜则是挑着眉头,满脸好奇。
“啊哈!~你会出现在押运车辆里,一定是莫里安那条老狗干了缺德事,总而言之,姐会罩着你们俩。”
雪明不理解,这个抢劫犯突如其来的好意让她充满警惕心。
“捷琳娜夫人,为什么这么说?我与你只有一面之缘。你没必要帮我什么,你不欠我什么。”
“因为现在姐有钱啦!”捷琳娜扬眉吐气,是个乐善好施的土财主,眉飞色舞洋洋得意的样子:“我亲爱的杰洛!你和我说过什么来着?”
杰洛·皮克斯关在押运车辆的后排隔间,男犯女犯是分开管理。
隔着厚实的铁皮,传出杰洛大哥爽朗的笑声:“穷则独善其身。”
捷琳娜一拍手,手铐就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达则兼济天下!”
一时半会押运车都是欢声笑语,看守罪犯的两个武装人员被小星星抓住,像是被犯人审问折磨,不停的说起自己的家事和星座。
他们都是庄稼人,看见小星星这么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还真不好拒绝那丰沛的生命力和好奇心,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了。
捷琳娜则是贴在雪明身边,要把利害关系都说清楚。
“葛洛莉,我看得出来,你像个书香门第出身的大小姐——虽然不知道莫里安是怎么想的,会把你们这对姐妹花送进黑德兰,但我想你一定很有文化,和我这个土大款不同。”
雪明:“和我说这些事情,是有求于我?”
捷琳娜眨巴着眼睛,露出骇人的笑容:“对,我们夫妻俩刚刚加入黑德兰这个大家庭,要融入那个圈子,就得知道很多[Old Money·老贵族]的礼仪,你的妆容谈吐,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端庄大方,一定能融入那个贵族圈子。”
雪明:“何以见得?”
捷琳娜:“你的头发,很像血族……或者是授血怪兽。”
雪明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否认。
得不到答案,捷琳娜紧接着话锋一转,说起恩情和报答的事。
“不管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跑到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要干什么,我与你都有一段情谊,就在那张购物清单里,你教会我如何买衣服——为了报答这份恩情,我会告诉你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生存规则,我们该怎么顺利入住这家酒店。”
雪明抱着双手:“愿闻其详。”
捷琳娜立刻说:“在这座监狱里,做什么都要花钱。”
雪明:“略有耳闻。”
捷琳娜:“就和我刚才讲的一样,钱怎么花,花在哪里,就是土大款和老贵族的区别了。”
雪明疑惑的问:“你这话说的还挺有玄机。”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押运车辆开进接引匝道,冲向一片岩浆湖。
数公里长的桥梁是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唯一出入口。
整个天与地都亮了起来,正如乘客日志新增页和任务简报描述的,有一颗火红的人工太阳,一位薪王时常在此处补充燃料。攫取监狱之中薪柴的元质,在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顶楼出发,去照耀该地块的芸芸众生。
远方的高大建筑群落比起黄牛镇的市政厅还要豪华,有三十层高的主楼和多座教堂塔楼,旁侧的飞扶壁绵延出四百多米,就像是地下世界的魔王宫殿。
任务简报上描绘的黑德兰皇家大酒店,也是修建在一座古代巨人文明城市之上的宫阙,这里是销金窟、温柔乡,纸醉金迷的大都会,又被称为[天堂之城]。
雪明非常好奇,到底是怎样的能人异士,能管理好这种关押超级罪犯的监狱。
它的典狱长有什么魔力,能让那么多授血单位,甚至是闪蝶单位乖乖听话,安安心心在这里服刑终老。
就日志新增页上提到的内容,这座监狱还在为薪王稳定的提供强而有力的元质,不少罪犯主动请缨,成为薪柴还能减刑。
押运车辆在黑德兰监狱的泊车人面前渐渐停车熄火,慢慢的按照泊车人的指示,就如入住酒店那样,没有持枪警卫,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严防死守,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平静。
捷琳娜和杰洛两夫妻刚下车,随行的武装人员就松了一口气,马上把小星星的手铐给解开,把这聒噪的丫头送去雪明身边,生怕小星星再抓住他们一个劲的吸黄牛镇乡村爱情故事了。
泊车人是个五十来岁两鬓发白的阿叔,是个拉美裔黑发叔叔,西装革履彬彬有礼。
他与四位随行的小工将热毛巾逐一递到犯人们手里,并且热情的打着招呼。
“捷琳娜夫人您好,杰洛先生您好。”
“好久不见了,捷琳娜夫人,还有杰洛先生。”
“愿您的贵体安康,捷琳娜夫人,杰洛先生,我们已经把按摩浴缸准备好了,就等您俩选好房间,在三个小时之内可以安装完。”
“在劳改区的住房编号是107,捷琳娜夫人,您喜欢楼体之间的大风,需要给您安排高楼层的房间吗?杰洛先生,您提前吩咐的冰冻大虾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但您一直都没指明烹饪方式,我已经提前安排厨师去研究中国式的做法了,但中国菜系里对大虾的烹饪方式也有很多种,如果您有时间的话,还望您现场去试吃一番,不然厨师也没法做出‘不存在’的味道。”
往前走去,十二阶黄铜铸造的地台之下是陶瓷隔热土基,往上看就是天堂之城黑德兰的大门。
这些欢迎语让雪明感觉匪夷所思,仿佛捷琳娜和杰洛不是什么抢劫银行的罪犯,而是大使馆来的特邀贵宾。
武装人员朝小星星挥着手,作敷衍的告别。
小星星则是热泪盈眶的,与两位大哥说再见。
雪明拉着流星往大门里走,立刻被泊车人喊住。
“两位可爱的小姐。”泊车人满脸惊讶:“您们的到来让黑德兰皇家大酒店蓬荜生辉,是两位新客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经理人——有两位新女宾来到我们的大家庭里了。”
如此热情的欢迎让雪明感觉不适。
小星星则是两眼发亮,立刻问:“阿叔!你叫什么呀?什么星座呀?平时就是帮人停车吗?”
泊车人摇了摇头,笑眯眯的说:“我是这家酒店的林克——[Link Man·链接者],不是什么门童,也不是专门帮人停车的。停车只是我的一小部分工作,我更希望你能叫我林克,让外来的客人们与酒店产生联系,就是我的工作了。我非常喜欢这份工作,我的星座是白羊座。”
“好耶!”小星星精神振奋:“谢谢你!林克人!”
……
……
[Part②·农神食子]
在林克的接引下,捷琳娜与杰洛于前台作了吻别,要去往男女不同分区的衣帽间。
大姐大和小星星则要作宾客登记,一切就如酒店入住那样规矩自然。
林克与经理人握手相拥,紧接着林克阿叔和年轻小伙马纳说起这两位女宾的事情。
“马纳,这两位小姐是从黄牛镇来的,她们的鞋码是四十一和三十六,坐了四十分钟车,旅途中岩浆湖要把这两个水灵的姑娘都烤成熏肉了,你一定得好好照顾她们。”
马纳满面春风笑脸相迎,与林克说:“没问题。交给我吧。”
林克紧接着挥手示意,展示着身侧的小星星,不去指认也不作肢体接触,用最礼貌的动作来展示说明:“这位小姐看上去才十三四岁,她来到黑德兰,应该有很多委屈和冤屈,给她们安排一位管家吧。费用算在我的头上——她让我想起我的小女儿,千万别让她再受二次伤害了。”
马纳:“没问题!交给我吧。”
紧接着林克大叔佝身对小星星认真嘱托。
“捷琳娜姐姐和这位马纳先生吩咐过了,你们要去衣帽间换一身行头。不要在客房或者公共区调皮捣蛋,好吗?”
小星星突然就被一种恐怖的灵压笼罩着,她有些心虚,看向身侧的大姐大。
林克叔叔终于意识到这点,这道嘱托程序在每一位罪犯身上都用过,可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于是立刻收敛威压,又变得和蔼可亲了。
“对不起,对不起!职业病,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这么说着,林克打起精神,像个出征的骑士,抬起手臂往门外走,准备迎接下一趟押运车辆。
照顾客人的工作自然而然从LinkMan过渡到了[Manager·经理人]这里。
马纳小哥是个美国人,那种美式英文的俚语短语口音暴露了他的故乡。
他看上二十七八岁,面对客人时精气神俱在,听闻了两位女宾的名字,在登记本上写写画画。
他和雪明说着。
“葛洛莉,来自黄牛镇,姓名首字母是G——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在天堂之城里不能使用真名,您的顺位是117号。所以麻烦您使用G117为名称,可以吗?”
雪明心想,也许这就是犯人的编号了。
“可以。”
马纳接着说:“除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我向您保证,没有其他人会在公众场合当面喊出您的真名。”
雪明:“好的。”
马纳又对小星星说:“[Stars·斯塔斯]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编出来的名字,但天堂之城不会拒绝像您这样可爱的贵客。您的顺位是272号,非常抱歉,以S开头的名字实在是太多了,像史密斯,斯嘉丽等等等等,在您们的故乡,这种名字就和小红小明张三李四一样常见,所以麻烦您使用S272号为名称,可以吗?”
小星星用力点头:“可以!哎哎哎!马纳大哥!你是什么星座呀?为什么要叫马纳?”
“经理人都是魔术师。”马纳笑着说:“Mana就是魔力的意思,把[Manager·经理人]中的G去掉,脱离了[G·引力]的束缚,经理要满足客人的各种刁钻需求,就必须充满魔力。我是金牛座的。”
小星星眼前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马纳:“当然了,不过您得支付对应的费用,还得把您的需求都说明白,否则再厉害的魔术师,也没办法变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小星星的脑子里立刻蹦出来无数个奇怪的想法,就连她身旁的大姐大都像是被莫名其妙的灵压闷棍敲了一下。
“好耶!谢谢你!魔力人!”
做完登记,马纳哥哥将两位贵客送到衣帽间的接引道路旁,不再往前一步了。
“捷琳娜夫人特地招待过,这次是以老带新,我就不给两位安排导购了,请前往衣帽间,领取您们的度假服装吧。”
小星星这一路上有无数个疑问,小声和大姐大嘀咕着。
“这监狱怎么真的和酒店一样呀?明哥?”
雪明:“大姐大……”
小星星:“大大大!”
雪明没理会阿星发的这点癫,她搂着小星星的肩,一路走到衣帽间的陈列室,侧厅有缝纫机和各类设计稿的展览馆,以及布料底材的工作间。
“这是在给咱们选囚服呢。”
捷琳娜坐在茶堂的小桌旁,等了两姐妹好久好久。
“犯人G117!S272!”
这个调皮的新娘子见到好姐妹的编号时,突然就想拿着鸡毛当令箭,给新朋友整点活!
“把身上所有衣物都脱光!我要对你们进行入狱检查!连内裤都不许留下!来我这里领囚服吧!”
活是整得挺好的,就是没人应她,时间久了也开始尴尬。
捷琳娜憋了半天,雪明和流星终于回过神来。
阿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捷琳娜捂着肚子,笑容狰狞又癫狂:“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雪明为这些种种蹊跷的事端感到疑惑的时候。
从服务台那边匆匆忙忙跑来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姑娘家,是中国人。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久等咯!”
她戴着眼镜,是长期伏案工作画图制衣的职业病,两条麻花辫披在侧肩,脸上有些粉刺,出入库房的扬尘让她的皮肤经常过敏。见到老乡,就用中文作问候。
“葛小姐,星星小姐。我是这里的皮匠,制衣的总管今天休假,要订制衣服的话,明天再来衣帽间一趟吧。今天只能选现货咯。”
这位皮匠姑娘的普通话里还带点川蜀地的口音。
捷琳娜听不懂中文,开始着急催促。
“给她们看清单!”
话音未落,就看见皮匠姑娘又是一路小跑,往服务台拿来一张红棉包锦的书录。
雪明和阿星一边看,一边听皮匠姑娘说。
“要是你们不喜欢这些衣服的版型,也可以改。”
“不能穿自己的衣服进去哦——有规定,怕你们用灵体藏凶器,有好多授血怪兽,都喜欢用自己的毛发编衣服,像血族都赤身裸体的,是暴露狂。”
“所以啊,这里有几个套餐,也有单卖的休闲服。看你们喜欢哪样咯。”
清单足有五厘米厚,每一页都有衣服的版型设计图和出处,设计灵感和成衣的模特图、人台图。
价格从最便宜的标准囚服,到最贵的镶钻真丝。
设计师从不知名的坊间学徒,到海盗爷约翰·加利亚诺。
这本清单几乎能满足任何地区任何国家的犯人,对着装的任何需求。
雪明终于知道捷琳娜和杰洛为什么会那么渴望进入黑德兰了。真如马纳经理人说的那样,这是一座罪犯的天堂之城。
所有的魔鬼都被关进天堂的时候,他们再也不会想着跑出来为祸人间了。
衣帽间的装修风格就像是造价昂贵的博物馆,在服务台的背景墙上有一张装饰画,是西班牙浪漫主义画家弗朗西斯科·戈雅所作的神话传说《农神吞噬其子》,留有一句黑德兰皇家大酒店对客人们的告诫箴言。
农神萨图尔努斯必被儿女所杀,于是吞下了六个骨血子嗣,妄图吃掉自己的孩子们,来逃避命运,最终被小儿子朱庇特杀死。
“恶行必结恶果,恶人必有恶报。”
第253章 Act.5 Knockin' On Heaven's Door·打开天国之门
[Part①·英式冷幽默]
大姐大在服装选单面前一动也不动。
她没有选任何衣服,单只是把随行包袱里的囚服拿出来,摊在皮匠姑娘面前。
她指着两套简陋的黑绿色囚衣,对制衣部门的临时负责人说。
“把我。”
随手指向身侧的小星星。
“还有她的编号。”
最终指向囚衣。
“缝在这两件衣服上。”
一时半会,皮匠姑娘没搞明白客人的要求。
捷琳娜大姐脸色突变,从嘻嘻哈哈变得严肃恐怖,额头流下冷汗。
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整个时装展览馆的气氛也变得冰冷。
皮匠姑娘尴尬的笑着:“客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捷琳娜:“喂……G117!”
大姐大:“难道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
“倒也不是不行……”皮匠姑娘检查完两件囚衣,只知道这里边掺了岩棉和凯夫拉,是防弹制品,材质柔软坚韧,也没有藏利器或违禁品:“不过我要提醒二位贵客,这种等级的防弹衣,是没办法对付我们警卫手里的家伙的。它最多能防下手枪弹的射击。”
捷琳娜惊声尖叫着:“G117!你真的打算穿牢犯的衣服住进天堂之城?”
“捷琳娜,我初来乍到,这么做有什么不妥吗?”江雪明回头反问:“我不明白,你给我解释解释。”
这位热心肠的银行劫匪大姐好声好气的说起天堂之城里的规矩。
“葛洛莉……难道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天堂之城?你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就跑到重刑犯区来了?”
江雪明:“是的。”
捷琳娜抓住囚服,神情激动。
“你怎么可以穿这种东西跑到公共区去呢?!在别人眼里,你会变成穷困潦倒无力无助的猎物!只有什么都买不起的弱者,才会穿着囚服进监狱!”
她抓住大姐大的肩,要把弱肉强食的生态都讲明白。
“衣服是一个人的门面,衣服是一个人的羞耻心——只有不知廉耻的野兽才会光着身体四处乱跑。野兽就是猎物,你也知道的吧!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处处都是肉食主义者,你要套上这身囚服,无异于赤身裸体,人们在观察你的时候,就认定你口袋里没有一毛钱,是新鲜的,热气腾腾的大餐!会惹上许多麻烦的!”
大姐大:“就这?”
捷琳娜点点头,看见大姐大镇定自若的神情时,有些难以置信:“是的……”
大姐大指着囚服:“就它了。”
皮匠姑娘没有阻拦的意思,毕竟也有很多高端的猎手,经常用猎物的形态出没于酒店中,这种心态就和COSPLAY一样,在黑德兰,花上两百块就能买到非常合身的漂亮行头,囚衣虽然少见,但也有真的穷到揭不开锅的投机者,要犯下重罪跑到天堂之城,试图结识黑帮大佬咸鱼翻身。
这些投机者和行为艺术家,就喜欢穿一穷二白的囚服。
朴素的长衣长裤打上犯人的编号,这就是大姐大和小星星用来行走江湖的门面了。
皮匠姑娘要两个新人换好衣服,去见私人管家,入住流程从[裁缝]转介到[管家]的阶段。
就在此时,一颗火红的太阳从窗外飞掠而过,那是早间六点四十五分的薪王——
——它像是人间真神,从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至高塔楼腾空而起,飞行的姿态非常稳定,在雪明眼中足有拳头大小,光芒钻进落地窗,照亮了整个廊道。
一位健壮的绅士拄着黑伞,来到雪明身边。
这位绅士有着一头血红的卷发,看上去六十来岁往上,满脸的皱纹,几乎看不见眼睛了。
他约有七尺高,非常强壮,哪怕戴着手套也能看见粗大的指骨骨节,藏匿在黑伞的阴影下。
他与捷琳娜打着招呼,说明来意:“捷琳娜夫人,好久不见。”
“爱德华!”捷琳娜快步上前,扑进了老管家的怀抱里。
他们互相亲吻着脸颊,就像是亲人会面,父女重逢。
捷琳娜兴奋的和两姐妹介绍起这位老绅士。
“这是一位血族,也是天堂之城女犯区的管家,他叫爱德华——我可喜欢这个老帅哥了。”
“别这么说……”爱德华挥着手,要新娘子别再取笑他这个老人家:“杰洛知道这件事会来找我决斗。”
捷琳娜还想说点什么,爱德华马上就开始营业,一刻都闲不下来。
他佝身站在大姐大身侧,让宽大的身体和伞布遮住窗外的阳光。
“红头发的小姑娘,和住客信息上描述的一样,您像是钻石那样耀眼,名字叫葛洛莉,客人的号码是G117,以后您的生活起居就由我来安排了。”
江雪明不冷不热的说:“好的。”
“真是少见……”爱德华挑弄眉头,从皮肤的皱褶出翻弄出他本就不大的眼睛,要好好看清大姐大的容貌和体征:“您居然能直视阳光——我能从您身上感受到浓烈的血腥味,却也有异于常人(指血族)的体温。”
“这姑娘是个血族?”捷琳娜惊讶的捂着嘴:“啊,难怪她会来黑德兰,应该是来找靠山的吧?”
“客人的过去都是秘密。”爱德华抿着嘴,微笑着,依稀能见到唇间的犬齿獠牙:“但是容我失礼,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您所在的教派呢?”
江雪明没有说话,显然这头鲜艳的红发让管家爱德华产生了误会。
“我非常非常在意。”爱德华强调说明:“因为我也是个血族,如您所见,我在这里务工,为十一区的执政官干活,看见同胞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如果您的出身并不是那么敏感……不像……”
“玫瑰教。”大姐大说起玛丽·斯图亚特的教会。
爱德华的小眼睛吐露出精芒,似乎在短短数秒里,搜索出了这个古老教派的名字。
大姐大:“我们是熟人?”
爱德华:“马上就是了。”
大姐大:“还有事吗?”
爱德华:“据我所知,玫瑰教在去年就……”
“被车站的无名氏车翻了。”大姐大言简意赅:“我算是玫瑰教的余孽,无依无靠。”
爱德华:“谁为你举行的授血礼……”
大姐大:“皇后派系的教父,他喜欢鱼。我花了很多心血,搞来了两条大河豚。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恶趣味,他才答应为我授血。”
爱德华:“原来是这样,那么您身上的体温……”
“行走江湖,总得有两手绝活。”大姐大直接一笔带过:“结束这个话题吧,爱德华,你还打算套近乎吗?接着来套我的话?谁让你来的?把你主子的信息也告诉我好吗?”
此话一出,老管家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窗外的太阳越来越远,突如其来的黑暗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大姐大紧接着追问:“我能知道你的主子是谁吗?是男人还是女人?是哪个教派的?我能投靠这家伙吗?也是血族?能在这座监狱里保护我吗?”
“不会有人伤害您的,请放心……”爱德华收起黑伞,往前带路,要带着三位客人去餐厨间:“容我最后啰嗦一句,葛洛莉——”
“——这个名字。”爱德华抱着宾客名册:“是中文名吗?”
大姐大:“或许你姓爱,名字叫德华。”
“我喜欢你的幽默。”爱德华眯着眼,再次露出笑容:“真会讨人欢心,正如您说的,如果您的出身像是您的灵压那样,是纯洁且有棱有角的钻石,我想我的主人一定非常喜欢您——想要找到靠山,也不是什么难事,恰恰相反的是……”
老管家顿了顿,终于换为恐怖而严肃的神情。
“如果您有所保留,并且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天堂之城,试图破坏这里的秩序,要知道钻石是非常脆弱的,它虽然坚硬,但是轻轻一摔就会碎裂,打火机都能把它烧成灰——您明白我的意思吗?葛洛莉。”
大姐大:“整点实在的。”
爱德华立刻整了点实在的:“玫瑰教已经没了,你仰仗的蒙恩圣母,你的引荐教父已经死去,我还得多吩咐两句,在天堂之城里,血族不是什么稀奇贵物。可千万别把自己当什么富家千金,有大小姐的脾气,要是哪位狠厉角色看上你了,就乖乖认命——我的同胞,屈从比反抗,总要来的容易。”
大姐大:“我就喜欢你这股实在的劲头。免了不少领会礼仪内蕴的麻烦事。”
[Part②·天堂之门]
来到餐厨的菜园和冷柜面前,老管家爱德华正式结束闲聊。
他与三位客人说起天堂之城的规矩。
“从这里开始,你们只能携带三样东西进入餐厨间。私人物品会保管在酒店的服务台,在你们出狱时归还,除此之外,还可以在典狱长的传召,或是休息时间返回服务台时,去更换这三件私人物品。总而言之,你们从外面带进来的东西,不能超过三件。”
捷琳娜从衣服里扒出来不少首饰和零碎杂什,像车钥匙或钱包,与爱人的婚纱照等等等等。
最终她依依不舍的留下了HC卡,婚礼用的戒指,还有杰洛赠送的婚鞋。
没有辉石和棍棒,她并不是乘客,只是十一区的芸芸众生。
她的HELLCAT账户中有一笔巨额奖金,是抢劫银行之后从中间人那里收到的生活费,会分不同的时间和不同额度,转到夫妻俩的账户上,这就是他们在黑德兰美好生活的物质基础。
小星星努着嘴,与爱德华问:“只能三件吗?!”
“抱歉,只能带三件。”爱德华摇了摇头。
小星星把包袱瘫在地上:“这些呢?!我把十人份的奶黄包和二十人份的速冻虾饺算一件可以不?我还打算拿去当礼物,送给我的新朋友呢!都是我老家土特产……”
爱德华的表情变得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星星一个劲的往外翻找——
“——还有这个,野比大雄纪念版橡皮擦,《噬魂师》作者亲笔签售的单行本,要是牢里也有喜欢这个的,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呀!你要我从这么多东西里选三件出来……真的好难哇!爱德华爷爷!您能法外开恩不?让我多带点东西进去嘛!”
爱德华心中琢磨着,这小姑娘到底是来坐牢的还是来旅游的……
“不可以,真的不可以。”
小星星又说:“东西要是丢在服务台,这些吃的喝的啊,不都会坏掉吗?浪费粮食可不行!”
爱德华:“也有客人带着食品的先例,但是大批量的食品,是不允许带进公共区的,对狗来说,巧克力和酒是剧毒,你们的食谱都有严格的规定,非常抱歉。”
小星星嘟着嘴满脸的委屈,最终从包袱里掏出来两个黄桃罐头:“这俩东西,能算一件不?”
爱德华终于点点头:“可以。”
雪明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小星星那股子机灵劲,似乎非常重视这“三件物品”的约定。
紧接着流星掏出红艳艳的玫瑰辉石大狼面具:“这个是第二件!”
爱德华:“可以,您的辉石真漂亮。”
流星最终掏出铁骑士手杖:“这个是第三件!”
爱德华:“完全可以,辉石和棍棒都很美。”
捷琳娜在一旁看得焦心,与小星星说:“你怎么不带钱呢?小妹妹!要那俩破罐头有什么用?”
小星星不以为意:“我就要这个,这是我的宝贝!地下世界买不到的!”
黄桃的生长适合砂姜土壤或黑钙土等环境,只能在二十二摄氏度以上的气温中生存,想要结出饱满多汁的果子,就得去凡俗世界寻找这种水果,事实上在地下世界,有许多水果都买不到,黄桃就是其中一种。
如果要吃上新鲜的水果,就得去绿石人的地盘碰碰运气。
地下世界的运力,让水果也变成了一种奢侈品,在爱德华眼中,小星星的要求非常合理。
大姐大留下的东西是头顶的桂冠,藏有武寰大剑的遮阳伞,以及私人的HC卡,这张卡里还有四十多万辉石货币,用于天堂之城的消费。她不可能带着无名氏的公账来这个鬼地方花钱。
看见大姐大的石头和雨伞时,老管家爱德华立刻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似乎是认定,这位血族同胞还是惧怕阳光的,还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离谱。
紧接着老管家带着三位客人,去餐厨挑选她们的食品。
在天堂之城,所有的食物都要经过安全检查,根据客人的要求量身定制,并且支付对应的费用,最终制作成精美的成品菜色,送到专属的房间去,在进食规定的时间段吃完。
这一切措施,都是为了人们的人身安全健康体态着想。
捷琳娜是个挑剔的女人,她喜欢法国菜,并且在吃喝上花销非常大,不一会就大手大脚划去四千多辉石币的钱款,订下了她服刑第一个月的餐品。
江雪明依然如选择衣服时那样简单,指着最低标准的健身餐品,照每个月三十六块钱的额度,给自己和小星星订好饭。
爱德华几乎难以理解这种苦修者的餐饮。
“同胞,你难道……不需要血?”
“难道您这里还卖人血?”江雪明立刻来了精神,脸上露出笑容。
爱德华立刻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什么锐利冰冷的兵器狠狠刺了一下:“我们这里有人工合成的血液,用乳制品代餐,能解决血族的……”
大姐大撇撇嘴:“没意思……”
琳琅满目的柜面里尽是珍馐冻品,灾兽奇鲜。
小星星看花了眼,就跟着柜面一路往前跑,生怕看漏了什么东西。
像文不才先生初次见面时,为两人烤制的灾兽的芥菜脊骨也在其中,各类肉蛋乳制品和蕨菜蘑菇经过挑选,剩下卖相极佳的标准化产品放在保鲜柜中,都是如一个模具里造出来的那样规整。
价格从低到高,在地表能见到的珍贵食材,这里也能寻到,地表吃不到的深渊野味,算厨子们的看家绝活。
不知不觉,小星星跑出去老远,雪明还在奇怪,为什么爱德华不去劝阻,任由这天真烂漫的小鬼在后厨到处跑。难道就不怕她跑进通风管道?或者找机会躲进冻品车里溜出去?
“很遗憾……”爱德华捧着小星星的两个黄桃罐头回来了:“G117,你的好姐妹给我们出了个难题,这两个罐头过不了安检。”
大姐大心道果然如此——
——阿星特别留的东西,一般都是有问题的,她肯定动了歪心思。
爱德华揭开罐头的盖子,与两人展示着内容物:“这里足有两千两百四十毫升的万灵药,绝不能算一样东西,它超重了。”
大姐大好声好气的商量着:“不能带进去吗?”
“只要二百五十毫升万灵药,就能将一个病重假死,甚至濒临脑死的伤者拉回人间。”爱德华低眉垂眼,没什么好脾气:“这就是规定,你们至多只能携带二百五十毫升,也是傲狠明德给万灵药针剂容量做的标准——不过……”
爱德华贴到江雪明耳畔,小声说。
“我可以卖你一个人情,你只要应我这句人情,我就可以说服安检部门,让你把这些东西带进去。”
大姐大:“要我做什么?”
爱德华:“不做什么,像中国人的人情来往那样——我知道你们都喜欢这一套,也许有一天我有难了,像你现在这样,带着这么多万灵药进监狱,一定能换来很珍贵的东西,常人不能及的地位或是与大人物之间的友谊。我需要你的时候,就可能动用这笔人情。”
“成交。”面对这种空头支票,大姐大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交易。
小星星在餐厨乱跑,眼看要跑到另一个区域去了。
紧接着她脚下一空——
——又回到了餐厨间。
“喔喔喔喔喔喔!——”
阿星开始怪喊怪叫,捂着脸蛋,满眼不可思议。
“——喔喔喔喔喔喔!葛洛莉!”
听到同伴的呼唤,大姐大来到阿星身边,低声询问着。
“你又发癫了?”
阿星非常认真,非常惊奇的说。
“我刚才跑到那边去!”
她指着餐厨通向北苑的出口,那一处是前往客房服务部的廊道。
“但是呢!但是我又回来了!”
紧接着她指向身后的门扉,是从裁缝部门的成衣展览馆,向餐厨而来的廊道。
“从这里,到那里!就像是有个任意门啊!把我送回来了!”
捷琳娜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爱德华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大姐大疑惑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任何灵感压力,也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潮汐迹象。
如果说这是魂威……
那么它从来都没有发动或停止的征兆,就像是一直在起效。
爱德华与监控摄像头拍拍手,就立刻看见向北苑和衣帽间的两处门扉开始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它们的景物调转,光线扭曲,落地窗外的阳光也跟着这种变化而改变了光照方向。
爱德华微笑着,说出天堂之城最强大的底牌,对付囚犯们最关键的要素。
“[Knockin' On Heaven's Door·打开天国之门]——这就是典狱长的魂威。他就像是神!是上帝!能管束地狱的魔头,一个沉默且强大的存在。”
第254章 Act.6 You're Crazy·你这个疯子
[Part①·关押恶魔的笼子]
关于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的生活,衣食住行的[衣服]和[食品]已经介绍完毕。
在[通行]这方面,对罪犯来说,监狱终究是监狱,它是一座囚笼,任何人都无法逾越[天国之门]。
典狱长可以通过这种强横的魂威力量将所有出入车辆和人员,都困死在[天国之门]里。
老管家爱德华为大姐大和小星星选好房间,告知了公共区的去处,就立刻离开了。
雪明和流星共处一室,住在二十七层,六十六号房,捷琳娜大姐就在她们的隔壁。
小星星到了牢房里,就和回到家一样莫名亲切,廊道里的人变多了,女犯区的姐妹都是烟鬼,大多在讨论凡俗世界的球赛,交换赌博的小票。
阿星倚着房门正准备打招呼,就被雪明抓了回去。
“流星,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小星星嘟着嘴,盘腿坐在沙发上,与大姐大说:“我知道啦!我知道!我们是来……”
大姐大眯着眼,贴在小星星身边,捂上了这个假妹妹的大嘴巴。
她从床头柜里掏出纸笔,指向客厅的监控,并且迅速写下。
[在这里干任何事都会受到监视和监听。]
小星星看见电子探头时内心一阵恶寒,慌张的说着。
“为什么要这么干呀?这儿的典狱长不是挺讲人权的嘛,罪犯都能过上神仙日子。”
大姐大接着写——
[——很可能和[天国之门]的魂威能力有关,闪蝶的魂威需要双眼来辅助,看不见的地方,就无法作出精密的操作。典狱长能控制这座监狱的所有“门”,也是依靠监控摄像头来执行远程操作的。典狱长能通过这种能力,决定我们去往那个房间,干什么事情。]
小星星做贼心虚的说:“就是没自由咯?不会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都得被盯着吧?”
“我在浴室和厕所没发现电子眼。”大姐大摇摇头:“但是肯定有监听,我让芬芳幻梦钻进通风管道里看了看,风道里也有电子眼。”
说到此处,大姐大的魂威透体而出,委屈巴巴的瘫在沙发上,看得流星好生羡慕。
钢铁猫猫刚坐下喘了口气,就与流星说:“我能受这委屈嘛?你管管呀!你管管她呀!是不是等会我还要去钻下水道呀?”
雪明心念一动,把这不听话的魂威收回体内,可是不一会它又跑出来了,朝着大姐大扮鬼脸。
阿星咋舌称奇:“它居然会自己跑出来耶?”
“我也搞不明白它究竟是什么脾气。”大姐大说了一半,又写下另一半,顺手把芬芳幻梦按到流星怀里。
[好像换了角色账号,这个魂威变得更加活泼好动,一不留神就从我这副躯壳里溜走了。和你一个德行,喜欢乱跑。]
[阿星,我们有任务在身,你给我省点心吧。我们得找到杜兰和弗拉薇娅,除此之外这座监狱的事情尽量不要去过问。]
小星星抱着大猫猫,非常困惑:“为什么?”
江雪明立刻说:“因为这里不像监狱,更像个度假村——”
“——你知道监狱是用来干什么的吗?是用来约束犯人,惩罚犯人,把罪犯的牢狱生活公之于众以儆效尤。可是黑德兰皇家大酒店物质优渥生活舒适。除了自由买不到,其他东西几乎全都能买到,真的很诡异。”
小星星猜测着:“会不会像老管家爱德华说的,魔鬼舍不得离开这里,就会老老实实坐牢?”
“是这么个说法。”江雪明接着说:“不过我有个猜想。”
“什么猜想?”
“有机会坐牢的都是强者,弱者早就被杀死,或是求生意志不够强,死在暴力抗法的过程中了。所以有资格留在黑德兰皇家大酒店里的,都是识时务的俊杰——明面上愿意接受地区执政官思想改造的人们,这些人已经脱离了黑产,走向灰产,大多是污点证人。还有些价值在。”
“哦!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咯?”
“可以这么说,但依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阿星——癫狂蝶的战帮战团无非就是一群邪教黑社会。牢狱中有许多明面上的背锅侠,与这些背锅侠有勾连的中间人和洗钱公司,会产生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大姐大,这是什么意思呀?我听不懂!”
“就是说,如果我是个罪犯头子,只抓住我一个人,肯定还不够!绝对不够!”
江雪明在笔记本上写画,作出一个树状图。
“我在牢房里花钱,就得想办法托人放消息出去,给我打钱,犯罪得来的钱是来路不明的,必须想办法让它合理合法的进入地下世界的银行系统。中间人要去注册公司,要有营业主体,比如打着卖甘蔗的名义——紧接着让当地食品药品管理局和农业部门审批经营许可,然后再用其他名义向甘蔗公司注资,最后才能用这个卖甘蔗的名头,将违法犯罪得来的钱财,变成合理合法的营收,通过中间人转赠的方式,交到我这个罪犯手里。”
小星星:“好复杂呀……”
“BOSS有一张猎杀名单。”江雪明抬起头,对监控摄像说着:“黑德兰皇家大酒店好比一家百货大商场,为了过上好日子的犯罪者,面对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他们绝对忍不住的,花钱会大手大脚,花光了就得委托洗钱公司的人,或是战帮的旧友帮自己洗钱,典狱长!你在这里圈养罪犯,就是为了通过他们的转账和消费记录,找出更多的涉案人员,给BOSS提供贪腐官员的线索。对吗?”
电子眼不会说话,它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直直的盯着大姐大。为了保护杜兰和弗拉薇娅,大姐大还是没有和典狱长坦白。没有直接念出这两个罪犯的名字。
她不知道典狱长的脾气如何,到底是站在傲狠明德一方,还是站在十一区的执政官一方。
但是黑德兰有一条铁律,那就是绝不可越狱。想带着弗拉薇娅和杜兰从这里逃出去,一定要跨过[天国之门]的封堵,一定会与典狱长正面对决。
在这种黑白不明是非不分的灰色地带,雪明和流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对典狱长坦白卧底的身份——这会影响接下来四十八区的缉毒行动,身份败露之后,杜兰与弗拉薇娅就失去了价值,她们很可能要在监狱里待一辈子了。
思考完这些事,雪明决定单独去公共区打探消息,流星现在这个形态,看上去实在太弱,太容易被人盯上了。
老管家爱德华曾经这么说过——
——如果被人看上,屈从总比反抗来得容易。
这些话讲得非常实在,也侧面提醒着雪明,在监狱里也有不同的小帮派,小团体。
或者说这种封闭的圈子里,没有帮派和团体,大家上下一心,才是典狱长最头疼的状态。
新人想要融入监狱这个大家庭,学会站队是第一课,然后才是生存。
故而爱德华会那么重视这件事,与雪明三番五次的讲起这些人情世故,要雪明找对一个靠山,哪怕开出空头支票赠予恩惠,也希望这个血族同胞能出人头地。毕竟雪明的表现在爱德华看来,实在是太青涩,太稚嫩了,就像什么都不懂的飞机,只会打打杀杀。
在早间九点十五分,刚刚吃过早饭,大姐大决定去找捷琳娜谈谈任务目标的事。
小星星就贴在门前偷听门外的动静,等到大姐大那嘹亮的嗓子响起来。
“捷琳娜。”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开门声,捷琳娜大姐惊喜的欢迎语。
“你们居然住在我隔壁?哈哈哈哈!太好了!姐妹!你要进来坐坐吗?”
“实不相瞒,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
随着房门关闭,阿星身上就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紧张兮兮的推开门,蹑手蹑脚的出门去,心中琢磨着,明哥又丢下她跑去办事了。
——好不服气呀!好想把这些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然后让她大吃一惊呀!
这么想着,流星压根就没什么顾虑,她扮作成熟稳重的神态,端着架子又鬼鬼祟祟的,很难想象一个女人身上能同时出现那么多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特征。
早间吃饭的铃声响起来,廊道就没有任何人了。
小星星轻轻敲打着陌生人的房门,要揽下打探情报的重要任务!
“你好!你好呀!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二七六五的房间大门打开。
门缝里钻出来一个阴刻狠厉,脸上带疤的大姐。
那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黑漆漆绿油油的头发像是海藻一样。披在两肩,只露出半个肩膀,就像是没有穿衣服,手臂和脸,还有脖颈都是湿漉漉的。
她的眼神凶悍,三分白眼,瞳仁很小,鼻梁高耸挺拔,鼻头少肉,嘴唇厚实,标准的欧美人长相。
她的两眼都有断眉,好像生生被人砍了两刀,眼睛也划瞎过,又经过万灵药的治疗,毛发还没完全生长出来,非常的奇特。
她的脖颈有两颗痣,右耳下一颗,下巴靠近嘴唇有另一颗。
她很美,若不是这副凶神恶煞的面相,算非常标致的东欧美人。
小星星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说:“不好意思……打扰姐姐你休息啦……我是新搬来的小邻居!能向你问个事么?”
“S272?”女人看着小星星的囚服,有那么一刹那失了神,又像是在努力思索,调动脑神经去理解这身囚服的意义:“你是新人?”
小星星立刻说:“是的!我想向你打听两个人……”
“这里的犯人都用编号称呼彼此。”女人拉住房门,不肯往外一步,在探视房门之外的情况,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与流星接着说:“你可以叫我J76——杰奎琳,这是我的真名,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会送到重刑犯区来呢?到我的房间里来谈吧。”
这么说着,杰奎琳把门缝打开了那么一点点,只露出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流星听见了莫名其妙的水声。
那种水声非常怪异,好比黏糊糊的爬行动物在泥潭中打滚,或是啪嗒啪嗒咕噜咕噜的蠕行之声。
尽管如此,阿星根本就没在怕的,她径直朝着房门的缝隙走去,要钻进大姐姐腋窝之下的空档中,进入二七六五号房间。
“等一下……”小星星突然停止,就在踏进房间的那个瞬间,突然仰头与杰奎琳姐姐说:“难道姐姐你没有穿衣服吗?”
杰奎琳的身躯不自然的颤抖了那么一下,眼神困惑,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问题的内在含义。
“有什么关系吗?我在家里不喜欢穿衣服。”
小星星立刻涨红了脸,挥着小手:“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的呀!他妈的不可以的呀!”
杰奎琳:“不可以?”
小星星:“你必须把衣服穿上!J76!这样我才可以到你的房间里去!”
“好吧……”杰奎琳走远了,回到客厅去穿上衣物。
过了一会,小星星闭着双眼,守在门外,像个守护公主贞洁的小骑士那样,比着格斗架势,要把不存在的色鬼都赶开的样子。
杰奎琳再次来到门旁,就看见S272小妹这副严阵以待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你在干什么?”
小星星闭着眼睛说:“我在保护你哦!你换好衣服了吗?男子汉是不能偷看女孩子的身体的!”
“你不也是女孩子吗?”杰奎琳眯着眼,只觉得这小妹妹单纯得离谱了。
小星星大声喊:“不!我是纯爷们!铁血真汉子!”
这声叫唤立刻引来了其他访客的关注,在其他人开门探视之前,杰奎琳拉住小星星的手臂,一下子把这个小妹带进了房门。
……
……
[Part②·旧物拍卖会]
在二七六七号房间,也就是捷琳娜的起居室。
“你想打探消息?”捷琳娜给好姐妹倒酒:“要找人?”
大姐大没有喝酒的意思,捷琳娜递来的香烟她也没有接,只是冷冷的说。
“找两个人。”
捷琳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也不生气,依然是那种侵略性极强的健康笑容,好像雪明越反抗,她就越兴奋似的。
“说说这两个人吧。我能帮你,就尽量帮。”
大姐大:“她们一个能预知未来,一个能放出毒素,类似蛇毒。都是闪蝶。是小兄弟会的人。”
“那事情就难办了。”捷琳娜托着腮,拄着下巴贴在大姐大身边,挑着眉头看向身侧这个东方美人儿,“这么厉害的角色,都会被战帮严密保护起来——照你的说法,这二位身怀绝技,能逢凶化吉,杀人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