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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清要完》 · 大罗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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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着手指头给美国算好了账,罗耀国又笑着对冯云山道,“三哥,我本来只打算把美国的西海岸三州染黄,为咱们太平天国在太平洋的霸业加一道保险。但现在看起来真约派是有希望拿下十一个州……十一个州,二十二个联邦参议员,如果咱们还能给西海岸三州多送点人口过去,拿下三四十个联邦众议院的位子和三四十张选举人票都是有可能的!对于美国国内的政治而言,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啊!”

这事儿想想都要笑,几十年后的美国政治会变成什么样?西奥多.罗斯福、伍德罗.威尔逊和洪天贵在国会山展开辩论……底下还有一群摇着转经筒的“美洲人”和自称是白人的黑皮议员在那儿瞎起哄?

这场面……也不知道东海岸的美国白皮会不会忍不了再来个美国“东西战争”?

“九弟,这事儿美国的白人……能同意吗?”冯云山有些迟疑地问,“我是去过美国的,那里的白人都是什么白人至上主义者。等他们自己干完了,会不会来干咱们?”

罗耀国闻言一笑,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三哥,这不是美国白人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而是……天父皇上帝、天兄姬督和天王想不想把真经传给那些白人至上主义者的问题!”

冯云山愣了愣:“九弟,你的意思是……这个真约派还得往美国东海岸传?”

“那是啊!”罗耀国笑道,“这不正是真约派该干的事情?”

冯云山想了想,眉头又有点皱起来了:“九弟,你有没有留意咱们的真约派这两年有点……底下有点乱啊!”

“乱?”罗耀国笑了笑,又指了指天,没有再往下说。

冯云山立马就明白了——这是上面的意思啊!

不过想想也对,这个真约派和其他的基督教派别最大的不同,就是神仙有点多!不是“一神”,而是“一家神”!天父皇上帝一个,天兄姬督一个,天王洪秀全一个,圣母娘娘一个,天照姨娘也是一个……再往下,杨秀清、冯云山、韦昌辉、维多利亚、洪宣娇、萧朝贵、罗耀国、石达开、玛利亚他们都是“小神”!洪天贵、杨承天这些“神三代”多少也有点神性。

这么多的神,能不乱吗?

罗耀国接着又神神秘秘地对冯云山说:“三哥,其实咱们真约派开枝散叶也挺好,这样咱们不方便念的经,就能让四哥出面去念!”

“你的意思是……”冯云山望着罗耀国。

罗耀国笑道:“东王的恩情还不完啊!杨承天已经领着一群朝鲜和日本的真约神道派的人去美国东海岸念经了。以后西海岸的经就让洪大全、洪天贵来念,落基山的经让赵四、阿木尔去念,东海岸就让四哥的人去念。这样大家都有经念,不是很好吗?否则都挤在中国容易内哄!”

听罗耀国这么一说,冯云山马上就明白了——原来上面是高瞻远瞩,在为太平天国的长远打算呢!

太平天国和之前的历朝历代一样,都有一群勋贵功臣,而和之前历朝历代不同的是,开国时候的人口太多!之前的清朝其实是因为人地矛盾崩掉的,而罗耀国领着太平天国直接接了清朝人多地少的摊子。

所以现在太平天国面临的局面是一边勋贵功臣也分蛋糕,一边四个多亿快五个亿的人口要吃饭,而19世纪中叶的农业生产就是靠天靠地……总之,就是紧巴巴的!

如果分太多给功臣勋贵,那下面几个亿的老百姓吃啥?要没得吃又反了怎么办?可要是不给功臣勋贵们多一点利益……那帮人可都是造反起家的!

况且,就算那帮勋贵功臣肯少分,现在几个亿,将来指不定十几个亿的人口,不多占些地盘,想来也是不够的。

罗耀国抿了口咖啡,又对冯云山道:“三哥,咱们的太平天国眼看就要一统天下了……这事儿我一点不担心,贵姐夫和八哥打仗的能耐明摆着,李鸿章、曾纪泽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但是致太平却不容易!如果咱们这一代人不能致太平,留个烂摊子给小辈,他们更没辙,这天下早晚得大乱!咱们要留给太平盛世给后代,至少得让人均占地达到世界平均水平吧?”

“平均……可不容易啊!”冯云山马上就听出味儿来了,如今太平天国的人口占世界至少三分之一,如果把杨秀清统治的朝日天国也算上,那可就是世界上百分之四十的人口了!

而要占百分之四十的地……

“容易肯定是不容易的,”罗耀国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但也不是做不到……美国西部不是被咱真约派给拿下了吗?同样的法子,咱还可以用在别处!”

“别处?”冯云山眼睛一眯,“老九,你说的是……”

“澳大利亚!”罗耀国笑道。

“那可是你五姐的地盘啊!”冯云山眉头一紧,“上面真的同意?”

五姐……上面?

罗耀国心说:“你还真信了……”

看见罗耀国不言语,冯云山就正色道:“九弟,都是天父的儿女,可不能自相残杀啊!”

“那是自然的,”罗耀国知道这个冯云山迷信的很,是坚决相信他自己是上帝的儿子,耶稣的弟弟的,只好改口道,“三哥,小弟并无在澳洲用兵的意思,只是澳洲这些年也有了不少华夏移民在淘金……咱们真约派也该派人过去传播天父天兄的真道理才是啊!”

第768章 我们太平天国要造福全人类!

“澳洲那边也有不少华人了?”冯云山听罗耀国这么一说,也来了些兴趣,于是便追问道,“知道具体的数目吗?”

“惠甫,你来说吧。”罗耀国朝着边上的赵烈文点点头。

赵烈文上前两步,翻开公文禀报:“禀宗主,咱们派人查过英属澳洲各省情形。自天历元年墨尔本附近发现金矿,洋人唤作‘新金山’。广东福建穷苦百姓就搭洋船过去谋生,到天历七年已有四万多华工,聚在巴拉腊特、班迪哥矿区,用竹筒引水的法子挖浅层金沙,确实得了不少金子。”

“天历七年就有四万多啦?”冯云山点了点头,“那到如今是不是该有十万了?”

“没有那么多。”罗耀国摇摇头,然后又给赵烈文打了个眼色,让他继续往下说。

赵烈文道:“新南威尔士总督衙门1860年造过册子,说他们省里华工超过一万。维多利亚省那边更热闹,华人自己修关帝庙、建同乡会馆,圈出整片唐人街。可恨英国官员眼红,天历五年就搞《限华令》,每个上岸的华人要交十镑人头税,还不许华洋通婚,自打那之后,歪规矩就越来越多了。”

“怎么五妹那边也搞排华、限华?”冯云山眉头大皱,显得有些不悦。

罗耀国也跟着叹了口气。

赵烈文则接着说:“现今维多利亚金矿快挖空了,好多华工转去昆士兰北边。新南威尔士巴瑟斯特矿区还剩五千多人,专门淘洗废矿渣。拢共算下来,如今全澳洲华人约莫四万八千,多是广东新会、台山、开平来的。这些同胞虽然被洋人欺负,但还是能攒下钱寄回家乡,实在让人感动。”

冯云山摸着胡子点头,叹息道:“都是华夏儿女,漂洋过海讨生活,实属不易。只是五妹毕竟也是天父之女,天兄之妹,大英帝国有号称日不落,非自相残杀的美利坚可比啊……”

“三哥,”罗耀国笑道,“五姐一个人要管偌大的日不落帝国,占了全世界陆地总面积的四分之一……这还是算了天寒地冻的南极洲呢!她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咱们当兄弟的,是不是该替她多担待一点?”

“多担待?”冯云山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想怎么个担待法?”

“当然是帮五姐发展澳大利亚了。”罗耀国道,“三哥,小弟可不是贪图澳洲的土地、资源,小弟就是见着那么大一个澳大利亚荒在那里觉着可惜,想帮五姐打理一下,若是能发展起来,咱们过多的人口也能有个去处,而且还能把澳大利亚的资源、土地都利用起来,市场也能开发出来,这对咱们,对五姐,对百姓,对洋鬼子,都是有益处的。甚至对全人类都是大有益处的!”

“有那么大好处?”冯云山被罗耀国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还扯上全人类了?”

“当然能扯上了!”罗耀国解释道,“三哥,您想想,那么大一片土地……比咱太平天国都小不太多了,如今就100万人口,要平摊一下,十里八里都不见一个人啊!而且那100万人口中的洋人有一多半还是英伦三岛的罪犯,根本就不是能老老实实干活的人!这还怎么发展生产?还怎么开矿种田?澳大利亚要想发展起来,只有让华人大量进去。而澳大利亚的华人多了,生产一定能起来,澳洲的土地才能地尽其利,为全人类提供更多的粮食、矿产,同时也消费更多的工业品……这不是造福全人类是什么?现在还有很多人类在挨饿,而英国本土还有很多工业品卖不出去,让咱们的华人去帮五姐开发澳洲,一方面可以为全世界饥寒交迫的人类提供食物,一方面又能帮助英国卖商品,这是不是造福全人类?”

“九弟,你说的还挺在理的。”冯云山点点头,“照这么个说法,全世界还有不少地盘撂荒在那里吧?”

“对对,”罗耀国又冲自己的秘书长赵烈文道:“惠甫,你再说说南美洲的情况吧?”

赵烈文马上摊开一幅南洋舆图,躬身禀道:“宗主,总理,这南美洲地界横跨赤道,北有安第斯大山纵贯万里,南接火地岛冰原。全境分作十余国,最大属巴西,占了三成疆土。其地湿热多瘴,亚马逊河横流处,古木参天、猛兽横行,土人皆以渔猎为生。沿海秘鲁、智利等国,倒有沃土可耕。”

罗耀国在旁补充道:“这南美洲的土地比我太平天国大一倍有余啊,可人口却少得不像话!”

赵烈文接着说:“论起南美人口,统共约莫一千八百万人。白人占三成,多是西班牙、葡萄牙遗种;土人四成,散居深山荒原;余者皆黑奴及其后裔,其中巴西至今尚未废奴。另外,南美地大物博,资源丰富,其中智利、秘鲁有硝石矿,玻利维亚有银山,最是富饶,洋商争购不绝,惜乎当地官府软弱,利权尽归英法公司。”

冯云山摇摇头:“这好处怎么都是英法他们的?”

罗耀国笑道:“英法才能吃下多少?他们自己也没多少人口……没有人口,南美的土地、资源是开发不出来多少的。土地开发不了,矿产挖不出来,英法资本又能吃多少?依我看呢,南美那边咱们也得好好帮衬一下。”

冯云山问:“南美那边有多少华人?”

赵烈文道:“华人自天历年间渐有涉足。秘鲁最甚,彼处甘蔗园、鸟粪岛苦役繁重,粤闽穷民被诓作‘契约工’者不下四万,但路途遥远,条件艰苦,又有疫病流行,病死累死的不少。又有小股广府行商,在巴西贩茶漆瓷器,然受洋人排挤,难成气候。总归华民在此,多如飘萍无依,较之澳洲更加艰险……”

冯云山端起搁在茶几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沉吟了片刻,才望着罗耀国道:“九弟,澳大利亚和南美洲……咱太平天国都要帮衬?是不是贪多了?要不……来个二选一?”

“不多,不多,”罗耀国摇摇手,“三哥,如今天国人口年年大增,新增出来的人要吃饭,要做工……而且要的会越来越多!咱们还搞什么二选一?南洋、美国、澳大利亚、南美洲一块儿帮衬吧!只有这些地方都发展起来了,咱们的人材有好日子过啊!”

冯云山点点头:“也对!户部上回给我送了份报告,说是到天历三四十年间,咱们太平天国的人口能到十万万……当年人口四万万时就耗尽了汉地的地利,要是有了十万万……”

罗耀国接着他的话道:“所以啊,咱们只有帮着全人类一起进步,自己才能过上好日子。要不然,咱们关起门来埋头苦干个三四十年,老百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就算咱们能忍,天上也不能忍啊!”

“说的也是!”冯云山问,“九弟,那依着你的意思,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帮助澳大利亚和南美洲?”

罗耀国斟酌着道:“三哥,天父既然让咱们那么多兄弟姐妹一起下来,自然是为了让咱们有合作,有分工。依小弟看,咱们可以分工合作,各管一摊。”

“怎么分工?”冯云山追问。

罗耀国道:“其实如今咱们兄弟姐妹之间已经有分工了,朝鲜、日本由四哥在帮衬,南洋的东印度群岛、马六甲等处,是六哥家的人在管。北美则是小弟和三哥的人帮着二哥家的人在发展……现在还剩下澳洲和南美洲两大块,还有安南、缅甸、真腊、暹罗这些地方。要不这样吧,我来帮五姐打理澳洲,南美洲……就由三哥您和贵姐夫、八哥三家一起出人,安南、缅甸、真腊、暹罗咱们再好好合计一下,看看该给谁去干?”

听罗耀国这么一说,冯云山心里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罗耀国和自己说那么半天,最后还是为了瓜分,哦,应该是分工合作,帮助人类更好更快发展……天上下来的人就是高尚啊!

“九弟,具体说说。”冯云山没有马上点头,而是追问起了细节。

罗耀国接着道:“三哥,小弟的意思是在真约派总坛下多设几个总主教、副总主教,让咱们几方面的人都有位子可以安排,都有事业可以去创造,省得全窝在家里无所事事。”

太平天国的大人物说穿了就是一帮暴力跳大神的造反家,没几个省心的!而且这伙人孩子又多,将来要安排的二代、三代肯定也多!要都堵在国内早晚得爆,早早分出去才是正理儿。

而且太平天国的路数也是容易分出去的——跳大神嘛!天然就有传经布道的动力,现在又有真约派布道朝鲜、日本、南洋、北美的成功经验和财富效应,底下不知道多少人在眼热呢!

所以罗耀国就想趁着这股劲头还在,好好大干一场!

而身为真约派宗主的冯云山对于“帮助全人类”肯定是感兴趣的,不过他对于欧洲列强还是有点忌惮:“九弟,咱们帮助那个……全人类肯定是好事儿!可是你考虑过英吉利、法兰西的立场吗?美利坚那是自乱,要不然咱们也不可能在美国西部得手!英吉利、法兰西可不会自乱!”

“三哥,”罗耀国神神秘秘一笑,“这您可说差了……欧洲那边也快出大乱子了!”

“什么?欧洲……谁要乱了?”冯云山望着罗耀国。

“法兰西!”罗耀国压低声音,“法兰西要乱……就在六七年后!”

“乱子有多大?”冯云山追问。

“现在还算不准,”罗耀国一脸的期待,“没准会有一个红色法兰西!”

第769章 只要法兰西能变红,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天历十三年的盛夏的某个清晨。

冯云山坐在四轮马车里,车帘半卷,热风裹着市井的喧嚣灌进来。马车从文德桥上碾过,木轮在石板上轧出沉闷的响动。桥下的秦淮河水被晒得有气无力,倒映着两岸鳞次栉比的酒楼商铺——飞檐下挂满红灯笼,运货的敞口船沿岸停泊,上面装满了沿着江南水网和万里大江运来的各种各样的商品。真叫一个琳琅满目啊!

“冰糖葫芦……”

“新到的粤绣团扇……”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短褂的脚夫扛着麻袋盘跚而过,汗水早就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戴瓜皮帽的商贾摇着折扇,身后跟着抱账本的小厮。更远处,几个穿着新式灰布军服的圣兵蹲在茶摊旁,就着粗碗喝酸梅汤,肩上背着的天历式步枪擦得锃亮。

冯云山的目光扫过桥下。一艘三层的画舫正破水而来,船体上刷着红漆,雕花窗户里飘出丝竹声。两个梳高髻的歌姬倚栏轻笑,罗袖下的金镯子晃得扎眼——冯云山瞧见她们就忍不住皱眉,太平天国明面上是不允许“风俗业”的,可是这两年随着百业兴盛,天国境内也开始出现富者越富,贫者越贫的两极分化……这个“风俗业”渐渐就管不住了!

而更让冯云山头大的是,天京城内上档次的歌姬舞女服务的大多都是越来越富有的天国权贵……而这条三层的画舫大白天的就在秦淮河上晃悠,里头乘坐的恐怕是个相当了得的人物!

“停车。”冯云山突然咳嗽一声。车辕旁的卫队长冯秀英——这位他十年前在桂平收养的孤女,如今已是真约派大骑士团的女营统领——立刻勒马凑近。

“义父,是豫王府的画舫。”冯秀英压低声,“瞧着旗号,该是胡豫王携美游河呢。”

冯云山的手指在膝头敲了敲,又咬了咬牙。胡万胜,豫王胡以晄的嫡子,如今挂着真约派大骑士团大团长的衔儿,却鲜少踏足设在真约派总坛西侧的衙门。那衙门本是罗耀国拨给真约派与总参谋部合办的军事教团使用的,那教团专司的是海外教团护卫。

“大骑士团的差事,倒不如秦淮河的浪荡要紧?”冯云山冷笑。他想起昨日罗耀国在总理府说的话:“天国的二代三代日渐长成,要么进真约学堂学跳大神,要么入水陆军学堂学习带兵打仗……成器的当然有不少,但是眼高手低的也不少,脾气暴躁的就更多了,都留在国内,早晚变成八旗子弟!”

冯秀英撇嘴:“胡豫王少年风流,哪忍得衙门枯燥?上月还强纳了聚宝门外一个卖唱的……”

“拿我令牌去。”冯云山突然从袖中甩出块乌木牌,刻着“天父真约”四字,“叫他辰时三刻到总坛见我。”

……

马车继续前行,转入贡院街。这里比桥上更喧嚷——骡马挤作一团,粪尿味混着炸臭干的焦香;绸缎庄隔壁是当铺,穿补丁衣裳的老农正哆哆嗦嗦递上一件棉袄;几个戴红巾的巡查拎着水火棍,踢开跪地乞讨的瘸腿老汉:“圣库有粥厂,莫再敢污了天朝体面!”

冯云山合上车窗。马车内摆了降温的冰块儿,不一会儿玻璃上凝起了水,模糊了外头的鲜亮。他记得十年前刚克天京时,这条街曾经是初级满城旗人的刑场——鲜血染红了整条大街,如今新一代的旗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罗耀国昨日的话又浮上来:“法国若败,欧陆必乱。卡尔天师的赤旗若能插上巴黎城头,英俄必如临大敌……届时澳洲、南美,还不是任我蚕食?普法之战还有七八年,如今正是积极布局之时。”

车轮突然一顿。冯云山掀帘看去,原来是个挑担卖菱角的农妇被开路的骑兵碰倒,竹筐翻扣,嫩菱角滚进泥水里。冯秀英正要呵斥,冯云山却摆摆手,摸出块银元掷过去。那农妇却不敢接,只顾磕头:“大王饶命!小民这就滚……”

马车再度启动时,冯云山瞥见巷口蹲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背着书包在上学堂,一边奔跑,还一边唱着童谣。

……

辰时二刻,冯云山的马车停在真约派总坛的蟠龙照壁前。他刚下车,就听见马蹄疾响——胡万胜竟骑着匹西域汗血马奔来,锦袍下露出半截真约学堂的制式佩剑。

“宗主恕罪!”胡万胜滚鞍下马,酒气熏得冯秀英皱眉,“属下正督查江防……”

“督查到画舫上去了?”冯云山盯着他腰间晃荡的鸳鸯玉佩——看着就是个好东西,十余年前不少被宰杀的八旗子弟腰带上也都挂着这些零碎。他突然厉声道:“当年我与汝父胡以晄在金田起事时,睡的是稻草堆,吃的是番薯粥!你爹为筹军饷,连祖传的玉佩都当了!如今你倒好,拿着天朝的俸禄,学清妖的做派!”

胡万胜脸色煞白,膝盖一软跪在青石板上。

冯云山背着手,声音沉如闷雷:“真约派大骑士团是干什么的?是替天父牧守四方的刀!可你在干什么?大清早的就坐着画舫游秦淮……你那条三层画舫,整个秦淮河上就没谁不认识吧?”

只见胡万胜额头抵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过冯云山也就骂胡万胜一顿,别的惩罚还真给不了——胡万胜是胡以晃的儿子,已经继承了豫王的爵位,虽然不是“诸神”之一,但也是太平天国第二等的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这胡万胜是冯云山的人!他爹胡以晃就跟着冯云山混,胡以晃死后胡万胜又接班跟着冯云山干……冯云山还能真的在诸王会议上提出免去胡万胜爵位的动议?而且这个胡万胜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不贪不占(大骑士团是个清水衙门,又在冯云山眼皮底下,没得贪),花他爸爸的遗产和王爷的俸禄也不过分啊!

冯云山忽然想起罗耀国昨日最后的私语:“七八年后的布局,现在就得埋子。法兰西若红,我太平天国的二代们,就能有个比秦淮河更大的戏台了。”

这话……有道理啊!

胡万胜不逛秦淮河又能干什么?在大骑士团衙门里发呆混资历?这也是八旗子弟干的事儿啊!

他忽然收住话头,甩袖道:“明日跟我一起见总理,该给你换个能办事的差了。”

……

同一时刻,罗耀国正在总理府的东花厅批阅公文。窗外竹影婆娑,映得案头那尊青铜地球仪忽明忽暗。

“总理……”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飘进来。秘书程岭南捧着茶盘袅娜而入,杏色长裙开衩处若隐若现的是一条白白嫩嫩的大长腿。她将茶盏轻轻搁下,指尖“无意”划过罗耀国手背:“加州真约银行黄世仁的密电。”

罗耀国挑眉接过电文纸。程岭南顺势俯身,发丝扫过他耳廓:“黄行长的电文中说,格兰特的北军残部已退守圣路易斯,折损过半。林肯若不能在明年大选前翻盘……”她突然轻笑,“他建议让咸丰在投票前倒戈,同时再让法国人经墨西哥走私铁丝网给南军。”

电文内容如下:天历十三年六月二十三,纽约密电。格兰特军团败退圣路易斯,折损兵将过半,已无再战之力。林肯政府民心摇动,若不能在甲子年(1864)大选前挽回颓势,恐将惨败。卑职愚见:可令赵四于大选前向北军投诚,必能换取最优条件。另请冯二郡主动员法兰西继续军援南方,由其墨西哥驻军向美南偷运新式枪械、铁丝网等物,助南军延长战事。

罗耀国指尖在“铁丝网”三字上轻轻划过——这玩意在原本的历史上,要到布尔战争时才会出现在战场上,真正大显神威得到一战,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拔苗助长”,提前几十年上战场了!

如果铁丝网配合加特林能让美国南北战争多打上几年,欧洲那边的法军、普军多半也会把这套战术学了去吧?

这个普法战争,说不定能打出什么惊喜来!

而普法战争中双方的损失如果同时多上几倍,卡尔天师和他的战友,恐怕会有更多的机会。只要法兰西能变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耀国沉吟片刻,对程岭南道:“取纸笔来,我说你写。”待笔墨备齐,他略一思索,口述道:

“天历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总理府密电南义金驸马:一、所部是否已抵科罗拉多?麾下现有黑人、美洲人各几何?二、能否实控科罗拉多、新墨西哥、爱达荷三地?需多少枪械粮饷?三、南军尚存几分战力?格兰特残部退守圣路易斯后,南军可有余力反攻?四、若令尔部于甲子年大选前倒戈,需何条件?事关重大,望据实以告。总理罗耀国。”

程岭南运笔如飞,娟秀的字迹在电报纸上铺开。罗耀国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忽然补充道:“再加一句:‘天京已备铁丝网三千捆,不日可经墨西哥转运至尔处’。”

他指尖轻叩桌面,心想:若能让北美战事比历史上多拖上两年,欧洲的形势就已经很紧张了,而太平天国在太平洋两岸的布的局也会更完善。

第770章 大同会,去欧洲

天京夏季的清晨还算凉快,冯云山的四轮马车再次碾过青石板,行驶在秦淮河边最有市井气儿的街巷上。

冯云山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诸神”,亿万人头顶上的王,但他在天京的王府却是极其简朴的,就窝在秦淮河旁的市井中,一出王府大门就能瞧见天京城的繁花似锦。

今儿没什么风,沿街商铺的旗幡懒洋洋垂着,卖菱角的老汉蹲在桥墩下,竹筐里码着新采的嫩菱。几个扎红头巾的童子背着布包往学堂跑,布鞋踩过昨晚一场小雨积起的小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儿。

“黄金糕——两文钱三块!”

挑担的小贩擦着汗吆喝,竹匾里码着金黄的米糕。

一间布庄的伙计正将一卷卷特别丝滑鲜亮的锦缎码在柜台上——这些都是上海、苏州的机器丝织厂出品的上等面料,从养蚕、缫丝一直到织成面料,都用上了罗吴王所说的“科学技术”!产量高、成本低、质量好,在国际上极受欢迎,继续稳坐太平天国出口王牌产品的宝座。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了棉纺织行业,由左宗棠拉扯起来的天津棉纺织业在历经了各种各样的魔难之后,现在终于走上了正轨,依托着进口自英伦的纺机和北直隶、山东、河南农会扶植起来的“山河棉田”提供的优质棉花(美国陆地棉),总算能生产出相当不错的棉布了。虽然不可能和丝绸一样行销全世界,但是在太平天国国内已经足够能打了,打得各地土布溃不成军……

这座布庄对面当铺里缩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他怀里抱件褪色的棉袄,洗得很干净,袖口很仔细地打着补丁,正哆嗦着递进柜台。结果却被当铺里的伙计一把推了出来……现在的机布又多又便宜,虽然不至于完全取代土布,但却把土布的价格给压低了,也让品相比较差的旧衣服没了市场。

冯云山的眼角扫到了这个哭哭啼啼抱着棉袄走出当铺的老农,随后他又瞧见一个蜷缩在街角的乞丐。那人缺了条腿,草席上摆着豁口的陶碗,碗底躺着几枚铜钱——现在太平天国基本没有年轻力壮,手脚俱全的乞丐,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残疾的乞丐或是上了年纪下南洋、润美国都没人要的老乞丐还是有的。好在天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有不少粥厂放赈,不至于让他们饿死……不过真到了流落街头讨饭的地步,恐怕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义父,今天街上人太多,要不要清道?”冯秀英策马靠近车窗,她今天穿着灰布军装,腰带扎束得紧紧的,一头秀发扎了个马尾辫垂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莫扰百姓。”冯云山摆摆手,马车继续蜗行。

前方忽然传来铜锣声,一队“童子兵”扛着天历三年式步枪从金龙城的方向列队而来,一边前进,一边唱着太平天国的国歌《男儿当自强》。

这些少年兵虽然也号称“童子兵”,但并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贫儿,而是太平天国的勋贵之子,他们的身份也不是天国的普通一兵,而是少年军校的学员。

少年军校相当于军事中学,大量招收勋贵子弟,是为更高级的陆海军军官学堂输送优秀生源的学堂——陆海军军官学堂也可以通过太平天国的高考考进去,不过难度极高,而少年军校的学生则比较容易考上。即便考不上,还能从士官干起,还是有机会上升的。

而这样的前程对于那些从小听着父辈英雄事迹长大的天国二代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现在还是天历十三年,不是天历一百三十年。

哪怕天国二代中的头号“顽主”豫王胡万胜,那也是陆军军官学校三期和陆大一期的毕业生。

“豫王今年二十有五了吧?”冯云山突然开口。

胡万胜一激灵:“回南王,虚岁二十六。”

“你爹是你在陆军学堂上二年级那年走的……”冯云山叹了口气,“他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万胜要成栋梁’。”

胡万胜喉头一哽。他记得天历六年,父亲胡以晃病重时,将他叫到床前,亲手将豫王的印信交到他手里,又拉着冯云山的手,说:“南王,犬子愚钝,望多加照拂。”那时冯云山只是点头,说:“胡兄放心,万胜与秀英同年,我视如己出。”

如今七年过去,胡万胜袭了王爵,在天国陆军中服役一年后又读了陆军大学堂一期,跟着罗吴王请来的法兰西洋兄弟学过拿破仑的兵学,还听石达开和陈玉成讲过最新的陆军军学,本该是天国的栋梁,却整日里在秦淮河上厮混,实在愧对父亲临终所托。

“罗吴王请的法兰西洋教习,说你战术课考第一,我们都觉得你将是又一个石翼王。”冯云山言语中有些失望,“可如今呢?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就是你的……”

马车驶入了戒备森严的金龙城——这里原是明朝的皇城,清朝的满城,后来又被洪秀全占了去修建了他自己的皇城“金龙城”,再后来金龙城又被罗耀国改造成了天京的行政中心。

“南王教训的是……”胡万胜额角渗汗,眼眶中泪珠晃动,“今天我就去向罗吴王请战,去西北和石翼王一起打仗。”

“西北的仗是假的。”冯云山突然压低嗓音,“罗吴王和李鸿章有默契,送他出伊犁,让他去中亚占一大块土地当咱们天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的缓冲。你真想建功,得去欧罗巴。”

胡万胜愣住。他想起陆军大学堂的沙盘——普鲁士铁灰色方阵、法兰西红色骑兵,石达开当时就拿教鞭指着四分五裂的欧洲地图说维也纳体系已经崩溃,欧陆必有大战!

“卡尔天师在伦敦著书立说,信徒遍天下。”冯云山从袖中抽出一卷《东行漫记》的译本,递给了胡万胜,“罗吴王说,法兰西若能变成赤旗的海洋,那我太平天国将有登顶世界之巅的机会!”

马车猛地颠簸,冯秀英掀帘探头:“义父,吴王府到了。”

冯云山却按住胡万胜肩膀:“秀英与你同年,女营里练得枪炮马术,独缺个能托付的。”他眼底忽浮起对晚辈的期待,“你若不嫌她不爱红妆爱武装,让她当你的二王娘,你们一起去欧洲走一趟如何?”

胡万胜如遭雷击。他偷眼望去,冯秀英正持缰立于石狮旁,晨风掀起她灰布军装下摆,露出长筒牛皮靴——靴筒还插着把匕首。

……

总理府最深处的竹园里,罗耀国正站在葡萄架下听着蝉鸣。

“老师,南王和豫王到了。”马宝才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这个矮小的汉子依旧穿件褪色蓝布长袍,不修边幅,头上只用一帕青巾包住发髻,看上去就像个农夫而不是太平天国的高官。

在道州追随罗耀国的十二个门徒之中,就属他最不忘本了,一直都是艰苦朴素的模样。而且他的艰苦朴素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不贪——他是什么人呢?十二门徒之一,是罗耀国麾下核心团体的一员,是海军部尚书王琰,副总参谋长朱八的师弟,张宝的师兄。极受罗耀国倚重,如果想要捞一点,罗耀国会给他合法拿钱的机会——罗耀国可是个很好的老师和上司!

可他偏偏不要!

除了不要钱,他也不好色……这点比他老师罗耀国都强,简直是个道德圣人!

此外,他还一直站在贫苦农人一边,负责过好几个省的分田分地,如今已经做到了全国农会的总会长。俨然已经超过海军部尚书王琰,副总参谋长朱八,成了罗耀国最信任的门徒。

可惜他的年纪比罗耀国小不了几岁,要不然都能当上接班人……

罗耀国转过身,朝着冯云山、胡万胜招了招手:“三哥,小豫王快进来,进屋说……屋子里凉快。”

屋子里摆着降温用的冰块,的确比外面凉快了许多。

罗耀国抖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铺在石桌上,手指点在伦敦:“卡尔天师来信了,他准备和弗里德里希天师还有其他一些欧洲工人领袖一起成立国际工人协会,还邀请了大同会。”

马宝才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册子,封皮写着《大同会欧行纪要》:“欧罗巴那边的人对咱们的均田分地和建立圣库经营的工厂还有身股不二制非常感兴趣。”

“小豫王可愿走一趟?”罗耀国突然抬头,望着小了自己差不多十岁的胡万胜:“宝才需要个懂兵法的人——欧陆将有大变,他们缺枪炮,更缺会打仗的教官。”

冯云山轻咳一声。胡万胜知道这是罗耀国、冯云山给自己的唯一一个机会——一个赢得他们信任,从而进入诸王会议,成为未来太平天国核心的机会。

“我去!”胡万胜一个立正,向罗耀国行了一个军礼,目光火热,“总理,万胜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第771章 把工业化的气运给夺过来!

马车碾过苏州河畔新铺的柏油马路时,冯秀英忽然掀开窗帘。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她胸前的赤金怀表链子明晃晃的闪——这是她和胡万胜结婚时,罗耀国赠送的一对上海牌金表中的一块,表盖上还刻着天王像。

“看那些烟囱。”她指给胡万胜看。

对岸浦东的天际线上,七根大大小小的红砖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蓝天之中喷着黑烟。其中最高那根烟囱顶上立着个铁皮五角星,晨光里锈得发红。坐在胡万胜、冯秀英夫妇对面的马宝才扭头看了一眼:“那根顶上有个五角星的是江南制造局造炮厂的浦东厂铸造车间的烟囱,是用来生产大型铸件和锻造120毫米口径线膛炮炮身的。”

“其它几根烟囱都是缫丝厂、纺纱厂锅炉房用的。”冯云山膝头摊着《申报》,头版印着招商局新购8000吨轮下水的消息,“不过这些大厂开多了也有毛病,去年各省都有的织户、机户闹事,砸了不少卖机布的铺子。”

马宝才接过冯云山的话道:“还有不少州府私自设卡,不让外地的机布进去呢!吴王为此还撸了许多地方官。”

冯云山轻轻一叹:“他们也是为了底下的小民能糊口嘛!”

车箱内的几个人都没了声儿。

19世纪下半叶的机器织布已经可以对土布形成碾压了!而搞了近10年工业化的太平天国的机器织布对国内土布市场的冲击也越来越大。对于走在工业化前沿的南直隶(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北直隶而言,这固然是好事儿,但是对于许多内陆地区而言,这冲击就有点大了!

而对于已经拥有近5亿人口的太平天国来说,工业化对传统手工业的冲击所造成的传统手工业者失业的问题则直接关系到社会稳定……

马车正驶过外白渡桥。大桥东面黄浦江的浊浪里,三桅帆船和明轮汽船交错而行。而在另一侧苏州河岸边的码头上,一群群打着赤膊的码头工人正从驳船上卸货,古铜色脊梁被大包大包从山东、苏北运来的棉花压弯成弓,肩头搭着的蓝布巾早被汗水浸成深色。忽然汽笛长鸣,又是一条铁壳火轮喷着白汽驶过,拖拽着一长串载满了钢材的驳船缓缓驶入黄浦江——这些钢材要么是“老字号”的徐州钢铁厂运来的,要么就是去年刚刚完成现代化改造的湖北大冶钢铁厂的产品。

眼下太平天国的现代化钢铁厂一共开了三家,分别是南直隶(江苏)的徐州钢铁厂、北直隶的唐山钢铁厂和湖北的大冶钢铁厂。

其中徐州钢铁厂的二期已经完全达产,三期正准备投产,唐山钢铁厂和大冶钢铁厂都还只是一期未达产的状态。等到徐州三期和唐山、大冶的一期都达了产,太平天国的生铁产量就能奔着二百万吨走了,钢产量也将向五十万吨以上进发……至于百万吨钢,也就是1870年代的事儿了。

窥一斑而知全豹,如今太平天国的工业化进程比之原来的历史,真是顺利太多了,只是一个几亿人的大国要转型,需要承担的痛苦实在是太多了。

马车已拐入了外套的“金融街”。一边是黄浦江,一边则是高楼林立的“十里洋场”,穿长衫的中国商人与穿着各种西式服装的洋行买办在人行道上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西轮马车在开阔的马路上来来往往,交通警察的铜哨声此起彼伏。

一阵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忽然传来,胡万胜看见一条大马路的路口有一片巨大的工地,竹脚手架扎得像马蜂窝,戴藤帽的工人蚂蚁似的爬上爬下。一架胡万胜之前只是耳闻而未眼见过的蒸汽打桩机立在那里,吭哧、吭哧地往地里打木桩,这效率的确是人力所无法比拟的。

车队继续前行,最后停在了海关大楼对面的外滩客运码头旁,胡万胜看见外滩海关大楼的青铜大钟指向了九点,距离他要乘坐的轮船招商局的“西洋”号邮轮的起航时间还差了一个钟点。

冯云山、胡万胜、马宝才、冯秀英一起下了车,在十几个南王府护卫的保护下,就想往贵宾楼走去。这时他们瞧见附近的江面上泊着二十多艘移民船,桅杆上黑红黄三色旗猎猎作响。而在普通百姓们使用的登船码头外,则是人山人海的场面,穿布衫的农妇们抱着吃奶的娃娃,男人肩头挑的扁担两头晃着铺盖卷和铁锅。

“让让!让让!”几个穿着黑衣的巡警挥着警棍开道。人群像退潮般分开,露出个穿燕尾服的华人,胸前“黑红黄”三色绶带亮得晃眼。

“各位父老!”那人踩着木箱举起铁皮喇叭,“我张阿贵也是广西老表!十年前在浔州府卖了祖田去旧金山,如今给加州政府当移民委员……”他跺了跺脚上锃亮的皮鞋,“看见没?英国货!”

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有个瘸腿老汉啐了口:“官老爷合伙骗人咧!”

“骗你?你也配?”张阿贵从皮包里抓出把金币,阳光下黄澄澄的刺眼,“在加州淘金场,这玩意弯腰就能捡!拖家带口的去西海岸,一户立马分一百华亩旱地!要肯去落基山开荒,六百亩!”

马宝才忽然道:“这就是咱们太平天国的气运啊……要不然天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冯云山轻叹一声:“还不够……现在已经有五亿人了,再过个三四十年,十亿人都挡不住啊!宝才,你和万胜此行是担着重任的!”

汽笛突然拉响。太平洋轮船公司的“移民运输”轮“金山号”开始放舷梯——这是一种轻载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蒸汽帆船,是江南制造局的工程师们在掌握了“天京”级的建造技术后,在英法工程师的帮助下设计制造的一种旨在低成本运人的蒸汽帆船。跑一趟就能运出去2000人!

在美国西海岸三州政府的补贴下,太平洋轮船公司已经向江南制造局订购了100条“金山”级,等它们全部投入使用后,一年至少能拉50万人去美国西海岸。

“金山银山西海岸,分田分地大瓦房!”

在张阿贵嘶吼声中,人群潮水般往新世界涌去。

……

科罗拉多的荒原上,秋风卷着沙砾抽打着篷车的布帘。咸丰裹着熊皮褥子仍在发抖,额头烫得能烙饼——他在维克斯堡战役结束后不久就得了病,感冒发烧,总也不见好,也没什么药可以吃,只能干熬着。

贝尔将一块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替他降温后,又撩开车帘向东望了一眼,只看见蜿蜒的队伍像条垂死的黑蛇——十五万“黑包衣”背着铁锅牵着瘦驴,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枯黄的野牛草向西而去。

而“保护”他们的则是大约三万名穿着灰色军装扛着步枪,打着“黑黄红”三色旗的黑旗老爷!另外还有数千打扮的和美国人一样的“美洲人”,驱赶着不计其数的牛羊马匹,一起西行。

这时,贝尔听见几个黑旗老爷扯着嗓子在给底下的黑农奴打气儿。

“总督大人说了,你们现在解放了,不是黑奴,是黑农奴了!”

“到了科罗拉多,你们也不用为白人老爷摘棉花了,只需要帮着咱们种小麦、养猪、放牧就行了,多好啊!”

“农奴还可以再往上升,只要攒够了积分就可以抬旗了……”

贝尔.沃特林心说:“黑农奴比黑奴的确是强了一些,不过这进步的貌似有些小了……”

马蹄声就在这时传来,贝尔放眼望去,只见率队殿后的陈玉成正领着穿红袍的真约派主教伶俐马而来。等他们走近了,贝尔才发现伶俐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还斜背着个皮包。

“主人,陈将军和伶俐主教来了。”贝尔低声对闭目养神的咸丰道。

“伶俐……他怎么来了?”

“总督,”陈玉成已经翻身下马,“吴王殿下的急电,从华盛顿传来的。”

这电报来的可不容易,先用密语发到华盛顿的太平天国大使馆,然后再送到新奥尔良给到伶俐手里,再由伶俐亲自追着咸丰西行的队伍,一直追到科罗拉多境内才算追上。

当这封“送之不易”的电报抄件在油灯下展开时,篷车外传来悠长的号角。“黑红黄”三色旗在暮色中低垂,十五万人正在扎营。伶俐用生硬的官话念道:“吴王问科罗拉多、爱达荷、新墨西哥三地能否实控?南军尚存战力几何?若要在明年大选前倒戈去北方……”

“倒戈北方?”咸丰一愣,打断了伶俐的话,然后伸手接过电报,细细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又是沉默良久,才摇摇头道:“明年倒戈还是有点难啊!南方战力犹存,北方元气也未大损,倒戈太早,将来的安稳日子就少了,如果能再支撑一届,让美利坚的南北双方再耗一耗,等1868年再倒戈,美利坚的气运也就尽了……”

第772章 蒸汽上帝、天使战车

“再耗四年?”伶俐听咸丰这么一说,眉头就拧起来了,“南义金驸马,维克斯堡-圣路易斯战役打得南军元气大伤,三条蒸汽铁甲舰都没法用了,罗伯特.李的军团在东圣路易斯损失了两万多人,您的黑人军团又向西撤退。更糟糕的是北军的‘东方’级铁甲舰已经大量开始服役,现在平均每个月都能入役两三条,南方的对外贸易很快就要被北方完全切断了……以目前的情况,南方能坚持到1866年都不好说啊!”

咸丰咳嗽了两声,拿过贝尔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接过伶俐抛过来的问题,哑着嗓子道:“伶俐,你说的不对,南方要怎么才能耗到1868年,那得我和玉成来说,我们才是在第一线和北军打生打死的将军。南军还能不能打,要怎么打,我们是最明白的。玉成,你说说,南军能不能再扛四年?”

“这个……”陈玉成皱着眉头,“南义金驸马,依职部所见,南军要打赢北军已无可能,但是要坚持个几年还是有可能的。”

咸丰点点头,笑道:“这次维克斯堡-圣路易斯战役打出的结果是守易而攻难,我们在坚守维克斯堡的时候,依靠壕沟、铁丝网、米特留斯多管枪和12磅臼炮组成的防线就守得很稳,北军死了一两万人都没突破咱们的第一道防线。而后来换成咱们去打他们的防线时,他们的加特林机关枪一样把咱们的人跟割草一样一排排割倒……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只要南方手里有足够的铁丝网、米特留斯多管枪,采取阵地防御战术,就能以劣势之兵力打持久战了。”

伶俐的眉头还是皱着解不开:“可是南方也没什么工业,生产不了多少铁丝网,也造不出几挺米特留斯多管枪啊!”

“这不是有墨西哥吗?”咸丰一笑,露出一嘴黄板牙,“铁丝网就是个手工活儿……有手有脚就行!墨西哥人多,工价又低,也不缺这点钢铁,开个厂子,招他几万号人,天天拉铁丝有什么难的?至于米特留斯多管枪……加特林难造,这种把几十根枪管子扎一块儿,再搞个弗朗机炮子铳一样的可更换的子弹巢有什么难的?以墨西哥的工业基础,生产个上千挺还不容易?一个连装备2挺,一个师就是54挺,上千挺可以装备20个师,5个师守维克斯堡、5个师守巴尔的摩,还有10个师可以轮换休整兼当预备队。南军守个四五年有什么难的?”

咸丰嘴上说什么“墨西哥”,但陈玉成和伶俐都明白,他指的其实是太平天国。拿到墨西哥洗一下产地,别让北方抓到太明显的把柄就行。

以如今太平天国的工业实力,大量生产铁丝网和米特留斯多管枪还真没什么难度。而米特留斯多管枪又是用纸壳弹的,这个南方自己就能造。

伶俐还是皱着眉头:“可是北军的蒸汽铁甲舰和风帆舰组成的编队对南方海岸线的封锁又该如何破解?南方要坚持四年需要的物资可不仅仅是一点铁丝网和一两千挺转轮枪啊!总不能什么都靠墨西哥到德克萨斯的陆路吧?再说墨西哥国内的共和派是亲北方的……”

墨西哥国内现在还打着呢!之前墨西哥的保守派眼看要被共和派打垮,于是请来了“法爹”干涉军帮忙,最近又占了上风,把共和派撵到了墨西哥北部。所以现在和美国南方接壤的是进步的墨西哥共和派。

太平天国的援助要“洗产地”没问题,但是要走陆路运进美国就有点难了!

“那就让罗吴王想办法替南方造一艘蒸汽快船,航速到17节18节的那种不就行了?”咸丰倒是会派差,直接把难题抛给了远在天京的罗耀国,让这位想办法给“美利坚南朝”整两条“蒸汽大飞”。

……

总统府的青铜吊灯在黄昏当中微微摇曳,心力憔悴的林肯正用指节无意识敲打着橡木桌面。国务卿苏沃德第三次整理领结时,走廊传来军靴踏地的脆响。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阁下,朝鲜天国世子殿下到。”

大门洞开的刹那,林肯终于强打起了精神,向门口望去。走在最前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明黄缎面长袍上的九爪蟠龙狰狞欲出,腰间悬着的却不是玉坠,而是一柄三尺长剑。他身后半步的长者也穿着件龙袍,鼻梁上架着水晶眼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十字架,正是洪仁玕。

“愿天父、天兄、天王常伴阁下。”少年的英语说的非常流利,右手在胸前画了十字,“孤乃天父之孙,朝鲜世子,日本监国杨承天。”

林肯刚要起身还礼,少年已径直落座,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则浮出了几分肃杀,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总统先生看上去有些烦恼啊,是因为密西西比河上南军的火攻吗?”杨承天突然开口,说出的话直往人痛处戳,一点都不顾外交礼仪。

一旁的洪仁玕对这位“二代东王”的唐突很有点不习惯,赶紧咳嗽了两声。可少年王爷却恍若未闻,而是接着问林肯道:“总统先生,您在遇到困难时,是否向天父、天兄和天王祈祷?我的父王曾经教导我,只要真心诚意向天父、天兄、天王祷告,然后再拜读《真约》,一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说着话,他就从侍从捧着的檀木匣中抽出一册烫金的厚书,封皮上印着醒目的稻穗十字架。

这位小爷来美利坚的总统府传教了?

林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给国务卿苏沃德打了个眼色。苏沃德道:“世子殿下,世界上大部分的基督徒都不认为天王是上帝之子……哪怕他们承认天王是耶稣的兄弟转世。”

“这是《真约》第七版,汉城印书馆特供精装本,是英语版的。”少年世子并没有理睬苏沃德,而是自顾自地翻开书页,“总统先生,您知道吗?《真约》之中还藏着另一本书,名叫《天堂论》……这是天使吴王殿下将他在天堂中的种种见闻记录下来,编成的一本书。”

杨承天一边说话,一边翻书,纸张簌簌作响。突然,杨家世子的手指停在了一幅《真约》书中的插画上。

林肯盯着杨承天手指的插画:一台钢铁巨兽喷吐着蒸汽云团,履带碾过的地方麦田化为焦土,炮塔上一架似乎是机关枪的武器正在倾泻火雨。

“这是一台‘天使战车’,应该是以蒸汽机驱动的,不知为何被称为‘水柜’。”少年指尖划过图片下方的英文单词“水柜”,“据说是用来对付铁丝网和机关枪的利器……”他忽然抬头看着有点发楞的林肯和苏沃德,“你们美国是世界第二大的工业国,应该可以造出一些蒸汽机驱动的‘天使战车’吧?”

林肯和苏沃德互相看了看,说实话,他俩根本不知道美国能不能造出蒸汽天使战车。虽然现在的美国一年可以造出许多蒸汽火车头,也可以用蒸汽火车头来改装装甲列车。但是装甲列车是需要铁轨的,而图中的蒸汽天使战车并不需要铁轨,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轮子在驱动……

两人的脸色已经被杨承天收入眼底,这个少年笑道:“总统先生,不如试试看吧……我们朝鲜天国可以出三分之一的研究经费,一起参与研究,说不定能搞出来。只要能搞出来,美国就赢了!即便搞不出来,也花不了几个钱。”

林肯想想也对——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突破南军的铁丝网加米特留斯多管枪组成的防线,于是就点了点头:“好吧,那就试试看吧……”

……

天京,紫金山吴王别院,天历十三年,十一月。

罗耀国斜倚在黄花梨木榻上,指尖轻轻敲打着阿拉斯加女大公去年从彼得堡让人捎来的象牙烟盒。窗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女大公娜塔莉娅到……”

“哈哈,我的小北极熊可回来了?”罗耀国站起身,笑着推开窗户。庭院里戴着貂皮帽的女大公正提着裙摆跳下马车,红狐皮斗篷在黄昏中像一团跃动的火焰。她身后跟着个蓄着尼古拉一世式胡须的瘦高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

“他是维克托·韦贝尔,新任俄罗斯帝国驻天京大使。”女大公的官腔还没打完,整个人已经扑进罗耀国怀里,火热的红唇贴在了罗耀国的嘴唇上:“圣彼得堡的冬天能把人骨头冻裂,哪像你这儿……”

一旁韦贝尔有点尴尬地别过脸,这位俄罗斯女大公兼阿拉斯加大公和太平天国吴王殿下的关系实在有点……太过亲热了。

“陛下希望调停贵国与大唐的战争。”韦贝尔硬邦邦地递上烫金国书,羊皮纸上还印着双头鹰的火漆印,“为了俄罗斯和太平天国的共同利益……”

罗耀国突然放声大笑,他搂着女大公的腰肢转了个圈:“亚历山大二世要调停太平天国和大唐帝国的战争?您不觉得有点滑稽吗?”

第773章 那个沙皇,你要小心了!

滑稽?

韦贝尔不大能理解罗耀国的话?

这事儿滑稽在哪里啊?

难道是因为大唐帝国还没有正式复辟吗?

想到这里,俄国大使赶忙用不大熟练的汉语,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总理阁下,您的意思是大唐帝国目前尚未正式复辟,所以不适合以大唐的名义和太平天国议和吗?不过您尽管放心,李鸿章亲王很快就要在碎叶城召开名教贵族议会,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当选为大唐皇帝。”

这个为沙皇卖命的奥地利人还真是会讲笑话啊!罗耀国给他逗的都合不拢嘴了,开贵族议会,选大唐皇帝……合着李鸿章整出一个神圣大唐帝国啊!

“亲爱的,你到底在笑什么?你们太平天国难道一定要把大唐帝国的异教徒赶尽杀绝吗?”

娜塔莉娅虽然和罗耀国一块儿腻歪了两三年,但她也不大明白这位天使大人在笑什么?开贵族议会选大唐皇帝很奇怪吗?至少不会比“天王”在天上不回来,国家由诸王会议和国人大会共同治理的太平天国更奇怪吧?

异教徒?还赶尽杀绝?这个娜塔莉娅原来也挺有幽默感的。罗耀国松开了娜塔莉娅用束腰内衣勒出来的纤腰,又在她丰满的臀部拍了拍,这才走到会客厅里的沙发上落了座,还招呼俄国大使和娜塔莉娅一起落座。

等吴王府的侍从上了咖啡,罗耀国才笑着对维克多.韦贝尔说:“大使,欢迎您来中国任职。不过我们和神圣大唐的谈判不用俄罗斯介入,我们中国人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

“总理阁下,”维克多.韦贝尔这个会说笑话的俄国大使的面色一下就严肃起来了,“我希望您可以明白,大唐帝国是作为我们俄罗斯帝国和你们太平天国之间的缓冲国存在的……所以你们绝对不能将大唐帝国灭亡!另外,俄罗斯帝国和蒙古人的划界问题……”

罗耀国脸色微微一沉,直接打断了韦贝尔的话:“你们俄罗斯帝国实际上是不需要这个缓冲国存在的,更不需要考虑和归附太平天国的蒙古人进行划界!”

“为什么?”维克多.韦贝尔的脸色更凝重了。

罗耀国则扭头望着娜塔莉娅。娜塔莉娅撅着嘴,摇了摇头——她可不敢把“钢铁沙皇红场阅兵”的“视频预言”告诉亚历山大二世。

“因为灭亡俄罗斯帝国的那个幽灵……”罗耀国一字一顿地说,“已经在欧洲的大地上游荡,再过上几年,就要做大做强了!”

“你说什么!”维克多.韦贝尔猛地跳了起来,“你在诅咒俄罗斯帝国,我要抗议!”

“维克多……”娜塔莉娅的脸儿都给吓青了,“你忘记他是谁了吗?他的诅咒……”

他的诅咒真的能灵验啊!正所谓“当帝国主义说你诅咒他们时,你最好马上诅咒死一个沙皇”!

维克多.韦贝尔这下知道害怕了——尼古拉一世就是这个罗耀国咒没的!他一个为俄罗斯帝国卖命的德意志人,又不是什么东正教的大神父,抗魔能力等于零,让眼前这个魔王随便一个诅咒说不定就没了!

想到这里,维克多.韦贝尔马上改口道:“总理阁下,我收回抗议!”

收回……知道怕了?那就不诅咒你了。罗耀国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下来,微笑着对维克多.韦贝尔道:“韦贝尔大使,我刚才的预言,你可以向亚历山大二世汇报……请他多多留意欧洲的局势,同时也要小心国内,他废除农奴制的改革不会为俄罗斯带来稳定!”

欧洲又要出乱子了?俄国国内……维克多.韦贝尔可不敢不信罗耀国的预言。因为就在今年一月,俄罗斯帝国境内的波兰就发生了一场反对沙俄统治的“一月起义”,为了镇压波兰人的起义,亚历山大二世调集了34万大军开进去血腥镇压,到现在还没镇压下去呢!

而在今年的5月,全德意志的工人代表在莱比锡开会成立了全德工人联合会,而英法两国的工人领袖则在7月份与伦敦开会,声援波兰起义,还讨论要成立全欧工人组织……这个组织不就是罗耀国说的“幽灵”吗?而这个“幽灵”就是为了反对俄罗斯帝国成立的,以后肯定会一直找俄罗斯的麻烦啊!

可是废除农奴制为什么不会为俄罗斯带来稳定?

维克多.韦贝尔一时想不明白,于是就厚着脸皮追问道:“总理阁下,废除农奴制对于俄罗斯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沙皇还准备……”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沙皇还准备做什么和解放农奴有关的大事?你个会“大预言术”的天使应该知道吧?

“哦,”罗耀国掐着手指头,装模作样地数了数,点点头道:“沙皇会在明年三月颁布针对波兰地区的《解放法令》……这对瓦解波兰人的起义是有用的。但是1861年颁布的针对俄罗斯帝国本部的《解放法令》却无助于帝国的稳定。维克多,你难道没有发现自从俄罗斯的《解放法令》颁布后,俄罗斯本部的农民起义越来越多了吗?”

这真的是有点出乎意料啊!俄国老农民当农奴的时候搞农奴起义,一年要反个二三十次,看上去好可怕啊!不废除农奴制肯定不行啦!而废除农奴制后,俄国农民一年反二三百次,属于乘十了!

这个改革的方向是不是搞反了?

罗耀国笑着安慰维克多.韦贝尔道:“大使啊,你和沙皇说,虽然现在俄国农民的起义很多,但只要他颁布了波兰的《解放法令》,俄国农民的起义就会……更多了!”

“啊……这是为什么呀?”

罗耀国道:“子曾经曰过:不患寡而患不均。意思是不怕穷,就怕不公平。亚历山大二世解放俄国农奴的时候要求他们花钱赎买土地来种。而在4个月后,他在解放波兰农奴的时候却白送他们土地……这就是不均啊!波兰农奴经常跟着波兰贵族反对沙皇,却可以白白分到土地。而忠诚的俄国农奴却要花钱赎买土地,这……公平吗?”

好像不公平啊!

罗耀国看着脸色铁青的俄国大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波兰人民起义一年多,沙皇都镇压不下去……同样也会大大鼓舞造反的俄国农民!”

啊,合着现在颁布了波兰的《解放法令》会让俄国农民感到不公而加紧造反!不颁布波兰版的《解放法令》,则会因为波兰的反贼压不下去,鼓舞了俄国农民而加紧造反。

这可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哪头都要反!

这个俄罗斯帝国……搞不好真的要完啊!

“韦贝尔大使,请您转告亚历山大二世,让他多考虑一下欧洲和俄国国内的局势,少管点亚洲的事儿。”罗耀国一脸的幸灾乐祸,“他的帝国不会因为亚洲的得失而灭亡,但是却会因为欧洲的革命风暴而瓦解!而且……最近几年,就会有重大危机出现了!”

最近几年?

维克多.韦贝尔被罗耀国的话的心跳都加速了!哪儿还有心情和罗耀国讨论什么中亚问题、蒙古划界问题……得赶紧和沙皇汇报罗耀国的最新预言啊!

……

碎叶城的土黄色城墙在中亚草原的寒风当中傲立,新夯的墙体上还留着木杵的凹痕。李鸿章裹着狐皮大氅站在城头,脚下就是三丈余宽的护城壕沟,浑浊的冰面映出城门口络绎的驼队。马蒂尔德的一头金发被北风撩起,顺风飞扬。

“亲爱的,”法兰西女人的汉语听着有点甜甜腻腻,“我们的国家可真的很辽阔啊,就是冷了一点。”

李鸿章没答话。他转身望着城内棋盘般的街道,陕西皮货商的青布旗幡与波斯商队的新月旗号混作一团。穿羊皮袄的西域人扛着香料筐,在“仁义坊”的石匾下与穿直裰的中原儒生擦肩而过。那些读书人宽袍大袖,腰间悬着笔直的长剑——这些都是跟随李鸿章从关陇之地一路西逃到此的名教儒生。他们在“中原”的时候并没有多“儒”,现在却把孔庙的香火熏得比边市的炊烟还浓。

城西忽然响起驼铃,二十峰白骆驼驮着蜀锦逶迤入城。领队的山西商人用“醋味十足”的山西话喊道:“额也姓李,太原李,和唐王是同宗哩!”

城头上的马蒂尔德噗嗤笑了:“那是你亲戚啊……”

“能跟从到此的中原人都是李某的亲戚!”李鸿章拍了拍碎叶的城墙,“碎叶城内的汉人,无论来自何方,无论祖先是谁,无论贫富贵贱,都是我李唐国族!”

李鸿章说着话,转眼望向城外。

碎叶城外,灰扑扑的帐篷从护城河蔓延到楚河岸边,能够进城居住的,多少是有点身份的,不是名教儒士,就是湘淮鲁军的兵丁或他们的家眷。而被裹挟来的陕甘百姓和西域回部百姓,就只能在雪地里刨坑支灶了。炊烟混着马粪味飘上城头,远处楚河冰面上凿窟窿取水的人影小如蝼蚁。

李鸿章的首席幕僚冯桂芬踩着积雪匆匆登城。

“二位殿下,”老臣的圆领袍结着冰碴,躬身作揖,“各镇节度使,名教大儒,还有朝廷百官,都已经到了议事堂,就等着大王和王后前往了。”

第774章 既不神圣,也不是大唐,更不算帝国

李鸿章和马蒂尔德互相对望了一眼,就一同跟着冯桂芬下了城墙。数百名号称金吾卫的胸甲骑兵就守在城楼下。那些金吾卫都是金发碧眼的汉子,全是马蒂尔德张罗来的“外籍军团”,这会儿个个挺直腰杆,穿着镀了金的胸甲,俄制的M1856步枪斜挎在肩头,中亚骏马鼻孔里喷出了一团团白气儿。

“王上、王后……驾到!”

这群“金发金吾卫”的呼喊声一下荡开。城内街道两旁乌泱泱跪倒一片,陕甘商贾的狐裘蹭着青石板,西域回部的缠头巾垂到地面。湘淮鲁诸军的老卒把腰刀按在膝头,刀柄上的红缨穗子抖得像风中残烛。穿直裰佩长剑的名教儒生们行的是揖拜之礼,宽大的长袖直接垂到了地面。

李鸿章、马蒂尔德夫妇就这样在“金发金吾卫”的保护下,策马而行,穿过了拥挤的碎叶街道,很快就抵达了城中心的大议政堂。

所谓的议政堂,其实是一座类似于客家土楼的巨大建筑,又高又厚圆墙顶着寒风,泛着黄土色。土楼中间的庭院上架着个七八丈高的天坛式穹顶,还是很有点气势的。

李鸿章抬脚跨过半尺多高的青石门坎时,发现里头的大厅中已经点上了上百盏的青铜油灯。灯影里浮着一十八张紫檀圈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位有资格“投票选帝”的大人物!

没错,即将开张的新大唐就是一个实行选帝制的国家——这是马蒂尔德为李鸿章设计的制度,由曾国荃、杜翰、罗泽南、黄世杰、江忠濬、李瀚章、袁甲三、马新贻、张树声、潘鼎新等十镇节度加上中书令孔繁灏,侍中冯桂芬,尚书左仆射郭嵩焘、尚书右仆射周馥,还有四位分别代表名教、佛教、回教、基督教的参知政事,一共一十八人组成“选帝院”。谁当这个神圣大唐帝国的皇上,就得他们这一十八人来投票。得有三分之二绝大多数,也就是至少十二票,才能把某人送上神圣大唐的皇位。

当李鸿章和马蒂尔德到达的时候,十八位“选帝侯”全都从交椅上起身,人人身着朱紫,头戴乌纱,手捧玉圭,看着还真有一点梦回大唐的意思。

除了这一十八位“选帝侯”,大厅之内还有三百议政官,全都是青布直裰的儒生打扮——他们代表的是大唐的“三百万”国族!当然了,“三百万”只是个号称,实际上最多只有一百万人一路跟从着李鸿章等人从陕甘之地万里迢迢跑到中亚西域的碎叶城。

不过这“百万国族”以及从中募集的十万“扛枪之士”已经足够推平整个中亚了——只要他们能得到俄罗斯帝国和太平天国这两个超级大国的支持。

……

“臣等恭请唐王早正大位!”

孔繁灏的白须在油灯下泛银光,这位衍圣公捧着玉圭的手在抖。他身后乌压压跪着三百议政,青布直裰连成一片海。李鸿章瞥见周馥的嘴角在抽搐——这位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怕是想到了空的可以跑马的大唐户部府库了……

“孤何德何能……”李鸿章退后半步,一脸的谦虚,“太祖皇帝尚有嫡子在世……”

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早就润去法兰西国了……倒不是怕李鸿章害他,而是真心不想接这个烂摊子!

十镇节度,十万唐军,百万难民……这个盘子谁爱接谁接!反正曾纪泽是不想干的,现在他挂一个大唐驻法兰西公使的名号,天天在巴黎当他的亲王殿下不爽吗?

李鸿章的话没说完,曾国荃霍然起身。这位湘军领袖现在是“定西军节度使”,麾下还有八千扛着洋枪,等着发饷的湘军老兵……

“先帝遗诏在此!”只见曾国荃从袖中抽出的一卷黄绢,刷地展开,曾国藩的亲笔在灯下泛出血色,“先帝遗诏,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帝王之位当传有德之人,安西大都护李鸿章素有仁德,深得人心,可即皇帝位……”

马蒂尔德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位法兰西公主的皇后梦,马上就要成真啦!

不过李鸿章还要继续装谦虚,三辞三让嘛!

“鸿章何德何能?文不能治江山,武不能平天下,如今东土之地尽失,大唐只剩下安西一隅……诸位还是另选有德之人担当重任!”

另选?这可不行啊!马蒂尔德的蓝眸子从议事堂内扫过……李鸿章就是这间大堂中最高最壮的男人,她可不换!

可能是大家都知道大唐皇后的心思,第三轮劝进马上就来了!。

三百个名教议政,全都给李鸿章跪了,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齐声大喊:“恭请唐王登皇帝位!”

名教孔繁灏则老泪纵横,哭喊道:“唐王不登基,名教亡矣!”

不知哪位节度还把佩刀当啷一下扔在地上,大哭道:“大王不做皇上,我等还有什么盼头,名教还有什么希望……”

李鸿章则抬头望向穹顶,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又忧了一会儿,这才无奈一叹:“为保圣教……”他又深情地望了眼马蒂尔德,“孤有三事昭告天下!”

议事堂霎时安静了下来。

“其一,凡名教帝王嗣位,须经十镇节钺、四大丞相和三百名教士大夫共议!”

这下算是正式确定“神圣大唐”的选帝制了!

“其二,即刻宣布恢复大唐安西疆域,凡碎叶、河中之土,皆为大唐天下!”

这是正式确定神圣大唐的疆域,或者说是宣布接下去要打谁?

如今的神圣大唐虽然号称有十镇节度,但实控的地盘只有天山北麓的楚河流域——这一带的麦田、草原,就是神圣大唐百万国人赖以养命的根基。

但是李鸿章和马蒂尔德的目标可不止于此,他们还想拿下阿姆河、锡尔河流域,把神圣大唐的腹心部塞进费尔干纳盆地——那里就是大唐新关中啊!

“其三……”李鸿章突然转向马蒂尔德。法兰西女人睫毛颤了颤,听见丈夫用汉话一字一顿:“设太学于碎叶,复科举,开明经、进士二科!我大唐,务必要以名教立国!”

“吾皇万岁……”

三百名教儒生顿时欢呼了起来!

大唐……还是儒家的!

而胸前挂着十字架的马蒂尔德也振臂高呼:“孔圣人保佑大唐!”

神圣大唐是必须要孔圣人保佑的!因为李鸿章和马蒂尔德一起给这个国家定下的国策就是“打下河中、躺平念经”——这个神圣大唐帝国啊,是既不神圣,也不大唐,更不是帝国。

因为神圣大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难以实现工业化!

在19世纪中叶,工业化注定失败的国家,最好的出路就是躺平念经……安安稳稳过日子,别有什么大追求。

而神圣大唐帝国能念的经,当然只有儒经了!

……

“报……!”这边李鸿章刚刚在众人拥戴下坐上龙椅,那边一个“金发金吾卫”快步而来,“罗刹国公使携国书道贺!”

满堂朱紫顿时分两班而立而坐。

李鸿章和马蒂尔德则是二圣临朝,共坐龙椅。

然后就见个红胡子的罗刹人昂首而入。

“列夫.巴柳泽克,奉沙皇陛下旨意……”这个罗刹人说一口又快又急的俄罗斯语,只有马蒂尔德能听得明白,“恭贺大唐皇帝陛下登基,愿上帝保佑皇帝陛下!”

李鸿章笑盈盈接过了国书,看了看,又递给了马蒂尔德。

马蒂尔德展开国书看了看,然后就用汉语对李鸿章道:“沙皇陛下需要一个稳定和亲俄的中亚……”

“沙皇陛下愿助大唐光复河中故地,”俄国公使的话语中带着居高临下的盛气,“只要在楚河两岸划出十俄里宽的通商走廊……俄罗斯帝国有权在这条通商走廊上铺设铁路。并且,大唐帝国不能允许除俄罗斯帝国之外的其他任何国家在其领土上修建铁路!”

神圣大唐才开张,俄国人的不平等条约就来了!

其实之前李鸿章访俄时候已经签过一份不平等条约了!但是亚历山大二世显然觉得还不够,还得继续给李鸿章上点强度,所以又整出一个“铁路专有”和“通商走廊”——这是要把途径哈萨克草原通往太平天国的商道、铁路都给包圆了!

李鸿章在心里头盘算着这回该找俄国人要多少卢布?国肯定得卖,问题只是价值几许?要平定“河中故土”,怕是得要百万卢布啊!

“报……!”金吾卫统领多米尼克捧着个用来装六百里急报的匣子快步走了进来,“皇帝陛下,皇后陛下,太平军使团已经抵达伊犁堡垒,使团的首领自称是太平天国西域行省副总管翁同龢……他说……”

这个马蒂尔德从法国带来的老兵瞄了一眼俄国公使,然后才加大嗓门道:“他对我们的人说,未经太平天国同意,大唐不得和俄罗斯签订任何外交协定!否则,太平天国将不会承认大唐在中亚的中立和缓冲地位!太平天国的大军将会继续西进!”

第775章 沙皇,您可不能因为害怕被人革命而自己先革命啊!

当夜,已经成为帝后的李鸿章与马蒂尔德并肩牵手,一起踏入了碎叶皇宫的寝室,青铜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黄土墙上,如两只蛰伏的猛兽。

案头摊开的《俄罗斯-大唐条约》草案的抄本还散发着墨香,马蒂尔德褪下缀满法式蕾丝的丝绸手套,指尖划过条约上“楚河通商走廊”的墨迹,冷笑道:“俄国人真是贪得无厌,亚历山大二世的三十万大军还陷在波兰平叛,忙活了一年有余都没压下去,如今还想在楚河划铁路走廊!看来这位沙皇是忘了他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他的军队在克里米亚半岛又是被谁打败的……”

李鸿章背手踱步,窗外是碎叶城的寒夜,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而他此刻想到的却是四周有高山遮挡寒风,春暖花开后又有高山融雪滋养农作物的费尔干纳盆地——他虽然从没去过那里,但是听去过的陕西商人介绍,那里才是中亚的天府之国。是他和马蒂尔德当“关门双圣”的好地方。

“皇后,咱们来个以‘天’制俄然后?”他忽地驻足,目光如鹰隼般钉向案头太平天国的信函——以夷制夷那可是李鸿章“当中堂”时候的拿手好戏!

现在他不当中堂改当皇上了,还有个马蒂尔德娘娘辅佐,还不得在太平天国、俄罗斯帝国、法兰西帝国三大列强之间反复横跳玩出花来?

马蒂尔德笑眯眯看着自己下了血本扶植起来的男人,点点头道:“俄国人的野心总是大过他们的能力,而太平天国看起来也有称霸世界的野心。罗耀国要当西域的太上皇,而亚历山大二世则想在不招惹太平天国的情况下扩张在中亚的影响力……我们正好当他们两家的棋子,借他们的力,把中亚这块棋盘给一口吃下去!”

……

七日后,碎叶城西郊的一座夯土棱堡中,李鸿章终于见到了本该成为他一生之敌的太平天国西域行省副总管翁同龢。这位太平大学堂“灵能系”的硕士生,还是没有能静下心来搞科研,而是学而优则仕,又跑回罗耀国门下做官了。

罗耀国也没逼着他去搞科研,而是把他派到了西征的翼王石达开手下管后勤——管八万太平天国西征大军的后勤!还要一路建立临时的地方政权。打甘肃时,他是甘肃省副总管,石达开的大军开进西域后,他就成了西域行省副总管。

等这场平西之战结束,翁同龢就是要学历有学历,要关系有关系,要履历有履历,要军功有军功……还是文、理、军三修,还是太平大学堂的“理科大师兄”,摆到哪个位子上都是天国栋梁啊!

“李大帅……不,该称陛下了。”翁同龢得意扬扬地一拱手,“总理吴王殿下的意思是咱们中国人的事情,不要仰赖外人。太平天国和你们大唐的划界和条约,咱们商量着来,不需要俄罗斯参与。至于你们大唐和俄罗斯签什么条约,我们过一下目……只要不损害天国的利益就行。”

李鸿章抚须叹道:“翁副总管明鉴,朕虽然挂着个天子的名头,但实际上却促于七河一隅,又被罗刹国和太平天国夹着,实在是哪头都得罪不起啊!而且……朕这百万流亡之众,也不是碎叶七河之土能养活的。如果天国想要收回碎叶镇……朕可以让出来,只要天国能给朕一笔军费和军火,让朕南下收了浩罕、布哈拉和希瓦之地就行。

翁同龢瞳孔微缩。他当然知道李鸿章在玩二虎相争——太平军若与俄国争夺七河之地,那大唐便可腾出手收拾浩罕、布哈拉与希瓦——那里才是大西域的粮仓、牧场……

“陛下不怕俄国人翻脸?”翁同龢问。

“翻脸?”马蒂尔德从阴影中信步而出,俄式貂裘下隐约露出巴黎最新款束腰,“圣彼得堡还忙着镇压了波兰起义,高加索那边还有人在闹独立。亚历山大二世哪里腾得出手?只是……太平天国如果接了七河之地、伊犁河谷和巴尔喀什湖以南的地盘,就和沙俄的地盘咬在了一起,再无缓冲可言了。这恐怕不是吴王殿下想要的吧?”

“缓冲?”翁同龢哈哈大笑,“皇后娘娘恐怕误会了吴王殿下的心思……吴王要的从来就不是太平天国和俄罗斯之间的缓冲!因为俄罗斯帝国……很快就会面临来自西方的革命风暴,他要的其实是太平天国和天方教之间的缓冲!”

“什么?”李鸿章一愣,“天方教?他们……”

而马蒂尔德则更加吃惊:“俄罗斯西方的革命风暴?那是从哪里刮起来的?波兰?奥地利?普鲁士?还是……”

……

冬宫走廊的壁炉烧得暖哄哄的,军靴磕碰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亚历山大二世站在挂着叶卡捷琳娜女皇画像的窗前,望着涅瓦河上浮动的冰花,背后传来靴跟撞击的钝响。

“陛下,前往波兰的军团还在等待火车皮!”陆军大臣米柳京怒气冲冲地说,“可华沙铁路局的混账们把煤都偷去黑市了!”

第三厅厅长舒瓦洛夫摘下单片眼镜擦拭着:“布列斯特要塞的驻军昨天又枪决了三十七个波兰学生……陛下,目前在波兰到处传播的《土地与自由》的小册子思想极为激进,非常危险,如果传到了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土地上可就更麻烦了。”

“诸位先生,”刚刚从美国回来担任农民事务委员会主席的瓦西里亲王从牛皮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蓝封皮书,“我在纽约港读到这本《反经》时,就像被圣灵击中了天灵盖,而那位尼古拉斯.赵四用土地蛊惑黑奴和穷白人的手段则是让美国南方联邦坚持到如今的重要手段——中国人说‘不破不立’,与其让革命分子蛊惑农奴,不如我们自己先分田地!”

沙皇转头,望着这位俄罗斯“良心王”,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身为沙皇,他当然是非常害怕革命的,但他也不能因为怕革命,所以自己先革命吧?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这时无声地展开了一份电报抄件,然后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什么电报?”沙皇道,“说来听听!”

“是韦贝尔伯爵与娜塔莉娅女大公联名密电。”这老外交官的声音像在宣读判决书,“太平天国的天使殿下预言,未来数年之内,革命的瘟疫将会在欧洲蔓延,然后波及到俄罗斯帝国,甚至会威胁到俄罗斯帝国的……”

“什么?欧洲又有人要革命了……”陆军大臣米柳京咆哮道,“怎么没完没了了?拿破仑三世是干什么吃的?他不会镇压吗?”

沙皇抬手制止了这位老将军,然后对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道:“念下去。”

“该预言指出,因土地赎金引发的民怨,将导致1861年改革沦为革命的催化剂。若在波兰推行土地分配……”戈尔恰科夫停顿片刻,喉结滚动着咽下某个危险的词汇,“俄罗斯农民会要求同等权利;若拒绝分配,波兰叛军将获得道义旗帜。”

好嘛,两头堵啊!

这波兰的土地是分也不是,不分也不是……合着横竖要完!

亚历山大二世突然大步走到壁炉前,火光在他灰蓝的瞳孔里跳跃:“这个东方巫师还说了什么?”

俄罗斯外交大臣说:“建议帝国放弃双头鹰战略,专注应对欧洲革命浪潮。中亚可托付李鸿章夫妇,太平天国愿以巴尔喀什湖为界……”

陆军大臣提醒道:“这是要我们放弃两百年来的东进方针……甚至是大踏步的后退!”

“但他说得……也许有道理!”沙皇踱了几步,“这几年造反的农民比《解放法令》发布前还多十倍……舒瓦洛夫,你的第三厅为什么没预测到这些?”

第三厅厅长苍白的脸抽搐着:“陛下,那个中国预言家或许在挑拨……”

“不!”瓦西里亲王突然翻开《反经》,指着某段潦草的俄文批注,“这里写着自由的农民一定会追求耕者有其田。陛下,当年叶梅连·普加乔夫就是用分土地的谎言煽动叛乱的!”

“陛下,”戈尔恰科夫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封电报:“列夫.巴柳泽克说,太平军正在伊犁河谷架设电报线,他们的骑兵已经越过斋桑泊……”

沙皇捏着电报的手青筋暴起,忽然转头盯着陆军大臣:“如果我们马上宣布在波兰实行包括土地分配在内的《解放法案》……”

“4个月内,我能平定整个波兰!”米柳京拍着胸脯保证,“只是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农民会不会……”

瓦西里亲王突然单膝跪倒在地:“陛下,请允许我在小俄罗斯试点分地……”

“您这是要陛下当革命领袖吗?”舒瓦洛夫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给农奴分地?那和赤色幽灵有什么区别?明天《钟声》报就会说沙皇向赤色幽灵投降!”

第776章 亚历山大二世:请叫我罗曼诺夫同志!

“彼得,安德烈耶维奇!”沙皇恶狠狠瞪了眼自己最信任的第三厅厅长,也就是所谓的暗探局局座一眼,“什么叫给农奴分地?在大俄罗斯、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的土地上已经没有农奴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们都被解放了……被我解放的!”

“我的陛下,那些被解放的农奴不也还是农奴嘛……”

舒瓦洛夫惹了沙皇还不跪下磕头请罪,还小声怼了亚历山大二世一句。可把沙皇给气坏了,脸涨得通红,双眼冒火,攥着拳头,恨不能打这个舒瓦洛夫一顿!

不过亚历山大二世最后还是忍住了……那可是舒瓦洛夫!俄罗斯第一等的大贵族,那个拥戴伊丽莎白女皇政变上位的彼得.伊万诺维奇.舒瓦洛夫就是人家的老祖!

想当年伊丽莎白女皇为了搞政变,在近卫军里招了很多情夫,说不定就有那个彼得.伊万诺维奇.舒瓦洛夫……要不然人家后来怎么当了元帅?女皇还把自己的闺蜜嫁给这位元帅,

而这帮祖上、“宰过沙皇”、“当过沙皇”的大贵族如今可都大权在握,掌控着俄罗斯的政治、经济和军事……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是这帮祖上宰过沙皇”、“当过沙皇”的大贵族当中还有一帮脑子坏掉的“进步贵族”!良心发现,觉得俄罗斯沙皇实在太反动了,必须得把沙皇的命给革了!

看看吧,干坏事的是他们,干革命的也是他们

这个俄罗斯的沙皇那是真心不好当,除非是女沙皇。可惜亚历山大二世是变不成亚历山德拉的……这年头可没那技术!

“虽然那位中国天使很有可能在搞战略欺诈,但是我也必须要对可能的革命采取预防性措施!”亚历山大二世拉长着脸说。

预防性措施?

沙皇要……要干嘛?不会真想革命吧?

舒瓦洛夫、米柳京还有戈尔恰科夫三个大老爷都愣住了,而良心王爷瓦西里的觉悟还是很高的,马上就站起身向沙皇建议道:“沙皇陛下,我愿意去小俄罗斯主持那里的土地改革试点!”

“不,不是小俄罗斯!”亚历山大二世可不敢那么激进,他可不想让人干死,“如果我们在小俄罗斯进行土地改革,那么大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农民会怎么想?”

“陛下……”陆军大臣米柳京提醒道,“您应该考虑贵族会怎么想!”

“贵族?”沙皇白了米柳京一眼,“贵族应该在一个月内就把波兰的那些造反者都抓起来吊死,而不是镇压了一年都镇压不下去!”

亚历山大二世心里那叫一个恼火啊!

早年间那帮“干”女皇的贵族至少能替女皇陛下把普鲁士人、土耳其人都打得找不着北。可现在这帮货,输完英国输法国,输完法国输中国,输完中国输土耳其,现在连波兰都打不过,再输就没得输了!就知道欺负沙皇,唉,真要没了沙皇,他们啥也不是!

“给他们分配西伯利亚的土地!”亚历山大二世捏着拳头道,“农民事务委员会马上制定一个《西伯利亚移民条例》,每一户移民都可以分到15俄亩可耕地加15俄亩草地……并且免除兵役,还可以免税5年!”

要说家底厚还得是俄罗斯啊!1俄亩等于16.4华亩,15俄亩等于246华亩!一户毛子农民去西伯利亚,亚历山大二世就给分246华亩的耕地,再加上246华亩的草地,总共492亩地!

这要搁在中国,妥妥一个大地主啊!

但是在俄罗斯,亚历山大二世就白送给农民了……下完这道旨意后,亚历山大二世都被自己的进步感动了!

而瓦西里亲王、舒瓦洛夫、米柳京还有戈尔恰科夫则被沙皇的进步给震惊到了!这是让农奴一步登天直接干成地主呐!这个沙皇实在太进步了,看着都有点“红”了,估计去了伦敦找那个工人协会的头头,人家都得管亚历山大二世叫一声“罗曼诺夫同志”了。

“陛下,您真是太仁慈了!”瓦西里亲王马上代表俄罗斯的农奴给沙皇鞠了一躬,“您真是俄罗斯农民的慈父!”

亚历山大二世点点头,对瓦西里亲王的马屁感到非常满意:“对,我就是他们的慈父!”他又扫了眼舒瓦洛夫、米柳京还有戈尔恰科夫。

“陛下,您真是太伟大了!”

“您解放了农奴,又给他们分配土地……我要是那些流亡欧洲的激进份子,一定会感动的回国来投案自首的。”

“是啊,有了波兰版的《解放法令》和《西伯利亚移民条例》,俄罗斯必将再次伟大!”

这三个大贵族说的都是真心话——那些流亡的激进分子没准都会觉得这个沙皇实在有点太激进了,简直就是他们的罗曼诺夫同志啊!

亚历山大二世也觉得自己安全了,于是松了口气儿,然后对米柳京道:“给你四个月时间,把波兰的起义给我彻底平定了!”

“是,我的陛下!”米柳京这下算是信心十足了。

根据波兰版的《解放法令》,波兰农奴是可以分波兰农奴主的土地的!等于“罗曼诺夫同志”领着波兰的劳苦大众斗波兰地主了!

波兰的贵族一下从革命者变成革命对象了!他们马上就要饱尝沙皇的革命铁拳了!

“第三厅要给我盯紧了西欧的革命者!”沙皇还是有点不放心他在西欧的“革命同志”,“如果他们有什么异动,一定要马上向我报告!”

“遵命,我的陛下。”第三厅的舒瓦洛夫“舒厅长”马上就接下了“罗曼诺夫同志”的指示。

“再把我的决定告诉韦贝尔伯爵与娜塔莉娅女大公,”沙皇接着指示,“另外,再告诉列夫.巴柳泽克,让他向太平天国的西征军司令官施加压力……”

“陛下,”戈尔恰科夫赶紧提醒道,“根据可靠消息,太平天国的西征军的司令官是石达开亲王!”

“石达开?”亚历山大二世倒吸一口凉气,“是……那个塞瓦斯托波尔亲王?”

“就是他……”戈尔恰科夫忧心忡忡地回答。

“该死!”亚历山大二世咽了咽口水,“那就不施加压力了,让巴柳泽克去和太平天国直接谈判吧!”

“是,我的陛下。”戈尔恰科夫松了口气儿。

……

紫金山的雪粒子敲在玻璃窗上,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罗耀国裹着丝绸睡袍,手指在娜塔莉娅女大公的金发间穿行,炉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西伯利亚移民条例》的俄文抄件上。

“十五俄亩耕地加十五俄亩草场……”韦贝尔伯爵用中文将《西伯利亚移民条例》上的内容简单地翻译给了“铁口直算”的罗耀国听,完事儿后还加了一句,“陛下这次真像是被十二月党人附体了。”

娜塔莉娅则笑盈盈看着罗耀国:“亲爱的,现在我们罗曼诺夫王朝应该不会被俄罗斯人民所抛弃了吧?”

罗耀国哈哈一笑,心说:“后来俄罗斯人可想念你们罗曼诺夫王朝了……可那有什么用?那些不成熟的俄国人不还是把罗曼诺夫王朝给掀翻了?”

娜塔莉娅眨着蓝眼睛看着罗耀国:“你不会真觉得萨沙会变成一个革命者?”

罗耀国端起茶杯抿了口外放去云贵干总督的焦鸿派人捎来的普洱茶:“当年路易十六批准《人权宣言》时,巴黎市民还高喊‘国王万岁’呢。可结果怎么样?路易十六还不是掉了脑袋?”

韦贝尔的酒杯停在半空,而娜塔莉娅的蓝眼睛中再一次充满了忧色。

罗耀国冷笑道:“我的娜塔莎,我早就和你说过,罗曼诺夫王朝遇到的问题不是一个或两个反动的沙皇,而是这个王朝所统治的人民……不是沙皇对他们不够仁慈,而是俄罗斯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们罗曼诺夫王朝想要通过讨好他们而获得持久的权力是不可能的。就如同路易十六不可能通过讨好法国人民来保住自己的头颅!”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普洱茶:“所以我对亚历山大二世的建议依旧是放弃俄罗斯的双头鹰政策。集中全部精力,全神贯注对付西方的麻烦,同时看好他底下的那些暴躁、冲动、不成熟的人民。别总想着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去讨好他们,如果他想要在西域挑战一下石翼王的军队,等待他的一定是惨痛的失败!”

韦贝尔赶紧摇头道:“总理阁下,您放心,沙皇陛下并不想在中亚方面挑起事端,他已经指示俄罗斯驻大唐的公使和贵国的代表进行划界谈判……”

“谈判?”罗耀国打断了韦贝尔的话,“请您转告亚历山大,西北目前不需要进行什么划界谈判,双方维持巴尔喀什湖为临时边界即可。”

听了罗耀国的话,娜塔莉娅和韦贝尔都有点皱眉。

罗耀国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谈边界问题,难道他真算准了俄罗斯帝国最近几年要遇到大麻烦?

第777章 拿破仑三世:马克西米同志,你来当墨西哥皇上吧!

1864年1月初,法兰西。

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马宝才扶着船舷栏杆,手指关节被冻得发白。他望着勒阿弗尔港林立的桅杆在那儿发怔,上百艘蒸汽船在冬日晴空下喷吐烟柱,瞅着比上海滩的黄浦江可热闹多了。几十上百台铸铁的蒸汽吊车不停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巨人的手臂将成吨的棉花包搬来运去。成片的仓库屋顶在阳光下仿佛高低起伏的山丘,几个戴鸭舌帽的码头工人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来自美利坚的棉花包。

“去年这时候,这里还只有二十台蒸汽吊机,短短一年,就上百了……”翁同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被海风吹散。

翁同龢的这位好二哥自打罗耀国进上海他就投奔过去当幕僚了,虽然没有什么大贡献,但架不住人家资历老,而且办事儿也靠谱,十余年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如今已经升到了正三品,三年前就官拜驻法兰西大使了。最近刚刚得到调令,要他把差事交给胡万胜,然后去普鲁士当大使。

今天,他就是特地从巴黎赶来迎接胡万胜和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的。

他手指向码头西侧,那里传来打桩机的轰鸣:“今年又扩建了三个新泊位,巴黎到港口的铁路支线刚通车……真是热火朝天啊!“

胡万胜顺着方向望去,果然瞧见铁道旁堆着成捆的钢轨,一大群头戴圆顶藤帽的工人正在忙活,似乎在铺设铁路复线。

他突然注意到火车站方向有座新建的哥特式教堂,尖顶上的青铜十字架在阴云下泛着神圣的光芒。

“那是圣心堂,多利亚大主教亲自祝圣的。“翁同爵指着那座教堂道,“这些年法兰西的皇上就在忙活三件事,一是修铁路,二是办工厂,三是到处打仗,四嘛……就是修教堂了!其实干劲儿最大的还是修教堂、拜上帝!”

像是印证这话,站台突然涌出一队黑袍修士,腰间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二十来个年轻修女提着藤箱跟在后面,白领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有个跛脚的老修士落在最后,怀里抱着个包金丝的木头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

火车站贵宾候车厅的壁炉烧得正旺,橡木柴噼啪作响。马宝才捧着杯刚点的热可可暖手。他突然听见身后飘来几句带着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马克西米连殿下在圣克卢宫住了半月,据说天天穿着墨西哥传统服饰……前几天弥撒时还戴着顶绣金边的阔边帽……“

胡万胜竖起耳朵,瞥见两个老神父在窗边低声交谈。

“墨西哥那边来信说,保守派愿意每年供奉两百万法郎……”宝石十字架在老人手中划了十字,指节上的老人斑清晰可见,“但必须用天主教为国教,还要归还教产……特别是那些被改成学校的修道院……”

火车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他们的密谈。当胡万胜钻进包厢时,闻到一股新刷的油漆味。这显然是一节刚刚下线的新车。

翁同爵从皮箱里取出瓶波尔多红酒和几个小酒杯,给胡万胜、马宝才还有冯秀英都倒上了。

“方才那两个神父说的墨西哥皇帝是怎么回事?“胡万胜接过酒杯。

翁同爵笑道:“这事儿得从六年前说起。墨西哥自由派搞改革,没收教会财产,还把主教们都赶出了议会。结果引发了内战!

一开始是所谓的改革派占上风,后来保守派借了法兰西天兵才占了上风夺下政权,把胡亚雷斯的改革派给撵到北方山区里去了。不过他们这帮保守派都不敢当墨西哥的皇上,就想进口一个欧洲王子当皇帝。“

冯秀英一愣:“皇上也有进口的?”

“是啊,欧洲人这边有时候就是外来的皇上好办事儿。”

冯秀英蹙眉问:“拿破仑三世自家没有人?为什么要把这好事儿给奥地利人?”

“是不是好事儿不知道……”翁同爵从公文袋抽出一份《费加罗报》,头版印着马克西米连大公的肖像画。“法军现在墨西哥驻着两万精兵,每天军费就要十五万法郎。这笔开销,都得让墨西哥新皇上来背!

听说条约草案里写着:墨西哥承担全部军费,割让索诺拉省矿权,还要给法国最惠国待遇……“

“这不是卖国吗?”胡万胜喝了一口葡萄酒,“这个马克西米连还真敢接?”

“听说他是个进步皇上!”翁同爵笑道,“在意大利什么地方当总督的时候推过许多自由派的政策,还熟读过《反经》,还喜欢和人讨论什么革命……”

“讨论革命?”马宝才一愣,“他不是当皇上的吗?怎么还革命?革谁的命?”

翁同爵笑了笑:“这就不知道了……也许是自己革自己的命吧?反正这几年欧洲这边的皇上除了英国女王不革命,其他人都装进步……连亚历山大二世这个俄国皇上都在那里装进步,一天到晚说些关心农民的鬼话!我看这欧洲啊……迟早闹出大幺蛾子!”

胡万胜和马宝才互相看了眼,都笑而不语了……

……

杜勒伊里宫的黄昏。

黄金烛台将墨西哥地图照出了琥珀色,拿破仑三世一脸的……无奈,看着地图道:“大公殿下的土地改革方案……”他咳嗽两声,组织了一下用词,“是要把全国三分之一的土地分给印第安人?“

哈布斯堡的进步王子今天特意穿了件墨西哥风格的刺绣外套,装成了个进步的墨西哥老爷——不过在拿破仑三世看来,这位纯粹拿错剧本了。

“陛下,墨西哥需要新的社会契约。”他展开一份自己精心准备的文件,“墨西哥的大庄园主保留三分之一土地,三分之一归国有用于铁路建设,剩下的分配给愿意成为自耕农的混血儿和原住民。”他修长的手指划过银矿带,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用矿产收益建立国家银行,十年内要在蒙特雷建成拉丁美洲第一个钢铁厂。我已经委托克虏伯公司设计图纸了。”

玛利亚的生父多利亚大主教一脸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哈布斯堡的王子居然可以这样进步!

他皱眉道:“但教会必须收回被自由派侵占的财产。华雷斯政府亵渎上帝的行为必须得到改正!”他从怀中取出份清单,“墨西哥城大主教区需要重建三十座教堂,五十所教会学校。宗教裁判所的建筑要原样归还。“

拿破仑三世则补充道:“两万法军至少要驻扎到1867年。“他颤抖的指尖敲打着条约草案第八款,指甲缝里藏着墨渍,“军费……就从海关收入里扣。”手杖忽然戳向地图上的得克萨斯州,“另外,墨西哥还必须成为我们援助美国南方的中转站!”

……

巴黎圣母院。

当夏洛特公主在祈祷室拦住多利亚时,窗外的巴黎圣母院正敲响晚祷钟。这位未来的墨西哥皇后穿着朴素的便服,打扮的好像是个小店主的女儿。

“大主教,您女儿真的能沟通天使?”夏洛特公主一边问,一边摸出一张支票塞了过去,“我想知道我丈夫真的能当上墨西哥的皇帝吗?他满脑子的进步思想……”

这位公主做梦都想当皇后!可惜马克西米连的哥哥身体很好,一时半会儿不像要死的样子……于是,她就鼓捣自己的“进步丈夫”抓住机会当墨西哥的皇上。

不过……这位大公殿下最近越来越进步,有点不像皇上了。

所以她感到非常不安,于是就想找个高人问一问。

多利亚大主教微笑着道:“殿下勿忧。”他故意让吊灯阴影遮住半边脸,另一侧脸被烛光映得通红——这个动作他练了很久,可以让人看不出他撒谎时候脸色的变化。

“罗耀国阁下亲口启示:羽蛇神终将回归,但需要欧洲君主的鲜血浇灌。玛利亚说……您丈夫会戴着阿兹特克鹰冠加冕。”

说着,这个天主教的红衣主教,未来的教宗热门,居然偷偷摸出一张写着中文的符纸递给了夏洛特公主。

公主接过符纸时,发现背面印着“天父天兄天王太平天国“的字样——当然了,她不认识这几个中文,但她还是听说过“真约派赎罪券”的……这应该就是吧?

同一时刻,杜勒伊里宫。

法兰西帝国外交大臣,拿破仑皇帝的波兰儿子瓦列夫斯基公爵疾步穿过镜廊,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电报纸。

“圣彼得堡宣布废除波兰农奴制!”他声音发颤,“起义军获得了沙皇颁发的土地证和自由证书!华沙的密探报告说,农民们正在烧毁地契……”

拿破仑三世正看着一幅墨西哥地图发呆,听见瓦列夫斯基的话就是一愣:“你说什么?”

“沙皇不仅解放了波兰的农奴,还要把波兰贵族的土地分给波兰的农民……要在波兰实行耕者有其田!”

“什么?”拿破仑三世愣了又楞,“他怎么也这样……公爵,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当皇帝的怎么比闹革命的还进步?”

第778章 中国行,我们也行

杜伊勒里宫的皇家书房内,壁炉里的木柴燃烧得正旺,拿破仑三世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报告。他的眉头紧锁,目光阴沉地盯着纸上的内容。

瓦列夫斯基公爵站在一旁,手里同样拿着一份文件,语气凝重地说道:

“陛下,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里昂、马赛、巴黎的工人团体最近都在秘密传阅《东行漫记》,这本书详细记录了太平天国如何通过土地改革和工业化迅速崛起。他们不仅没收了地主和贵族的土地,还利用这些财富建立了工厂、铁路和军队。现在,欧洲的激进份子都在高喊——‘中国行,我们也行!’”

拿破仑三世冷哼一声,将报告重重拍在桌上:“太平天国的那套理论,根本不适合欧洲!他们的《真约》《反经》《天堂论》,不过是把基督教的异端教义和东方思想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物!”

瓦列夫斯基点头:“但问题在于,他们确实成功了。根据《东行漫记》的记载,太平天国在短短十年内完成了土地均分,农民的生活得到了极大改善,农村市场迅速扩大,快速推动了工业化,甚至在短短的十年之间在内战的废墟上建成了一个可以压俄罗斯一头的列强。而朝鲜天国也紧随其后,彻底废除了封建制度,同样走上了工业化道路,还成功推动了朝日合邦。现在,欧洲的革命者认为,既然东方能做到,他们也能。”

拿破仑三世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译稿,递给瓦列夫斯基:“你看看这个。“

瓦列夫斯基接过电报,发现是多利亚大主教的私生女玛利亚从天京发来的密信。电报内容如下:

致尊贵的父亲:

天使(罗耀国)的预言已经越来越清晰。欧洲即将迎来一场无法避免的大战,而革命的烽火将从战败者的国家中燃起。教会将在这场风暴中遭受重创,圣像会被推倒,教堂会被洗劫,神职人员将被迫流亡,赤色的旗帜将会到处飘扬,圣母将会在天堂哭泣……

父亲,我建议您尽快返回罗马,回到大公教会的中枢,去谋求一个能在未来动荡中发挥作用的职位。天使殿下认为罗马教廷需要一位能在风暴中稳住局面的舵手,而您是最合适的人选。

愿上帝保佑您和大公教会。

您忠诚的女儿,玛利亚。

瓦列夫斯基读完电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陛下,如果罗耀国的预言是真的……”

拿破仑三世冷冷道:“那就意味着,普鲁士和法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而战败的一方将爆发革命。赤旗……将会飘扬在欧罗巴的土地上,赤色的火焰将会燃遍我们所在的大陆!”

瓦列夫斯基深吸一口气:“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过去十年,天使殿下的预言一直非常非常准确!”

拿破仑三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练兵场上正在操练的法军士兵,沉声道:“普鲁士的军队因为他们的工人每天都在壮大——那些德意志人呆板得很,根本出不了优秀的将军,哪怕是毛奇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他这些年做了什么我都知道,无非就是更多更准时的铁路,更多更犀利的后装枪,更多和威力更大的后膛炮。他的军事指挥没有一点艺术,而是将战争变成了工业……这根本不是法兰西的军人和普鲁士军人之间的战争。而是法兰西工人和普鲁士工人之间的战争!

现在普鲁士的工人在努力生产更多更好的钢铁武器,而我们的工人却在讨论如何分田地……他们甚至,甚至都不愿意生更多的孩子!他们连孩子都不想多要,还要土地干什么?真是荒唐。”

拿破仑三世这两年过得很糟糕!

他早就被罗耀国预言了败亡……但却发现自己哪怕知道了最危险的敌人是谁,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战争,而是法国工业和普鲁士工业的战争!

而普鲁士的资本家、工程师、工人都比法国的强!

虽然法国也是世界上有数的工业国,但是法国的资本家更喜欢放高利贷——法国号称高利贷资本主义,他们喜欢玩金融。另外,法国文化独领欧陆风骚数百年,漂亮的衣服、名贵的香水、价值不菲的葡萄酒才是法国工业资本的摇钱树。

但是面对和普鲁士的战争,拿破仑三世总不能用巴黎银行的债券,法国香水、蕾丝长裙和好喝的葡萄酒去打仗吧?

而在战争到来之前,他又不能让法国的资本家钱别赚了,赶紧造军火造钢铁……另外,他一拿破仑也不能说他打不过德国佬……隔壁的普鲁士国王倒是可以说打不过拿破仑——那是很应该的不是吗?普鲁士人要不努力就要世世代代当拿破仑的奴隶!为了不当奴隶,他们努力一点也应该。

可同样的话,拿破仑三世却不敢说……

瓦列夫斯基低声道:“陛下,或许我们该考虑与教会合作,压制这些革命思想的传播。”

拿破仑三世摇头:“现在的问题不是革命思想,而是越来越多的德国钢铁、德国大炮、德国后装枪,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啊……公爵,你知道吗?我们法国其实已经落后了!可我却没有办法,我甚至不敢把真相告诉那些自我感觉很好的法国人……”

两人陷入沉默,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

同一时刻,巴黎的太平天国大使馆内,翁同爵、马宝才、胡万胜、冯秀英刚刚抵达。使馆的侍从们忙着安顿行李,而翁同爵则亲自为众人沏了一壶龙井茶。

“诸位,先休息片刻。”翁同爵笑道,“巴黎的冬天比天京冷得多,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马宝才接过茶杯,微微点头致谢。胡万胜则环顾四周,打量着这座欧式建筑内部的中式装潢——红木家具、山水屏风、青花瓷瓶,处处彰显着太平天国的风格。

冯秀英站在窗边,望着街道上匆匆走过的巴黎市民,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使馆的侍卫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翁大人,多利亚大主教和拿破仑亲王来访,说是要见马大人和胡大人。”

翁同爵眉头一挑:“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马宝才放下茶杯,淡淡道:“看来他们也知道这个欧洲的天下要乱了!”

胡万胜站起身:“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多利亚大主教和拿破仑亲王走进大厅。两人都穿着便服,显然不想引人注目。多利亚大主教看上去比他在中国当总主教时苍老了许多,只是眼神依旧锐利,而拿破仑亲王有些发福,看上去忧心忡忡。他在法国的地位相当于普鲁士的毛奇,当然知道普鲁士真一天比一天强。而法国这些年虽然到处打仗,看上去无比强大,但是普鲁士的重工业已经超过了法国……钢铁、煤炭比法国多了30%-50%!而且普鲁士军工的水平更高,他们在20年前就搞定了后装枪,还能生产数以千万发的铜壳子弹,后膛炮方面则仅次于英国。

而法国……到现在都没把后装枪搞利索,后膛炮也不大行,比普鲁士差多了。

更可怕的是,法国上上下下都觉得自己很行……

翁同爵上前一步,微笑着介绍道:“大主教阁下,亲王殿下,这位是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这位是豫王胡万胜,会接替我担任驻法国的大使,这位是冯秀英——冯云山南王的养女,圣殿山女爵的姐姐。”

多利亚大主教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马宝才身上——他在中国当总主教时就认识他,也知道他是“十二门徒之一”,是罗耀国的核心门徒,于是便沉声道:“马大人,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拿破仑亲王也紧跟着开口:“关于‘玛利亚电报’和罗耀国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宝才神色平静,缓缓放下茶杯:“大主教阁下,亲王殿下,此事涉及天机,本不该轻易泄露。但既然你们亲自前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老师确实预言,欧洲即将迎来一场大战,而战败的一方将爆发革命。”

多利亚大主教脸色一变:“革命会波及教会吗?”

马宝才点头:“会。而且,教会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甚至在这场大战爆发前,教会就将遇到重大危机!因为……意大利民族国家即将诞生!”

多利亚大主教眉头锁成了一团:“荒唐……我们怎么可能和意大利南方的有色人种是同一个民族?”

多利亚金发碧眼,皮肤跟雪一样白,一看就知道是日耳曼征服者的后裔,他和意大利南部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民族啊!

拿破仑亲王则急切地问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胡万胜接过话:“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不会太久。”

多利亚大主教深吸一口气,看向冯秀英:“冯郡主,南王怎么看?”

冯秀英淡淡道:“我父王说维也纳均势既然已经不复存在,欧洲爆发大战是必然的。而教会……我父王说:如果没有罗马天国,那就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

多利亚大主教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我必须尽快返回罗马了。”

拿破仑亲王则看向胡万胜:“胡大人,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太平天国会站在哪一边?”

胡万胜微微一笑:“太平天国不会干涉欧洲的内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谁胜谁负,革命的火种都不会熄灭。要想让革命的火种不烧起来,你们就必须避免战争……可是你们波拿巴王朝能害怕打仗吗?”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第779章 要把巴黎变成法兰西的钢铁格勒!

书房内铜制煤油灯的暗光下,拿破仑三世的中指和食指捏着一份泛黄的信札——那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在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期间写给拿破仑三世的信。在这封信中,奥地利皇帝恳求法国不要支持意大利统一,奥皇在信中苦口婆心地告诉拿破仑三世,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对于法国而言没有哪怕一分钱的好处!

可是当时以“欧洲民族解放者”自居的拿破仑三世却根本听不进去,当时的他与其说是想利用撒丁尼亚去削弱奥地利,还不如说单纯只是想证明自己很能打,是拿破仑一世在人世间的影子。

为此他还摹仿自己的伯父拿破仑一世来了一场御驾亲征,并且在索尔费里诺战役中大获全胜……但是这场胜利除了证明拿破仑三世“很厉害”又有什么别的意义?

让意大利距离完全实现统一更近了一步?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对法国有什么好处?好像也没有啊!

拿破仑的书房内,多利亚大主教,瓦列夫斯基公爵和拿破仑亲王三人都是一脸的恍然,三人都看到了拿破仑三世手中那封信上的德文花体字。他们都能认出来那是奥地利皇帝的笔迹!

拿破仑三世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放在那里了——欧洲是从来不流行单打独斗的,以多欺少才是欧洲主流!

“陛下,普鲁士的铁路里程去年已达11,000公里,我们的干线却卡在9,500公里。”拿破仑亲王展开1864年的西欧和中欧铁路图,手指划过莱茵河畔密集的普鲁士站点,“他们的军列从柏林到科隆只需18小时,而我们从巴黎到斯特拉斯堡需要整整一天。”

法国皇帝深吸一口雪茄,烟雾模糊了墙上欧仁妮皇后的肖像:“钢铁呢?”

“贝色麦炼钢法让普鲁士去年的铁产量突破150万吨,钢产量突破了40万吨,比我们可多了不少……”亲王抽出1863年工业报告,“洛林铁矿含磷量太高,我们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对炼钢炉进行升级才能炼出合格的钢铁,而且我们的煤炭也不太够,需要从英国进口。”

瓦列夫斯基突然插话:“人口也是个问题。普鲁士虽然只有2000万人,但他们的人口结构更年轻,增长率也更高,我们虽然有3800万人,其中平均年龄偏大,人口增速缓慢。”他翻开德意志各邦1864年人口普查,“如果算上德意志其他各邦国的人口,德国人可能已经超过了4000万。即便扣掉奥地利本土的500万德意志人,该死的德国佬也有3500万了!”

这是3500万年轻力壮的德国佬对3800万上了年纪的法国人……

多利亚大主教则提醒拿破仑三世道:“俄国人永远不会原谅奥地利皇帝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背叛!亚历山大二世宁可看着柏林统一德意志,也不愿神圣罗马帝国重现人间……当然更不愿意看到法兰西的三色旗在柏林的上空飘扬!“

瓦列夫斯基的眉头则拧成了一团:“英国人更阴险,他们利用我们去阻止俄罗斯,然后就开始扶植普鲁士牵制我们……普鲁士的工业可以发展的那么迅速,是少不了英国扶植的!”

法国皇帝叹了口气:“奥地利呢?英国人怎么说来着?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是吗?”

“弗朗茨·约瑟夫的条件一如既往。”大主教戴上金丝眼镜,“第一,法国撤回罗马的驻军;第二,承认威尼斯为奥地利的势力范围。”

拿破仑亲王猛地捶桌:“荒唐!没有我们在罗马的军队,加里波第的红衫军明天就会冲进梵蒂冈!”

多利亚大主教低声提醒:“陛下,您难道忘记了那支澳门的十字军了?教皇……真有一个师啊!”

拿破仑三世摁着额头:“那是……10年前的事情了?他们还能打仗吗?”

“这不重要,”多利亚笑道,“重要的是……全世界都知道教皇真有一个师!我们可以让这个师从亚洲返回,进驻罗马……而我,将成为这个师的统帅!”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个手里有兵的教宗,多利亚大主教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而且奥地利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瓦列夫斯基说,“自从支持意大利统一,我们在南欧多了个强邻……而奥地利又被削弱得太多。一旦奥地利被普鲁士吞并,一个4000多万人的超级德意志就要出现了!”

法国皇帝突然喃喃自语:“当年烧炭党的誓言……”

“陛下!”大主教厉声打断,“意大利人从未感激过您!加富尔在都灵嘲笑您是‘戴着皇冠的投机客’,加里波第甚至在暗中支持法兰西的共和派!”

瓦列夫斯基提醒皇帝道:“在1859年我们本可彻底击溃奥地利,是您突然停战,让意大利统一进程中断……意大利人从此就不再感激您了!”

“好吧!我首先是法兰西皇帝,而且还是一个拿破仑!”拿破仑三世决心已定,“大主教,你走一趟维也纳,去和奥地利皇帝联络……就说我想和他签订一个共同防御普鲁士侵略行为的条约!条件是……承认威尼斯永远属于奥地利!”

“是,皇帝陛下!”多利亚大主教二话不说就把任务接了下来。

“公爵,”拿破仑三世又对瓦列夫斯基说,“你想办法和俾斯麦联络。”

“和俾斯麦?”瓦列夫斯基一楞。

“对!”拿破仑三世一脸精明地说,“我既要防止普鲁士做大,威胁到法兰西的霸权,同时又要防止奥地利利用和我们的联盟做大吞并了普鲁士……那将会是一个拥有近6000万人口的超级帝国!”

当众人散去,皇帝独坐镜前。玻璃映出无数个摇晃的拿破仑——有的头戴罗马桂冠,有的置身于滑铁卢军前,有的蜗居小岛。他想起叔叔的警告:“欧洲容不下两个皇帝。“

……

同一时间,在圣奥诺雷街的太平天国大使馆内,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中微微摇曳,将四张东方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胡万胜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檀木桌面,节奏如同战鼓的前奏。冯秀英则把玩着一块赤金怀表——那是罗耀国赠予她和胡万胜的结婚礼物,表盖面上是天王像,表盖内刻着“天下大同”四个字。

翁同爵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墙上那幅欧洲革命形势图。而角落里,冯云山的另一位养女,圣殿山女伯爵凛子则捧着一本《真约》娴娴静静地端坐着。

“欧洲的局势已经明朗了。”马宝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展开一份密信,信纸上的火漆印赫然是太平天国的蟠龙纹章,“老师的指示很明确——欧洲大战和革命不可避免,而我们的任务,是让法兰西变成红色。”

这封密信是一道命令,由谁传达,谁就是这次“红法行动”的负责人!

“红色法兰西?”凛子挑了挑眉,“吴王殿下的意思是……”

“法国一定会输掉和普鲁士的战争。”马宝才将罗耀国的信收好,“而欧洲各国的工人领袖最近会在伦敦集会,以求结成一党,戮力同心,共谋大业。”

凛子微微皱眉:“共谋大业?他们有那个能力吗?”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胡万胜开口道,“尼古拉斯.赵四可以教会黑奴战斗,我们也可以帮助法国的工人掌握战斗的技巧……实际上巴黎的人民从来不缺乏斗争的精神!”

巴黎……可是最老最老的老区!

翁同爵推了推眼镜:“但光靠精神是不够的。”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武器。”马宝才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清单,“这是法国工人需要的东西,太平天国会想尽一切办法提供的。”

胡万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铁丝,铁锹,白糖,橡胶,美国石油……化肥?”

“豫王殿下,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吗?每一样都是可以合法买卖的,但只要用好了,就能让巴黎人民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战士。”马宝才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在众人耳边回荡,“当德国佬的炮弹落在巴黎街头时,他们会发现,他们一头撞进了一座……‘钢铁格勒’!”

“钢铁格勒?”翁同爵有点不明白,“格勒听着好像俄文,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马宝才说,“这是我的恩师当面告诉我的……我只是一五一十复述给你们听而已!我的恩师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未来把巴黎变成法兰西的钢铁格勒!”

窗外,圣母院的钟声敲响了午夜十二下。胡万胜望向窗外的塞纳河,水面上倒映着杜伊勒里宫的灯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辉煌的宫殿正在血与火中燃烧。

“记住,”马宝才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我们的目标不是帮助普鲁士打败法国,也不是帮助法国打败普鲁士。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场战争变成革命的导火索,并且帮助法兰西的劳动人民夺取天下。”

第780章 革命是欧洲统一进程的必然产物!

杜伊勒里宫金碧辉煌的战神厅内,拿破仑三世端坐在宝座上,背后是一幅述说着拿皇昔日赫赫武功的奥斯特里茨战役油画。马宝才的布鞋刚踏上波斯地毯,就注意到厅角立着个穿紫袍的年轻官员——约莫二十四五岁,头戴乌纱幞头,腰间玉带悬着金鱼袋,外罩一件粗麻孝衣,仿佛是一个跨越千年而来的大唐高官。

“这位是大周皇子、大唐周王殿下。”法国外交大臣瓦列夫斯基公爵用手杖轻点地面,“现任大唐帝国驻法公使。”他特意看了眼胡万胜胸前的黄绸绶带,“你们太平天国反对的大清被大周灭了,大周又被大唐灭了……真是可惜啊!”

曾纪泽闻言转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太平天国的官员。年轻人清瘦的面庞上既无悲戚也无愤懑,仿佛被李鸿章取代的大周朝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周唐禅代实乃千古佳话。”曾纪泽的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许久之前的往事,“昔年尧禅舜、舜禅禹,皆因天下为公。今十镇节度共推明主,三百鸿儒同议大统,先帝更有遗诏……比之尧舜也不遑多让了!”

拿破仑三世听不懂曾纪泽说的汉语,在陆军大学里学会了法语的胡万胜适时凑上来低语:“他说选帝制乃是效仿中国古代的圣王,所以他家的周国不算被灭,是自取灭亡……”

“哈哈哈……”

话未说完,就被拿破仑三世的笑声打断。

“马蒂尔德来信说,她现在已经是李皇帝的皇后,今年春天就将和李皇帝一起去收复大唐的河中故地!”法国皇帝笑道,“等他们收复了河中,我就能通过土耳其的地盘给他们送一份贺礼。”他突然盯着身穿孝衣的曾纪泽,“既然大周被大唐取代是好事,那我也向殿下道贺了。”

“多谢。”曾纪泽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又朝马宝才三人望了一眼,“不知太平天国是否承认大唐帝国的合法性?”

翁同爵连忙笑道:“天国已经承认大唐统治河中了……天国总理大臣说了:周唐相继,必当名垂竹帛!”

胡万胜跟着拱手:“他日史笔如铁,定记此段尧舜佳话。”

只有马宝才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曾纪泽身上的白麻孝衣。

曾纪泽微微一笑,向拿破仑三世告辞,随后在侍从的陪同下离开。

大唐的新任公使一走,太平天国的新任大使胡万胜就迈步上前,正式递交了国书。拿破仑三世接过国书,随手放在桌上,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三人。

“听说欧洲各国的工人领袖要在伦敦开会?”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太平天国,是不是也收到了邀请?”

精通法语的胡万胜将他的话翻译给了会说英语,但并不会讲法语的马宝才。在接下去的会谈中,他和翁同爵就一块儿充当起了拿破仑三世和马宝才之间的翻译。

马宝才神色不变,直接答道:“是的,我已收到邀请,将以太平天国农会总会长的身份,参加伦敦的工人协会成立大会。”

拿破仑三世眯起眼睛:“你们太平天国,是不是想支持欧洲的赤色份子,搞乱欧洲?”

马宝才摇头:“如果国际工人协会真的会搞乱欧洲,英国政府又怎么会允许他们在伦敦开会?”

他顿了顿,直视拿破仑三世,缓缓说道:“真正会搞乱欧洲的,不是工人运动,而是正在发生的欧洲的统一进程。”

拿破仑三世眉头一皱:“欧洲统一……什么意思?”

马宝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可知道中国的战国七雄?”

拿破仑三世摇头。

马宝才解释道:“两千多年前,中国也曾像今天的欧洲一样,分裂成许多国家。后来,经过数百年的战争与兼并,最终剩下七个最强大的国家——秦、楚、齐、燕、赵、魏、韩。”

“这七个国家,和今天的欧洲列强很像。”胡万胜翻译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很像?”拿破仑三世心道:“我们欧洲那么先进,怎么能和2000年前的中国很像?难道我们落后你们2000年?”

翁同爵解释道:“战国之前,中国的贵族世世代代掌握权力,国家是他们的私产。但是因为剧烈的兼并战争,到了战国时代,各国为了生存,不得不打破贵族的垄断,提拔平民中的能人。就像今天的欧洲,普鲁士的容克贵族、法国的波拿巴家族、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都在面临同样的挑战——如果国家想要强大,就必须让更多平民参与进来。”

“还真有一点点像……”拿破仑三世心道。

“战国时期的战争,比以往更加惨烈。各国的人口不过数百万,但是动员的兵力动辄数十万,战争不再是贵族之间的决斗,而是全民的生死存亡之战,是举国动员的战争。”

“啊……”拿破仑三世心想:“这还真有点像啊!战争越打越大,从贵族私兵打到雇佣军,再从佣兵打到全民动员……”

胡万胜又道:“而在今天的欧洲,英、法、普、奥、俄,都在进行各种各样有利于军事动员的改革,这无疑是为更大规模的战争做准备!”

翁同爵补充道:“除了制度上的改良和生产、动员规模的扩大,战国时期,诸子百家的思想在各国传播,儒家、法家、墨家、兵家……而这些学派不再受国界限制,各种各样的学者、理想家、阴谋家、野心家开始游走于各国之间。而今天的欧洲,工人运动、民族主义、自由主义,同样不受国界限制。伦敦的工人协会,就像当年的墨家,试图在各国之间建立联系。”

真有这样的事情?拿破仑三世听的将信将疑,合着我们欧洲先进文明刚刚开始搞的你们2000年前就玩过了?也不知道最后玩成啥样了?

马宝才这时候继续道:“最终,秦国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帝国。但秦朝的统治只维持了区区十五年。”

拿破仑三世眉头一挑:“为什么?”

“因为革命!”马宝才道,“统一后的秦国,面临三个致命问题,使它最终被革命的风暴所席卷!”

“什么致命的问题?”拿破仑三世赶紧问——他伯父可差一点就当上欧洲秦始皇了!

“首先,”马宝才道,“被灭掉的六国贵族不甘心失去权力,他们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胡万胜翻译完了他的话,又问拿破仑三世:“如果当年的拿破仑一世一统欧罗巴,奥地利、普鲁士、俄罗斯、西班牙、英格兰的旧贵族会甘心吗?”

肯定不能啊!拿破仑三世心道:“法国旧贵族都不甘心!”

“其次,”翁同爵又补充道:“在秦国统一前,平民可以通过军功获得爵位。但统一后,战争结束,平民上升的通道被堵死。而在统一战争中爬到高位那批人又变成了新贵族。今天的欧洲工人,如果发现他们在付出了无数鲜血和汗水,好不容易才打出来的统一的欧洲被一群新贵族掌控,他们会满意吗?”

拿破仑三世摇了摇头——他知道,在他伯父统治的后期,法国人已经开始不满了……

“第三”翁同爵掰着手指头道,“秦国打统一战争花费巨大,而为了维持统一,又要建长城、又要修驰道,秦始皇本人又喜欢修建大陵墓和大宫殿,耗费巨大。最终,财政崩溃,民不聊生。而今天的欧洲列强,大搞军备竞赛、还搞了许多不赚钱的殖民地扩张,打了许多没什么利益的战争,同样在消耗国力。”

拿破仑三世越听越心惊:“那,那最终……”

胡万胜道:“最终,一群修长城的劳工在陈胜、吴广的带领下发动起义。他们不是贵族,而是最底层的平民,是劳工!”

“工人……”拿破仑额头上冷汗直冒。

胡万胜接着说:“起义爆发后,六国旧贵族纷纷响应,但最终夺得天下的,却是沛县亭长刘邦和他的伙伴——一群出身平民或小贵族的人,他们开创了汉王朝,一个传承了400年的大一统国家。”

马宝才看着拿破仑三世,缓缓说道:“陛下,欧洲的统一进程,或许会像秦国一样,最终导致革命。”

拿破仑三世沉默良久:“你的意思是,欧洲的统一会引发工人革命?”

马宝才点头:“是的,但不是因为工人想要革命,而是因为统一后的欧洲,仍然解决不了新贵族与平民的矛盾。而且欧洲统一的巨大代价,也会让人难以承受!”

“欧洲没人想搞大一统!”拿破仑三世斩钉截铁地说,“我的伯父当年……那是个例外!”

翁同爵扶了扶眼镜:“战国初年也没人想统一。可当秦国开始推行军功授爵……平民砍一颗人头就能得爵位,结果百年间战争规模从三万扩大到六十万……”

“就像普鲁士的铁路网、工业系统和全民动员。”胡万胜接过话头,“十年前他们动员要三十天,现在只要十八小时。而当平民发现战争能换来选票、土地、养老金……”

拿破仑三世脸色铁青:“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商鞅变法时,秦国贵族也没想过会被自己培养的平民军功阶层推翻。”马宝才侃侃而谈道,“而当那些靠砍人头升爵的秦兵发现,统一后他们竟然还要继续当牛做马……陛下现在明白了吧?等欧洲列强之间的战争发展到需要全民动员时……那些靠战争崛起的平民,就是最好的革命战士!”

第781章 中国的历史是欧洲的镜子

英国伦敦,南肯辛顿格,罗夫纳广场。

当白斯文宅邸的橡木门被推开时,这位穿着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别着阿尔伯特亲王赠送的金质怀表的前清公使,如今的英国王室顾问,英国魔法委员会顾问,笑盈盈地看着满屋子抽劣质雪茄的欧洲人。

英国工联的乔治·奥哲尔正用叉子戳着一只十分“Q弹”的水晶虾饺,法国工人代表昂利·托伦对着芝麻糖饼皱眉头,俄国人巴枯宁则把龙井茶倒进伏特加酒瓶,还说要让“让东方革命更猛烈些”!

“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一份朝鲜天国的《均田令》,这是一份原件,是我从朝鲜天国带来英国的,现在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白斯文展开一卷泛黄的绢帛,手指划过汉字间夹杂的谚文批注,“根据这份《均田令》,在七年前的朝鲜西京平壤周围,超过十万户佃农分到了两班地主家的土地,每户按人口均分,均田后大约四分之一的收成上缴天国圣库。”他特意指了指绢帛上的红印,“这是朝鲜天国东王杨秀清亲自盖的王玺。”

弗里德里希从沙发上直起身子,两眼放光,看着巴枯宁道:“米哈伊尔,朝鲜天国的东王可比你们俄罗斯的那位‘革命沙皇’进步太多了!他同时解放了农奴,还平分了土地……更关键的是他还完全消灭了朝鲜的两班贵族,杜绝了封建主义复辟的可能性!”

他转向摩尔,“摩尔,记得我们在上海看到的蒸汽缫丝厂吗?那些机器都是用圣库的资金购置的,而圣库的资金中的相当一部份则来源于对乡绅地主的没收!”

摩尔点点头:“没错,利用没收自乡绅地主的圣库资金建设工厂,在没有资本家投资的情况下建起大量的工厂是非常值得借鉴的经验。太平天国和朝鲜天国都是这样做的!其中在太平天国还存在大量的私人工厂,资本家这个群体依旧存在。但是在朝鲜天国,除了‘釜山自由市’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不存在私人投资的工业,一切工业建设,包括铁路、矿山、大型工厂,都由圣库资金建设!”

“圣库资金还不是抢来的?”意大利革命者朱塞佩·马志尼突然一拍桌子道,“他们中国人不过是把乡绅的金库搬进衙门,这和波旁王朝征税有什么区别?朝鲜天国的做法就更可恨了……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那是一个殖民国家!而且,太平天国和朝鲜天国工人的工资都很低,大约只有英国的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白斯文不紧不慢地斟了杯普洱:“马志尼先生,常州缫丝厂女工的日薪是英国兰开夏女工的三分之一。”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中国的物价大约只有英国的十分之一。”

法国人托伦皱眉:“低工资、低物价……这不就是变相的剥削吗?”

“正是!”巴枯宁猛地站起来,“太平天国和朝鲜天国用低物价维持工人的生活,实际上是把农村的财富转移到城市,让农民承担工业化的代价!”他掏出一沓传单摔在茶几上,“看看!这是朝鲜天国占领区贫苦农民的控诉——说是均田,但是各种苛捐杂税加在一起,占到收成的四成!所谓四分之一的收成缴税是根本不可存在的……想必太平天国也强不了多少吧?”

壁炉火光忽然暗了暗。

摩尔起身走到巴枯宁跟前,拿过他手里的传单看了看,一首控诉“真约神道派”剥削奴役日本农民的和歌跃然纸上:“巴枯宁同志,这是日本革命党人的传单,所控诉之事发生在日本而非朝鲜和太平天国……”

“但朝鲜天国的经济模式根本不可自我维持!”奥哲尔突然插话,他翻开一本《东行漫记》——这是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他们自己的著作,“杨秀清的朝鲜天国完全依赖对日本的殖民剥削!他们从日本掠夺粮食、矿产,甚至参与贩卖日本女性去新大陆的罪恶勾当,才能维持圣库工业的运转!”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确实,朝鲜天国的工业化建立在对外掠夺的基础上。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了太平天国,他们的工业化同样依赖来自外部的资源和市场。”

白斯文轻声一笑:“东亚人口占全世界的40%,可是占有的土地资源占全世界多少?不对外移民开拓,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猴年马月能发展起来?”

“对外移民和开拓?还不是殖民?”托伦冷笑,“朝鲜天国殖民日本,而太平天国则在东南亚和美洲西海岸到处扩张……这和英国、法国、西班牙、俄罗斯有什么不同?”

摩尔的德意志老乡威廉.李卜克内西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中国人的革命经验没有什么借鉴的价值,我读过中国的历史,中国人在这两千年中就困在了一轮轮的治乱循环之中。他们的社会停滞不前,未来一眼可见,就是一次次的循环。”

摩尔笑道:“威廉,我的朋友,您应该更仔细的研究中国,然后一定会有惊喜的!虽然中国的历史的确存在一轮轮的治乱循环,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欧洲的封建体制崩溃后,我们的未来也会陷入类似的循环?”

“不,那不可能!”李卜克内西摇摇头,“欧洲的历史是不断进步的!”

正当争论激烈时,印度仆人阿米尔慌张跑进来:“老爷,有位太平天国的官员到了。”

马宝才进门时带进一股“治乱循环”中的上升期特有的利落,粗布面料的棉袍被他穿出了呢子军服的感觉。

……

“李卜克内西先生……”

十分钟后,马宝才参加到了这场讨论当中,接过了李卜克内西提出的问题,“您说中国的历史是停滞的循环,但您是否知道,早在两千年前,中国就已经完成了从封建制到中央集权的转变?”

李卜克内西皱眉:“什么意思?”

“战国七雄。”马宝才从怀中取出一卷他从中国带来的竹简复制品,轻轻摊开在茶几上,“这是《商君书》的节选——商鞅变法,废除世卿世禄,以军功授爵,将秦国从一个落后的封建国家改造成了集权高效的战争机器。”

巴枯宁嗤笑:“所以呢?这不过证明你们东方人更早学会了专制!”

“不,”马宝才摇头,“这证明中国比欧洲早两千年进入了‘民族国家’的时代。战国七雄的动员能力、官僚体系、法律统一程度,与今日的普鲁士、法兰西并无本质区别。”他顿了顿,“而秦国的胜利,恰恰证明了集权国家的效率——正如拿破仑的法国横扫欧洲一样。”

托伦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秦国就是东方的拿破仑帝国?”

“正是。”马宝才点头,“但问题在于,这种集权国家的胜利,最终会催生自己的掘墓人。”

“掘墓人?”奥哲尔疑惑。

“陈胜、吴广。”马宝才目光锐利,“秦国统一后,将六国旧贵族与新兴军功阶层全部纳入统治体系。但战争结束了,上升通道关闭了,而修建长城、驰道的劳役却越来越重——最终,一群修长城的劳工揭竿而起,六国旧贵族趁机响应,短短三年,强秦覆灭。”

摩尔突然插话:“就像拿破仑战争后的欧洲——各国旧贵族复辟,但工业革命催生的无产阶级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枷锁中。”

“不仅如此。”马宝才转向李卜克内西,“您说欧洲的历史是‘进步’的,但请告诉我——如果拿破仑真的统一了欧洲,他的帝国能避免秦国的命运吗?”

房间里一时寂静。

弗里德里希缓缓吐出一口烟:“不能。集权国家的胜利会消灭封建割据,但也会制造新的矛盾——被剥夺的旧贵族、失去上升通道的平民、过度动员的财政……最终,革命会从最薄弱的环节爆发。”

“而这就是中国的‘循环’。”马宝才环视众人,“每一次统一王朝的崩溃,本质上都是一次‘工农革命’——秦末的戍卒是劳工,汉末的黄巾军是农民,唐末的黄巢是盐贩子,明末的李自成是驿卒……中国的劳动人民,用两千年时间一遍遍推翻压迫他们的集权帝国,而每一次革命后,新的统治者都不得不做出让步——汉朝减轻劳役,唐朝推行均田,明朝实行一条鞭法……”

巴枯宁突然拍桌:“可这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从一个暴君换到另一个暴君!”

“意义在于……”马宝才声音提高,“中国的‘循环’证明了一点:任何集权体制,无论多么强大,最终都会被觉醒的民众推翻。而今天欧洲的民族国家,不过是战国七雄的翻版。如果你们真的实现了‘欧洲统一’,那么等待你们的,就是秦末式的工农大起义!如果统一无法实现,也许会有别的模式工农起义!”

摩尔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宝才说得对!中国的历史不是停滞,而是一部被掩盖的斗争史诗!太平天国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推翻了清朝,更在于它证明……东方的劳动者同样能够在工业化的时代建立新的秩序!”

李卜克内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或许……我们确实低估了东方的经验。”

窗外,伦敦的雾气渐渐散去,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那卷《商君书》上。马宝才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字迹,低声道:

“欧洲的工友们,中国不是‘停滞’——中国,是未来的镜子。看着这面镜子,你们就应该知道接下去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了?”

第782章 现在就是欧洲战国时代,准备革命吧!

白斯文宅邸的橡木桌上堆满了泛黄的中国历代地图和一张刚刚买来的欧洲地图。马宝才用竹制烟斗敲了敲地图上的莱茵河,几颗烟灰落在普鲁士与法国的边界线上:“诸位请看,这欧洲列强的棋局,活脱脱就是放大版的战国七雄啊。”

弗里德里希俯身细看,目光从地图上的英国一直扫到了东方的俄罗斯:“英国在地图上的面积看着仿佛不大,但它却拥有全世界最庞大的殖民地,所控制的人口比欧洲其他国家加起来都要多!但是如此之大的土地,如此之多的人口却无法在欧洲大陆投入重兵,有点像……”

“像楚国!”白斯文已经从一堆泛黄的地图中抽出了一张楚国地图,“看吧,楚国多大啊!人口也多,战争潜力极大,可惜没有办法充分动员,要不然一统天下的很可能是楚国。”

弗里德里希的手指划过巴黎、柏林、维也纳:“法兰西、普鲁士、奥地利挤在一块儿,有点像……”

“当然是魏、赵、韩了,这三国历史上都是晋国的一部分,三家分晋而成。”白斯文拿出了一张晋国地图,拍了拍,“法国、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大部分地盘历史上也曾属于查理曼帝国吧?”

“那俄罗斯就是……秦国?”米哈伊尔.巴枯宁突然插话。

白斯文点点头:“没错!西欧、中欧列强看你们俄罗斯人就是蛮子。当年山东诸国也这么看老秦国的。”

“那意大利……”马志尼问,“是齐国?”

“看着像,都在个半岛上!”白斯文道,“还都有个教宗……中国孔子是鲁国人,而鲁国则为齐国所吞并!”

马志尼扫过意大利地图,目光停留在了教宗国上,自言自语道:“意大利什么时候才能吞并教宗的国家啊!”

“那土耳其就是燕国了?”巴枯宁指着土耳其问。

马宝才摇摇头:“理论上东罗马才是燕国!燕国是战国七雄中惟一的姬姓国,和周天子同宗!可惜欧洲已经没有东罗马……”

……

印度仆人阿米尔端来新煮好的奶茶时,托伦正捏着块绿豆糕冷笑:“法国的军工厂昼夜不停,产出的军火要么去了美国南方,要么去了墨西哥。”他咬了一口甜腻腻的糕点,“拿破仑三世的野心根本无法遏制,上台到现在年年打仗!”

摩尔评价道:“他是想把自己包装成拿破仑一世!”

“普鲁士也把他当成了拿破仑一世!”李卜克内西突然插话,“俾斯麦和毛奇疯了一样扩军备战,所有铁路按战时标准进行管理。全国的适龄男子都要服兵役,整个国家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兵营。连中学的数学课上都教学生计算炮弹的弹道!

白斯文轻抚着一张魏国地图,冷不丁开口:“这就是七国当中最先变法成功的魏国啊!”他指向地图上密布的铁路网,“只是如今变法图强的砝码,从青铜戈换成了后装枪、后膛炮。”

巴枯宁嘻笑道:“维也纳的皇帝也在积极备战……他出卖了俄罗斯,和亚历山大二世成了死对头,又和普鲁士争夺德意志的主导权,和拿破仑三世还曾兵戎相见……哪怕是花光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金币也得把军备办起来!”

摩尔则淡淡地说:“如今还有一个因素是两千年前的中国所没有的,那就是资本!英国的金融资本和工业资本这几年因为美国的内战赚到了数以千万计的利润。现在他们又在大量买进普鲁士的国债,还给普鲁士的工业投了巨资。当和平的成本超过战争利润时……”

“炮弹就会自己飞出去!”马宝才接口,从怀里摸出枚太平天国铸造的“圣库通宝”银元,“这是太平天国利用从美国西部的金矿、银矿中赚到的利润铸造的银币!”他重重按着硬币,“这就天国的工业化建设进展顺利的主要原因!而美国的内战恐怕打不了多久了!所以资本……东方和西方的资本都需要寻找新的暴利,或者说可以创造出暴利的战争!”

当上午十点的阳光洒在泰晤士河上时,在白斯文的宅邸中聚会的众人达成骇人共识:

1.法普奥三角火药桶——普鲁士要统一德意志就得打奥地利,奥地利亦然,而法国绝不容忍莱茵河对岸崛起强权;

2.军备竞赛陷阱——法国的“拿破仑威胁”催生了普鲁士的军备优势,而普鲁士的军备优势又反过来刺激法国和奥地利疯狂扩张军备,而这疯狂的军备竞赛又消耗了海量的财富……这就形成了巨大的“和平成本”。既然和平都如此昂贵,那为什么不打一仗?

3.殖民地的诱惑——英国从海外殖民地获得了巨额财富,法国也有样学样在非洲攫取了不少地盘,这两年又入侵墨西哥,虽然还没赚到大钱,但“钱景良好”,普鲁士、奥地利一定非常眼红;

4.人民因为“动员”和“备战”变得越来越好战——当国家变成战争机器时,人民也变成了战争机器的一部分!他们会期望自己的付出和因为动员、备战所遭受的苦难,在战争胜利后得到足够的回报!

马宝才最后摊开随身携带的《商君书》:“当年商鞅变法,让秦国从一个边陲小国变成虎狼之国,最后席卷了六国。如今欧洲列强也在变法,只是这变法的结果,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控制不了。”

“我在道州时曾经学过打铁,”他继续道,“我师傅说,打铁要掌握火候。火候不到,铁不成器;火候过了,铁就烧化了。欧洲现在这炉火,怕是已经烧得太旺了。”

白斯文推开阳台门,让寒风吹散满屋烟味。泰晤士河上,几道烟柱随风飘散。“诸君听见了吗?”他轻声问。

众人侧耳——泰晤士河上正在航行的“勇士”号铁甲舰鸣响了汽笛——它是全世界最强大的战舰,这样的军舰让英国的统治者可以安心端坐在白金汉宫里,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欣赏着欧洲大陆上的厮杀!

……

讨论持续到正午时分,侍者端上简单的午餐——面包、奶酪和英国炸鱼排。巴枯宁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挥舞着餐刀说:“要我说,就该让这场大火烧得更旺些!让普鲁士的铁骑踏平维也纳,让法国的刺刀捅穿柏林,等他们都打得精疲力竭时……”

“然后呢?”摩尔冷静地打断他,“让俄国沙皇的哥萨克骑兵来收拾残局?”

房间里一时沉默。马宝才掰开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说:“我在湖南办过农民识字班,教农民们识字算账。有个老农常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但是没有经过真正乱世的欧洲劳动人民是不会真正认同这句话的。”

弗里德里希突然拍案而起:“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当劳动人民无法忍受帝国主义战争时,我们不能再像1848年那样被各个击破。要有组织,要有纲领,要……”

“要有自己的武装。”马宝才低声补充,眼神闪烁,“我们必须提前准备,秘密的储备武器、培养军事干部,在帝国主义的军队当中建立组织……”

意大利革命者朱塞佩·马志尼突然问:“如果普法奥开战,工人们应该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巴枯宁第一个跳起来:“当然是两边都反对!让皇帝和国王们见鬼去吧!”

“理想很美好。”李卜克内西苦笑,“可现实是,柏林和巴黎的工人都在为各自的军工厂卖命。真要打起来,他们恐怕会高喊着爱国口号互相厮杀。”

“所以要提前做工作。”摩尔坚定地说,“所以我们才要建立国际工人协会,要让他们明白,真正的敌人不是对面的工人兄弟,而是……”

“而是这个逼着他们互相残杀的制度。”马宝才接话道,“就像我们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里说的,‘天下多男人,尽是兄弟之辈;天下多女子,尽是姊妹之群’。”

白斯文若有所思地转着茶杯:“问题是,当战鼓擂响时,有多少人能保持这份清醒?”

马宝才冷笑道:“当战鼓擂响时不会有几个人保持清醒的……但等他们死伤惨重,并面临战争失败时,他们就会醒了!”

……

日影西斜时,讨论终于接近尾声。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望着泰晤士河上往来的蒸汽船,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普鲁士的克虏伯工厂正在试验一种新式大炮,据说能打五公里远。”

“五公里?”托伦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能在巴黎郊外轰击卢浮宫?”

“技术进步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更高效的杀戮。”马宝才叹息道,“当年秦国靠强弓硬弩横扫六国,如今欧洲列强靠的是铁路和来复枪。”

摩尔整理着桌上的手稿,突然抬头问道:“马宝才同志,依那位看,这场大战何时会爆发?”

马宝才知道摩尔说的“那位”是谁,他压低声音道:“五年之内,必见分晓。法、普、奥三国,必有一战。”

“为何如此肯定?”李卜克内西追问。

“那人说:军备竞赛就像拉满的弓弦,不可能永远绷着不放。”马宝才解释道,“普鲁士要统一德意志,法国要阻止德意志统一,奥地利要维持在中欧的霸权——这三股力量撞在一起,除了战争,还能有什么结果?”

白斯文亲突然举起茶杯:“那就让我们为欧洲的战国时代干杯,也为即将到来的革命干杯。”

众人默然举杯,各怀心事。窗外的泰晤士河依旧静静流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知。

第783章 造反,我们是专业的!

清晨的伦敦照旧是雾气蒙蒙的,一辆出租马车碾过南肯辛顿湿渌渌的石板路。车厢里,马宝才用一口湖南官话低声说:“万胜,欧洲的那些革命者已经认同了咱们的‘战国论’。咱们还一起讨论了欧洲的形势。法、普、奥这场仗,我看三年内必打!”

胡万胜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手掌无意识地捏了下怀里的公文包:“马会长,您觉得他们真能成事吗?欧洲列强的军队可不比清军啊!”

马宝才从怀里掏出烟斗,却没点火,而是皱眉道:“可欧洲的革命者也比咱们当年强。他们有工厂,有铁路,还有懂军事的人才……最主要的是,他们眼下就身处战国乱世!”

马车转过一个弯,车轮轧过水坑溅起泥点。胡万胜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可我连仗都没打过,就跟着队伍走过几回……”

“但是你是陆军军官学校和陆军大学堂出来的!”马宝才打断他,“造反不光要会打枪,更要会动脑子。你看那个卡尔天师和弗里德里希天师,他们不也是个读书人?”他顿了顿,“方案准备好了吗?”

胡万胜点点头,拍了拍皮包:“方案我都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欧洲同志能不能接受咱们的法子。”

……

白斯文的宅邸藏在南肯辛顿的豪宅堆里——看着就不是个闹革命的地段。马宝才没有让马车直接停在白家门口,而是远远的下了车,带着胡万胜绕了两条街,才在一栋红砖房子前停下。他抬手在黑色大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白斯文的脸露出来:“来得正好,他们刚到。”说着,他就把两位来客请进了屋子,合上门,又道:“跟我来,他们都在书房里。”

书房在三楼,胡万胜跟着上楼时,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推门进去,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俄国人正拍着桌子大喊:“什么秘密工作!革命就要光明正大!”

“巴枯宁先生,请冷静。”一个头发花白的法国人用英语说,“1848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屋里烟雾缭绕,胡万胜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白斯文赶紧介绍:“这位是胡万胜先生,太平天国胡以晃将军的儿子,参加过金田起义。这位是摩尔先生,弗里德里希先生,巴枯宁先生,还有法国的瓦尔兰先生。”

巴枯宁上下打量着胡万胜:“这么年轻?真的参加过金田起义?”

马宝才上前一步:“当年金田起义时,我天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十岁的孩子都要参加童子军。万胜就是童子兵,跟着队伍从广西打到天京。”

胡万胜其实没上过战场,他爸爸毕竟是胡以晃,也算是天国的“原始股东”。

“现在波兰也有十几岁的孩子在战斗。”胡万胜赶紧转移话题。

“哼!”巴枯宁冷笑,“波兰现在最革命的是沙皇!他在波兰解放农奴,分田分地……那些波兰贵族现在都叫他亚历山大.秀全了!”

……

白斯文的书房很大,里头是中式布置的,一张书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摩尔招呼大家坐下:“我们正在讨论法、普、奥三国可能的战争走向。”

人称“将军”的弗里德里希指着地图说:“普鲁士的铁路网比法国密一倍,动员速度会快很多。”

“更可怕的是法国人的自我感觉还很好!”瓦尔兰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忧心忡忡地说,“他们觉得法国的人口比普鲁士、奥地利都要多,而且他们还有一个拿破仑……”

巴枯宁冷笑道:“这个拿破仑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是又特别好战,这些年法国的战争就没停过……一直在空耗国力!所以我们认为,除非法国可以联合奥地利一起打击普鲁士,否则法国战败的可能性很大!”

摩尔补充道:“法国人民,特别是巴黎人民有着悠久的革命传统,一旦拿破仑三世战败,他的帝国很有可能会被巴黎人民的起义推翻,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想……”

“请等一等,”胡万胜突然插话:“这事儿你们在国际工人协会的大会上公开讨论过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马宝才笑了:“怎么可能公开讨论?现在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造反必须保密!”胡万胜认真地说,“谋事不密,必遭其害。金田起义前,满清那边就给蒙在鼓里。”

“说得好!”摩尔拍了下桌子,“1848年我们在科隆就是吃了这个亏。”

巴枯宁却有点不以为然:“躲躲藏藏算什么革命?要干就光明正大地干!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进行动员!”

胡万胜瞄了眼这个俄国革命者,然后打开皮包,取出两份文件:“我准备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成立‘欧洲工人志愿兵委员会’,招募参加过波兰起义的人,以支援美国北方废奴的名义,送他们去美国打仗练兵。”

“另一个是成立贸易公司,给美国北方提供铁丝网、多管枪,换他们的石油、小麦。既能赚钱支援革命,又能囤积物资。”

巴枯宁一把抓过文件翻看:“让革命者去给资本家当兵?荒唐!革命就应该立即废除一切国家机器,建立自由公社!”

摩尔皱起眉头:“巴枯宁同志,你这种无政府主义的主张只会让工人阶级白白流血,1848年革命的教训还不够吗?”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坚决!”巴枯宁激动地站起来,“革命就是要彻底摧毁旧制度,立刻建立无政府、无国家的自由社会!”

弗里德里希敲了敲桌子:“请您现实一点……没有严密的组织,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组织?”巴枯宁不屑一顾,“革命应该像野火一样自由蔓延!”

胡万胜和马宝才对视一眼。马宝才清了清嗓子:“在我们太平天国,最初也是打着‘拜上帝会’的旗号,等打下永安州后才建立政权。要是刚开始就亮出全部主张……恐怕都没人敢跟着干!”

法国工人领袖瓦尔兰赞同地道:“里昂的工人们去年罢工时,也是先以‘争取合理工资’为口号,等时机成熟才提出政治要求的。”

巴枯宁气得胡子直抖:“妥协!全都是妥协!”

摩尔叹了口气:“巴枯宁同志,你的热情值得尊敬,但革命不是浪漫主义的冒险。”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剑拔弩张。白斯文赶紧打圆场:“诸位,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不如先听听胡先生的详细方案?”

胡万胜展开他的计划书:“首先,志愿兵委员会可以……”

“我反对任何形式的军事组织!”巴枯宁再次打断,“革命应该依靠人民自发的武装!”

弗里德里希忍不住反驳:“自发?就像1848年巴黎工人那样,拿着猎枪对抗正规军?巴枯宁,你这是让工人阶级去送死!”

“那也比你们这些书斋革命家强!”巴枯宁拍案而起,“我在西伯利亚流放时,亲眼见过农民自发组织的反抗!”

摩尔冷静地说:“然后呢?被沙皇的军队像割麦子一样屠杀。”

“巴枯宁先生,”马宝才此时则放缓语气,“您去过中国吗?”

巴枯宁愣了一下:“没有。”

“我在湖南见过天地会的起义。”马宝才说,“他们很勇敢,但没有组织,很快就被镇压了。后来太平军起义,有组织有纪律,才能取得成功。”

瓦尔兰点头附和:“波兰人的起义前赴后继,但总是失败,究其原因也是缺乏组织,起义军常常各自为战。”

巴枯宁的拳头握紧又松开:“那你们说要怎么组织?像普鲁士人那样搞铁血纪律吗?”

“当然不是,”摩尔说,“既有纪律,又尊重劳动人民。”

争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巴枯宁时而激烈反驳,时而沉默不语。胡万胜观察到,每当谈到具体工人斗争经验时,这位俄国革命者眼中就会闪现出敏锐的光芒。

临近中午,巴枯宁终于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暂时保留意见,但我愿意亲自去波兰招募志愿兵。”

摩尔露出欣慰的笑容:“好,这是个务实的决定。”

弗里德里希补充道:“但要记住保密原则。不能过早暴露我们的最终目标。”

“知道了知道了,”巴枯宁不耐烦地挥手,“你们这些德国人就是太死板……实际上,我现在还是娜塔莉亚女大公的那个什么阿拉斯加国的官员呢!”

原来他对保密原则的态度也是很灵活的,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这个密还得保!

法国人瓦尔兰则表示愿意协助巴枯宁:“我在波兰也有朋友,可以和您一起去。”

白斯文则适时地提议:“那我来负责贸易公司吧,我现在就在从事和美国的贸易,还在利物浦设了仓库。”

他现在和美国的贸易主要是和南方的奴隶主做的,还是咸丰帮着牵线搭桥呢……不过为了革命,也可以同时和北方做买卖,革命嘛……要灵活!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走出白斯文宅邸时,伦敦的雾气已经散去。胡万胜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终于有一点做大事的感觉了,

“马会长,咱们接下来去哪?”胡万胜问身边的马宝才。

“先回大使馆……然后准备去白金汉宫觐见女王。”马宝才悠悠地说,“咱们在欧洲干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瞒过英国人的耳目……必须要有掩护,而插手美国南北战争,支持美国人自相残杀就是咱们的掩护。”

第784章 我大英最懂搅屎了!

马车碾过白金汉宫前的碎石路,马宝才透过车窗望着那镀金的栏杆,不由得想起天京城的雕梁画栋,只是这里的更多了些土豪气,仿佛那维多利亚女王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有钱似的。

“记住,”马宝才压低声音对胡万胜说,“吴王曾经说过,这个英国佬是欧罗巴列强中最狡诈的,尤其善于搅屎!”

“善于……搅屎?”胡万胜愣了愣,“大英帝国都是世界头号强国了,还需要到处搅屎?”

“嘿嘿,”马宝才一笑,“暴发户而已……看看女王家的房子,一股子暴发户的味道!干不来堂堂正正的事儿,哪像咱们?”

“咱们?”胡万胜小声问,“咱们现在干的事儿不算搅屎?”

“当然不是了!咱们是在输出那个革命!革命的事情,怎么是搅屎?”马宝才瞪了这个小王爷一眼,“不过他们搬弄是非的手段利害……咱们得小心应付,待会儿可别乱说话!”

“是,万胜明白。”

……

白金汉宫的蓝色会客厅里,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镀金座椅上,裙摆铺展开来像一片深蓝色的海洋。阿尔伯特亲王站在她身旁,面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咳嗽两声。

”女王陛下,亲王殿下。“马宝才行了一个改良过的天国揖拜礼,胡万胜穿着军装,行了个军礼。

阿尔伯特亲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扫:“这次你们带来了谁的亲笔信?”

阿尔伯特亲王理论上也是太平天国的“特妹夫”或“特姐夫”,和萧朝贵是一样的!而天国的那几位上帝家人则经常会给维多利亚这位“天兄之妹”写信联络感情。

马宝才新官上任,十有八九带着“天国诸神”的信,阿尔伯特才会有此一问。

“是吴王殿下的亲笔信。”

阿尔伯特猜着了!马宝才笑着从胡万胜手中接过那封信,双手呈上。

维多利亚接过信,拆开火漆印时,阿尔伯特突然说:“你们太平天国的人,现在遍布世界各地啊。加拿大西海岸的‘天王城’,澳大利亚的金矿,美国的西海岸三州……”

“人口多,要吃饭啊!”马宝才微笑道,“其实我们的人到了哪里,哪里的经济就会大发展!这两年加拿大总督府和澳大利亚总督府也没少收钱吧?新加坡更是大英帝国的摇钱树!”

维多利亚这个时候眉头紧锁,读起了罗耀国的亲笔英文信:

“致我最亲爱的五姐维多利亚陛下:

愿天父的恩典与您同在。您忠诚的九弟罗耀国在此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首先,请允许我询问阿尔伯特姐夫的健康状况。听闻他近来咳疾有所缓解,这让我倍感欣慰。随信附上江南特制的川贝枇杷膏两瓶,希望能对姐夫的病症有所裨益。同时也请代我问候小利奥波德王子,愿天父保佑这个可爱的孩子免受血友病之苦。

五姐,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与您探讨当前美利坚的局势。您或许已经注意到,尽管北方联邦在战场上占据优势,但南方的抵抗意志丝毫未减。更令人忧虑的是,一个统一的美国将在战后采取高关税政策,大兴铁路建设,并以优厚条件吸引欧洲移民。据我方测算,三十年内其工业产能将超越大英帝国。

我建议我们采取如下策略:以表面中立之姿态,通过第三方贸易公司向南方提供铁丝网与米特留斯多管枪等防御性武器。此举既能延长战争,又可消耗美国潜力。若贵国不便直接介入,我方可安排真约派商人成立贸易公司,专司此项业务。只需女王陛下默许海关放行即可。

您忠诚的九弟,

太平天国吴王罗耀国

天兄诞生后第1864年3月于天京”

英国女王念完了信,低声一叹:“你们这位吴王,倒是很会搅局。美国内战还不够乱,还要再添把火?”

阿尔伯特亲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花园:“你们要铁丝网和多管枪,我们可以给。但有个条件——天王城的太平军必须撤走。”

马宝才心中一紧。天王城是太平军在北美的重要据点,那里驻扎着三千精锐。

“亲王,”马宝才笑道,“我会将您的要求转告给吴王殿下的。不过,我们在澳大利亚的教堂……”

“必须撤出!”阿尔伯特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扔在桌上。胡万胜看清了封面——《土地与自由:太平天国的农业改革》,实际上就是《天朝田亩制度》的一个英译本。

“这本书,”阿尔伯特咬牙切齿地说,“现在在爱尔兰的农民中广为流传。他们甚至成立了‘土地同盟’,要求重新分配土地!”

马宝才面不改色:“思想就像风,吹到哪里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况且……现在美国北方联邦给爱尔兰移民开出了每个成年男子服役2年即可得到160英亩土地的优厚条件。凡是想要土地的爱尔兰人,恐怕都移民跑路了吧?”

看见阿尔伯特亲王没有言语,马宝才又道:“陛下,美国北方已经在宾夕法尼亚建立了规模空前的钢铁厂。他们的铁路里程去年增加了1200英里……那可是在战时!如果让他们统一全国……“

“我们知道美国人的潜力。”阿尔伯特打断道,“但你们在加拿大的扩张同样令人不安。”

这次他没有再提澳大利亚的教堂,

“我需要向吴王请示。”马宝才说,“从加拿大撤军的事情不是我能够应允的。”

阿尔伯特冷笑一声:“当然,你们中国人最擅长‘请示’了,但这件事情不要拖!”

“一定!”马宝才点点头,“殿下尽管放心,我国对加拿大并没有任何野心。”

阿尔伯特道:“我们大英帝国也不怕你们的野心!”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只要你们的美洲军团撤离了,我就会允许英国的铁丝网和米特留斯多管枪运往……墨西哥!”

……

当马宝才和胡万胜的马车驶离白金汉宫后,维多利亚转向她的丈夫:“他们真的会撤军吗?”

阿尔伯特摇摇头:“不会全部撤走。他们会留下一部分所谓的‘民兵’,其实就是换了身衣服的正规军。”

“那为什么还要答应他们?”

“因为我们需要他们搅乱美国……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当恶人?”阿尔伯特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北美大陆,“一个分裂的美国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至于那些铁丝网……”他冷笑一声,“让美国人多流点血也好!到时候,美国人和中国人的矛盾就难以调和了!”

维多利亚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东方国度:“现在我最担心的是中国。他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兴。如果太平天国成为太平洋的主宰……”

“不,他们做不到的!”阿尔伯特的声音变得阴沉。

次日清晨,在白金汉宫的小会议室里,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正在向女王汇报。

“陛下,根据我们在上海领事馆的情报,太平天国去年钢铁产量已经达到45万吨,新增了2500英里铁路,人口则突破了5.5亿!”

维多利亚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所以……我们必须在两个魔鬼之间做选择。一个分裂的美国,或者一个强大的中国……”

“恕我直言,陛下,”克拉伦登伯爵压低声音,“最好的结果是让这两个国家互相消耗。另外,朝鲜天国目前已经完成了日韩合邦前的所有准备!”

阿尔伯特亲王这时咳嗽着走进会议室:“我刚收到驻秘鲁公使的电报。太平天国的商船正从秘鲁收购大量的鸟粪和硝石,据说是要用来生产化肥,真约派的教堂也出现在了秘鲁,开始向那里的华人和印第安人布道了!”

“又是这一套!”维多利亚恼怒地说,“就像他们在美国西海岸和加拿大西海岸做的一样!”

克拉伦登伯爵忽然眼前一亮:“陛下,说到秘鲁……眼下倒是有个机会可以给那里的华人吃点苦头,说不定还可以把太平天国牵扯进一场距离他们本土超过一万英里的战争!”

维多利亚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己的外交大臣,而阿尔伯特却已经明白了什么:“西班牙!伯爵,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怂恿西班牙人出兵秘鲁?”

克拉伦登伯爵笑道:“正是!西班牙人可以以保护秘鲁免遭黄祸为由出兵!”

第785章 出征,太平洋舰队!

“可是西班牙人凭什么替秘鲁操心?”女王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那个伊莎贝拉二世连自家马德里的暴民都镇不住!”

阿尔伯特亲王微微前倾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亲爱的,伊莎贝拉二世正是为了镇住马德里的暴民,才需要对外出重拳。”他转向外交大臣克拉伦登勋爵,“请详细说明一下西班牙的现状。”

克拉伦登耐心向这位遇事不知问丈夫的英国女王陛下解释道:“陛下,西班牙现在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时期。伊莎贝拉二世的统治刚刚稳定下来,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来重振国威,同时再大捞一票。”

“哦……”女王点点头,“这想法和当年的拿破仑三世有点像啊!可是西班牙能打得过太平天国?”

海军大臣萨默塞特接过话头:“三年前,西班牙为了重振海军雄风向法国订造了努曼西亚号铁甲舰。这条船的排水量达到7350吨,仅次于我们的‘勇士’级,是世界第三大铁甲舰。比法国人自己用的‘光荣’级都大!”

阿尔伯特亲王笑道:“我记得这艘船是法国地中海造船厂建造的?”

“正是,殿下。”萨默塞特点头,“拿破仑三世称它是‘法西友谊’的象征,命令地中海造船厂拿出最高水平为西班牙人造船。”

年仅八旬的老首相帕默斯顿子爵突然嗤笑出声:“西班牙人现在穷得叮当响,因为无力付款,现在都没法子提船。他们的财政大臣过两天就要来伦敦借钱呢!”

“都那么困难了还要买铁甲舰?何必呢?”女王不解。

“陛下,西班牙人想用这条铁甲舰去恢复往日的荣光!”首相帕默斯顿子爵幽默地眨了眨眼睛,“顺便再迫使几个富裕的前殖民地重回帝国麾下!”

克拉伦登补充道,“秘鲁是西班牙人的首选目标!秘鲁的钦查群岛鸟粪矿和塞罗德帕斯科银矿富得流油。西班牙人早就眼红了。秘鲁总人口只有250万,陆军不过万余人,海军更是薄弱。而西班牙虽然国力衰退,但有这艘新式铁甲舰……”

“太平天国在秘鲁的势力如何?”女王突然问道。

克拉伦登立即回答:“据我们驻利马领事报告,太平天国在卡亚俄港和钦查群岛的华工已超过三万人……半年前,太平天国的真约派南美总主教堂在卡亚俄港开张。总主教是太平天国的将军曾水源,随着他的到达,秘鲁的华工就开始不老实了!”

阿尔伯特亲王笑道:“所以西班牙以‘保护秘鲁免受黄祸’为由出兵……为此,我们可以借一笔钱给西班牙人,让他们把‘努曼西亚’号提走。”

“等等,”女王打断道,“太平天国会坐视不管吗?”

帕默斯顿冷笑一声:“这正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太平天国的‘天京’级铁甲舰,就是法国‘光荣’级的劣质仿品,排水量约5000吨。”

阿尔伯特亲王用手指激动地敲击着桌面,眉飞色舞道:“让西班牙用法国造的铁甲舰去打太平天国仿法国设计的铁甲舰!这简直绝妙啊!”

阿尔伯特的喉咙忽然一痒有了强烈的咳嗽冲动,赶紧摸出一瓶罗耀国让马宝才捎给他的川贝枇杷膏喝了一口,把咳嗽压了下去:“如果努曼西亚号吓得太平天国不敢护侨,他们在美洲的扩张就会严重受挫,还会鼓舞美国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如果他们敢应战……”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5000吨的‘天京’级对上7350吨的‘努曼西亚’号,胜负难料啊。”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赢定了。”帕默斯顿笑道,“如果太平天国败了,他们的扩张势头就会受挫,而且和法国的关系也会急剧转冷。如果他们赢了……”

“拿破仑三世的脸往哪搁?”阿尔伯特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了搅屎成功的笑容,“法国人引以为傲的铁甲舰,居然被自己抄袭光荣级设计的中国人的铁甲舰打败了。”

克拉伦登适时补充:“更重要的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可以趁机与智利签订‘保护条约’,把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矿控制在手。”

“好!”维多利亚女王重重点头,“就这样!”她对帕默斯顿道,“去安排吧!”

“是,女王陛下!”

当黄昏降临笼罩伦敦时,唐宁街10号连着发出了两道重要命令:驻西班牙大使立即拜访伊莎贝拉二世,告知英国政府同意为西班牙政府在伦敦发行的200万英镑的债券提供担保;一支以“勇士”号为旗舰的舰队立即起程前往夏威夷群岛的檀香山。

当晚,阿尔伯特亲王站在窗前,望着夜色笼罩下的伦敦。他的咳嗽似乎减轻了些,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红晕:“罗耀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半神这一次还能不能未卜先知?”

“亲爱的阿尔伯特,你在说什么呢?”英国女王甜腻腻、娇滴滴的声音忽然从阿尔伯特身后传来。

阿尔伯特就是一哆嗦,回头一看妻子——都已经穿上中国丝绸制作的性感内衣了……看着就腰疼啊!

“啊,维多利亚,我在说罗耀国这回能不能算到西班牙人要在南美洲对他的人出手?”

“肯定不能!”女王笑嘻嘻道,“亲爱的阿尔伯特,我可不怕那个堕落天使……我可是耶稣的五妹玛利亚转世,我还拥有约版!”

……

天历十四年五月初八,上海滩,黄浦江。

江南造船厂的一号舾装码头上已经站满了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军官。江风裹挟着煤烟和钢铁的气息,吹得太平天国的蓝底金龙海军旗猎猎作响。罗耀国背着手站在栈桥尽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江面上那崭新的黑色艘钢铁巨兽。

“殿下,‘西安’舰已准备就绪,请您检阅!”

海军尚书王琰快步上前,皮鞋后跟“咔”地并拢,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罗耀国朝自己的大弟子微微颔首,迈步踏上舷梯,钢铁甲板在军靴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说说参数。”罗耀国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一众将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军备尚书徐寿立即上前,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记事本:“回禀殿下,‘西安’舰轻载排水量5200吨,满载5800吨。舰长112米,宽16米,吃水6.8米。动力系统采用双胀式蒸汽机,输出功率3000马力,最高航速13节。“

罗耀国满意地点点头,经过几年的努力,江南制造局生产的双胀式蒸汽机终于达到世界先进水平了。“主炮?”罗耀国又问。

“前后各一座双联装120毫米后膛炮。”西安舰舰长丁汝昌立正报告,“使用'徐州华工'最新研发的硝化甘油装药,炮弹初速每秒600米,2000码距离上可击穿150毫米锻铁装甲!”

罗耀国的嘴角微微上扬。双联装旋转炮塔和120毫米后膛炮终于成了!

他转身走向舰桥,沿途的士兵们纷纷肃立敬礼。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侧舷整齐排列的炮门。

“侧舷炮仓可容纳20门同型120毫米炮。”王琰补充道,“全部采用架退机构,射速可达每分钟1-2发。装甲带最厚处120毫米,炮塔正面130毫米,指挥塔130毫米,甲板40毫米。全部使用钢加铁复合装甲!”

罗耀国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射向丁汝昌:“若遇西班牙人的‘努曼西亚’号,胜算几何?”

甲板上顿时鸦雀无声。丁汝昌和王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殿下……”王琰的声音有迟疑,“您说的是法国人为西班牙人建造的努曼西亚号?”

“就是该舰……排水量7350吨,装备40门203毫米炮!”

“可此舰尚未交付……”王琰道,“西班牙人好像没钱了。”

罗耀国轻笑一声:“他们会有钱的……”他的语气突然放沉:“如果我算得没错,这条船就是天国太平洋舰队成军之后的第一个大敌!”

江风突然变得猛烈,吹散了最后一缕晨雾。阳光照在“西安”舰崭新的钢铁装甲上,反射出夺目的光芒。

罗耀国转身面对一群海军将校,声音陡然提高:“太平洋舰队的使命,是为天国争夺太平洋的制海权!你们的第一个敌人,就是西班牙人的‘努曼西亚’号!这条船的吨位虽然比西安号大了两千多吨,号称世界第三铁甲舰……但是它却没有120毫米后膛炮,没有钢铁复合装甲,更没有我勇敢无畏的海军军人!丁军门!”

丁汝昌的眼中燃起战意,啪地一个立正:“请殿下下令!”

“我命令,太平洋舰队,即刻启程,先赴旧金山补给待命,等西班牙海军的太平洋舰队抵达南美后再南下秘鲁海域。”罗耀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西班牙人要抢钦查群岛的鸟粪矿,那里有三万天国子民。我要你们在太平洋上把‘努曼西亚’打沉,给西班牙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我天朝之威,不可冒犯!”

“末将遵命!”丁汝昌挺起胸膛,行了个军礼!

第786章 南美洲的劳动者联合起来

南美洲,秘鲁国,太平洋沿岸的卡亚俄港,因为名称中有个“鹅”字,又是个贩运鸟粪的港口,所以就被万里之外来这边谋生的华工们称作“鹅城”。

六月的南美洲还是冬季,不过靠近赤道的“鹅城”的气温并不低,附近太平洋上吹来的海风卷着潮气,给人一种湿热的感觉。来自广东的陈阿水蹲在鱼市边的木棚下忙活,脖颈上几道暗红的鞭痕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在“鹅城”码头上当搬运鸟粪的契约工时被监工赵四海拿鞭子抽出来的!

“当……”

铜锣声从街角炸响。一个排的黑衣黑裤的真约十字军士兵踏着水洼列队而过,牛皮靴底钉着防滑铁片,踩得石板叮当响。陈阿水瞥见领头军官腰间的太平刀,刀鞘上“西殿亲兵”四个金字儿在阳光下晃得他眯起了眼睛。半个月前,就是这队人冲进码头工人居住的木楼,把挥鞭子的潮州佬赵四海拖去真约派的“土楼大教堂”外当街斩首,现在那个姓赵的脑袋钉在土楼外的木杆上——死不瞑目啊!

想到赵四海被杀头的那一天,陈阿水就扭头望向了唐人街的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座三丈高客家土楼,夯土墙里掺了碎贝壳,日头一照泛着青灰,活像只趴在海边的巨龟。

楼顶竖着一面红底的麦穗十字旗,旗角被风扯得猎猎响。这座土楼是半年多前才开始建设的,出钱雇人的是百余个坐着蒸汽大轮船从海上来的真约派传教士,为首的是一个姓曾的广西人,四十多岁,一脸大麻子,人称曾麻子,不过他手下的人都管他叫曾主教。

这位曾主教刚来的时候还挺和气,给“鹅城”大大小小的帮会头子都递了拜帖,还给“鹅城”的白人大老爷们送了美利坚国的加州特产——黄金!上上下下都打点妥当,这才从钦查岛,也就是那个鸟粪岛上雇了两千个身强力壮的劳工帮他盖土楼大教堂。

可谁知道,土楼大教堂刚刚落成,曾麻子就变了脸!那些帮着盖教堂的劳工也不知道怎么的都扛上了线膛枪!陈阿水只记得那一夜,一队队扛着上了刺刀的线膛枪的十字兵从土楼里冲出来,把唐人街上所有的堂口都给冲了!那些个没有早早就皈依天父天兄的堂主帮主,甭管平日里多威风,有多大的洋人当后台,在那一夜都没一点用处!那些人全都被押到土楼大教堂外,曾麻子大手一挥,一句话都没说,那些人就都掉了脑袋。

从此……鹅城唐人街的天就变了!

而如今,土楼大教堂的围墙上架着十二门十二磅拿破仑炮,炮口黑洞洞地对着卡亚俄港的街道、码头,甚至连白人老爷的总督衙门和法院都在炮口之下!

土楼的大门前还用沙袋垒成半人高的工事,三挺米特留斯多管枪架在里头,碗口粗的枪管子里装满了子弹,正对着几十个背着滑膛枪的秘鲁士兵——他们是跟着卡亚俄城的白人老爷来找麻烦的。

可是到了以后,才发现他们遇到了人世间最真的真理!

土楼外墙上还钉着三十六颗人头,最中间那颗是“三合会”的堂主赵四海,眼窝成了俩黑窟窿。三个月前这个潮州佬还在卡亚俄港的码头上挥鞭子,专抽太平天国来的契约工。如今他干瘪的嘴大张着,像要喊出最后半句求饶的话。

那些秘鲁士兵看的个个汗流浃背……不敢动,不敢动啊!

楼里三百真约十字军分列两排。红巾包头,黑布褂子浆得笔挺,腰别太平军的制式刺刀,背上斜挎天历三年式线膛枪。杀气腾腾的模样,惊得卡亚俄港的秘鲁法官桑切斯心头发慌。他在秘鲁各处的法院审了二十年案子,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罪犯!

高台上坐着个红袍红冠的男人,脸上麻点密布,正是太平天国西殿宿将曾水源,如今他是真约派秘鲁教区大主教。六个月前,他刚到卡亚俄港时,还给桑切斯大法官送过一尊加州产的圣母像——纯金打造的!

而现在,面对前来兴师问罪的洋大人,曾水源眼皮都不抬,指节轻叩着太师椅扶手。咚,咚,咚。每一声都砸得桑切斯太阳穴突突跳。

“杀人?有罪之人,有什么杀不得的?”穿长衫的马师爷推了推金丝眼镜,这位上海江南政法学堂的毕业生最会讲道理了,还能用西班牙语讲道理,“法律?不能保护华工的法律,也保护不了矿主和农场主。曾主教已经下了主教令,要为全秘鲁的华工和皈依真约的印加人主持公道,华工的契约一律作废!”

鸟粪岛上的矿主德尔加多攥着镶银手杖往地上戳:“作废?白纸黑字画过押的契约,凭什么作废?”

“就凭12门拿破仑炮,三千支密西西比枪,还有18挺米特留斯枪!够了吗?要不够,加州民兵马上就能打过来!”

卡亚俄的驻军司令曼努埃尔中校哆唆了一下——加州民兵……太可怕了!想当年墨西哥人惹了得克萨斯民兵,半个国家都丢了!如果加州民兵打过来,那秘鲁人可就要世世代代当美利坚人,说英吉利语了!真是太可怕啦!

“我们真约派要的就是一个公道!”马师爷接着说,“自今日起,秘鲁境内所有华人契约作废。”马师爷展开一道写在黄绢上的主教令:“每日工时不得超五个时辰,月钱不得少于二十银元,还要包吃住,宿舍需有玻璃窗和排水沟,每月有五天带薪假——真约派监察使每旬查验,违者……”

他忽然顿住,回头看着曾水源。

“违者,”曾麻子站起身,西殿军旧刀铿然出鞘,生硬的西班牙语缓缓出口,“按真约律第七款,斩立决!”

斩立决?

曼努埃尔中校、桑切斯法官和德尔加多老爷都傻眼了。有你们这么搞的吗?欧洲那边的革命者也没有要枪毙资本家啊!这买卖还怎么做?不行,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神棍,必须要重拳出击!

秘鲁兵和秘鲁的白人老爷退走后,曾水源踱到土楼顶层。十二磅炮的炮手正在擦引信,见他来了要行礼,被他摆手止住。极目望去,港外货船如蝼蚁,载着成吨鸟粪往欧洲去。

“明日派监察使带上一个营的人乘坐加州海军的自由号武装商船去钦查群岛。”他对跟上来的马师爷说,“向那里的三万华工宣布《解放法令》!”风扯起红袍,露出腰间的太平刀。

土楼外的唐人街上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那是迎娶了印欧混血女子的华商正在办喜事儿……鹅城的华人开始开枝散叶了。曾水源闭眼听着,麻脸上浮起极浅的笑纹。

……

利马总统府的棕榈树在海风中沙沙作响。胡安·安东尼奥·佩泽特总统把电报拍在了办公桌上,震得银质墨水台跳起半寸高。

“三万华工!三千条枪!十二磅炮架在卡亚俄的华人堡垒上!”他抓起镀金裁纸刀,刀尖指着陆军部长何塞·加尔维兹的鼻梁,“上个月你说那些中国人只是在闹罢工——现在他们连秘鲁国旗都扯下来了!”

加尔维兹的衬衫被冷汗浸透。他能闻见总统雪茄的焦味混着酒气,也能感觉到这位总统大人心头的怒火有多大。三小时前,卡亚俄港的总督发了急电:真约派占领了港务局大楼,华人劳工用鸟粪灰在墙上刷了十一个巨大的汉字——“南美洲的劳动者联合起来”!

“总统阁下,曾水源的武装分子已经控制了钦查群岛……”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佩泽特总统怒吼道,“你手底下八千陆军是吃玉米糊长大的?明天就调三个团去卡亚俄!把土楼给我轰平!”

窗外忽然划过闪电。加尔维兹瞥见庭院里驶来了一辆四轮马车——那是西班牙公使的座驾,车厢上着波旁王朝的花纹。这段时间,这个该死的西班牙人一个劲儿对他说什么“黄祸”,说什么“真约派威胁”,本以为都是哄人的鬼话,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总统先生,”陆军部长加尔维兹凑上来说,“秘鲁的白人只有20万……华人已经超过了3万!如果秘鲁的印第安人也被真约派蛊惑,那么我们可就……”

“你什么意思?”秘鲁总统扭头看着自己的陆军部长。

“总统,我们恐怕需要……需要西班牙祖国!”陆军部长加尔维兹一字一顿地说,“没有西班牙祖国,20万白人怎么可能永远统治230万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现在,华人和真约派又插手进来!他们在美国发动了黑人和印第安人,割据了整个西部!而美国……有近3000万白人!而我们,只有20万……”

“总统先生,”这个时候总统秘书桑德斯的声音传了进来,“西班牙公使求见!”

“快,快请他进来!”父辈曾经参加过反抗西班牙殖民统治的胡安·安东尼奥·佩泽特总统,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热爱遥远的西班牙祖国!

第787章 我们都是爱国的西班牙人,你们都是不愿做奴隶的印加人

当西班牙驻秘鲁公使曼努埃尔·帕雷哈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进会议室,他那个如花岗岩一般顽固的帝国主义脑袋里还在想着这回要用点什么恫吓威压的语言,迫使秘鲁的佩泽特总统向西班牙这个早就威风扫地的“古早世界帝国”屈伏了……好难啊!

只见这位上了年纪的西班牙老将军身着笔挺的海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单片眼镜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那两道锐利的目光在会客厅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佩泽特总统身上。

“总统先生,”帕雷哈用显得威严的语气说,“我带来了马德里宫廷的问候。”

佩泽特挤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示意公使就座,然后满脸热切地说:“阁下……女王陛下的身体还好吗?我们亲爱的西班牙祖国最近发展的怎么样?”

“女王的身体……”帕雷哈公使的话才说一半就愣住了,“总统先生,您刚才说亲爱的……”

“亲爱的西班牙祖国!”秘鲁总统说到“西班牙祖国”时,一双深陷的眼眶里已经是泪珠子晃荡了——这都是爱国爱的!

这下轮到西班牙公使不会了——他是来逼人家签不平等条约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和人家成同胞了?

哪儿搞错了吧?帕雷哈赶紧扭头看着加尔维兹——这位年纪更大,头发都白了,一准参加过秘鲁独立战争——那个佩泽特总统不到50岁,当年秘鲁闹独立时他还是个孩子,也许真是西班牙的海外孤忠,从小就爱国。可这个陆军部长是个老头,说不定还跟过圣马丁和西班牙军队打仗呢!

您老总不会也是西班牙海外孤忠吧?

加尔维兹摘下眼镜,摸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看着好像是流眼泪似的:“公使阁下,我也是一个西班牙人,一个生活在秘鲁的西班牙人……我怎么可能不爱我亲爱的西班牙祖国?”

啊……又一个西班牙海外忠臣!

这是上帝开眼了吗?

帕雷哈的眼泪也快流下来了!

不过好消息还没完,加尔维兹将军接着又道:“公使阁下,秘鲁的爱国者可不止我和总统先生,所有的秘鲁白人都有和我们一样深爱着我们的西班牙祖国!”

“那是……”帕雷哈公使的呼吸都急促了。

整整二十万西班牙爱国者……西班牙本土有没有那么多爱国者都难说!在秘鲁居然还有二十万……

“可惜,秘鲁国内还有二百多万印第安人和印欧混血不爱国啊!”佩泽特总统这时咬牙切齿地说。

加尔维兹也点点头道:“没错,秘鲁的爱国者太少了,只占总人口的8%。”

8%可不少了!帕雷哈心想:“在西班牙本土要是有8%的人和你们一样爱国就好了!”

“公使阁下,”佩泽特向前倾身,声音变得急切,“秘鲁只有8%的人爱国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是秘鲁正遭到黄祸的威胁!”

“黄祸?”帕雷哈问,“是钦查群岛那边挖鸟粪的中国苦力?”

这些中国苦力本来就是帕雷哈拿来迫使秘鲁人签不平等条约的借口——西班牙可以保护秘鲁免遭黄祸的侵犯,没想到这个秘鲁总统自己先说了,这下可省事儿了。

看来这个秘鲁总统真的是西班牙爱国者啊!

这个时候西班牙爱国者佩泽特总统语气凝重地说:“这些不是普通的苦力。他们中有太平天国的老兵,有受过训练的军官。现在他们现在控制了秘鲁最重要的鸟粪资源,还武装了三万华工!更可怕的是……他们当中还有真约派的传教士!”

“真约派的传教士……很可怕?”帕雷哈将军已经感到有点不对了。

“非常可怕!”加尔维兹道,“他们不仅传播真约派的异端信仰,他们还会蛊惑印第安人造反!”

佩泽特点点头,然后拿出一本西班牙语的《革命者书》(《反经》)和一本西班牙语的《土地与自由》(《天朝田亩制度》)摆在西班牙公使面前:“公使阁下,您看看……他们现在正在卡亚俄港周围的印第安人村庄中传播这些可怕的思想!”

帕雷哈已经明白了……你们这些秘鲁白人可不是好人!

欧洲那边的“进步分子”都说西班牙殖民者如何不做人,可实际上不做人的西班牙殖民者有几个还在西班牙呆着?他们都在南美洲当老爷呢!

秘鲁的二十万白人基本上都是当年不做人的西班牙殖民者的后裔!你们在秘鲁可舒服了,人口虽然只占了总人口的8%,但是秘鲁90%的社会财富都在你们手里攥着——秘鲁可是有大银矿和鸟粪岛的,还有“大地产制”!

那些印第安人被你们世世代代奴役,说不想造反是不可能的,只是不敢反,反不了!现在真约派这帮披着宗教外衣的国际反贼来秘鲁传播造反思想,人家是要上帝有上帝,要“真理”有“真理”,专治你们这号不做人的殖民者!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白人老爷现在知道怕了?知道爱国了?早干什么去了?

“公使阁下,”佩泽特突然提高了声音,“面对黄祸的威胁,秘鲁需要西班牙母亲的保护!”

加尔维兹则迅速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条约的草案。“我们提议,秘鲁自愿成为西班牙的保护国。西班牙舰队可以自由使用我们的所有港口,西班牙商人享有贸易特权……”

不平等条约都准备好了!

这佩泽特和加尔维兹的爱国效率还真是高啊!

帕雷哈公使的眼睛瞪大了,“总统先生,您确定吗?这几乎等于……”

“我们秘鲁本来就是西班牙祖国母亲的一部分啊!”佩泽特一脸的爱国,“相信祖国母亲也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抛弃她迷途的孩子秘鲁总督区的!”

这已经是总督区了……帕雷哈心说:“可惜真约派崛起晚了,早个五十年,西班牙世界帝国也许就不会散架了!”

会议室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军官匆忙推门而入。“总统先生!卡亚俄港急报!真约派的武装商船已经驶向钦查群岛,船上载满了武器和补给!”

佩泽特和加尔维兹交换了一个眼神。总统转向帕雷哈,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公使阁下,时间紧迫。请您立即签署这份条约,我们需要西班牙舰队的支援!”

帕雷哈犹豫了片刻,最终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他也知道这字儿一签,西班牙搞不好就会惹上太平天国这个大麻烦。

但是……这也是复兴他最亲爱的西班牙祖国的最后的机会了!

……

卡亚俄港城外,夕阳将安第斯山脉染成金色。三百多名衣衫褴褛的印第安人围坐在空地上,他们粗糙的手掌上布满老茧,眼神中却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人群中央,一挺天历13年式多管枪在阳光下泛着真理的光芒。

“帕克·阿马鲁!”曾水源突然高喊这个名字,声音在群山中回荡。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老人激动地站起身,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马师爷推了推金丝眼镜,用西班牙语说道:“1780年,伟大的帕克·阿马鲁在库斯科广场被五马分尸。但今天,他的精神将在你们每个人心中复活!”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奴突然跪倒在地,用克丘亚语喃喃道:“他们说……西班牙人把他的四肢拴在四匹马上……他的惨叫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曾水源大步走到老人面前,将他扶起,用生硬的西班牙语说:“老人家,您可知道?帕克·阿马鲁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老人茫然地摇头,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庞。

“我的子孙会继续战斗!”曾水源的声音突然提高,“而现在,你们就是他的子孙!”

马师爷立即示意士兵装填弹药。多管枪的转轮发出令人胆寒的咔嗒声,枪口对准了远处树立的西班牙国旗。

“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五十发子弹在五秒内将西班牙国旗撕成碎片。红黄相间的布条如蝴蝶般飘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看啊!”马师爷指着飘落的布条,“这就是殖民者的下场!你们的祖先帕克·阿马鲁没能看到的景象,今天你们看到了!”

一个身材瘦高的年轻人突然挤出人群。他约莫二十岁,古铜色的脸庞轮廓分明,左耳垂挂着一枚古老的银质耳环——那是印加贵族的标志。

“我叫曼科·卡帕克,”年轻人用西班牙语说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的祖先是最后一位印加王!帕克·阿马鲁也是我的先辈!”

曾水源将手中的太平刀递给年轻人。刀身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芒,刀柄上“扫尽不公”四个汉字仿佛在燃烧。

年轻人接过长刀,突然转身面对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帕克·阿马鲁万岁!自由万岁!”

这声呐喊如同惊雷炸响。先是几个老人颤巍巍地举起枯瘦的手臂,接着是妇女们抱着孩子高呼,最后整个山谷都回荡着震天的吼声:

“帕克·阿马鲁万岁!自由万岁!”

暮色渐浓,土楼大教堂的钟声庄严地响起。曾水源望着群情激奋的人群,对马师爷低声道:“派人去库斯科,找到更多印加王族的后裔。帕克·阿马鲁的血,不能白流……我们要重建印加帝国!”

第788章 只要西班牙无敌舰队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1864年9月,秘鲁首都利马西北20里开外,卡亚俄港的唐人街——“鹅城”,正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太平洋的海风卷着略带些咸味的空气,吹过土楼大教堂高耸的夯土墙。这座由华工与印加劳工合力建造的堡垒,比起3个月之前又大了一圈,原本的土楼已经成了个核心堡,外围还垒了外墙,挖了壕沟。还在南边正怼着利马城、皇家费利佩堡垒和圣罗莎炮台的地方打来两排木桩,拉了铁丝网,还在铁丝网后面修了十八个机枪堡,把那十八挺天历13年多管枪给架上去了。

经过这一番建设,“鹅城”这边现在就是“南美革命的中心”,印加天国的“永安城”了!

此刻,在土楼之外,数万人聚集——印加农民、华工、印欧混血,甚至还有从利马逃出的白人老爷的印加奴仆。他们全都头裹红巾,手持砍刀、长矛,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背着洋枪,枪管上的刺在阳光下寒光闪闪——看上去可比当年的印加帝国的军队强太多了!那些洋枪可不是一般的洋枪,而是“梅得因墨西哥”的密西西比线膛枪,利马城内的秘鲁白人老爷兵都没那么好的装备。

那帮老爷兵有西班牙母亲的时候,那是“南美洲首府”的大爷,没了西班牙母亲,那就什么都不是,手里头的滑膛枪都够得上古董了。

不过利马城西的圣罗莎炮台上还是有点好东西的,那里摆着12门从英国进口的布莱克利炮,其中8门是12磅炮,4门是20磅炮。这可是能打开花弹的后膛炮,可不容易对付。

所以在举起反旗后的3个月内,曾水源并没有去攻打利马城,也没有去碰圣罗沙堡垒,而是一边增筑“鹅城”堡垒区,一边派兵扫荡利马北部的印加人的村庄和白人庄园。通过分田分地和复兴印加这两张大牌对印加人进行动员,同时扩大“印加革命根据地”。

到现在,印加天国已经控制了利马北面的几十座庄园和村庄,掌握的印加人、印欧混血人口超过了20万!

另外,在钦查群岛挖鸟粪的华工也被真约派发动了起来,夺取了钦查群岛附近的小港口帕拉卡斯,在帕拉卡斯建立了根据地。从而一南一北,对秘鲁首都印加形成了夹击之势。

土楼顶端,一面崭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玉米十字旗”,金黄的玉米穗盘绕猩红十字,旗角绣着太平天国的云纹,中央的十字之上,则是印加太阳图腾。

十二门拿破仑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利马方向。炮手们早已装填完毕,只等一声令下。

曾水源、马师爷、曼科·卡帕克并肩而立。曾水源身着红袍,腰间别着一把跟随他多年的太平刀;马师爷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做旧的《尚书》“古卷”;卡帕克则穿着印加王族的骆马毛短衣,披着大斗篷,头上却戴着太平天国的黄色风帽。

“轰……!”十二门火炮齐鸣,礼炮声震彻云霄,似乎要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曾水源踏上高台,红袍被风卷起。他从马师爷手里接过《尚书》古卷,高高举起,嗓音沙哑却穿透人群:

“殷商遗民,跨海东渡,立国于安第斯山颠!”

台下瞬间就是一阵低声喧哗,印加人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明白,而华工则低声议论。

曾水源展开书卷,指向一段记载:“《尚书·禹贡》有云:‘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武王伐纣后,殷人不愿为奴,渡海而去,至东洲,与土人混居,遂有印加,印加者,殷家也!”

当他说完这段“殷人东渡”的传说,马师爷就张开喉咙,用西班牙语嚷嚷开了:“印加的同胞们,根据中国的古书《尚书》、《周书》、《殷书》记载,在距今大约3000年前……”

马师爷解释完了“殷人东渡”,趁着底下的印加人没反应过来,就抬手指向远处的利马城:“西班牙人夺我田亩,掠我妻儿,今日天父降旨——印加天国当复殷商之土,行周礼之制,均田免赋,天下大同!”

华工振臂高呼:“杀妖!”印加人则以克丘亚语应和:“自由!!”

望着底下一片沸腾的情景,印加人的“人王”曼科·卡帕克,也站上了高台,大声疾呼道:“帕克·阿马鲁的鲜血并未冷却!白人用火枪夺走我们的黄金和土地,把我们变成了受压迫的奴隶——今天,印加天国要把田地分给每一个劳动者,无论他是印加人、印欧混血,还是华人!印加天国……将要依照《自由和土地》均分土地!”

底下又是一片欢呼,卡帕克拔出太平刀,高呼道:“真约派即印加之魂!明日日出时,三万圣兵分两路——一夺取皇家费利佩堡垒和圣罗莎炮台,一路攻打利马城!我们要用殖民者的鲜血浇灌印加天国的自由之花!”

……

夜色如墨,利马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三张阴沉的面孔——秘鲁总统佩泽特、陆军部长加尔维兹、西班牙公使帕雷哈。他们站在城垛后,死死盯着远处的圣罗莎炮台。

炮台方向,火球不断腾起,爆炸声沉闷地滚过平原。那是印加天国的拿破仑炮在轰击要塞外围工事,每一次炮击都让城墙微微震颤。而要塞的十二门布莱克利炮也在努力还击,但本来应该拥有更高射速的后膛炮,现在却只只能每隔五分钟才抠抠搜搜的打上几发。

“皇家费利佩堡垒只有一千守军……”加尔维兹攥紧望远镜,手掌微微颤抖,“他们的布莱克利炮备弹不足,最多再撑三天……”

英国人的布莱克利炮要价昂贵,而所使用的炮弹更贵——这种火炮使用的是一种非常少见的“渐缩式膛线”,必须使用特殊工艺制造的炮弹。而这种炮弹又只有英国、美国(北方)才能生产。产量低,成本高,价格自然不便宜,秘鲁人为了省钱,每门大炮只买了80发炮弹,其中一半还是实心弹。

这种火炮的精度很高,射速又快,用来打军舰时当然很好用——一艘军舰挨上几十发怎么都不行了,但是用来打步兵……可就不够看了。才几百发炮弹,能打死多少人?

佩泽特总统的嘴唇颤抖着:“如果圣罗莎陷落,利马就要被围困了……”

帕雷哈公使突然冷笑一声,拍了拍总统的肩膀:“别担心,西班牙无敌舰队已经在路上了!”

佩泽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我们的祖国母亲……还有无敌舰队?”

“当然!”帕雷哈昂起头,骄傲地说,“我们有全世界第三强大的铁甲舰——7350吨的‘曼努西亚’号!另外还有一艘3200吨的蒸汽巡洋舰,还有十艘吨位更小一些的战舰,正在全速赶来!”

加尔维兹低声问:“多久能到?”

“最多两周!”帕雷哈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无敌舰队一到,这些叛军就会像蚂蚁一样被踩死!”

……

与此同时,在麦哲伦海峡的惊涛骇浪中,西班牙最后的“无敌舰队”正艰难前行。旗舰“努曼西亚”号的舰桥上,海军上将卡斯特霍紧握着黄铜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领航的“维拉科查”号。这艘3200吨的蒸汽护卫舰正在浪谷中起伏,烟囱里喷出的黑烟被狂风吹散。

“报告上将!‘雷索卢西翁’号又掉队了!“通讯官的声音淹没在蒸汽机的轰鸣中。

卡斯特霍轻叹一声,这支号称“无敌舰队”的远征舰队,实际上是由一艘崭新的铁甲舰、一艘半新的蒸汽护卫舰、一艘蒸汽运输舰和几艘老旧帆船拼凑而成。

其中的“努曼西亚”号是舰队唯一的骄傲,7350吨的铁甲巨兽,拥有40门重炮,是当今世界排名第三的强大战舰。可惜整个西班牙只有这么一艘。

而3200吨的“维拉科查”号也还可以,虽然没能铁甲,但好歹是一艘蒸汽舰,只是32磅炮滑膛炮实在有点不够看了。

至于掉队的“雷索卢西翁”号,则是一艘2800吨的风帆战列舰……

幸好还有“努曼西亚”号!卡斯特霍上将心想:“它毕竟是世界第三……只要不遇上两条勇士级,它应该就是无敌的!”

……

三天后,卡亚俄港附近,圣罗莎炮台的守军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上尉!南墙被突破了!”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军服上沾满了火药灼烧的痕迹。

罗德里格斯抓起最后一发炮弹,20磅的弹体在他手中沉甸甸的,威力应该也不小,可惜是最后一发了。

”装弹!”他嘶吼着,炮手们用撬棍将炮弹塞进后膛。当炮口喷出火舌时,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印加天国的红巾军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罗德里格斯透过硝烟看到头裹红巾的印第安人和华人已经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这群该死的魔鬼……”他喃喃自语,摸向腰间的左轮手枪,然后把手枪朝“魔鬼”们丢了过去,并高举双手,大声呼喊:“别开枪,我投降!”

远处,印加天国的阵地上,马师爷轻轻放下了望远镜,对身边的曾水源说:“大主教……咱们赢了!”

“还没有……”曾水源摇摇头,“圣罗沙炮台的炮弹肯定打光了,咱们的12磅炮又打不动西班牙人的铁甲舰,所以……接下去就看咱们的太平洋舰队的了!”

说着话,他将目光转向了西面的太平洋洋面,几道黑烟,正在大洋上随风缓缓飘散……

第789章 无敌?时代变了,工业强才无敌啊!

天历十四年八月初八,太平洋,卡亚俄湾附近海面。

晨雾刚刚散去,圣洛伦索岛东侧的狭窄水面上,五艘蒸汽战舰的烟囱喷吐着淡淡的煤烟。包括“西安”号在内的5艘太平天国的最新型战舰已经在这座岛屿和南美大陆间的水面上潜伏了十二天,专等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

而就在一个时辰前,从卡亚俄港附近的圣罗沙炮台上升起的一只热气球上的哨兵已经发现了正从南方的洋面上列队驶来的一支不明身份的舰队——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什么听上去很牛逼的西班牙无敌舰队了!

太平天国太平洋舰队提督丁汝昌站在轻载排水量5200吨的“西安”号穹甲巡洋舰的舰桥上。这位在南洋和荷兰海军血战过两次,如今已经晋升到海军中将的天国海军“元老”,此刻正凝视着海图——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如果想要增援利马的话,只要西班牙无敌舰队钻入卡亚俄湾那个致命的“铁砧”形峡口,那这一茬的无敌舰队就要被太平天国给收割去啦!

据说大航海时代以来,每一个海上霸主都得收割一茬西班牙无敌舰队才能证明自己,现在终于轮到天国了!

“提督,鹅城大土楼发来旗语,西班牙舰队半个时辰内将会进入卡亚俄海湾!”西安舰大副兼编队参谋长李容发中校快步走来报告。李秀成的这位二公子在罗耀国的建议下也干了海军,才二十来岁,借着天国海军大扩张的东风,海军学堂毕业没几年就当上了中校大副,而且还是“西安”号这艘精锐主力舰的大副,可谓是平步青云在来日啊!

丁汝昌点点头,转向传令兵:“传令各舰,保持单纵队阵型,等班牙人全部进入峡口再出击。告诉陈永昌,他的‘常熟’号打头阵!”

“常熟”号是“吴县”级的二号舰,“吴县”级则是“上海”级的升级改进型,也是江南制造局和上海船政学堂这几年推出的一款力作,据说还得到了那位“天使”罗耀国的指点,采用了许多“天河水师”轻型战舰的设计思路,譬如中轴线布局的双联装旋转炮塔、重点防护等等的。还安装了从英国引进的双胀式蒸汽机和“钢+铁”复合式装甲技术。虽然只是在轮机舱、弹药库和水线部份采用25毫米的“钢+铁”复合装甲,但还是大大提升了这型轻载排水量近1500吨的轻型蒸汽炮舰在海战中的生存能力。

四艘“吴县”级巡洋舰的柚木甲板上,水兵们正用棕榈油擦拭着90mm后膛炮的楔形炮闩。“宿迁”号舰长陈永盛——这位在爪哇海大海战中建立功勋的武装商船的船长,现在已经从上海海军学堂的进修班毕业,成为了天国海军的中校舰长。这会儿他正亲自检查着弹药舱里的硝化甘油炮弹。

“打开瞧瞧!”他兴奋地拍着弹药箱对水手们喊道。

一只装了四发90mm硝化甘油炮弹的弹药箱很快就被人用撬棍敲开,里头炮弹的黄铜弹壳被擦得锃亮!

这可是太平天国的秘密武器!

其实硝化甘油的钝化方案早在六年前就被太平大学堂的“灵能实验室”开发出来了。但当时太平天国的硝酸、硫酸生产设施还没有投产,硝化甘油都依赖进口。所以罗耀国就下令将硝化甘油的钝化方案锁进保险柜,让太平军继续将就着使用危险的苦味酸炮弹。直到两年前,徐州化工厂的硝酸、硫酸生产线完全达产,太平大学堂才公开了用硅藻土钝化硝化甘油的专利。不过太平军使用的比硅藻土钝化方案更进一步的硝化纤维胶化法所生产的炸药,安全性比苦味酸要高,而且威力巨大!不过比起去年刚刚被德国人发明的三硝基甲苯,在安全性上还差了一些,所以也只是个过渡产品。

但是也够西班牙无敌舰队喝一壶的了,因为根据可靠消息,西班牙无敌舰队中只有旗舰“努曼西亚”号才配备了一部分法国制造的苦味酸炮弹——那玩意可贵呢!如果自己不能造,全靠进口的话,真心用不起啊!

远处的海平面上,西班牙旗舰“努曼西亚”号的120毫米——130毫米的锻铁装甲在南太平洋的劲风中显得坚不可摧。34门68磅线膛炮的炮口已经探出了两舷的炮窗,炮舱内的水兵正小心翼翼地在搬运着昂贵的苦味酸开花弹。

68磅重的炮弹换算成口径那可是在200毫米以上了!哪怕是“西安”舰的120毫米后膛炮的威力也差老远了,只不过120毫米后膛炮是线膛炮,还是后装的……

“报告司令官,前方即将进入卡亚俄湾!”西班牙传令兵向舰队司令官胡安·德·卡斯特霍上将敬礼报告。

这位胸前挂满勋章的西班牙海军上将故意露出轻蔑的表情:“告诉各舰保持纵队,让这些黄皮猴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军!”他转身对身旁的远征军指挥官冈萨雷斯说道,“如果那些黄皮猴子真的敢把舰队开到南美洲来,‘努曼西亚’号就会让他们领教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海军!”

而那位西班牙陆军少将则微笑着附和:“只要那些印第安人看见‘努曼西亚’号的雄风,西班牙的旗帜一定可以永远飘扬在利马城的上空!”

卡斯特霍轻轻点头:“是啊,秘鲁的白人贵族现在应该知道没有了西班牙母亲,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的话只是说了一半,其实西班牙母亲也需要南美洲这帮富得流油的逆子……没有逆子们的孝敬,西班牙也什么都不是。

“当当当……”

突然,一阵急促的钟声从瞭望哨上传来,紧接着就是传令兵的嘶吼:“司令官,发现不明身份的舰艇,数量5艘,正全速向我编队驶来!”

“什么?他们真的敢……”卡斯特霍的话说了一半就赶紧硬生生刹住,然后就是脸色一沉,语气威严地说:“拉响战斗警报,告诉孩子们……上帝和我们西班牙站在一起!”

……

海面上,5条太平天国的战舰摆出一列纵队,犹如一柄利剑,直插西班牙舰队的咽喉。原本湛蓝的天空,瞬间被这5条蒸汽战舰喷出的烟灰描上了几道浓墨,

“西安”号的蒸汽机发出雷鸣般的嘶吼,机舱内的温度已飙升到45摄氏度,司炉工们赤裸着上身,甩开膀子大干,将成吨的无烟煤铲入锅炉。

丁汝昌站在舰桥上,手指紧紧攥着柚木扶手——远处西班牙旗舰“努曼西亚”号比“西安”舰大了整整一圈!

“提督,西班牙人的纵队即将进入峡口!”大副李容发话音未落,太平军舰队突然展开教科书般的战术机动。“常熟”号舰长陈永昌猛打左满舵,1500吨的轻巡洋舰在海面划出凌厉的U型弧线,舰艏冲角劈开浪花,二胀式蒸汽机超负荷运转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爪哇海上大战荷兰人的那一刻!

“西安”、“吴县”、“宿迁”、“闽侯”、“南海”四舰紧随其后,朝着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左侧就猛插上去。

西班牙无敌舰队是由南往北往卡亚俄湾而来的,卡亚俄湾则跟个“铁砧”一样,北面就是从南美大陆探出来的半岛,如果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左侧被包,右侧就是南美大陆,北面则是那个半岛,就等于被包围了。

西班牙海军上将卡斯特霍看到这一幕心跳都加快了!

5艘蒸汽舰……航速差不多有13节,其中最大的一条看着好像是“光荣”级,另外还有4条都只有1500吨左右……不要紧,还能打赢!

卡斯特霍盘算了一番,就咬着牙下令:“左转5度,保持单列纵队,迎着黄皮猴子的舰队冲上去……枪炮官,准备炮击,目标……敌方领舰!”

同一时刻,就在太平洋上的两支舰队摆开阵型,准备一决雌雄的时候,在“努曼西亚”号正前方的圣罗沙炮台下的山崖上,无数头裹红巾的“印加天兵”正伸长着脖子,张大了嘴巴,摒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海上两队面对面冲锋的战舰——从南方开来的就是……西班牙无敌舰队!

那可是征服了半个美洲的西班牙“天朝”的无敌舰队啊……一共有十二艘,看着都很大!

而北边南下的则5条太平天国的战舰,只有一艘比较大,但还是不如西班牙人最大的那条船大。

比数量,比大小,好像都是西班牙无敌舰队比较厉害……

同一时刻,利马的总统府内,后花园内,一只热气球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天,秘鲁总统佩泽特、陆军部长加尔维兹就一块儿站在热气球的吊篮内,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发生的一幕。

秘鲁总统喃喃自语道:“12比5,优势在西班牙母亲啊!”

加尔维兹也道:“我们的船还大……我们西班牙无敌舰队一定是无敌的!”

秘鲁总统突然提高了嗓门:“黄皮猴子的舰队拐弯了……他们想在我们的无敌舰队炮口下拐弯吗?”

第790章 不是“对马”,是“对撞”

“上帝啊,他们疯了吗?”

加尔维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因为在他的视野里,太平天国舰队正在做出一个让所有海军将领都会惊掉下巴的机动——五艘铁甲舰组成的编队的拐弯并不是像传统海战那样去抢占T字阵位的,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领舰的舰艏直插西班牙无敌舰队的纵队中央!

佩泽特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用力抓住吊篮的边缘,似乎是害怕因为过于兴奋而坠下去。他接下去的话几乎是喊出来的:“他们要把自己的舰艏交给无敌舰队的侧舷火炮!圣母在上,这是自杀!”

热气球上的两人几乎同时欢呼起来。

在他俩看来太平天国舰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个足以葬送整场海战的低级失误——这个海军……果然是讲底蕴的,百年海军,所言非虚啊!

佩泽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西班牙舰队获胜后,要如何重新巩固秘鲁与宗主国的关系。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在利马大教堂为西班牙海军举行凯旋仪式的场景。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个关键细节——太平天国舰队在完成转向后,航速已经提到了13节,远超西班牙舰队的9节。这个速度差,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成为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同一时刻,“努曼西亚”号的舰桥上,西班牙海军上将卡斯特霍猛地攥紧望远镜。这位经验丰富的海军将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嘴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着。

“上帝保佑!”他划着十字,声音因为狂喜而变得嘶哑,“他们竟敢在无敌舰队面前玩这种把戏?”

卡斯特霍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转身对着传令兵吼道:“所有火炮瞄准'西安'号!击沉它,我们就赢了!西班牙……将再次伟大!”

随着“努曼西亚”号的旗语发出,整个西班牙舰队迅速行动起来。

西班牙无敌舰队里所有的官兵这一时刻仿佛都觉得往日的荣光快要回来啦!炮手们飞快地调整着火炮角度,一门门68磅、32磅滑膛炮的炮窗次第开启,黑火药炮弹被小心翼翼地填装进炮膛。

而在“努曼西亚”号上,水兵们搬运着珍贵的苦味酸炮弹,这些从法国高价进口的武器被寄与厚望。

卡斯特霍上将则挺直了腰板站在舰桥上,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太平天国舰队愚蠢的机动给了西班牙人完美的射击角度。他甚至在脑海中构思着战后报告的词句,准备向马德里夸耀这场辉煌的胜利。

不过,这位西班牙海军上将还是犯了一个小小的,但却很致命的错误。他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战术优势,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太平天国舰队的航速优势。当“西安”号以惊人的13节速度冲来时,西班牙人的前装滑膛炮最多只能打出两到三轮……

海面上,“西安”号如同一个铁甲武士,仗着自己一身“好防护”,迎着西班牙人的炮火就往前莽。炮弹落在它周围,激起一道道高大的水柱,海水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甲板上。

“轰!轰!轰!”

西班牙舰队的第一轮齐射砸向“西安”号,炮弹如雨点般落在了“西安”舰周围。因为距离很很近,还真有几发炮弹击中了!其中一发68磅黑火药炮弹最厉害,轰的一下让整艘战舰都震颤起来,木屑与铁锈四处飞溅。

但5200吨的铁甲舰只是微微摇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报告损伤!”丁汝昌站在司令塔内,双手稳稳地握着望远镜,一点都不慌——人家有底气!他可是总理大人的爱将,就算把“西安”号玩坏掉也不怕。

而且,他是全程参与了“天京”级改进工程的,知道“西安”号的120mm和130mm的“钢+铁”的复合装甲的防护力有多惊人——这种“钢、铁”复合装甲的防护力比锻铁装甲高30%,120mm的复合装甲换算成“锻铁”装甲就相当于156mm了!另外,“西安”号的水线装甲带、炮塔正面和司令塔,还有弹药库、轮机舱部分的装甲都有20度-30度的倾角,这又有一个加成。

如果“西安”号被“努曼西亚”号的炮弹砸穿了装甲,那一定是有人腐败了……

“装甲带轻微凹陷,无贯穿伤!”损管军官大声报告,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继续前进!”丁汝昌简简单单吐出四个字儿——这声音听着就有底气!

又一发68磅黑火药炮弹命中舰艏,炸开一团浓密的黑烟。但“西安”号的柚木甲板下,40毫米钢铁复合装甲纹丝不动。这层由江南制造局精心打造的装甲,完美地吸收了炮弹的冲击力。

然而,真正的考验来了。一发高价的法国苦味酸炮弹呼啸而至,在桅杆顶端擦了一下,“轰”的一声就炸开一个黄绿色的巨大火球。船帆瞬间被点燃,熊熊烈火在桅杆上蔓延,浓烟滚滚上升。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道理!

“提督,船帆起火!”瞭望哨的声音中带着惊慌。

“让它烧!”丁汝昌冷笑一声,“正好给西班牙人当靶子!”他的目光如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努曼西亚”号。

丁汝昌心里很清楚,除了“努曼西亚”号,西班牙舰队其余战舰的黑火药炮弹根本无法击穿“西安”号的装甲。这场看似冒险的冲锋,实际上是一道精心计算的数学题,涉及到复杂的加减乘除和简单的概率学……总之,就是要豁出去“西安”号吸引西班牙人的炮弹,为全舰队拉近和敌人的距离,完成穿插分割争取时间。

“万岁!”

“圣母玛利亚保佑!”

西班牙人看见“西安”号起火都高兴疯了——西班牙海军可是几百年的“老海军”,最知道船帆着火意味着什么了!

“集中火力,给我狠狠地打!”卡斯霍特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西班牙马上要再次伟大了!

……

当两军距离拉近至1200米时,“西安”号的炮长举起了红色信号旗。舰艏的120毫米双联装后膛炮已经调整好了射击角度,炮手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开火!”

随着丁汝昌一声令下,太平天国舰队的第一轮精确射击开始了。硝化甘油炮弹的铜质弹壳在膛线加持下高速旋转,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努曼西亚”号。

由于开火的距离太近加上太平天国海军炮手的训练扎实,第一轮猛烈射击就取得了惊人的战果。三发炮弹精准命中“努曼西亚”号舰尾舵机舱外的装甲,其中两发先命中,把“努曼西亚”号炸了个屁股开花,还有一发120mm的炮弹直接在密闭空间内爆燃。

这可是“胶质硝化甘油”炸药,威力比苦味酸还大不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海面,“努曼西亚“号的舰尾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舵机舱被彻底摧毁,这艘7305吨的钢铁巨兽开始失去控制。

卡斯特霍被震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才转头往后看过去,而眼前的景象则让他如坠冰窟,他的“努曼西亚”号的“屁股”正在着火!

而太平天国的四艘“吴县”级巡洋舰已经完成了包抄,24门90毫米速射炮以惊人的射速向“维拉科查”号蒸汽护卫舰倾泻着炮弹。这条老式蒸汽舰单薄的锻铁装甲在硝化甘油炮弹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甲板上的西班牙水兵甚至来不及跳海,就被爆炸冲击波抛向半空。残肢与舰体碎片如雨点般砸向海面,鲜血很快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太平天国的炮手们展现出了惊人的训练水平。他们采用“三段式”射击法:第一轮校射,第二轮修正,第三轮则是全船火炮齐射。90毫米的硝化甘油炮弹不要钱似的砸在了“维拉科查”号上,很快就把这条蒸汽护卫舰炸成了火船。

不过丁汝昌还是嫌大炮的威力有点小,他还有更猛烈的手段!

那就是……撞!

“西安”号是一条有铸铁撞角的蒸汽装甲舰!

“撞击准备!”

丁汝昌的吼声穿透了炮火轰鸣。在距离“努曼西亚”号不足200米时,“西安”号的蒸汽机发出最后的怒吼,5200吨的钢铁巨兽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敌舰。

“轰隆——!”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西安”号的铸铁冲角重重楔入“努曼西亚”号船艉。两艘巨舰的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130毫米锻铁装甲在动能冲击下如纸片般卷曲。随着“西安”号倒车拔出撞角,海水顺着五米宽的裂口疯狂涌入,很快就淹没了“努曼西亚”号的下层甲板。转眼的功夫,这条刚刚从法国地中海船厂中开出来没多少日子的7350吨的巨舰的船艉就已经沉入了海水,舰艏则刚刚翘起,摆出了一个屁股朝下,一沉到底式……

当“努曼西亚”号的桅杆缓缓没入海水时,圣罗沙炮台上的印加战士终于看清了真相。那艘被他们视为“不可战胜”的西班牙巨舰,竟在短短二十分钟内被38门后膛线膛炮轰成了燃烧的废铁,然后又被太平天国的装甲舰一“脑袋”撞沉了!

至于另一艘较小的“蒸汽炮舰”则已经烧成了火船……

硝烟弥漫的海面上,太平天国舰队的四条“吴县”级则以“常熟”号为锋矢,将西班牙残余舰船驱赶至卡亚俄湾的“铁砧”死角。四艘“吴县”级巡洋舰的柚木甲板和水线的轻薄装甲上虽布满弹痕,但蒸汽机却仍在轰鸣——江南制造局的钢制锅炉与英国双胀式蒸汽机让它们好像海上的轻骑兵一样灵活,在海面上冲来装去,把一条又一条的西班牙风帆船轰成碎片!

利马总统府的热气球上,佩泽特手中的望远镜砰然坠地。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海面,那里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又又又……一次败北了,而且败得很惨!

加尔维兹的脸色惨白,他的嘴唇颤抖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伤害西班牙祖国母亲的,现在……她没有力量拯救我们,我们要完了!没有西班牙,20万白人是不可能统治200万印第安人的……”

第791章 啊!世界帝国!

卡亚俄湾的海面上,硝烟暂时散去,但和平还没有到来。西班牙“无敌”舰队又又又一次覆灭后的第三天,整个秘鲁海岸线都笼罩在一种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之中。

在圣罗沙炮台上,一面崭新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金黄色的玉米穗图案在深红的底色上显得格外醒目,这就是新成立的印加天国的国旗。

刚刚打完的卡亚俄湾大海战实际上就是印加天国的立国之战!但这场立国之战不是由印加人打,而是由太平天国的海军跨过整个太平洋来打,恐怕也说明这个国家到底是属于谁的?

一万多名印加战士聚集在炮台周围,他们中有的穿着传统羊驼毛编织的衣物,有的则披挂着从西班牙士兵尸体上扒下来的军服,其中的大部份人都手持着冷兵器或老掉牙的滑膛枪,所有人都仰着头,注视着这面象征印加再兴的旗帜缓缓升上旗杆顶端。

“太阳神洪天王在上!”被曾水源扶植起来的曼科.卡帕克站在高处,用克丘亚语高声呼喊,“三百年的黑暗结束了!印加天国正式成立啦!”

随着曼科.卡帕克的呼喊,洪秀全现在和印加的太阳神“合体”了,这也意味着真约派和印加的传统信仰结合在了一起!

而回应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今的印加人早就不是三百年前的印加人了,什么太阳神,什么帝国,都是云烟,能够赶跑和他们有血海深仇,而且如今还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西班牙人,就乐疯了。

如果再能换一个稍微做点人的宗主国,那简直就是赢嘛了!

而在秘鲁各地的庄园中,在安第斯山脉的各个山谷中,还有更多的印加战士正在赶来。他们带着祖传的青铜战斧、燧石长矛,以及从西班牙殖民军那里缴获的燧发枪。这些武器虽然简陋,但握在复仇者手中,足以让利马城内的白人殖民者胆寒。

与此同时,在钦查群岛附近的帕拉卡斯港,两万名从钦查群岛乘坐加州华人“支援”的武装商船登陆的华工,也已经被真约派的人组织和武装了起来,打起了“印加天国”的玉米十字旗,也浩浩荡荡往利马城开过来了。

而在卡亚俄港口内,太平天国太平洋舰队的五艘战舰正停泊在码头。“西安”号的舰艏撞角上还挂着“努曼西亚”号的装甲碎片,这艘轻载排水量5200吨的铁甲舰的表面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威风凛凛。在它旁边,是被俘的西班牙蒸汽运输船“伊莎贝拉女王”号,以及两艘风帆战列舰“圣胡安”号和“圣约瑟”号。

丁汝昌站在“西安”号的司令塔内,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利马城的防御工事。城墙上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是不是秘鲁的白人老爷在布防?

“报告提督,”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敬礼,“印加天国的马主教要求登舰……他带来了天京发来的嘉奖令!”

……

利马总督府内,秘鲁总统佩泽特瘫坐在扶手椅上,手中的雪茄早已熄灭。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陆军部长加尔维兹神经质地东张西望,他的军服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我们完了,”他喃喃自语,“没有舰队,我们就没有外援,单靠区区几万白人,怎么可能守住利马?”

西班牙公使帕雷哈不停地划着十字,嘴唇蠕动着祈祷。这位曾经趾高气扬的外交官,此刻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西班牙无敌舰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消息传回马德里后,伊莎贝拉二世需要考虑的恐怕是怎么镇压国内的不满——国内那帮革命者可不会说是法国人的军舰造得不好,才造成了卡亚俄湾的惨败,他们只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在波旁王朝头上……仿佛只要共和国的旗帜一升起来,西班牙就能再次伟大了!

所以……利马完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英国驻秘鲁公使詹姆斯·布鲁斯大步走了进来。他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手中的文明杖在大理石上用力敲了敲。

“先生们,”布鲁斯摘下礼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大英帝国美洲舰队正在赶来。”

佩泽特猛地站起身,“真的?上帝保佑!”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布鲁斯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冷静:“勇士号、王夫号、防御号、皇家橡树号……四艘铁甲舰,还有另外十二艘蒸汽战舰,十天后就会抵达卡亚俄湾。“

加尔维兹冲到窗前,指着远处的圣罗沙堡垒上飘扬的玉米十字旗:“十天?那些野蛮人明天就可能攻进城!”

布鲁斯冷漠地整了整领结:“那是你们的问题。大英帝国不会为死人出头。”他戴上礼帽,转身离开前又补充道:“顺便提醒一句,如果利马陷落,女王陛下就会把你们当成死人!”

……

伦敦,白金汉宫的蓝厅。维多利亚女王正在欣赏一套新到的日本漆器——那是杨秀清托朝鲜天国驻英国公使大久保利通送给她的礼物,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深棕色的头发上,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突然,首相帕尔默斯顿、外交大臣罗素和海军大臣萨默塞特公爵匆匆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凝重得像伦敦的大雾天气,连最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

“陛下,”年近八旬的帕尔默斯顿子爵摘下帽子,递上一份电报,“卡亚俄湾的战报。”

女王接过电报,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法国人造的‘努曼西亚’号沉了?哈!我就说那些法国佬的工艺……”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她注意到三位大臣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阿尔伯特亲王从地球仪旁走过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亲爱的,”亲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女王心上,“太平天国现在是一个世界帝国了。”

“世界帝国?”女王皱起眉头,“和我们的日不落帝国一样吗?”

帕尔默斯顿清了清嗓子:“陛下,根据我们的定义,一个世界帝国必须满足三个条件。第一,版图辽阔,东西横跨180度经度……也就是版图覆盖半个地球;第二,建立以自身为核心的等级秩序,拥有众多的附属国或殖民地;第三,能够制定和维护国际规则。”

外交大臣罗素补充道:“从巴尔喀什湖到安第斯山,太平天国的国土已经覆盖了至少160个经度……考虑到他们庞大的人口基数和辽阔的本土,在版图方面也算达标了。他们已经在太平洋建立了‘真约派’联盟,包括印加天国、夏威夷天国、爪哇天国、阿拉斯加大公国在内的一大堆小国都奉太平天国为首领,还把美国西海岸变成了他们的半殖民地。”

女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所以?”

海军大臣萨默塞特沉声道:“陛下,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控制整个太平洋,下一步他们就会威胁澳大利亚,然后是印度……”

女王猛地站起身,裙摆扫翻了脚凳。她快步走到地球仪前,纤细的手指重重按在秘鲁的位置上。

“我的美洲舰队到哪里了?”女王问。

“应该已经到智利了。”

“发去电报,让勇士号去告诉那些中国人,”女王的声音冷得像块寒冰,“谁才是大海的主人!”

“女王陛下,要开战吗?”海军大臣问。

维多利亚看着丈夫,阿尔伯特轻轻摇头:“还可以谈!我们除非得到大部分欧洲人的支持,否则……”

……

十天后,卡亚俄湾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烟柱。英国美洲舰队的十六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缓缓逼近。

勇士号的舰桥上,海军上将克拉伦斯·霍普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卡亚俄湾的情况。虽然“西安”号伤痕累累,但舰炮依然倔强地指向英舰。

“上帝啊……”霍普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说,“看来我们在1839年-1842年间犯了个错误。我们以为打开的是一个庞大市场,没想到唤醒了一头巨龙。“

副官犹豫地问:“将军,要开火吗?”

霍普摇摇头:“不,今天不开火……他们控制着圣罗沙炮台。”他指了指飘扬着玉米十字旗和太平天国的团龙旗的圣罗沙炮台,“今天,我们要寻求和平谈判。”

两小时后,一艘英国小艇划向港口,艇上的军官手持白旗和外交照会。太平军派出一艘舢板相迎,双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交换了文书。

夕阳西下时,英国舰队开始后撤到外海锚地。岸上的印加战士发出胜利的欢呼,不过曾水源、马师爷他们都知道,这场对峙才刚刚开始呢!

丁汝昌站在“西安”号的甲板上,望着远处英国战舰的轮廓,轻声说:“通知天京,我们不怕开战……而英国人显然不想和我们拼命!”

第792章 你反黄祸,我反殖民,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英国,伦敦,白金汉宫。

维多利亚女王的手指划过地球仪上太平洋的那一大片蔚蓝,阿尔伯特亲王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收到的电报抄件——是法国皇上、美利坚的两位大统领(北边一个,南边一个)、罗刹国的沙皇、奥斯曼苏丹,还有西班牙的那个胖得跟头猪似的伊莎贝拉二世发来的。都是对大英帝国遏制“黄祸”扩张的行为表示支持的。

其中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二世还表示西班牙愿意组织新的无敌舰队和英国皇家海军并肩作战,现在就缺个几百万英镑买船……

而亚历山大二世则向维多利亚女王指出土耳其人就是突厥人,是“洗白”的黄种人!黄种人400年前就打到欧洲了,咱们白人得团结,一起把欧洲的黄祸赶出去才好啊!

而奥斯曼帝国的苏丹则表示:俄罗斯人虽然看起来比较白,但他们真的都是蒙古人的种啊!蒙古人当年在罗斯诸国是有“初夜权”的,留下了不知道多少孽种!所以黄种人600年前就染黄了罗斯诸国,女王您一定要提防这些“白皮黄心”的“白蒙古”人!

总之,大英帝国的朋友满天下啊!

就是看着都有点居心叵测……

这时,窗外伦敦的暮色正浓,白金汉宫的煤气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了一幅朝鲜天国赠送的绘有日不落帝国疆域的世界地图的屏风上。

“陛下,”帕尔默斯顿子爵苍老的声音从敞开的雕花木门外传来,“海军部刚送来卡亚俄湾的最新情报。”

女王微微颔首,侍从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首相、外交大臣和海军大臣鱼贯而入,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他们身后,两名皇家近卫军抬着一口包铜边的橡木箱,箱盖上还贴着张写着“绝密”字样的纸片。

“陛下,这些照片是我们的‘竞速者’号从智利送回伦敦的,今天上午才到。”海军大臣萨默塞特打开盖子,取出一叠照片摊在会议桌上,“这是太平天国的'西安'号铁甲舰,撞角上还挂着西班牙‘努曼西亚’号的装甲碎片。”照片里,那艘伤痕累累的巨舰正对着英国“勇士”号的炮口,桅杆上挂着的太平天国的军旗迎风飘扬。

阿尔伯特亲王拾起一张照片,单片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珠微微收缩:“双联装旋转炮塔?中国人什么时候掌握这种技术了?另外,这条船好像挨了不少炮弹……它没有受到重创?”

“没有,”帕尔默斯顿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他们购买了‘钢-铁’复合装甲的专利,前年还从格拉斯哥进口了五台最新型的轧机,还从伯明翰买了一千八百吨特种钢材——用的真约银行开的信用证。”

英国财政大臣格莱斯特道:“陛下,现在太平天国是我们最大的贸易伙伴……如果算上那些‘小天国’,双方的贸易额大的惊人!太平天国和那些‘小天国’去年从帝国及帝国的属地进口了八千万英镑的货物,包括机器、钢铁、船只、呢绒、钟表等等,主要是工业制成品。而它们向我们出口了八千三百万英镑的产品,主要是丝绸、茶叶、黄连、白糖、香料、棕榈油等等,主要是原材料。如果双方的贸易清零,那我们就将……蒙受巨大的损失!”

英国外交大臣罗素补充道:“陛下,这些年太平天国及其附属国对英国产品的需求量猛增,同时出口的原材料也在猛增……特别是东南亚那些被真约派控制后大量引入华人移民的‘小天国’的生产和市场都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而英国的商人从中获利极其巨大!”

维多利亚女王的指尖在地球仪上停顿,正好按在智利的海岸线上:“所以诸位的意思是,我们既打不得,又不得不打?”

“陛下您真是太英明了……”帕尔默斯顿点点头道,“的确是打不得啊!打了就没办法赚钱了……英国不仅会损失一年八千万英镑的直接出口,而且英国采购自太平天国的原材料进行加工后,会变成价值几亿英镑的产品!其中的丝绸和黄连几乎没有替代的来源……如果失去了它们,帝国的纺织和制药工业都会遭遇重创!另外,我们在澳大利亚的金矿和城市建设也需要华人劳工。”

阿尔伯特亲王冷着声道:“但我们也不能再坐视他们无休止的扩张了……中国人的手已经伸到南美洲了!”他指着地图上的智利和秘鲁海岸线,“那里每年生产价值六百到七百万英镑的鸟粪和硝石,那是战略性资源!我们必须把那些资源牢牢的掌握在手里!”

帕默斯顿笑着问:“我想……亲王殿下的意思是要把南美洲丰富的资源牢牢掌握在大英帝国的手中!”

女王眼前一亮,她已经明白这位老首相和自己的丈夫在说什么了?虽然过去秘鲁的鸟粪、智利的硝石也大量出口给英国。英国公司还参与了智利硝石矿的开发。但是英国并没有把秘鲁、智利变成自己的保护国。一来是美国的门罗主义在起作用;二来是那两国自己也不愿意头上多个“英爹”——他们本来是西班牙的崽,好不容易打着反殖民的旗号把西班牙撵走了,结果又来一“英爹”,那这个殖民不是白反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现在有“黄祸”了!真约派的路子可野,在秘鲁他真搞分田分地——这是真反殖民啊!虽然他们自己也殖民,但印加天国的印加农民真能分到土地!

南美洲那帮反殖民的殖民者能不怕吗?而在大部分南美国家,他们又是少数派……没有“洋爹”怎么能外拒“黄祸”,内镇印加?

所以现在大英帝国的机会就来了!

“除了资源还有航道和潜在的海运节点!”海军大臣萨默塞特补充道,“哥伦比亚共和国掌握的巴拿马地峡和尼加拉瓜有相当大的战略价值……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将这两国置于大英帝国的保护下,并且着手修建联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运河,一旦这条运河修好,皇家海军就能非常便捷地往来于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

维多利亚蹙眉:“挖掘那么大的运河需要很多劳动力吧?”

英国首相闻言就将目光转向了杨秀清赠送的那块屏风:“陛下,如果朝鲜天国可以提供日本苦力,尼加拉瓜运河的修建就会成为可能,而且成本也将大幅下降……另外,日本劳工的侨汇还将大大增加朝鲜天国购买我国机器设备的财力,一举多得啊!”

维多利亚女点了点头:“那么……我们和太平天国到底是该打还是该和?”

阿尔伯特亲王笑道:“打……肯定是打不得的!打了还怎么赚钱?打了……智利、哥伦比亚、尼加拉瓜就不需要我们保护了!只有借着反黄祸的名义才能把这些国家一个个都变成我们大英帝国的保护国!”

维多利亚笑了起来:“亲爱的阿尔伯特,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借着反黄祸的名义赚更多的钱?”

……

天京,总理府。

罗耀国站在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卡亚俄湾的位置,冷笑道:“英国人嘴上喊着‘反黄祸’,舰队在卡亚俄湾摆着,可他们的商船却一艘没少往我们这儿跑!”

“九弟,伦敦的《泰晤士报》还在骂我们是‘黄祸’呢。”冯云山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讥讽,“可他们的商人却巴不得我们多买点他们的机器、钢铁。”

“他们不是要反黄祸吗?”罗耀国冷笑,“那我们就帮他们反得更彻底一点!”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会议成员:“英国人想借着‘黄祸’的幌子,把智利、哥伦比亚、尼加拉瓜都变成他们的保护国?那我们就来个照葫芦画瓢!”

“殿下,您不会想要反白祸吧?”真约派的副宗主玛利亚眨了眨她的蓝眼睛,望着罗大总理就问。

而罗耀国则瞪了她一眼:工作时间要严肃!

“我们反殖民!”罗耀国早就准备好预案了,“英国人用反‘黄祸’的名义捞,我们就用‘反殖民’的名义捞!”

萧朝贵问:“总理,你打算怎么个反殖民法?”

罗耀国厉声道:“婆罗洲那边该动一动了……传令罗中华,让他的兰芳军即刻全面接管婆罗洲,驱逐荷兰殖民者的走狗,建立‘兰芳天国’!”

“西班牙人在吕宋作威作福三百年,该结束了!”罗耀国的手指狠狠戳在马尼拉的位置,“西班牙无敌舰队都覆没了,现在时候建立吕宋天国了!”

“还有……暹罗!暹罗王不是姓郑吗?他也是黄种人,英国要反的黄祸里就有他!”罗耀国眯起眼睛,“派舰队进暹罗湾,帮他‘反殖民’!”

“另外,是时候组建‘广南军团’,广南省沦陷那么多年,现在又被清妖余孽占领……”罗耀国冷笑道,“清妖余孽和英国殖民者勾结在一块儿,对咱们黄种人威胁很大,想必安南王也想让咱们出兵去保护!”

第793章 特别反殖民行动

婆罗洲,兰芳国。

石龙门营地的晨雾中,罗中兴的怀表指针指向三点半。这个位于婆罗洲西北部的军事据点,距离砂拉越边境仅五里之遥。营地四周的瞭望塔上已经连续十五天加了双岗,整个营地也已经半个月都处于最高戒备之中了,三天前开始,整个营地就处于临战状态,而昨天下午,全体官兵就已经知道自己即将承担的使命了!

“全体集合!”罗中兴的吼声在雨林中回荡。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营统制是兰芳军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他是如今的兰芳统制罗中华的堂弟,也是兰芳国的开创者罗芳伯的子孙。

士兵们从竹棚中涌出时,炊事班长老王象征性地砸碎了一口陶罐。这个三十多岁的广东佬边砸边喊:“破釜沉舟啦,不破砂拉誓不休啦!”这是兰芳军特有的仪式,出征前必碎一口陶罐,寓意破釜沉舟,据说还是罗芳伯那一辈传下来的。

新兵李阿宝则手忙脚乱地整理装备,他的天历三年式步枪枪托上不仅刻着“奉天杀夷”,还绑着一只小小的口袋——里面裹着家乡广东的泥土和妻子的头发。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雨林时,六个连队的士兵已经在操场列阵完毕,罗中兴跳上了十几只弹药箱堆成的高台。

“弟兄们!”罗中兴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百年前,我等的祖先背井离乡下南洋,辛辛苦苦几代人,流血流汗把人迹罕至的婆罗洲开发成了如今的模样,可是那个叫布鲁克的英国佬却仗着背后有大英帝国挺,硬生生抢了婆罗洲上最好的地成立了个什么砂拉越国!”他猛地抽出转轮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诸王会议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要发起特别反殖民行动……夺回砂拉越,一统婆罗洲……”

就在罗中兴进行最后的动员时,他麾下的运输连的士兵们正在给走马装载弹药。这些来自四川的矮脚马耐力惊人,每匹能驮运两百斤物资。每个营配属上百匹走马,足够支撑兰芳军打到砂拉越首府古晋了。

机枪连的士兵则在检查六架天历十三年式多管枪,这种被称为“铁扫帚”的武器需要六名士兵操作,每分钟可以发射200发子弹!

“唱军歌!出发……”随着罗中华的一声令下,五百多个广东、福建口音唱起了兰芳国歌《我的中国心》。

罗中兴发现自己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中兴,中国兴啊……要记住你是中国人!”

当八个兰芳步兵营的刺刀挑开砂拉越王国几乎不设防的边境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大亮。

罗中兴站在一处被他的部下突袭占领的砂拉越军的哨所内,转头对传令兵说:“向大统制报告:奇袭成功!”

……

“天京”号铁甲舰的舰桥上,张宝举着黄铜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这位年仅二十七岁的海军中将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此刻他正仔细观察着曼谷湾的地形。。

“距离主炮台1300码,风向东南,风速三节。”观测兵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张宝微微点头,转头对炮术长说:“装填照明弹,先礼后兵。”他摸了摸胸前的怀表——这是他的恩师罗耀国在他从上海海军学堂毕业时送的礼物,表盖内侧刻着“以德服人,炮舰外交”八个小字。

同一时候,在曼谷王宫,那个出身暹罗广府帮的黑道大佬,如今的太平天国驻暹罗公使陈阿泰,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暹罗大臣们中间。他随手抓起一个金芒果啃了起来,汁水溅到了财政大臣的绸缎礼服上。

“郑王兄,”陈阿泰用沾满果汁的手指点着条约文本,“你看看这第三条:太平天国保护暹罗免受西洋列强之殖民统治……多划算啊!我们太平天国不求回报,千里迢迢来保护你们,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他压低声音道,“老哥,你可听说了那个英吉利要反黄祸,美利坚要排华人了吧?你是黄种人,又是华人……英吉利、美利坚要反的,要排的就是你这个样的……你说吧,你要不要太平天国的保护?”

蒙固王的手指在颤抖——一定是给洋人气的!

“轰!”第一发照明弹在湄南河口炸开,刺目的白光将王宫的琉璃瓦照得如同白昼。陈阿泰趁机把毛笔塞进国王手里:“快签吧,等会要是换成苦味酸炮弹……”他就是“以德服人”的性子,所以就好心好意告诉暹罗王“拒签”的后果。至于这个苦味酸炮弹砸下来是个什么滋味……听名字就知道,一定是又苦又酸的,可不好受。

海军陆战队的登陆艇已经放下。三百名身着深蓝色制服的海军陆战队员正在检查装备。他们的制服与陆军不同,领口绣着浪花纹,腰间的皮带上挂着特制的防水弹药包。

当陈阿泰拿着签好的条约走出王宫时,第二发炮弹正好落在皇家码头的空地上。这次装的是训练用的沙袋弹,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掀翻了码头上的三个货箱。

“收队!”张宝满意地下令。他转身对副官说:“给天京发消息:‘暹罗湾的特别反殖民行动完成,条约已经签订。”

……

谅山卫城的城墙上,冯子材的望远镜扫过跪在城下的大清忠臣……大清早就没了,可这些人却一直挂着“大清”的旗号,占着安南的土地,还私自成立了一个广南省,专门给太平天国卖粮食,这些年横征暴敛的,可干了不少缺德事儿。

当然了,黑锅都是大清的,太平天国是好的,现在太平天国终于发现大清还没灭干净,所以派冯子材带兵来灭了。

至于瑞麟、柏贵、劳崇光这三位大清广南省的封疆大吏——瑞麟自称广南将军、柏贵自称“两南总督”(广南、安南),劳崇光自称广南巡抚——却不敢有一点抗拒天兵的心思,听说冯子材领着大兵来“灭清”了,赶紧的就带着底下的几千“清兵”到谅山卫请降了。

“准备受降仪式。”冯子材对副官说。他特意换上了崭新的呢料军装,这是天京被服厂用英国进口的呢绒制作的将官礼服,袖口绣着金色的麦穗纹。

城外空地上,八千太平军正在执行“怀柔令”。每个降兵都能领到十块崭新的太平银元和一本蓝布封面的《真约圣书》。发钱的军需官都是一脸的和善,他们每发一份就会说:“好好干,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太平军了。”

冯子材麾下的师长刘永福则指挥着一万余人的太平军浩浩荡荡穿过小小的谅山卫城向南而进——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大清的广南省,还得去帮着南边的安南阮朝反殖民呢!听说法兰西的拿破仑皇上一直想要殖民安南,还派了军事顾问和传教士来了安南顺化,必须得好好反一反!

“奉天承运,天王诏曰……”冯子材故意拖长声调念着诏书。当念到“归命伯”三个字时,柏贵竟然激动得晕了过去。军医上前查看后报告:“没事,就是高兴的。”冯子材冷笑:“可得给他好好治治,千万别高兴死了,他还有福可以享呢!”

受降仪式结束后,冯子材独自登上城楼。他从怀中取出罗耀国的亲笔信,信中最后一句写道:“广南既下,当先以清官治清民,以清制稳清地。瑞麟、柏贵、劳崇光三人虽然在广南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但其人在广南根基已稳,又有开疆之功,皆可留用……”

……

天京总理府的作战室里,罗耀国手中的朱笔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红圈。这幅《太平寰宇全图》是上个月刚从上海印书局送来的新品,采用英国最新套色石印技术,由上海印书局画师手工润色,连最微小的岛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报告总理,英国大使、法国大使请求紧急会面。”秘书官程岭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罗耀国头也不抬:“让他们等着,等我们拿下吕宋再说。”他转身对副总参谋长朱八说:“给张宝发报,让领着舰队去吕宋岛。”

“得令!”朱八应了一声,就转身去给参谋们下达命令了。

而罗耀国则在地图上的吕宋岛边上写下了“吕宋天国”四个蝇头小楷。

朱八刚刚离开没一会儿,程岭南就捏着一张刚刚译好的电报稿奔了进来:“殿下,兰芳军捷报!砂拉越首府古晋已经攻克!”

罗耀国微微一笑,在日历上又画了一个红圈。这一天,是天历十四年九月十五日。

照这个进度,最多再有一个月,太平天国就将是三分之二个太平洋的主宰了,至于剩下的那三分之一,罗耀国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位于地图边缘的英伦三岛。

如今的大英帝国,可不是后来的“小不列颠日不过帝国”,而是真正的世界帝国,比现在的太平天国还强大不少,这一把……维多利亚姐姐应该也赚了不少吧?

第794章 大英需要一场代理人战争!

1864年10月20日清晨,伦敦唐宁街10号的首相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雪茄烟雾。殖民地大臣乔治·格雷爵士第三次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他手中那叠电报已经被攥得皱皱巴巴。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敲打着玻璃,仿佛在嘲笑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布局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砂拉越沦陷、暹罗倒戈、安南称臣、吕宋的西班牙总督挂了白旗……”帕默斯顿子爵每念一个地名,就用象牙柄的手杖重重敲击一次橡木地板,“这帮西班牙人怎么跪得比印度贱民还快?”

英国老首相被气得混身发抖!大英帝国那可是老搅屎棍了,虽然早就默认下缅甸、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以外的东南亚都是太平天国的势力范围。但是该使的绊子可一点都没少!砂拉越不用说了,那就是英国人自己上了!还向暹罗派了顾问,向安南卖了军火,吕宋那边则暗搓搓给西班牙人的挂牌总督府送去了朝鲜天国生产的天历式线膛枪,连广南省的大清余孽都给了支援。

本以为这些个绊子多少可以起点作用,或许可以和太平天国来一场烂仗,哪怕打不赢,拖他个三年五载的,也够太平天国喝一壶了。

可谁也没想到,天国的“特别反殖民行动”一开始,这帮不中用的东西就全跪了!大英帝国这些年的扶植都白扶植了!

财政大臣格莱斯顿苦笑着提醒上了年纪的老首相:“首相先生,在我们西方人的坚船利炮轰开东方世界紧闭的大门之前,中国向来是东方的天朝……相当于我们的罗马吧!”

“罗马?”帕默斯顿突然转身,灰蓝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内阁的二号人物,“我们的罗马早就不存在了!”

“可他们的罗马还在……”格莱斯顿皱着眉头道,“一直都在……”

会议室突然陷入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殖民地大臣格雷终于忍不住开口:“或许该考虑,考虑一下缅甸……”

“缅甸?”帕默斯顿冷冷打断,“缅甸王国可是我们的敌人,在1824年——1826年期间和1852年——1853年期间,我们和他们打了两次战争,夺走了他们的一半领土……你凭什么认为缅甸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缅甸的贡榜王朝一直都是东南亚的小霸王,习惯作威作福了,在面对大英帝国逼近时,也是各种不服,于是就给连着修理了两次,还不是大英帝国本尊出马,而是东印度公司出面派出阿三雇佣兵修理缅甸,把缅甸的国土修没了一半。

外交大臣克拉伦登伯爵道:“首相,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太平天国和缅甸的关系一直非常冷淡……据说缅甸向天京派出过几波使臣,想要从太平天国那里得到武器装备的支援,结果都被太平天国拒绝了。而太平天国在平定云贵之后,又接受了缅甸北部一些土司的臣服,还向他们提供的线膛枪,帮他们对抗贡榜王。虽然太平天国和缅甸双方的冲突并没有因此升级,但一直就这样冷冰冰的,甚至都没有互设使馆。”

“这次太平天国没有要求缅甸称臣?”英国首相追问。他其实知道太平天国和缅甸关系不怎么样,但他之前一直以为太平天国是出于维护和英国的关系才把缅甸晾在一边,但现在太平天国和英国都快撕破脸了……

“似乎没有。”克拉伦登伯爵摇摇头。

“首相,”殖民地事务大臣格雷说,“缅甸的贡榜王朝在两次反抗东印度公司的战争中都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在失去了下缅甸后,他们依然没有放弃,这些年都在积极整备武力……比起暹罗、砂拉越、吕宋、文莱、安南不知道要强多少!”

英国首相轻轻点头,自言自语道:“缅甸的贡榜王朝的确是有骨气的……不过只有缅甸贡榜还不足以对抗太平天国,还有一个国家,也必须证明其价值!”

……

当白金汉宫的金座钟敲响下午三点的钟声时,维多利亚女王正用银质小刀拆开一封远东来的密信。

“陛下,智利和尼加拉瓜已经签字了。”海军大臣萨默塞特展开海图,指着南美洲西海岸的标记,“智利的佩雷斯总统已经允许我们在科金博港修军港。”

阿尔伯特亲王抬起苍白的手指按在秘鲁的位置:“利马……”

“已经没救了。”萨默塞特的声音像在宣读讣告,“太平军的铁甲舰封锁了所有航道,印加天国的旗帜插在了总统府屋顶,好在并没有发生大屠杀,真约派秘鲁大主教曾水源赦免了利马城内的十万白人,允许他们撤往智利。”

帕默斯顿子爵接过话题道:“不过我们在缅甸找到了转机。”

女王突然站起身,回头看着上了年纪的首相:“缅甸?那个还在用滑膛枪的野蛮国家?”

“但他们有数万精兵。”殖民地事务大臣格雷急忙解释,“而且敏东王对太平军接受北方的十几个土司归附一直耿耿于怀。而且缅甸贡榜王朝的敏东王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如果我们可以扶植他,把勃固交还,再给他一批线膛枪,再承诺丹那沙林,他一定会为我们所用。而缅甸北部山区地形复杂,太平军一旦进入,很有可能陷入一场持久战。”

阿尔伯特亲王突然笑了:“就像用肉骨头引诱野狗?”他转向妻子,“亲爱的,记得我们去年在温莎城堡接见的那个朝鲜使团吗?他们的‘甲申式步枪’,可是仿制了我们的恩菲尔德1853。”

帕默斯顿连忙接着亲王的话说:“陛下,我们已经在朝鲜天国身上投入许多资源了,这一次该朝鲜天国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了!”

维多利亚女王轻轻点头:“告诉驻朝鲜天国的公使阿礼国,让他立刻去和杨东王讨论出兵帮助缅甸王国对抗太平天国的可能性。”她抚摸着朝鲜东珠串成的项链,“告诉杨东王,他可以把缅甸变成他的缅甸天国……我还可以把尼加拉瓜运河工程的劳务总承包交给他。”

……

1864年的仰光王宫弥漫着檀香与鸦片混合的诡异气息。敏东王斜倚在镶嵌象牙的黄金王座上,脚下跪着十二名只裹着薄纱的侍女。

“尊敬的大王。”菲利普斯摘下被汗水浸透的圆顶礼帽,“东印度总督府一致认为,是时候纠正二十年前那场误会了。”他故意用缅语说出“勃固”这个地名,看到缅王的眼皮果然跳了跳。

敏东王突然挥退所有侍从,镶满红宝石的佩刀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你们英国佬抢走的土地,会好心还回来?”他赤脚走下王座,黄金脚链叮当作响,“除非你们的维多利亚女王喝多了恒河水!”

菲利普斯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取出地图:“只要贵国军队北上攻打那些归附太平天国的土司,勃固的地盘就会送到您手上。”他故意停顿,“如果您和太平天国的战争可以维持一年以上,丹那沙林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敏东王死死盯着眼前的英国人:“你们英国难道不知道太平天国的强大?”

“我们当然知道!”菲利普斯望着敏东王,“但是朝鲜的东王杨秀清会和您站在一起!”

“什么?”敏东王眼前一亮,“杨秀清?难道他……”他的话没有说下去,而是重重点头,“好,只要杨秀清能派兵来缅甸相助,我就愿意出手一试!”

……

朝鲜天国东王宫的议事厅里,楠木稻子正在为杨秀清梳理长发。这位日本真约神道宫的祭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和服,跪在杨东王身后,动作轻柔。

“英国公使到!”侍卫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阿礼国爵士拄着镶银手杖踏入殿内,目光在楠木稻子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个英国佬能说流利的汉话:“东王殿下,女王陛下托我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说着话,阿礼国就将一份刚刚翻译好的电文双手奉上。

“三千佣兵换运河工程的劳务合同?“杨秀清眉头一皱,“维五妹什么意思?”他突然用客家话对楠本稻子说了句什么,引得英国公使眉头紧皱。

阿礼国急忙补充:“当然还有您的真约派在缅甸传教的权力。”他顿了顿,又道,“殿下,这些年英国给予朝鲜天国很多帮助!现在,您需要证明朝鲜天国值得英国继续投资!”

杨秀清脸色一沉,似乎要发作,但最后还是大手一挥:“回去等消息吧!”

英国公使告退后,楠木稻子突然跪倒在地:“万岁,请让日本男儿为您战死缅甸吧!”

“反了!”杨秀清怒道,“你竟敢挑拨朕和太平天国的关系……该打!”

“万岁……”楠木稻子重重一个叩头,“贱妾愿意领罚,但请万岁听贱妾把话说完!”

“说!”杨秀清怒视着稻子。

稻子额头贴着地面,一字一顿地说:“万岁,您是太平天国的东王,是天王以下最大的王……您应该统治整个天国,而不是屈居朝鲜和日本这弹丸之地啊!”

第795章 英国人不是要反黄祸吗?我就让黄祸进欧洲!

“放肆!”杨秀清一掌拍在楠木案几上,震得铜制烛台摇晃不止。殿外侍卫的推门声骤然响起,又被东王挥手屏退。

楠木稻子重重叩头:“万岁……贱妾所言,句句肺腑!万岁……您终究不是朝鲜人,也不是日本人,您是汉人啊!您所创立的朝鲜天国,窥其根本,还是……十万东殿武士对朝鲜的殖民!而日朝合邦更是,更是被殖民的朝鲜天国对日本的再殖民……”

“哼!”杨秀清冷哼一声,“朕受命于天!”

楠木稻子又是虔诚一拜:“万岁,正因为您受命于天,朝日二国才愿意奉您为主。可是少主将来……”

杨秀清沉默不语。

楠木稻子又道:“十万东殿武士统御五千万人口的朝日合邦之国是难以长久的!况且边上还有一个太平天国日日夜夜都想要拆散朝日合邦。您在,天国诸王不敢有所动作,可将来……”

杨秀清这个“神”的身体如何,“神妾”稻子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神”所拥有的躯体,终究是肉骨凡胎,而且还是个体弱多病的肉骨凡胎。一旦这位“神”不在了,杨承天这位少主想要稳住朝日合邦的局面实在是太困难了。

“万岁,”楠木稻子直起身子,额角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如果您可以重回诸王会议,以您东王九千岁的地位,至少可以为少主的未来把路都铺的稳稳当当。将来的少主,最好能以太平天国东王的身份兼任朝鲜国王和日本天皇……”

杨秀清眯着独眼,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他当然知道稻子的忠心,也知道稻子是在替很多人说话!他现在虽然才四十多岁,但是看着却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岁,他这样别说和罗耀国、石达开、韦昌辉熬日子了,就连冯云山、萧朝贵十有八九都能活得比他久!

等他一归天……二代东王杨承天能斗的过那几个老的吗?

如果杨承天能继承太平天国东王的位子,还能进入天国最高决策层——诸王会议,也许还能维持对日本、朝鲜这两个被杨秀清强行拧到一起的国家的统治。

另外,即便不考虑朝日联邦的未来,单单考虑眼下,朝日联邦也需要一场战争!

看到杨秀清沉默不语,稻子便接着往下说:“万岁明鉴,英人狡诈如狐,所求不过驱虎吞狼。但是日本国内持刀尚武的武士有数十万之众……日本国内根本没有足够的土地可分给他们!而得不到土地的武士更是日夜思战,如果不能祸水外引,日本国内就难以安定。这两年,号称要实行四民平等,平分土地的四民平等会的活动愈演愈烈……”

她膝行两步,到了杨秀清脚下,“缅甸战事一起,日本国内的武士便有了个出路,而英人又愿意把尼加拉瓜的运河大工发包给咱们。到时候不仅可以有大笔侨汇进账,还能趁机往新大路殖民。万一天国精锐陷入南疆泥沼,万岁您就能以朝鲜八道精兵,日本四十万武士为筹码,替天国平定缅甸,以求重回诸王会议……即便此事不成,万岁还可以退而求其次,来个鸠占鹊巢,和天国平分缅甸。半个缅甸,至少可以安置十万武士啊!”

杨秀清眯起独眼看稻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罗耀国的耳目更是灵敏,你以为朕向缅甸派出日本武士他会不知道?到时候他向朕兴师问罪,朕又当如何?”

稻子又是一拜:“贱妾愿意承担责任……切腹谢罪!”

“哈哈哈……”杨秀清忽然大笑了起来,“稻子,你对朕还真是忠心啊!不过朕不是没有担待的……朕是天父四子转世,派几千武士去缅甸当佣兵的责任还担不起?你去和阿礼国谈,以真约神道宫的名义和英国人订立密约,再以真约神道宫的名义挑选五万精壮武士来汉城受训,准备出国打仗!”

“五万?那么多?”楠木稻子一愣,“缅甸恐怕用不了那么多人吧?”

杨秀清笑道:“缅甸当然用不了,可是美国那边也需要佣兵……承天已经和林肯谈妥了,佣兵换铁路、煤矿、钢厂、船厂!朕打算出兵五万,日本人和朝鲜人各一半,去帮美国北方联邦打仗!”他忽然凝视着稻子:“真约神道宫也要派人去美国传教,机会难得!”

楠木稻子迟疑了一下:“万岁,可是募集五万日本武士的动静极大,天京方面肯定会有所察觉……”

杨秀清冷笑道:“那你就走一趟天京,去和罗耀国明说,日本国内武士太多,不好安置。因此真约神道宫准备开张做佣兵买卖,组成真约武士团,谁给钱就帮谁打仗……你问问他想不想雇一些?”

……

天京吴王府的大殿内,楠木稻子穿着十二单衣,恭敬跪坐在青石地砖上。罗耀国背对殿门站在巨幅《欧陆形势图》前,手指划过亚平宁半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冷不丁开口:“意大利人早晚要拆了教皇国,法、奥、普三国又在角力……你的这批国际雇佣武士,能接欧洲的单吗?”

稻子闻言就是一愣,她本来已经编好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向罗耀国解释自己和东王是如何迫于无奈才开张做买卖“卖日本佣兵”,可没想到这位吴王根本不多问,而是甩过来一个欧洲的大单!

这可真是……维多利亚“买”了几千日本武士去缅甸,林肯又“买”了三万日本武士去美国,罗耀国又甩来一个欧洲的单。

这买卖开张大吉啊!

一转眼就冲出日本走向世界了……

“怎么?”罗耀国回过头,笑盈盈看着这位伺候了洪秀全、杨秀清的“天国神妾”,“接不了欧洲单?”

“不不不……”稻子赶紧摇头,“不知道总理能否透露您想将真约武士团用在哪里?”

稻子一边问一边琢磨:“可别是去爱尔兰……”

“意大利,”罗耀国答道,“罗马教廷现在要对抗意大利的民族主义……教宗现在只有一个师,不大够用,正好你手头有人,那就再给他一个师。英国人不是要反黄祸吗?我偏要让黄祸进欧洲!”

罗耀国转身,军靴踏在青石板上:“我要一万武士剃发易服,用美利坚陆军的火器操典训练,编成一个步兵师——明年年底前开赴意大利。”

稻子膝行两步:“恕妾身愚钝,太平天国夙来与教廷无涉……”

“谁说要用天国的名义?”罗耀国掀开桌案上的一本《真约》,内页赫然夹着梵蒂冈枢机主教,十字军大臣多利亚密信,“这些日本武士要以东方十字军的名义接受罗马教廷新成立的军部的雇佣,会同澳门的葡萄牙十字军一起前往意大利。这样那位教皇就有两个师了!”

稻子蹙眉道:“可日本武士多是佛教徒,即便有一些人拜了上帝,也是真约神道宫的信徒……”

“那就让他们改宗……假装也行。”罗耀国道,“对外就说是长崎那批切支丹的后裔!天草四郎的玄孙天草时兴不是你麾下的主教吗?就让他当日本十字军的军团长……让他带一批打过第二次关原之战和虾夷平定战的军官来天京受训,我会安排陆大和陆军军官学校开个短训班。另外,日本十字军的武士都集中到长崎附近的岛原半岛接受训练,所需的武器装备,我方也会提供,你们只管出人就行。一个人我给你……一百石大米一年,一万人就是一年一百万石大米!可够了?”

一百万石大米的出价绝对是很优厚的,优厚到了楠木稻子没办法拒绝的地步了。哪怕是林肯给的数目,也就是和一百石大米相当,只不过林肯给的是铁路、煤矿、铁矿、工厂——不是直接给路、矿、厂,而是派美国的专家带着机器设备帮朝鲜和日本开矿、修路、建厂。

这叫输出工业化!属于有钱都买不来的!

不过一年一百万石大米也很多了,她要说半个“不”字,那对方就得问问她这个佣兵生意到底是真是假了?要是真买卖,哪儿能有钱不赚?可别说什么怕惹了不该惹的人……撒丁尼亚算什么?还敢到日本、朝鲜找抽?

“够了,足够了!”稻子赶紧朝罗耀国一拜,“一切皆如殿下所愿!”

“好!”罗耀国笑了笑,“回头我让玛利亚去和你讨论佣兵合同。”

说着话,罗耀国就端起了搁在桌子上的茶盏——这叫端茶送客。楠木稻子躬身一拜,然后就起身离开。

稻子刚一离开,大殿当中的屏风后面就转出个人,一个女人,正是玛利亚。玛利亚看着稻子的背影,低声对罗耀国说:“殿下,楠木稻子在眼下这个时候大办佣兵,还特地跑来天京和您说明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啊!”

罗耀国摆摆手:“无妨,且看着吧!”说着他嘴角微微上翘,自言自语道:“就让那些日本鬼子去感受一下轰轰烈烈的欧洲革命,等他们再回日本,人心就变了!”

第796章 教皇,您的两个师马上就要到了!

罗马城冬日的阳光斜射进圣彼得大教堂,穹顶壁画中的圣徒们被镀上一层金辉。穿着深红色法袍的枢机主教多利亚攥着电报,飞快地行走过古老的长廊。老教皇庇护九世跪在祭坛前,枯槁的手指抚过胸前的金十字架,口中喃喃的祷词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主啊,求您垂怜这破碎的羔羊……”

“圣父!”多利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将电报按在圣经上,“澳门发来急电,东方十字军的第一师已从澳门起程!第二师已经在日本的岛原半岛组建——整整两万精兵!他们带着法兰西的米特留斯转轮枪、拿破仑炮和美利坚的线膛枪,明年年底就能全部进驻罗马!到那时您就有两个师了!”

教皇缓缓抬头,眼窝深陷如枯井:“多利亚,你知道意大利王国有多少个师吗?”

“八个,或者十个……”多利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不勒斯的农民用草叉都能捅穿瑞士卫队的胸甲。”教皇的指节叩击着电报上的“东方十字军”字样,“你指望这些黄皮肤的异教徒守住圣城?他们连拉丁文祷词都念不顺!”

多利亚正色道:“圣父,天草时兴的祖父是天草四郎!岛原之乱时,三万切支丹殉道者的血浸透了九州大地!这些日本武士的信仰,比瑞士雇佣兵纯粹百倍!”他展开《先知书》抄本,指尖划过“庇护九世将会在意大利统一过程中‘失土地’”的预言,“您看,这是上帝通过天使殿下向您发出预警啊,教廷的土地来自丕平献土,意大利王国觊觎罗马,就是对上帝的亵渎,他们比东方的十字军更加不虔诚……”

教皇突然剧烈咳嗽,痰液中带着血丝:“那他为何不回应我的祈祷?整整十八年!我每天向天父忏悔,向耶稣陈情……可是上帝从来都没有回应过……”

上帝……理论上应该要回应的!因为教皇是上帝在人间的“总代表”,理论上应该可以联络上帝的。

可问题是,自打庇护九世当了教皇后,上帝就跟“失联”一样!

如果全世界没人能联络上上帝也就罢了,可偏偏东方就有个人能用个“通天镜”联系上帝!

“因为真正的神谕在东方!”多利亚猛地跪下,额头抵住教皇的鞋尖,“圣父您还不明白吗?东方的先知才是上帝在人间的唯一使者……您难道想违抗上帝的旨意吗?”

那是上帝的旨意,却不是通过他传达的……想到这里,教皇浑身都在打颤!

……

伦敦,白金汉宫。

维多利亚女王用银勺搅动着奶茶,瞥了眼殖民地大臣呈上的缅甸地图:“敏东王要多少土地才肯出兵?”

“他要求首先收回勃固三角洲最肥沃的土地,然后才能去和北方的太平天国掰一下手腕。”殖民地大臣格雷回答。

“可以给吗?”女王望向她亲爱的阿尔伯特。

“可以!”大英帝国的“王夫”点了点头,“对于我们来说勃固还是丹那沙林都不算什么,确保缅甸不倒向太平天国,避免太平天国的势力由缅甸进入印度洋才是重中之重!”

女王点点头:“那我的那位灵魂四哥准备出多少兵?”

外交大臣约翰.罗素勋爵回答道:“阿礼国公使的报告上说,杨东王同意出兵5000……如果有必要,代价合适,更多的佣兵也可以出。他现在正在做佣兵买卖!”

“佣兵买卖?”女王眨了眨眸子,“这可是好买卖啊……对了,他打算要多少钱?”

“他的佣兵想从缅甸王那里得到庄园。”罗素勋爵笑道,“我觉得敏东王那个穷鬼也给不起钱……林肯付给杨东王的代价是一个雇佣兵一年十五短吨的美国小麦。”

“一人一年十五吨小麦?那可是一大笔钱啊!”英国女王摇了摇头,“敏东王的确给不起。”

阿尔伯特亲王忽然用插话:“告诉那个缅甸土王,只要他肯在掸邦高原上挑起针对太平天国的战争,我们可以把丹那沙林的土地分给杨秀清的武士当领地!”他转身看着地图上的暹罗,忧心忡忡地说,“太平天国已经将暹罗纳入了保护,掸邦高原上的土司又纷纷向天京效忠……”

暹罗也是一个濒临印度洋的国家啊!如果太平天国在暹罗的印度洋沿岸修建港口,布署舰队,就能从那里威胁印度!那是大英帝国决不能容忍的!

海军大臣萨默塞特公爵敲了敲烟斗:“海军部的专家已经充分分析过了卡亚俄湾大海战的情况……海军部认为,太平天国海军的‘西安’号是一款非常优秀的铁甲舰,要优于原版的‘光荣’级,但依旧不是‘勇士’级的对手。不过海军部还是建议设计新型铁甲舰……我们需要使用三胀式蒸汽机,拥有一万吨以上轻载排水量,由二百毫米的‘钢+铁’符合装甲提供保护,配备7英寸甚至八英寸后膛炮的新型战舰才能确确保在未来的十到十五年间压制太平天国的海军!”

维多利亚看着阿尔伯特,而阿尔伯特则看着财政大臣格莱斯顿。

财政大臣格莱斯顿笑道:“只要我们和太平天国的贸易可以保持增长,帝国就有足够的财力开发遏制太平天国的战舰。另外……我们的矿师根据他的‘预言’在非洲南部发现了大型金矿!”

女王忽然起身:“诸位,现在帝国最大的威胁是太平天国,而帝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也是太平天国!我们需要采取灵活的手段,既遏制,又贸易,还有给予他们适度的打击——采取代理人战争的模式!当然了,我们也得时刻保持警惕……太平天国的攻击性很强,他们也会采取同样的办法对付我们!”

帕默斯顿展开一叠条约:“智利、哥伦比亚、尼加拉瓜都已接受皇家海军保护,厄瓜多尔的金矿主们正在游说他们的总统……那个国家的情况和秘鲁类似,10%的白人统治着其他90%的人口!”

阿尔伯特亲王冷哼一声:“他们一定也很想念他们的西班牙祖国母亲吧?”他顿了顿,“吊着厄瓜多尔人的胃口……不要和他们签订条约!但可以向他们提供先进的武器装备。”

……

同一时间,多利亚退出了教皇的宫殿,此时暮色已笼罩罗马。他在台伯河畔的豪宅书房里点燃蜡烛,展开吴王府发来的密电:“……美国内战结束后,可收编黑人战俘组建黑十字军,南方流亡者编为白十字军,印第安人为红十字军。五年内,教廷当有十万各色十字军可供驱策。另外,五年后,欧洲必有革命风暴,火种已经出现,日后必将燎原,教廷需要早做准备!”

……

1864年12月28日,伦敦圣马丁教堂。

煤气灯照亮了不算宽敞的大厅,长椅上挤满了来自英、法、德、意、波兰等国的工人代表。摩尔站起身,走向讲台的动作迟缓却坚定。

“公民们!”他的莱茵口音德语如铁砧般沉重,“当英国工厂主用童工的肋骨计算利润,当法国农民为拿破仑三世的殖民战争在挨饿——这不是偶然,而是资本主义制度的必然!”

他顿了顿,然后又提高了声音:“但更大的灾难正在逼近!看看普鲁士与丹麦的战争,看看法兰西与奥地利在意大利的角力,看看最近拿破仑三世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勾结试图组织反普联盟——帝国主义列强正准备将千万工人送上互相厮杀的战场!”

弗里德里希又大步跨上讲台,挥舞着手中的一封电报稿:“诸位,我刚刚得到消息,罗马教廷正在召回他们的东方十字军,整整一万名东方葡萄牙人组成的一个师正从教皇的东方领地澳门登船而来……现在,连罗马教廷都得到了大战即将爆发的消息!我们也必须有所准备!”

一个伦敦码头工人代表佝偻着脊背站上台阶:“我儿子死在克里米亚……官方说他为女王荣耀战死,但我知道,他是为了帝国主义的争霸战争而送命!”他转向摩尔,“摩尔先生说大战会带来革命——那就让革命来得更快些吧!”

当《国际工人协会成立宣言》被译成六种语言高声诵读时,昏黄的光芒已笼罩伦敦。弗里德里希与白斯文并肩走出教堂,望着泰晤士河对岸的军工厂黑烟。

“弗里德里希,你说大战真会来吗?”白斯文点燃了一根不大适合在“工人协会”的会议上出现的古巴雪茄。

弗里德里希吸了口烟斗中的烟:“一定会的……我和摩尔已经仔细研究了中国的春秋战国,还对比了如今的欧洲……很明显,欧洲正处于战国时代,所有的改革都围绕着富国强兵进行,而强兵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打仗吗?你看……泰晤士河两岸最繁忙的工厂都和军工有关!资产阶级制造了那么多的武器,又普遍实行了义务兵役制,将所有的青壮年男子都变成了后备兵……未来已经注定了!”

第797章 林肯同志,您要的佣兵服务到了!

南肯辛顿区的冬雾弥漫在白斯文的公馆周围,十二辆四轮马车碾过结冰的石板路,停在了距离这座公寓不到二百米的被迷雾笼罩的大街上。国际工人协会总委员会的成员们裹着粗呢大衣,冒着严寒,穿过迷雾,走进了那栋和“工人”这个词儿仿佛一点都不沾边的豪华住宅。

“先生们,请把外套挂在壁炉边。”白斯文操着流利的牛津英语,亲自将镶银手杖倚在维多利亚式雕花立柜旁。这位前清驻英公使的客厅里,酸枝木太师椅与洛可可沙发古怪地挤在一起,墙上还挂着《清明上河图》摹本以及几幅小有名气的欧洲画家的真迹。

和白斯文同为王室顾问,还“外放过”一任驻朝鲜天国大使的摩尔摘下了做工考究的礼帽的大衣,递给了白斯文的印度仆人。他现在也住在南肯辛顿区——他现在有丰厚的津贴和稿费(来自《东行漫记》),用不着弗里德里希的接济也不用为经济问题操心,可全身心投入他的事业。

“斯文森,”摩尔看了看白斯文的客厅,“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开会……没有什么问题吧?”

白斯文笑了笑,拿过仆人送来的热气腾腾的奶茶壶,一边给十二只茶杯里倒上刚刚煮好的奶茶,一边笑道:“放心吧,伦敦的警察是不会来找我这个在南肯辛顿区买了一整栋大房子的王室顾问的麻烦的。”

巴枯宁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泰晤士报》,俄语混着法语喷涌而出:“看看,伦敦的报纸现在居然将亚历山大二世称为‘革命沙皇’了!他成革命者了,我们算什么?”这位俄国流亡者将报纸揉成团砸向壁炉,火星四溅中,波兰代表扎比茨基的双目中火光闪烁:“我们在维斯瓦河畔战斗了一年多……全都被这个所谓的革命沙皇完全破坏了!但我们的失败只是暂时的,现在五千名波兰战士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奔赴新的战场!”

弗里德里希用烟斗敲了敲水晶烟灰缸,清脆的撞击声让嘈杂的客厅瞬间寂静。“同志们,美国北方联邦驻伦敦的代表昨天拜访了我。”

他展开泛黄的信纸:“林肯总统需要能在三个月内突破孟菲斯防线的生力军——不是散兵游勇,而是成建制的国际纵队。”

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呢子西装的马宝才摘下自己的大礼帽,露出一张消瘦的东亚面孔。

法国代表欧仁·杜邦点点头道:“我们的战士古斯塔夫·克吕泽烈和他的志愿炮兵团上个月在波士顿港得到了54门美国工人铸造的拿破仑炮。这位参加过阿尔及利亚战役的老兵说,要让奴隶主的庄园里开满自由玫瑰——用开花弹来浇灌。”

白斯文也喝了一口奶茶暖了暖身子:“我的货轮‘进步’号已在利物浦装了一万捆带刺的铁丝网,这种中国工匠发明的守城利器加上美国人发明的加特林机关枪或是法国人发明的米特留斯多管枪能让美国农奴主的士兵的尸体铺满战场……”

波兰人扎比茨基问:“斯文森,你的‘进步’号有多大?除了一万捆铁丝网,上面还有空间可以装别的吗?”

“轻载排水量5100吨,可以装2300吨货物,”白斯文道,“除了铁丝网上面没有别的,还可以装很多货物或乘客。”

“能跑一趟汉堡吗?”扎比茨基说,“我有1200名波兰同志困在了汉堡……”

总委员会的讨论持续了六个小时,当摩尔、弗里德里希等人用鹅毛笔在《国际纵队组建方案》签下名字时,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伦敦。

一个星期后,汉堡港码头,五千吨级的蒸汽轮船“进步”号喷出滚滚黑烟。波兰流亡者们用母语唱着《华沙曲》,将一口口没有任何标识的大木箱搬进货舱,每一口大木箱里都塞着白斯文的贸易公司从普鲁士的军火商那里订购的仿造的米特留斯多管枪。

……

1865年1月,纽约联邦大厦的战争部会议室里,煤油灯将林肯瘦长的影子投在东部战线地图上。蓝山山脉与萨哈奎纳斯河之间的红蓝标记犬牙交错,参谋们用铅笔划出的箭头在西线的孟菲斯外围画了三个同心圆——在之前的几个月中,格兰特指挥的北军努力了几次,都未能将之刺穿。

“总统先生,维克斯堡的惨败让我们失去了密西西比河的控制权。”战争部长斯坦顿用教鞭敲打着孟菲斯的位置,“现在,我们和南方佬在孟菲斯一带拉锯,但主动权已经回到了我们手中!”

林肯将目光转向美国辽阔的西部。国务卿苏厄德道:“洪大全的‘真约派民兵’侵入了内华达……那里恐怕要变成第四个华人州了。不过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华盛顿、内华达都挂着我们北方的星条旗。”

林肯沉默不语。他之所以可以连任,洪大全的北美真约派也算是出了力的——加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所有的选举人票都投给了他!这三个州所有的参议员、众议员、州长、州大法官,甚至州一级的参众两院议员,全是清一色的共和党人——属于红得不能再红的“红州”……当然了,这些被选出来的人不用说,全都是真约派,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华人!

“赵四呢?他最近在干什么?”林肯咬着牙问起了自己的老冤家。

“他忙着给黑人分土地,给印第安人分草场,给白人分金矿,给黄种人分配丹佛的商业区。”陆军部长斯坦顿说。

“该死的……”林肯咬着牙骂了句。

海军部长韦尔斯赶紧转移话题道:“波特上将已经重建了密西西比舰队,八艘内河铁甲舰已经服役,开春后就能投入对孟菲斯的进攻!”

忽然,一位总统府秘书走进会议室塞给国务卿苏厄德两份电报。

苏厄德随后就兴奋地大喊了起来:“总统,朝鲜天国的三万佣兵已经过了巴拿马,欧洲国际纵队五千波兰人下周在波士顿登陆!这可是三万五千个在亚洲和欧洲久经沙场的老兵!”

……

林肯抓起电报凑近煤油灯,望着苏厄德手中的电报:“杨秀清要价多少?”

“每人每年十四短吨的小麦,阵亡抚恤给二十四吨小麦。”苏厄德低声道,“的确不便宜,不过他们不需要分配美国的土地,打完就回去,不会染黄东海岸……”

“很好,这正是我要的!”林肯转向波兰裔的邮政部长布莱尔,“波兰人呢?”

“沙皇把他们的战友吊死在维斯瓦河桥上,这些波兰小伙子听说南军里面有许多俄国佬,正憋着气呢!”布莱尔展开一卷名单,“我保证这是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

财政部长蔡斯突然问:“波兰人想要什么?他们不会要小麦吧?”

布莱尔道:“给他们土地吧——反正中西部有的是荒地!”

林肯点点头:“就这样……波兰人是白人,美利坚欢迎他们!”

……

几天后,波士顿港的清晨,“进步”号蒸汽轮船缓缓靠岸。五千波兰志愿兵的第一批约1200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登上美洲的土地上时,码头的爱尔兰工头举着欢迎他们的招牌:“上帝保佑美利坚!欧洲的国际纵队来帮我们打黑鬼了!”

古斯塔夫·克吕泽烈裹着一件半旧的军大衣,听着爱尔兰人的口号,忍不住眉头大皱——南方已经实行了“进步”的农奴制,而北方的工人则一心想将这些黑皮肤的“竞争者”装船送回非洲——当然是“解放”了他们之后。

与此同时,巴拿马铁路的终点站,三万朝鲜佣兵正在热带暴雨中列队。领队的萨摩武士西乡隆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一个北方联邦联络官吼道:“让你们的总统放心!日本的武士绝不会比朝鲜的太平军差……我们受过最好的训练,有最严格的纪律,人人都不惧怕死亡!”

……

1865年1月22日夜,林肯在纽约联邦大厦发表《致国际纵队书》:“当波兰的自由战士在密西西比河畔粉碎专制帝国的同盟者,当朝鲜的自由之剑刺穿奴隶制的堡垒,全世界会看到——分裂的美利坚将会在自由的旗帜下重聚!”

在演讲结束后,苏厄德在办公室向总统汇报另一份密报:“洪大全派人带着大量的军火和粮食翻越落基山抵达了科罗拉多,对赵四的军队进行了补给。这说明西海岸三州和赵四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林肯将密信投入壁炉,看火舌吞没上面的文字:“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了,目前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华盛顿的南方联邦政府!”

第798章 自由美利坚需要更多的“黑红黄”州

扛着太平天国和大美加州两国少将衔的韩玉林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站在落基山脉东麓的山口处,眺望远方。

落基山山口处的风很大,卷着沙土,扑面而来,吹得韩玉林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的身后,数百辆大篷车排成长龙,车轮从坑坑洼洼的道路上碾过,摇摇晃晃地前行。加州民兵的骑兵们裹着蓝色的呢子军服,马鞍上挂着步枪,警惕地护在那些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的大车周围。

“将军,前面就是丹佛了。”一个墨西哥裔的军官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庄园轮廓。

韩玉林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很快,一座规模庞大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庄园外围是一圈木栅栏,栅栏内是整齐的农田,黑褐色的土地上残留着收割后的玉米秆。庄园中央是一座两层高的木制宅邸,漆成猩红色,在灰蒙蒙的高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通往丹佛的大路就从那座红色宅邸前穿过,透过木栅栏,韩玉林看到了让他感到非常吃惊的一幕,几个黑人正跪在地上,一个白人管家挥舞着藤条,狠狠地抽打他们的后背。

“啪!啪!”

清脆的鞭打声在初春寒风中格外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科罗拉多不是已经废奴了吗?怎么还有白人老爷鞭打黑奴?

韩玉林皱了皱眉,正想开口打听,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庄园深处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黑人,骑着一匹纯黑的弗里斯马,身上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军装,胸前别着一枚正黑旗徽章。他的身旁是一名白人女子,裹着雪白的狐裘,金发在风中飘扬,面容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慢。

“您一定是在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扬名的韩将军吧?”黑人远远地就挥起手,声音宏亮,一口汉语说的那叫一个流利,“可把你们盼来啦!”

韩玉林勒住马,在马背上拱手抱拳:“在下正是韩玉林。您是……曾克将军还是汤姆将军?”

“我是汤姆.麦克马伦,黑骑士旅的旅长!”

这里原来是黑汤姆的庄园。

汤姆·麦克马伦大笑着翻身下马,几步走到韩玉林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辛苦了!卡罗尔,快给将军倒杯热酒!”

那白人女子名叫卡罗尔·麦克马伦,是汤姆新娶的妻子,闻言马上从马鞍上取下一个银质酒壶,递给韩玉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将军,暖暖身子。”

韩玉林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辛辣的威士忌滑过喉咙,让他微微皱眉。

“汤姆将军,那些黑……人怎么在挨打?”他指了指远处仍在受罚的黑人。

黑汤姆哈哈大笑:“那是麦克在管教他们!这些懒骨头,不抽几鞭子就不肯干活!”

卡罗尔也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将军,您别见怪,我们这儿规矩严,不守规矩的,就得受罚。”

韩玉林还是有点不明白:“他们是……黑奴?”

黑汤姆连忙摆摆手:“不,不是黑奴,奴隶制在科罗拉多已经废除了。他们是……农奴!我们科罗拉多现在执行的是进步的农奴制!”

进步的……农奴制?韩玉林心道:“世界上很少有人用‘进步’来形容农奴制……”

黑汤姆得意地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除了进步的农奴制,我们科罗拉多还有进步的八旗制,赵四大总督说了,这叫各色人等,各安其分!我们两黑旗管种地,美洲土著的两红旗管放牧,两白旗管挖矿、开工坊,你们两黄旗管经商——至于包衣嘛,能干活的,能立功的,也有机会抬旗!能办差的,也能给我们这些旗人老爷当管家。”

这是……俄国农奴加大清八旗加印度种姓?这三者相加搁美利坚还能算进步?

韩玉林一边琢磨,一边就把目光投在远处那个白人管家身上。

“那个白人,他是什么身份?以前又是做什么的?”

“他啊?”黑汤姆咧嘴一笑,“以前是托皮卡银行的经理,现在是我的包衣奴才,替我管账!”他解释道,“各色人等各安其分指的是旗人,包衣奴才干什么得听各自的旗人主子的。”

“他们都可以抬旗?”韩玉林指着正在挨打的黑农奴问。

卡罗尔补充道:“抬旗的规矩可严着呢,农奴得攒够三百积分才能当老爷——种一季玉米给五分,杀个红脖子土匪给三十分。”

韩玉林挑眉:“攒不够呢?”

黑汤姆哈哈大笑:“那就抽奖!每个月一次,五个积分抽一回,抽中了就抬旗,抽不中就白搭,那五个积分也没了。”

这招儿挺高的!韩玉林心说:“既能给农奴一点点上升的希望,又能消耗他们手里的积分……等他们抽个一二十年都不中,年纪大了,气力弱了,想造反也反不动了。”

韩玉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们这儿……黄包衣呢?”

黑汤姆和卡罗尔对视一眼,随即笑道:“没有黄包衣!黄种人都是旗人,都是商人老爷。没有你们千里迢迢把好吃好用的从西海岸运来,科罗拉多这边的日子可没法过!”

韩玉林嘴角微微上扬,没再说话。

远处,白人管家仍在挥舞藤条,鞭打声在寒风中回荡。“进步”成了黑农奴的黑奴仍然在挨揍……发出一声声哀嚎,也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在琢磨着去好好抽个奖,万一中了呢?

……

丹佛城的城墙比韩玉林想象中要高。

这是一座土木结构的棱堡,夯土墙足有两丈高,墙外挖了壕沟,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墙的箭垛上架着几门老旧的十二磅炮,炮口黑洞洞地指向远方。

韩玉林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这座粗糙但坚固实用的防御工事,心中暗自评估它的防御能力。

“他能扛住联邦军三个师的围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有足够的铁丝网和多管枪,十个师都休想拿下我的丹佛!”

韩玉林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南军灰呢大衣,挂着中将军衔的麻脸、矮个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名军官和官员。

“您是南义金驸马吧?”韩玉林赶忙一个拱手,“下官韩玉林,现任加州民兵司令官。”

咸丰哈哈一笑,走上前来,拍了拍韩玉林的肩膀:“打破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的韩将军……久仰大名。”他一指丹佛城,“你来看看,这城堡比起俄国人的要塞如何?”

韩玉林笑道:“现在是有铁丝网、多管枪、后膛炮的时代。”他一指身后的车队,“照着陈长官的吩咐,都给您带来了!”

咸丰的目光扫过韩玉林身后的运输队,终于舒了口气:“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你们再不来,丹佛的商业都要瘫痪了。”

韩玉林苦笑道:“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日。”他顿了顿又问,“两黄旗的商人不来,丹佛的商业就没人了?”

咸丰点点头笑道:“对!就是没人做!如今科罗拉多有五千多个黑农场、一千多个红牧场、八百余个白矿场和白工场……就等两黄旗商人从加州过来盘活农牧工三业。这就是各色人等,各安其分!白人挖矿做工,黑人种地,黄人经商,红人放牧。黑白红三色包衣还能抬旗当老爷……韩将军,您看我这里多自由?”

说完这话,他就朝身后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白种女人招了招手:“大白,通知下去,两黄旗的商人到了,现在咱科罗拉多的工商农牧齐全了!”

“是!”贝尔·沃特林行了个福礼,然后转过身扭着腰肢就往城门内走去。

咸丰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女人被调教得不错,是个好包衣了,然后他的目光就转向西面。大路之上,运输队的篷车如黑甲虫般缓缓蠕动而来。

咸丰低声对新来的韩玉林道:“韩将军,你要是在落基山东面多待几年就知道了,我搞的这一套看似落后,但却适用于美利坚……美利坚需要更多的‘黑红黄’州!”

……

当夜,韩玉林在总督府的客房里翻阅《科罗拉多抬旗章程》。

油灯的光线昏黄,将纸页上的文字映得忽明忽暗。

第17条:包衣奴才每日劳作超12小时可获0.1积分,检举叛乱言论奖5分;

第19条:各旗衙门每月举行一次抽奖,凡缴纳5个积分者都有资格参加抽奖,100中1,抽中即可抬旗,不中积分不予返还。

第39条:凡包衣子弟入读丹佛大学者,即可抬旗;

第41条:入读丹佛大学需取得至少一名科罗拉多地区议员、大法官、总督、市县长推荐信,然后通过笔试、面试……

窗外传来巡夜队的皮靴声,远处的两黑旗衙门前灯火通明,时不时还传来欢呼——又一场积分抽奖正在那里举行。

韩玉林合上章程,喃喃道:“这个算盘珠子打得可不是一般的精啊,这位南义金驸马以前怕不是个北京衙门里的师爷吧?”

第799章 咸丰:总统宁有种乎?

丹佛总督府的议事厅内,十二盏铜制煤油灯将橡木长桌照得通明。咸丰的灰呢军装领口敞着,手指重重敲击着他自己心目中的西部十二州的羊皮地图——现在的美国西部只有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华盛顿三个“黄州”,不过随着华人的大量流入和咸丰在去年从密西西比河以东拉了几十万人来西部,真约派大主教阿木尔佛爷又“渡”了好多草原印第安人,符合建州条件的领地就越来越多了。

当然了,前提是“黑红黄”三色人种得有美国公民权!

咸丰这些日子已经把账算明白了,如果西部的“黑红黄”三色人种都有公民权,那真约派的影响力将可以覆盖西部十二州!

十二州……可不是三个州!三个州才六个参议员,十二州有二十四个参议员!虽然没有过半,但只要采取一些手段……比如用政治献金操纵选举等方法,维持共和、民主两当长期对峙的格局,西部十二州就能成为左右美国政治走向的力量!

未来的美国选出“黑红黄”的总统也是早晚的……

“韩将军,你从加州来,应该见识了1864年的美国大选吧?”咸丰忽然转头,眯起三角眼盯住韩玉林,“林肯为了加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的十几张选举人票给出了不少好处吧?”

黑人第一师师长曾克·奥哈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总督大人说的没错,美利坚这边是州权和票箱子至上……谁要是能掌握一个州的票箱子,那可真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当了科罗拉多地方参议院议长的肃顺笑着捧出了一份《科罗拉多选举章程》,摆到了韩玉林跟前:“韩将军您瞧瞧,这美利坚的‘父母官’不是朝廷派的,是老百姓拿选票投出来的——不仅州长、市长、县长要靠选,连立法的议员、执法的法官和检察官都得选!也就是说,谁要能掌握一个州的票箱子……那就是掌握了一个州的行政、司法、立法,一手遮天啊!譬如在科罗拉多,我是议长,赵将军是总督,曾将军是大法官!”

“还不止这些个……”曾佳.麟书这个科罗拉多地方大法官捋着自己的白胡子,一脸得意地说,“就连教育和地方公职都在咱们手里!”说着,他就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韩玉林,“韩将军,您看看这个!”

“推荐信……”韩玉林眉头一皱,“这是……”

麟书笑道:“这是丹佛市立中学的推荐信!美国这个地方和太平天国不一样,不怎么讲究考试,念书入仕都讲推荐信,就跟老早科举没搞起来时的察举制差不多。现在科罗拉多还没开办大学,只有中学……将来有了大学,上大学也得有咱们的推荐信!”

韩玉林翻开了麟书以“科罗拉多大法官史密斯.曾大”的名义写的推荐信看了起来,推荐的是一个金矿矿主的儿子。据说这个孩子天资聪颖,还具有非凡的领导力,是难得的读书好苗子……

“韩将军,”咸丰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加州那边好像也是这个规矩吧?我听说斯坦福家办了个大学堂,洪总主教把少主推荐进去了?”

韩玉林点了点头:“除了少主总主教和加州的州长、议长、大法官、联邦参议员、联邦众议员和……民兵司令官,也就是下官都推荐了不少人去念大学!”

说这话的时候,韩玉林突然发现自己在加州拥有的权力比在太平天国大的多——虽然太平天国的诸王要安排个人去读太平大学堂也不是不行……毕竟他们就是“规则本身”嘛!

但是韩玉林知道诸王手里的名额并不多,而底下的侯爷就没办法推荐人去上大学了,最多推荐几个大专……而通过高考上大学的比例,在太平天国一直维持在八九成。

至于军校的“名额”放得更宽一些,但代价是得小学毕业后就进少年军校去接受养成教育!

至于太平天国那边的省总管、总监、总制这个级别的官员,手里头当然有一些公职名额,但是要推荐人去上太平大学堂那是想多了。最多就推荐几个人去读省里的大专……

而在加州,韩玉林这样一个民兵司令官不仅能推荐别人上大学,甚至还能直接推荐别人去拿事务体系的公职。虽然那些公职是“没编”的,但“没编”的公职也有好的地方,随时可以改行经商……在太平天国,连诸王王府小圣库的资产,这两年都被改成了“王府基金”,处于诸王会议、总理府、国人会议的监管之下。虽然诸王每年依旧可以从中提取大笔钱财用来挥霍,但还是没法和美国这边相比……

突然之间,韩玉林觉得当美国人似乎也挺爽的!特别是当一个真正的美国老爷!

咸丰瞧见韩玉林的脸色变化,就明白他的心思了,于是便笑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西海岸三州可以供养的美利坚地方头等家族还是有点少啊!而且,三个州只有六个联邦参议员,在国会当中的话语权不够,搞不好就让东部的白人当肥猪宰了。要稳一点,至少得搞他十二个州,十二州共进退,参议院中二十四票……谁还敢动咱?将来就是问鼎白宫也不是不可能的!”

“问鼎白宫……”韩玉林深吸一口气:“赵总督,您果然有鸿图壮志,但西部十二州共进退,东部的白人能答应?万一……”

“万一什么?”咸丰猛地一拍桌子,“韩玉林!你打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的劲头去哪儿了?东部白人……哼,西海岸三州是因为他们心善才给咱们的?那是打出来的!”

丹佛市长奥哈拉突然将烟斗在桌角磕了磕,提醒道:“如今林肯的北军还和戴维斯的南军死磕呢!等他们腾出手来……”

“所以得趁现在!”咸丰猛地站起身,军靴踏得地板咚咚作响。他抓起一叠泛黄的电报纸摔在桌上:“看清楚了!朝鲜佣兵、欧洲佣兵都来帮林肯了,北军的铁甲舰又在封锁南方的港口,南方是越来越困难了——咱们西部的‘黑红黄’三种族要是不赶紧抱团把州的数量做上去,等洋人自己打完了,咱们连黄包衣都当不成!”

韩玉林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赵总督,您的意思我明白,咱们加州、华盛顿、俄勒冈和内华达地区已经站稳脚跟,林肯也答应内华达建州了,如果再贸然扩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咸丰冷笑一声,“韩将军,你以为四州就够了吗?四州在参议院只有八票,林肯随便拉拢几个东部州,就能通过更加严厉的《排华法案》!到时候,你们加州华人的铺子、矿场、铁路,全得被洋人吞掉!”

韩玉林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向总主教请示。”

咸丰眯起眼睛:“还……请示?韩将军,机会稍纵即逝!林肯现在被南方拖住,联邦军无暇西顾,正是我们扩张的最佳时机!先把土地占了,把州的名号建起来,然后一起抱团去和南北两方面交涉,无论如何,都得搞一个既成事实!”

咸丰让曾克拿过地图在橡木桌上摊开,然后指着上面的地盘说:“黄旗占加州、华盛顿、俄勒冈、内华达;黑旗控科罗拉多、怀俄明、亚利桑那、爱达荷;红旗掌蒙大拿、俄克拉荷马、新墨西哥;白旗留个犹他州给摩门教当幌子……”

他突然将拳头重重砸在华盛顿特区的位置:“等十二州在参议院凑足二十四席,等少主长大了,保底是州长是参议员,未必不能选一个美利坚的大总统!”他冷笑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总统,宁有种乎?”

韩玉林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赵总督,此事我必须请示总主教。”

咸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好,你去请示。但时间不等人,我的人可不会干等着。”

……

三天后,韩玉林的马车驶离丹佛,向东返回加州。

咸丰站在城墙上,目送车队远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曾克!”他忽然喝道。

这位黑人师长立刻上前:“总督!”

“传令下去,黑一师即刻开拔,进军怀俄明!”

“汤姆!”

“在!”

“你的黑骑士旅,目标新墨西哥!”

曾克犹豫了一下:“总督,不等韩将军的回复了吗?”

咸丰冷笑:“等?美利坚的江山是等来的吗?传令全军——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怀俄明和新墨西哥的土地上插遍我们的‘黑红黄’旗帜!”

……

韩玉林的马车在落基山脉的崎岖山路上颠簸前行。他掀开窗帘,回望丹佛方向,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黑旗军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怀俄明进发。

“大人,赵总督这是要独走啊……”副官低声道。

韩玉林叹了口气,缓缓合上窗帘。

“加速,回加州。”

第800章 第二次美国内战?好期待啊!

天历十五年三月,天京总理府。

罗耀国站在作战室的沙盘前,目光落在缅甸的版图上。沙盘上插满了红色小旗,代表敏东王的缅军正从南向北推进,而木邦罕氏土司和孟稳段氏土司的领地已经被攻陷。

“老师,果敢杨氏的告急文书。”朱八双手捧上一份泛黄的文书,上面盖着“世袭果敢县正堂”的官印,“杨国华说,敏东王从英国人那里收回了勃固,实力大增,还雇了几千日本武士助阵,日前已经攻破木邦和孟稳,现在正向果敢逼近。他现在已经集结全县壮丁,日夜操练,随时准备为王前驱,踏平缅甸!”

罗耀国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果敢县……如今还是我天朝属地啊!这个杨国华也是个忠心的!”

他的这番话叫朱八听得一头雾水:“老师,果敢向来是天朝的土地啊!”

“只有果敢才是吗?”罗耀国把心思从遥远的“天上”收了回来,顺便又反问了一句。

刚刚从美国回来,进了总参当做战局长的陈玉成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拿好一份《缅甸物产报告》了,沉声道:“总理,缅甸全国的稻米年产量估计有三百四十万吨左右,出口高达上百万吨,另外国内还有大片的柚木林,更是英国人的摇钱树。若我们能拿下缅甸,太平天国还能成为印度洋国家!”

这个缅甸在21世纪虽然是个国际知名穷国,但它在被英国殖民的时候可是很富的。陈玉成现在报出来的数据还不是最高峰,在1930年代,缅甸的稻米播种面积曾经高达1200多英亩,相当于7000多万华亩,虽然亩产量不高,所以整个缅甸年产稻米只有约700万吨,但是出口也达到了350万吨左右——亩产那么低,应该和缅人不怎么会种地有关。要换成华人,缅甸的稻米产可达到1000万吨以上应该轻轻松松。如果再有点化肥和良种,产量只会更高!

这么一块肥肉,当然不能给英国人吃,也不能便宜了贡榜王朝……

罗耀国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沙盘边缘,自言自语道:“如今的缅甸可是块肥肉啊!怪不得英国人费那么大的劲儿要吃它?这肥肉,英国人吃得,我们就吃不得?”

朱八皱眉:“可敏东王背后有英国人支持,贸然出兵,会不会……”

“英国人?”罗耀国冷笑一声,“现在不就是英国人在使坏?要不然敏东王凭什么收回勃固?又上哪儿雇的日本武士?”

陈玉成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总理,要不要出兵?”

罗耀国摇头:“不急,先让敏东王得意一阵子。”他转身走向墙上的《寰宇全图》,手指划过缅甸南部的伊洛瓦底三角洲,“朱八,你立刻拟一道命令,调李克忠去云南当总制,先整军备战,好好练上几个月的兵。”

“是!”朱八立刻应声。

罗耀国继续道:“另外,给克忠调拨九十门90mm和120mm口径的后装炮,再加一百挺加特林机关枪,还有5000支天历十四年式后装枪(仿斯宾塞)。告诉他,等练完了兵就要狠狠地打,打到敏东王和缅人再也不敢动歪心思!”

朱八眼中闪过兴奋:“总理放心,克忠一定不会放过敏东王的!”

罗耀国微微一笑:“打完就撤,不要占缅甸的地。”

朱八一愣:“不占?”

“对,不占。”罗耀国淡淡道,“我们要让缅人觉得,太平天国对缅甸毫无兴趣。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着云南总制衙门开放边市,把淘汰的燧发枪、前装炮多卖一些给缅人。”

朱八闻言皱眉:“总理这是要……”

“当年英夷在印度玩过这手。”罗耀国冷笑道,“先卖火器给土邦互斗,等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如今咱们不过是师夷长计以制蛮……”

他话未说完,作战室的门被推开,程岭南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电报:“总理,旧金山急电!”

罗耀国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赵四独走?”

电报上,韩玉林详细报告了咸丰的动向——他正在向怀俄明和新墨西哥进军,意图在南北战争结束前建立十二个“黑红黄”州,以扩大真约派在美国的影响力。

罗耀国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赵四倒是敢想。”

朱八凑过来:“总理,赵四这是要独走啊!”

罗耀国点点头:“独走是独走,但未必是坏事。”他转向程岭南,“给我拟一封电报。”

程岭南立刻取出纸笔。

罗耀国缓缓道:“致南义金驸马赵四:闻尔欲效党项故事,吾心甚慰。然夏主元昊尚有河套马场、横山劲卒,今尔麾下可有铁鹞子?吾闻怀俄明地瘠民贫,新墨西哥黄沙漫天,且密西西比以西之地,皆人口稀少。若林肯平南后挟百战之师西进,当以何御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尔若一意为之,当速筑落基山六大隘口,深沟高垒,储粮积械。将来若平原难支,即退据险要,效西夏据横山故事,以山险、路遥、粮足困敌。持久相持,待其师老兵疲,再伺机而动。切记:隘口工事,务求坚不可摧;山中基地,须屯三年之粮;兵械火药,宁多勿缺……若需钱粮器械,可求助于真约派北美总主教。”

程岭南记录完毕,抬头问道:“总理,这电报要发吗?”

罗耀国点头:“发吧。”

……

丹佛总督府。

咸丰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怀俄明和新墨西哥的边界,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韩玉林回信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肃顺摇头:“还没有。”

咸丰冷笑一声:“他不敢做主,肯定要请示罗耀国。消息往来辗转,没有那么快,再等等。”

曾佳.麟书抽着烟斗,皱眉道:“总督,咱们这么干,会不会惹怒天京?”

咸丰转过身,嘴角皆是嘲讽:“惹怒?你以为西海岸华人三州是怎么来的?那不都是他的手笔?”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落基山脉:“美利坚的江山,也是打出来的!林肯现在被南方拖住,联邦军无暇西顾,正是我们扩张的最佳时机!”

元保犹豫道:“可万一林肯打赢了南方,调头对付我们……”

咸丰猛地一拍桌子:“那就打第二次美国内战!”

众人一震。

咸丰冷冷道:“你们别看罗耀国现在对咱们在落基山以东的扩张兴趣不大,可一旦第二次美国内战开打,他一定会力挺咱们的!因为……太平洋就这么点大,容不下三个霸主!”

他的话才说完,贝尔.沃特林就拿着一封旧金山转来的电报到了咸丰身边:“总督大人,旧金山来电了!”

咸丰赶紧拿过贝尔递上的电报,展开一看,原来是罗耀国发来的电报——跨太平洋的水电报线去年年末就铺设好了,现在天京和美国西海岸之间的通信终于不需要从新加坡转欧洲转美东再转美西……几手转下来,不知道多少人看过了!

“果然!”咸丰大笑了起来,“罗吴王让咱们尽快把落基山六大隘口修起来,还要准备好山中基地,准备跟林肯打持久战!”他瞄了眼元保,“元保,这事儿交给你了……从总督府的金库里提10万两黄金,我还会命阿木尔喇嘛协助你。如果钱不够就去找洪大全要!咱们是在为他守六大隘口!”

“是!”元保立即起身,一个鞠躬,就把任务给接了。

贝尔.沃特林则问:“总督大人,要怎么给罗总理回电?”

咸丰想了想,摇摇头:“不必回了……有些事情可以做,不能说。做得好了,援助自然会滔滔而来,若是做不好……就别指望有人会雪中送炭来帮咱们!”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几个手下,挤出一点笑容:“不过咱们必须得干……要不然,一个科罗拉多州都拿不下!林肯未必会越过落基山收拾西海岸的三个华人州。但是科罗拉多,他是一定会来收的,如果咱们不想灰溜溜跑回西海岸,就只能和他打!”

……

天京总理府。

罗耀国站在瞭望台上,望着远处长江上往来的蒸汽货轮,手中捏着程岭南刚送来的李克忠从云南发来的电报。

“赵四回电了吗?”他看完了李克忠的电报,又随口问道。

程岭南摇头:“还没有。”

罗耀国轻笑一声:“看来他不会回了……他决心大干一场了。”

朱八站在一旁,低声道:“总理,赵四这么干,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罗耀国淡淡道,“他想当美国的土皇帝,那就让他当。”

朱八一愣:“您不拦着?”

罗耀国摇头:“拦什么?他若真能在美国拉起十二个‘黑红黄’州,对我们只有好处。”

他转身看向朱八:“记住,缅甸是肥肉,而美国……是咱们未来潜在的最大竞争对手!”

朱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罗耀国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了满满的期待:“第二次美国内战?呵,真的打起来才好啊!”

第801章 谢尔曼,我的坦克在哪儿?

1865年6月,纽约联邦大厦的总统办公室里,林肯的手指几乎要戳穿那份加州州务卿亨廷顿提交给国务院的《西部各领地人口调查报告》。国务卿苏厄德站在一旁,涨红着脸,一副快要气炸的模样。

“六万公民?”林肯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科罗拉多、怀俄明、新墨西哥、爱达荷、蒙大拿……这些地方加起来能有六万公民?”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上,厚重的羊皮纸在橡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远。

苏厄德咽了口唾沫:“总统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赵四这两年从南方各州和堪萨斯、密苏里等地掠走了至少三十万黑人到西部。真约派的那个大主教阿木儿佛爷又通过传教活动,让超过十万印第安人皈依了他那个蒙古真约派……”

“荒谬!”林肯一拳砸在地图上,“1790年的《归化法》明确规定,只有自由白人才能成为美国公民!这些黑奴、红皮野人和黄种苦力算什么公民?”

窗外的纽约港传来汽笛声,一艘满载波兰移民的蒸汽船正在靠岸。林肯突然转身,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西海岸三州的华人已经是权宜之计,现在他们还想再建五个新州?这是要把半个美国都染成黄色、红色和黑色的吗?威廉,你自己就在纽约州耕耘多年……你知道掌握一个州意味着什么吗?他们居然要一次拿下五个州!”

根据美利坚权力游戏的规则,别说掌控一个州,能掌握一个州的联邦参议员、联邦众议员选区的人物都算是政坛上的顶级大佬,在华盛顿都有极大的话语权,在本州那就是横着走,不,不是怎么走,而是一封推荐信能让人上本州一流大学的存在!好好运营一下,那就是一个顶级政治家族!

而对于美国国内的各个种族而言,能拿稳一个或几个联邦参议员、众议员的选区,那才是能上桌吃饭的种族!而一个州打底就是两个联邦参议员和一个联邦众议员!现在华人已经有了三个州,六个联邦参议员、三个联邦众议员就到手了!如果再算上三个州长,未来起码就是十二个华裔的顶级政治家族……这还没算十几个州高院的华人大法官!

以后美国再要想排华……走法律流程可没那么容易!就算联邦层面通过了,州层面一样可以顶住。而六个华人参议员、三个华人众议员也足够大搞立法交易杯葛排华法案了——这九个联邦议员可是有铁票仓的议员!

如果美国再出现几个黑人州、几个红人州……那就意味着将来会有至少三十个顶级的黑人、红人政治家族!参议院里会有二十个非白人,而且拥有铁票仓的议员老爷,他们要抱了团,那黑人、印第安人可就要和华人一样上桌吃饭了!

苏厄德小心翼翼地补充:“实际上,内华达领地也在申请建州……”

“够了!”林肯的怒吼让窗玻璃都震动起来,“立刻给我把谢尔曼叫来!”

林肯的秘书尼古拉听见他的话马上回道:“总统,今天谢尔曼上将去纽约郊外测试那个……特别的武器项目了。”

林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朝鲜王子搞的蒸汽怪物?”

……

纽约市北面二十英里处的白橡树林深处,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上,几个工棚上的烟囱都冒着黑烟。最中央的那个工棚里不断传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偶尔还夹杂着蒸汽泄压的嘶鸣。

谢尔曼将军的马车在树林边缘停下。这位由于“早早跟随了林肯”,所以混上了北军总司令的上将跳下了马车,军靴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工棚上方盘旋的煤烟。

“就是那里?”谢尔曼问身边的副官。

“是的,将军。杨王子和凯斯公和麦考密克公司工程师们已经工作了三个月。”

谢尔曼大步走向工棚,军刀在腰间晃动。当守在工棚外的卫兵拉开工棚的铁门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工棚内的景象让这位和罗伯特.李在残酷的战场上较量了好几年的将军也为之震撼:一台钢铁怪物静静地趴在那里,三对包铁的巨大木轮托着个好像水柜一样的车体,车体前部倾斜的装甲板上焊接着狰狞的破障铲。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顶那个旋转着的金属圆筒——一挺加特林机枪的十根枪管正对着门口,仿佛随时准备喷吐铁雨。

“将军!”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车体下方传来。杨秀清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岁的杨承天王子从底盘下钻出来,脸上沾满机油和煤灰,很有点“机械神教”大主教小时候的样子,“您来得正好,我们刚刚完成最后的调试!”

谢尔曼绕着这台钢铁巨兽走了一圈,然后端详着车头上刻着汉字经文的装甲板:“它……真能动吗?”

“不仅能动,还能打仗!”杨承天兴奋地爬上驾驶舱,朝着立在车上亲自撸起袖子一铲铲往炉子里产煤的凯斯公司老板喊道,“凯斯先生……坦克,出发!”

随着锅炉的轰鸣声,这台被命名为“真约战车”的蒸汽坦克开始颤抖着向前。在谢尔曼抵达时,它的锅炉已经烧了超过半个小时,水早就开了,现在正是动力澎湃的时候。

当80马力的凯斯式便携型高压蒸汽机动力全开的时候,煤烟顿时冲满了整个工棚。

谢尔曼不得不捂住鼻子——燃烧不充分的煤烟呛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前进!”杨承天拉动操纵杆。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工棚,阳光第一次照在它完整的躯体上。

试验场是用推土机平整出来的一块空地,四周竖着木桩,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丝网。场地中央摆放着十几个稻草人,身上套着南军的灰色制服。

“将军,请看!”杨承天转动炮塔,加特林机枪的枪管开始旋转。随着一声令下,十根枪管同时喷出火舌,每分钟三百发的弹雨将五十码外的稻草人打得粉碎。缠绕在木桩上的铁丝网像蜘蛛网一样被轻易撕裂。

谢尔曼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他参加过不下十场战役,见过最猛烈的炮火,但眼前这一幕仍然让他震撼。这种火力密度,足以让任何冲锋的步兵变成肉酱。而更让他兴奋的是,这挺架在坦克上的加特林机关枪是可以在战场上快速机动的……

“破障演示!”杨承天喊道。坦克前部的巨型铁铲缓缓下降,随着引擎的轰鸣,钢铁巨兽冲向摹拟障碍物。碗口粗的木桩在铲刀面前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夯实的土墙被轻易推平。

最令人惊叹的是填壕功能。当坦克拖着的斗车经过模拟壕沟时,几名跟着坦克一起行动的工人从拖斗内取出圆木填进壕沟,转眼间就填平了三米宽的缺口。

“这……”谢尔曼的声音有些颤抖,“这简直是为突破南方佬的壕沟和铁丝网而生的!”

杨承天从驾驶舱跳下来,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将军,这才是未来战争的样子。南军那些骑着马的绅士,在这种钢铁怪物面前就像中世纪的骑士面对火炮一样可笑。”

谢尔曼绕着坦克又走了一圈,突然问道:“它能防住什么级别的火力?”

“正面15毫米轧钢装甲可以抵挡米特留斯多管枪的火力,”凯斯公司的工程师杰罗姆·凯斯解释道,“为了减轻重量,侧面和后面没有装甲,但我们正在开发更先进的高压蒸汽机,到时候就能给这种战车以更好的防护了。”

“速度呢?”

“平地上最高时速8公里,”麦考密克公司的塞勒斯回答,“每吨煤可以行驶15英里,比骑兵部队的后勤压力小得多。‘

谢尔曼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想起了去年格兰特在维克斯堡的苦战,如果有这种钢铁怪物开路……

“产量!”将军突然转向杨承天,“现在能生产多少?”

少年露出为难的表情:“目前每月只能生产三台。车体需要上等白橡木做骨架,装甲板要从宾夕法尼亚钢厂特别订购,另外还需要具有工匠精神的日本技师……”

“翻倍!”谢尔曼的佩刀重重插进泥土,“我要在明年春季攻势前看到一百台坦克!钱不是问题,人员不是问题,材料也不是问题,陆军部都会替你们解决的!”

回到纽约,谢尔曼正在陆军部的会议室里向林肯展示蒸汽坦克的图纸。总统的手指在“加特林机枪”的标注上停留了很久。

“这种武器……”林肯的声音有些干涩,“会改变战争的形态。”

“百分之百会改变,总统先生。”谢尔曼指着图纸上的数据,“一辆坦克的火力相当于半个连的步兵,一百辆坦克就相当于五十个连……而且它们还能轻松突破铁丝网和壕沟!”

财政部长蔡斯忧心忡忡地问:“造价是多少?”

“每台两万美元,”谢尔曼坦然道,“但比起它节省的人命和缩短的战争时间,这笔钱值得花……”

“我明白了。”林肯打断了他,“加快生产,但这次要严格控制技术外泄。特别是不能让西部那些人学了去……”

第802章 机魂大悦,天父保佑众坦克!

1866年1月,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寒风如刀,割裂着荒野上稀疏的枯草,一片被铁丝网围起的秘密工厂区就座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林肯的专列缓缓驶入了这片被蒸汽笼罩的工业禁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高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工棚里传来金属撞击的铿锵声,偶尔夹杂着蒸汽泄压的尖啸。

陆军部长斯坦顿站在车窗旁,眉头紧锁:“总统先生,我们真的要把战争胜负寄托在这些……‘铁乌龟’上?”

林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战争已经打了五年,北军虽然占据优势,但南军仍在负隅顽抗。由于南军采用了铁丝网+堑壕+米特留斯转轮枪的战术,使得东部战线推进缓慢。而格兰特将军主持的西线在1864年的维克斯堡战役后就陷入了停滞,在整个1865年,双方的军队都在孟菲斯一带拉锯。北军组织的几波攻势,都因为孟菲斯城外的堑壕和铁丝网而被阻止……现在北方需要一种全新的武器,一种能彻底碾碎南方抵抗意志的东西。

列车最终停在一座简易站台前,谢尔曼早已等候多时。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枚黄铜铸造的十字架——那是用炸膛的炮管熔铸的护身符。

“总统先生。”谢尔曼敬了个军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林肯点点头,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那座被蒸汽笼罩的巨型车间:“那位朝鲜王子呢?”

谢尔曼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杨承天殿下正在为最新一批蒸汽坦克举行祈福仪式。”

“祈福?”林肯皱眉。

“是的,总统先生。”谢尔曼解释道,“这些坦克的设计灵感来自‘天父’和‘天兄’曾经驾驶过的神器,是人间抄袭天堂的产物。如果不经过真约神道宫的祝祷……将会引起机魂不悦,故障率会高得离谱。”

机魂?机器……有灵魂?

林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斯坦顿已经抢先一步低声道:“总统,宁信其有——美利坚承担不起没完没了的战争了!最新民调显示,国内的厌战情绪越来越高了……”

内战……已经打了五年了!

不仅让美利坚合众国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负担,还极大挫伤了民众对这个国家的信心。不仅民众的信心在降低,连军队和联邦政府的高层还有国会老爷现在也有点垂头丧气……

林肯叹了口气,只能跟着谢尔曼走向那座轰鸣的车间。

车间的大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灼热的蒸汽和机油的气味。

林肯的瞳孔骤然收缩——十七台钢铁巨兽整齐排列在场地中央,每一台的正面都覆盖着看上去很结实钢铁装甲,前端的破障铲磨得锃亮,泛着寒光。最中央的那台尤为庞大,看上去似乎有15吨重,炮塔上安装着一门粗短的后膛加农炮,活像一头随时要暴起伤人的机械猛兽。

而在这些钢铁怪物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就是那位朝鲜天国的东王世子兼日本天皇继承人和宫内亲王的丈夫杨承天。他跟前摆着香案,香案上放着一只鎏金香炉,香炉上还插着大香,烟雾缭绕间,面容肃穆。

在他身旁,一名身穿绯红和服的少女正踏着奇异的舞步,手中的神乐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少女仿佛有一些西方的血统,肌肤白皙,的五官兼具东方的柔美与西方的立体,看着还有一种忧郁之美,左眼尾的朱砂痣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那女孩是……”林肯低声问道。

“楠木高子,日本真约神道宫祭主楠木稻子之女。”谢尔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经过她祝祷的坦克,故障率是最低的。”

“这……真有效果?”

“有!”谢尔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其实他一开始也不相信的,但是最初几批没有经过祝祷的坦克故障率太高,根本没法用!可把他急得团团转——开发经费都花了几十万美元,陆军部还预付了一百万美元的货款,要是不能按时交货,他该怎么向美国国会交代?花了上百万美元开发坦克,最后坦克造不出来,他谢尔曼不就成了联邦罪人?

所以他只能同意杨承天的法子,从日本紧急招来了真约神道宫的首席巫女楠木高子跳大神……这办法虽然荒唐,但实实在在有效果!

自打楠木高子来跳大神了,这个坦克的故障率明显下降——其实这是凯斯和麦考密克领着工程师不断研究故障的坦克,找出问题,进行改进后的结果。但这不是让楠木高子赶上了吗?

而且……凯斯和麦考密克也不敢保证没有楠木高子跳大神,这个坦克的故障率还能下降。

林肯沉默地看着这场荒诞而神圣的仪式。

这时楠木高子开始吟唱和歌:“铸铁为骨钢作筋,天照御驾镇八荒。黑烟直上高天原,焚尽不义证神光……”

歌声中,楠木高子踏着碎步绕坦克三周,杨承天则抓起一把香灰,猛地撒向坦克……同时高呼:“天父皇上帝保佑众坦克!”

底下的日本和美国工人也一起在呼:“天父皇上帝保佑我们的坦克……”

“机魂大悦!”谢尔曼低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黄铜十字架。

“试车开始!”杨承天祷告完毕,大声宣布今天的试车正式开始。

也不知道是不是楠木高子的大神跳得很好,反正今天的试车非常顺利,坦克一辆接着一辆被发动,在一阵金属碰撞和轰鸣声中,完成了射击、破障、十英里急速等测试,没有一台发生故障!

当第十台坦克顺利越过障碍壕时,斯坦顿终于忍不住了:“跳大神的办法好像真的有效啊!”

林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杨承天手中的黑色膏状物——那十几辆坦克表面好像都有黑色的符文,应该就是用这种东西书写上去的……

“这是用长崎浦上村殉道者的骨灰炼制的破魔膏。”杨承天似乎察觉到林肯的视线,平静地解释道,“当年天王曾用广西金田村烈士的骨灰炼制的破魔膏涂在太平军战士们的军服上,使他们刀枪不入!”

林肯的喉咙有些发干……

就在这时,北侧山谷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所有人转头望去,只见那台最大的坦克的炮口正冒出青烟,几百英尺外一只橙红的火球腾空而起。

杨承天平静地转动念珠:“很好……二号坦克的第一次试车就非常成功!”

“二号坦克?”

谢尔曼低声汇报:“二号坦克就是那台安装了一门大炮的坦克,它的单价达到了三万美元,生产周期比一号坦克长三倍。”

林肯沉默良久,最终只问了一句话:

“什么时候可以出兵打孟菲斯?”

谢尔曼的表情变得微妙:“总统先生,这得请杨王子和高子小姐卜算一个吉日……”

林肯:“……”

……

当夜,纽约唐人街,真约派东海岸大教堂。

寒风呼啸,教堂的彩绘玻璃在烛光映照下投射出充满神秘主义的光影。这次林肯并未亲临,但陆军部长斯坦顿和陆军总司令谢尔曼代表军方出席。

教堂中央,杨承天站在一幅巨大的太平天国“天父天兄”画像前,手持桃木剑,剑尖挑着一张黄符。高子则跪坐在神坛前,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中清水微微荡漾。

“天父天兄快显灵,”杨承天高声念道,声音在教堂内回荡,“何日出征是吉日?机魂欢悦战车稳,碾碎南蛮定太平!”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宛如乡间打油诗,却让在场的美国军官们屏息凝神。

高子缓缓起身,手中的神乐铃轻轻摇动。她的舞姿轻盈如蝶,绯红的衣袖翻飞间,铜盆中的水还是平静如常,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在众人以为杨承天的祷告无效时,她突然用清晰的中文唱道,“二月初二大出兵,三月初三可破敌!”

然后她又用英语对斯坦顿和谢尔曼道:“天父已经让天照大御神传下旨意:“中国天历的二月初二可以出兵,三月初三……孟菲斯就会被攻破!”

斯坦顿的眉头拧成一团,谢尔曼却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定了!”

……

离开教堂时,纽约的夜空飘起了细雪。斯坦顿终于忍不住爆发:“谢尔曼!你真的相信这些神棍的鬼话?!”

“部长先生……”谢尔曼一脸神圣庄严地告诉身边的陆军部长:“信仰就是力量……是一种精神的力量!经过五年的苦战,如今我们和南方都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谁能得到信仰的加持,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那些蒸汽坦克可以给我们的孩子以信仰,真约神道宫的传教士和修女也可以给孩子们信心……”

“可是……”斯坦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就仿佛被堵住了一样。

谢尔曼摇摇头:“没有什么可是……现在就看中国天历的三月初三我们能不能打下孟菲斯吧!”

第803章 拜上帝,有坦克!信天兄,得胜利!

天历十六年三月初三,美利坚国,田纳西州,孟菲斯城北,密西西比河上吹来的冷风掠过泥泞的土地。亲临西线前沿指挥的北军总司令谢尔曼站在橡木搭建的观测塔上,捏着单筒望远镜朝着南方的南军阵地望去。

透过望远镜,他看到南军阵地上腾起的硝烟像一条条扭曲的黑龙,在火光当中翻滚纠缠。

“报告将军,第一轮校射结束,准确覆盖南军阵地……”

传令兵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几乎微不可闻。谢尔曼点点头,目光扫过河岸上整齐排列的炮阵。六百门3英寸后膛炮分成三个梯队,炮管在晨雾中闪烁着金属光泽。这些由北方的兵工厂用工业化的高效率铸造出来的杀人利器,此刻正以每两分钟一发的节奏向南方倾泻死亡。

“换苦味酸弹!”谢尔曼的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递。炮兵们从标着黄色十字,用橡木和铜质包角打造的特种弹药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炮弹,这些炮弹的外壳上都刻有螺旋凹槽或菱形网格,爆炸时产生更均匀的破片,杀伤半径比普通炮弹大30%,威力极为惊人。

当第一发苦味酸弹在南军阵地上炸开时,刺眼的黄绿色火光照亮了整个战场。谢尔曼看到一截被炸飞的木桩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上面还挂着半截被炸烂的灰色军装。

陆军部长斯坦顿这次也亲临前线督战——这场孟菲斯之战对林肯总统而言至关重要,如果打输了,今年的中期选举共和党搞不好就要崩盘,如果让北方的民主党选上去……不堪设想啊!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装填的炮兵,注意到士兵们看着都有点无精打彩的,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装弹动作。

“这次……应该可以拿下孟菲斯吧?”斯坦顿有些不确定地问——他现在的信心也在动摇。

谢尔曼没有接话。三天前他亲自监督处决了七个逃兵,其中有个才十七岁的俄亥俄小伙,被南军的米特留斯多管枪打掉了一只耳朵。那孩子在绞刑架上还在喃喃自语,说什么“碉堡里有会喷火的魔鬼”。现在,这些噩梦就要终结了……被蒸汽坦克终结!

“给格兰特将军发信号,”谢尔曼对通讯官说,“让他盯好了南方佬的退路……等这帮该死的家伙逃出孟菲斯就进攻,一个都不要放过!”

……

东线后方三英里处的白橡树林中,八十八台钢铁巨兽正在晨雾中苏醒——宾夕法尼亚的工厂一共制造了一百二十台蒸汽坦克,但今天只能凑出这些了,其他的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趴窝了。

不过八十八台够了!

杨承天踩过泥泞的土地,鎏金十字架在胸前晃动。他的金线龙袍下摆早已被机油和泥浆染成黑褐色,却丝毫不减他的威严。在他身后,一队日本工匠正在给最后一台坦克刻上真约派符文,凿子与钢铁碰撞发出的叮当声在林间回荡。

“铸铁筋骨钢作胆!”杨承天高声吟诵,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天父天兄赐神力,刀枪不入碾南蛮!”他走到每台坦克前,用十字架轻触装甲,据说他的十字架是有神力的,凡是被它触碰过的钢铁装甲,都能刀枪不入——谁要不信可以当场试验,甭管什么刀枪,一准砍不破戳不动25毫米的钢板……

然后他还会亲手在炮管或枪管上系一条红色丝带。这些丝带都是从杨秀清的东王宫请来的圣物,据说能提高炮弹、子弹的命中率。

不远处的高台上,楠木高子正在做进攻前最后的祝祷。她的绯红振袖和服在灰白的晨雾中格外醒目,神乐铃上的铜舌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十二名白衣巫女手持桃木剑,在她身后站成半圆。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高子突然跃起,足尖点过铺满符纸的木阶,和歌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今朝便是成神日,魂归高天见神明。铁甲滚滚神国路,天父天兄共永生!”

一万名北军精锐步兵单膝跪地,斯宾塞步枪的枪托整齐地砸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们胸前的帆布弹袋里塞满了基彻姆手榴弹,腰间的子弹带上挂满了铜壳弹药。这些士兵都是从各部队挑选出来的神射手,不仅有北军的老兵,还有从朝鲜天兵和欧洲国际纵队中选出来的战士,每人至少经历过三次大战。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说日语的朝鲜军士长正在检查手下的装备。“千万记住,”他粗声粗气地说,“手榴弹的保险针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拔。上个月有个蠢货在战壕里就拔了针,把自己和三个战友送上了天。”

底下的朝鲜天兵一起点头:“嗨!”

上午九时整,所有的坦克正面的装甲钢上都“附了刀枪不入”的咒文,北军的炮火准备也戛然而止。杨承天突然高举十字架,阳光在鎏金表面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吉时已到!”他的吼声让最近的几个士兵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刹那间,八十八台蒸汽坦克同时启动泄压阀,喷出的白色蒸汽瞬间淹没了半个树林。1号坦克的加特林机枪开始缓慢旋转,十根枪管像毒蛇吐信般令人胆寒。2号坦克的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瞄准,短管炮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了远处的南军堡垒。

美利坚第一坦克师师长詹姆斯.威尔逊少将的佩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上帝保佑美利坚!前进!”

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向南军阵地推进。车尾拖斗里的圆木在颠簸中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最前排的坦克铲刀上绑着粗大的铁链,专门用来勾住带刺的铁丝网,然后将他们扯断。

而在这八十八台蒸汽坦克后面的,则是整整一万名摆出密集横队的步兵——坦克后面跟着打排队枪毙的步兵,这战术还真是够进步的。

南军哨兵最先看到的是一团团翻滚着移动的“黑云”。一个正在啃硬饼干的阿拉巴马小伙揉了揉眼睛,然后惊恐地扔掉了食物。“北北北……北佬的新武器!”他尖叫着拉响了警报。米特留斯多管枪的射手们拼命摇动曲柄,暴雨般的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却只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

那可是“附了魔”的25毫米钢板!

2号坦克的炮口突然喷出火舌,3英寸的爆破弹精准地命中了一个枪堡。沙袋、木屑和人体残肢被炸上二十米高的空中,像一场血腥的雨点般洒落在战壕里。

而1号坦克的10管加特林也是个要命的大杀器,突突突地喷出火舌,从南军的堑壕卷过——以往北军一个步兵连才那么2支加特林,还是6管的,而且因为太重,很难机动,一般就摆在机枪堡当固定火力。而如今80挺10管加特林和8门3英寸炮直接怼到南军脸上了,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而在88台坦克背后,还有整整一万排着密集队形的北军精英步兵!

“保持队形!”北军军官们的吼声在坦克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一万支斯宾塞连珠枪组成了五十个整齐的横队,士兵们踩着《扬基歌》的鼓点前进,这种新型步枪的七发弹仓让他们的火力密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铁丝网在坦克的碾压下像薄纸般破碎。一个南军工兵抱着点燃的火药桶从战壕里跳出来,还没跑出三步就被加特林机枪打成了筛子。他怀里的火药桶轰然爆炸,在坦克装甲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却没能阻挡钢铁巨兽的前进。

”填壕组!上前!“随着命令,坦克后面的工兵们合力将拖斗里的圆木推进堑壕。这些来自密歇根森林的松木很快就铺出了一条条通道。紧接着,基彻姆手榴弹像雨点般落入南军散兵坑,铸铁外壳上的螺旋凹槽让破片以恐怖的效率收割生命。

一个北军上尉正指挥着他的连队越过堑壕,突然发现脚下的圆木在微微颤动。他低头一看,是个还没断气的南军士兵正用最后的力气试图推开圆木。上尉犹豫了一瞬,然后拔出左轮手枪结束了对方的痛苦。“上帝保佑你,南方佬。”他低声说,然后继续前进。

当第一辆坦克碾上南军第二道防线的胸墙时,布兰德少校的望远镜掉在了泥地里。他亲眼看见12磅野战炮的实心弹击中了一台坦克的正面,却只在装甲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凹坑。那台怪物只是重重颤抖了一下后就趴了窝,但是那门3英寸短管后膛炮却还能使用,一发榴霰弹将他的炮兵阵地变成了屠宰场。

“地狱战车!”溃兵们的尖叫在整条战线上回荡。一个瘸腿的南军鼓手还在机械地敲着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调了。第二道防线的密西西比民兵们扔下步枪就往城里跑,他们身后是不断逼近的钢铁怪物和射速极快的斯宾塞连珠枪。

谢尔曼看了看怀表:十点二十二分。他转身对电报员说:“给纽约发电:孟菲斯东线已破,建议国会把今天定为国家蒸汽机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远处正在倒塌的教堂钟楼。

在战场中央,最后一台2号坦克的炮管缓缓抬起,瞄准了州议会大厦上飘扬的南方星条旗。炮手是个来自布鲁克林的爱尔兰移民,他吐掉嘴里的烟草渣,轻声说:“这个送给戴维斯。”然后拉动了击发绳。

随着一声巨响,孟菲斯战役的结局就此注定。当北军的步兵潮水般涌入城区时,楠木高子的和歌声早已被枪炮声淹没。但那些真约派的红色丝带,依然在坦克炮管上迎风飘扬,像一面面胜利的旗帜,同时也在散布天父、天兄、天王的信仰……

第804章 赵四:我有一套天上传下来的反坦克体操

天历十六年三月初八。

加州马林县的训练场上,黄土飞扬。咸丰背着手,眯着眼看远处几个太平军教官正指挥民兵们拖拽两台木制假坦克——那玩意儿做得粗糙,就几块厚木板钉成个方盒子,底下装了四个木轮子,用两匹骡子拉着跑,倒也能晃晃悠悠地摹拟坦克行进的模样。

“韩将军,您瞧这玩意儿,”咸丰眯着三角眼笑道,“北佬的‘铁王八’再厉害,不也得在地上爬?只要它还得靠轮子走路,咱们就能找到法子治它!”

韩玉林捋着胡须点头,压低声音道:“吴王殿下请示了上面,天兄他老人家说,天上的坦克比林肯的坦克厉害一百倍,但前一阵照样在天上的迦萨城叫一群民兵用一种名叫反坦克体操的武功给治了……天兄还把这个反坦克体操传了下来!”

“反坦克……体操?很厉害?”

“天兄传下来的,能不厉害?”韩玉林一挥手,场上的教官立刻吹响铜哨。

只见一队民兵猫着腰,借着土坡掩护快速接近假坦克。领头的汉子胳膊一抡,一枚带尾翼的铁疙瘩划着弧线飞出去,正砸在木靶侧面。“轰”的一声,塞满沙子的假坦克被炸得木屑横飞。

“好!”咸丰拍掌大笑,“这‘迦萨手雷’还真够劲儿?里面填装了什么?不会是苦味酸吧?”

韩玉林摇了摇头:“不是苦味酸,比那个还厉害。而且还安全,不容易自爆……而且眼下只有咱太平天国才有!”

这时场地上又响起第二声哨。几个扛着铁锹的汉子窜到路中央,忙活了一刻钟,就刨出个前深后浅的土坑。假坦克刚碾过来,前轮“咣当“陷进坑里,整个车体顿时歪成斜坡状。

“妙啊!”咸丰眼睛发亮,“这陷马坑改得地道!”

正说着,场边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动。只见十几个壮汉推着两轮板车,把刚浇筑好的水泥三角锥往路上摆。这些“水泥墩”个个有半人高,尖头朝上码成一排,活像巨兽的獠牙。

韩玉林笑道:“这叫龙牙,加上之前的反坦克陷阱,就能暂时挡住北佬的蒸汽坦克,然后用反坦克体操投反坦克手雷……南义金驸马,你说说,有这几招,能换南方承认咱们科罗拉多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俄克拉荷马州加入吗?”

咸丰笑道:“戴维斯现在还有的选吗?”他回头看了眼韩玉林,“南方认了咱的七个州,北方怎么都得承认犹他州和内华达州吧?”

韩玉林点点头:“那是当然的!”他笑道,“等林肯在维克斯堡吃了苦头,他就得加码拉拢咱们了!”

……

1866年4月5日,华盛顿的天空阴沉得像是被北军的炮火熏黑了一般。白宫东厅里,戴维斯总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国会大厦的圆顶上,那里曾经象征着南方的骄傲,如今却像一座即将倾塌的墓碑。

罗伯特·李将军的报告就摊在桌上,优美的英语花体字,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绝望:“孟菲斯防线崩溃,田纳西军团全军覆没,损失兵力三万七千人,火炮、弹药、辎重尽数被俘。北军新式‘铁甲战车’(注:即蒸汽坦克)突破我军堑壕,铁丝网、米特留斯机枪均无法阻挡。我军士气已濒临崩溃……”

戴维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怒火,可那股灼烧一般的窒息感却挥之不去。

“三万七千人……”他低声喃喃,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整一个军团,就这么没了?”

陆军部长布雷格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总统先生,孟菲斯一役,我们在西线的精锐几乎损失殆尽。现在,北军只要再突破纳什维尔,整个田纳西州就会沦陷,到时候……”

“到时候,就会有第二次维克斯堡战役了。”戴维斯冷冷地接上他的话,“不过我们能打赢第一次,就一定能打赢第二次!”

财政部长梅明格捏着一沓南方邦联发行的纸币,苦笑着摇了摇头:“总统先生,可我们的经济已经撑不住了。北军的封锁线让我们的棉花卖不出去,欧洲的银行家们已经拒绝再给我们贷款。现在,一磅面粉的价格比这张纸还贵。”

他随手将一张面值1000美元的南方纸币丢进壁炉,火焰瞬间吞噬了它,化作一缕黑烟。

“我们的货币已经成了废纸。”梅明格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再这样下去,士兵们连让家人糊口的军饷都领不到了。”

国务卿本杰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总统先生,现在最危险的还不是经济,而是人心。”

“哦?”戴维斯皱眉,“什么意思?”

“佐治亚州议会已经通过决议,要求以‘独立邦联’的名义与北军谈判。”本杰明缓缓说道,“南卡罗来纳的种植园主们甚至私下讨论,要不要联合南方的其他蓄奴州成立一个美利坚邦联。”

戴维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们想投降?”

“不,他们想‘独立’。”本杰明纠正道,“他们不想再为‘统一美利坚’而战了,他们只想保住自己的奴隶和土地。”

戴维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墨水瓶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荒唐!当初是他们喊着要保卫联邦,现在又想缩回去当缩头乌龟?!”

“总统先生,现实就是如此。”本杰明平静地说道,“五年的战争,已经让南方人厌倦了。他们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州,至于‘美利坚合众国’?实际上他们五年前就不在乎。”

戴维斯沉默了。

是啊,五年前,南方人就高喊着“州权至上”,想要建立一个“自由的美利坚邦联”。是他听了赵四的分析,才来了个“提兵华盛顿”,用“47%必须战胜40%”为借口夺下了联邦法统。

没想到,林肯和那帮北方佬居然撸起袖子同他的南军干了五年多,虽然屡战屡败,但却靠着人口和工业上的压倒性优势,把南方耗到了山穷水尽。

实际上,即便没有蒸汽坦克,南方也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北方的三四十条蒸汽铁甲舰和四五百条蒸汽或风帆舰(大部分是商船改)已经把南方的对外贸易完全封锁了!

“你们现在不会认为……”戴维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北方佬和我们打了五年,就是为了把我们赶出联邦吧?现在不会认为,林肯和那群北方的工厂主在胜利即将到手的时候,还会允许我们把美国最富有的十一二个州从美利坚的版图上切走吧?”

东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白宫东厅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来。”戴维斯不耐烦地说道。

门被推开,秘书哈里森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

“总统先生,科罗拉多的赵四总督发来电报。”哈里森说道。

“赵四?”戴维斯皱眉,“那个黄皮猴子又想干什么?”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念出了电报的内容:“总统阁下,上帝家的‘小阿哥’昨夜附体于我,传下一套‘反坦克神功’,专克北军铁甲战车。此乃天兄耶稣亲授天上迦萨之战中的反坦克秘法,可助南方扭转战局。然此法不可轻授,需以七州入联邦为交换。”

东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鬼东西?!”陆军部长布雷格第一个跳了起来,“反坦克神功?这黄皮猴子是在耍我们吗?!”

财政部长梅明格也忍不住冷笑:“上帝家的‘小阿哥’?他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

国务卿本杰明倒是若有所思,低声问道:“他说的‘七州’,是哪七州?”

哈里森看了一眼电报,回答道:“科罗拉多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俄克拉荷马州……赵四这几年从密西西比、田纳西、密苏里、堪萨斯等地卷了几十万黑奴过去,还把超过十万印第安红皮蛮子变成了游牧的红蒙古,现在他要把这些人都变成美国公民。”

“荒谬!”布雷格怒吼,“他居然要让一群黄皮猴子和红皮野蛮人当美利坚的公民?!”

戴维斯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盯着电报,眼神闪烁。

“总统先生,您不会真的相信这种鬼话吧?”布雷格难以置信地问道。

戴维斯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诸位,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东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北军的铁甲战车已经碾碎了南方的防线,经济濒临崩溃,各州人心涣散……

如果赵四的“反坦克神功”真的有用,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们也必须抓住!

“哈里森。”戴维斯沉声道,“给赵四回电。”

“总统先生?!”布雷格震惊地看向他。

戴维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告诉他,只要他的办法有用,我们可以接受七州入联邦。”

“总统!这……”

“闭嘴!”戴维斯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现在你们都要脱离联邦独立了,还在乎谁配成为合众国的公民吗?!如果西部的黄皮猴子、黑鬼和红皮野蛮人能和北方佬打起来,我们才有机会建立自己的南方联盟!”

东厅里鸦雀无声。

戴维斯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是啊,如果赵四能让西部和北方打起来,南方或许真的有机会……

“哈里森,去发报。”戴维斯冷冷地说道。

“是,总统先生。”哈里森转身离开。

戴维斯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低声喃喃:

“小阿哥,您可别让我失望……”

第805章 国会山"陷落"

1866年7月12日凌晨四点,华盛顿的天空还笼罩在无边的黑暗中。咸丰站在威拉德酒店的窗前,手指轻轻拨弄着窗帘的流苏。透过玻璃,他能看见国会山那个没有完工的穹顶在煤气灯的照射下泛着惨白。

“南义金驸马,都准备好了。”韩玉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熨烫妥帖的黑色燕尾服,“戴维斯总统的马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半小时。”

咸丰没有回头,只是盯着远处国会山台阶上晃动的人影。那些红脖子正举着火把和“黄祸滚出去”的标语牌正在那儿抗议——抗议即将通过的“科罗拉多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俄克拉荷马州”七州州宪!

“老韩啊,”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说咱们这群‘黄皮猴子’,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国会山?”

韩玉林把燕尾服挂在镀金衣架上,从腰间抽出一把镀银的左轮手枪:“驸马放心,戴维斯总统早就安排好了,今天负责华盛顿治安的是图波列夫的俄国雇佣军。国会山里面的众议员也谈好了,至少有过半的票。”他顿了顿,“就是……那些红脖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将来还得搞事。”

咸丰终于转过身来,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寒光:“要的就是他们咽不下!”他抓起桌上的铜壳怀表看了一眼,“走,该去会会咱们的美利坚‘同胞’了。”

……

当咸丰带着黑汤姆、黑曾克、黑德海、黑路易(也是咸丰麾下的黑将军)、阿木尔佛爷、黑熊汗、红云汗和韩玉林等人踏上众议院大厅的樱桃木地板时,整个会场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佐治亚州议员罗伯特·图姆斯气得不行,直接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上帝啊!这是对白人文明的亵渎!”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在他身后,十几个南方议员已经拔出了随身携带的柯尔特左轮。

黑德海的手立即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却被咸丰一个眼神制止。这位科罗拉多黑人第二师师长今天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蓝呢军装,胸前的铜钮扣擦得锃亮。

“肃静!肃静!”众议长托马斯·博科克拼命敲击木槌,声音淹没在一片谩骂声中。有人朝这着正在摇转经筒的阿木尔佛爷扔来一本《圣经》,这位“大主教”轻轻侧身,厚重的经书“砰”地砸在一个密西西比州联邦众议员的脑门上。

咸丰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取出七份烫金封面的州宪法,在戴维斯总统阴郁的目光中,将它们一字排开摆在议长席上。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在文件上,一份份象征着州权至上的“神圣”宪法,在阳光下泛着庄严的金光。

“根据1787年宪法第四条第三款,”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美国南方口音,却字字清晰,“这些州的宪法已经通过全民公投,现在只差国会批准。”

“全民公投?”一个密西西比州的议员冷笑一声,“让黑鬼和红皮野人投票也算全民公投?”

黑汤姆突然拔出手枪指着那个密西西比州的白人老爷。这位代表新墨西哥州的黑骑士旅旅长露出森白的牙齿:“先生,你们密西西比州如果没有我们这些黑鬼和红皮野人的支持,不出一个月就会被北方佬的坦克碾平!”

会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怀表的滴答声。

今天坐在国会众议院议事大厅内的国会山老爷们都已经亲眼见识过黑人军团的“反坦克体操”了,而且也了解到“梅得因丹佛”的反坦克手榴弹的厉害了……

所以他们纵然有千般不愿,今天也得捏着鼻子投票通“七州宪法”。否则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战败,什么南方联盟,什么州权至上,全都是空的。

……

“砰——”

林肯的拳头砸在橡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叮当作响。“七州!整整七个州!”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戴维斯这是要把密西西比河以西变成第二个海地!”

国务卿威廉·苏厄德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报:“总统先生,真约银行的黄世仁发来承诺函。他说……如果我们今天通过犹他和内华达的州宪,加州银团愿意再认购五千万英镑的战争债券。”

战争部长埃德温·斯坦顿立即补充:“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稳定住绿背纸币,这样才能制造更多的蒸汽坦克、3英寸大炮、加特林机关枪和斯宾塞连珠步枪。格兰特将军说,有了这些先进武器,三个月内就能拿下维克斯堡和整个密西西比州。”

林肯的目光扫过墙上巨大的作战地图。代表北军的蓝色箭头密密麻麻地指向南方,但在西部广袤的领土上,代表有色人种势力的“黑红黄”色区域正在迅速扩张。

“摩门教徒至少是白人,”他突然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杨百翰的门徒们只是和我们信仰不同。”手指划过内华达的地图,“至于这里的华人矿工……娜塔莉亚女大公的银矿确实需要劳动力。那里最大的银矿属于这个血统高贵的俄国女大公,她的皮肤比我们所有人都白!”

海军部长吉迪恩·韦尔斯突然插话:“但国会那些白人至上的废奴主义者不会同意……”

“那就告诉他们!”林肯苦口婆心的说,“告诉萨姆纳和史蒂文斯,每拖延一天,就多死一千个北方小伙子……他们都是白人!”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具骷髅,“我要在日落前看到投票结果。”

……

正午的烈日将华盛顿国会山的白色穹顶烤得发烫。咸丰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戴维斯总统在议长席上汗如雨下。南方议员们已经吵了整整三个小时,有人甚至掏出了决斗用的手枪。

“总统阁下,”咸丰凑到戴维斯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维克斯堡的守军还在等这批反坦克手雷呢。”他故意拍了拍公文包,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戴维斯的瞳孔猛地收缩。就在昨天,前线传来急报:北军的蒸汽坦克集群已经抵达维克斯堡外围,李将军的部队急需新式武器。

“先生们!”戴维斯突然大吼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以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的名义,要求立即对七州加入联邦的议案进行表决!”

会场再次炸开了锅。佛罗里达州的代表直接跳上讲台,挥舞着一份《查尔斯顿信使报》:“看看这些!科罗拉多州的宪法里写着黑人、红种人、黄种人和白人生而平等!这是对白人至上的公然挑衅!”

咸丰朝黑德海使了个眼色。这位黑人师长立即起身,一米八十几的高大身躯像铁塔般矗立在会场中央:“在科罗拉多,我们管这个叫‘民主’,叫州权至上!”他的声音低沉如雷,“或者诸位更喜北方佬的联邦至上和废奴主义?”

这句话像一桶汽油浇在了火堆上。阿拉巴马州的议员掏出手枪朝天开火,天花板的石膏碎片簌簌落下。阿木尔佛爷的转经筒突然加速转动,发出诡异的嗡嗡声。

“投票!”戴维斯声嘶力竭地喊道,“现在就开始投票!”

傍晚六点四十五分,当最后一缕阳光离开国会山的穹顶时,疲惫不堪的书记官终于唱完了最后一个“赞成”。七州入联邦的议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代价是戴维斯总统承诺支持南方各州在必要的时候脱离联邦另组美利坚联盟国。

咸丰站在台阶上,看着南方议员们一个个愤然离场的背影。其中有人朝他吐口水,被黑汤姆的手枪吓得踉跄后退。

“驸马,咱们赢了。”韩玉林低声说。

咸丰却摇了摇头,他扣上礼帽,“只赢了一半。”他压低声音,用汉语对韩玉林说,“美利坚的内战看起来还要再打两三年……但是南方的弱势已经无法改变,我们的州宪现在只是得到了南方国会的批准,北方的国会可还不认咱们呢!”

韩玉林笑道:“以驸马爷的手段,这事儿也没多难吧?等林肯知道他的蒸汽坦克不是你的黑人士兵、红人士兵的对手,为了赢……他就该不择手段了!美国内战打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是为赢而赢了,谁也输不起啊!”

与此同时,在纽约联邦大厦的屋顶,林肯正凝视着一轮血月。斯坦顿匆匆走来,递上一份电报:“总统先生,格兰特将军来电,秘密情报显示,南军的第一批反坦克武器已经运抵维克斯堡。”

林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斯坦顿,你说我们是不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夜风呼啸,无人应答。但林肯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这场内战的代价太过惨重,已经超过了战争开始前所有人想象,而且现在看起来还得再打个两三年……

第806章 拿破仑三世:我要用坦克向柏林进军!

1866年10月,深秋,柏林威廉大街的大总参谋部内已是一片肃杀。俾斯麦站在窗前,指尖的雪茄燃出青灰色的烟,与窗外晨雾混作一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欧洲地图——奥地利与法国的边境线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正像瘟疫般蔓延。

“美国人用这些铁皮怪物碾碎了维克斯堡的外围防线。”毛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而冷硬。他甩出一叠电报,最上面是普鲁士驻华盛顿武官发回的密报:“南军反坦克壕沟和陷井被证明效果有限,反坦克拒马则完全无效。只有黑人军团的士兵用反坦克手榴弹摧毁了十几辆坦克,暂时保住了维克斯堡……不过这座南军的关键堡垒还是陷入了围困。”

第一军需总监布卢门塔尔捏着一张《纽约论坛报》,头版上有一张照片,画面中北军的钢铁巨兽正碾过南军的木制拒马。“法国人已经在研究这种武器了。”他声音低沉,“我们的密探报告,圣艾蒂安兵工厂上个月秘密试制了一台实验型的蒸汽动力铁甲车。”

毛奇冷笑一声,钢笔在纸上划出尖锐的痕迹:“每辆坦克需要二十名工兵维护,造价高达数万塔勒。而一门可以把它轰成碎片的四磅后装炮的造价只需要1700-2000塔勒,配属五名炮手就足够了……更关键的是我们可以以比较快的速度制造四磅后装炮。如果投入更多的军费,大炮的产量还可以增加!”他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刺向俾斯麦,“首相,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维也纳和巴黎的密使上周在萨尔茨堡会面了!”

俾斯麦猛吸一口雪茄。他抓起另一份电报——这是普鲁士驻维也纳领事馆的急报:“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已原则上同意与法国缔结军事同盟,具体条款将在明年1月签署。”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布卢门塔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三年……”俾斯麦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毛奇,你曾说我们还需要三年完成对法兰西的战争准备。”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们连一年都没有了……拿破仑三世对我们好像有一种刻骨的仇恨,根本不愿意考虑在我们和奥地利之间保持中立。”

毛奇大步走到地图前,教鞭狠狠敲打着地图上的阿尔萨斯和波西米亚。

“如果法国和奥地利同时进攻,我们的西线将面临至少四十万联军。”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法国人的夏塞波步枪射程是我们的两倍,而奥地利人刚刚从英国订购了三百挺加特林机枪,现在拿破仑三世又在大力发展蒸汽坦克……”

布卢门塔尔猛地站起:“我们不应该继续等待了,马上发起对奥地利的战争,约瑟夫.弗朗茨的军队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可以在一个月内把奥地利击垮,然后调转枪口对付法国……”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个月内击垮奥地利呢?”毛奇厉声打断,“让我们陷于法、奥两国的夹击吗?”

俾斯麦的视线扫过墙上的兵力分布图。普鲁士的常备军只有三十万,即使动员全部预备役,面对法奥联军的联合进攻胜算也不是很大——法国和奥地利毕竟不是丹麦。特别是法军,自打拿破仑三世登基,他们就一直在打仗,实战经验非常丰富啊!。

“克虏伯的工厂能生产多少四磅炮?”他突然问道。

“现在每月最多只能生产30门。”布卢门塔尔苦笑,“我们毕竟还需要生产6磅炮和12磅炮……哪怕克虏伯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我们每个月也仅能生产90门大炮。”

每月仅……90门!

“再增加三成!”俾斯麦说。

普鲁士首相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转身望向窗外——威廉大街上人来人往,一片祥和,真不敢想象法兰西的钢铁洪流冲进柏林时的场面……

“昨天太平天国的大使翁同爵向我透露,他们太平天国有一种可以用来摧毁坦克的防御性武器……叫做地雷!”俾斯麦用显得沙哑的声音说,“他们想用生产地雷的技术,包括一种新式安全炸药的技术交换克虏伯的坩埚钢技术……你们觉得怎么样?”

克虏伯的坩埚钢技术在平炉炼钢法出现前,是全世界最好的军用高强度钢材的生产技术,用这种技术生产的装甲钢和炮钢是全世界最好的!

而太平天国使用碱性转炉冶炼的军工钢的强度总是不大行,质量也不稳定,哪怕加入了镍、铬、锰等金属元素后也只能勉强使用。

所以罗耀国一直想从克虏伯公司引进最先进的坩埚钢技术,但是克虏伯的坩埚钢是人家的绝活,怎么肯轻易转让?徐州钢铁厂的代表和阿尔弗雷德.克虏伯谈判了好几次,甚至开出了10万英镑的技术转让费,但还是遭拒。

“一种新型安全炸药?”毛奇眼前一亮,“比苦味酸如何?有没有样品?”

俾斯麦道:“据说威力超过苦味酸,样品也已经送到了柏林。”

毛奇说:“那就先看看货吧,如果真的可靠,倒是可以考虑用克虏伯的坩埚钢交换。”

布卢门塔尔补充道:“但是中国人必须保证不把克虏伯坩埚钢技术泄露给第三国。”

……

同一时刻,巴黎杜勒伊里宫的镀金大厅里,拿破仑三世正抚摸着胡万胜进献的蒸汽坦克模型。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镀金齿轮上流淌,仿佛已经照见了胜利的幻影。

“陛下,维也纳来的密使已经到了。”外交大臣瓦列夫斯基悄声禀报,“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同意签署盟约,只要法国承诺将莱茵河东岸划为共管区。”

拿破仑三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转向身旁的瓦扬元帅:“麦克马洪的阿尔及利亚军团调回本土了吗?”

“第一殖民地师已抵达马赛。”瓦扬立正回答,“不过……军需部报告说,我们的军费只够装备五个坦克连。”

财政大臣马涅的额头沁出冷汗:“圣艾蒂安兵工厂的预算已经超支七百万法郎,奥地利人还在催讨去年的铁路贷款……”

“那就让里昂的银行家们‘自愿’认购战争债券!”一提“钱”,法国皇帝的头就有点大。他这些年热衷于东征西讨,而且总打一些没办法回款的战争,财政上的压力的确有点大。

“可是……”财政大臣马涅眉头紧皱,法国的银行家们可精明着呢!他们现在可不太看好拿破仑三世朝廷的偿债能力。

“这些只知道放高利贷的奸商难道不明白,如果他们现在不多掏点军费,一旦普鲁士赢了,他们的钱只能用来支付赔款……”拿破仑亲王忧心忡忡地说:“就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才让我们的工业产能远远比不上普鲁士,光是一个克虏伯的工厂……”

“所以我们得把宝压在新武器上!”皇帝打断了拿破仑亲王的丧气话,他转身盯着瓦扬元帅和拿破仑亲王,“我们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在大炮上压倒拥有克虏伯的普鲁士……所以,我要用坦克向柏林进军!”法国皇帝顿了顿,又道:“明年夏天,我希望法国能拥有300辆蒸汽坦克。另外,米特留斯多管枪虽然昂贵,但是美国人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多管枪的价值,所以我们必须大量生产……再贵也要造!”

实际上,米特留斯多管枪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在太平天国和美国南方的造价也不算夸张,但是拿破仑三世的兵工厂却因为“国家工匠”制和“路易专员”们拿得太多,效率太低,使得生产成本奇高,一支米特留斯多管枪的造价高达1.3万-1.6万法郎,而一造美国加特林换成法郎也就五六千。如果是天国造,还能打个对折。而一门克虏伯的6磅后装炮只要3000法郎……

……

美泉宫的镜厅里,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正凝视着桌上并排摆放的两份地图。左边是一份最终敲定的《法奥密约》草案,右边则是普鲁士的军力部署图。

“陛下,普鲁士驻圣彼得堡大使几天前秘密会见了戈尔恰科夫。”奥地利参谋总长阿尔布雷希特低声提醒,“我们怀疑俄国人可能会和柏林缔结密约来对付我们。”

奥地利皇帝的手指划过西里西亚的煤炭产区:“告诉拿破仑三世,我要米特留斯多管枪的图纸。”他抬眼看向墙上的欧洲地图,普鲁士的领土占了北德意志的六成以上,“再给匈牙利骑兵部队增拨二十万弗罗林——一旦我们和普鲁士开战,我要看到他们的马刀架在柏林城下。”

1866年圣诞夜,柏林军校的靶场内,毛奇亲自测试了新式的反坦克地雷。随着一声闷响,20毫米厚的钢板都被炸出了裂痕。

“够用了。”总参谋长抹去脸上的硝烟痕迹,转头对布卢门塔尔中将说,“威力足够了……我们可以让克虏伯把坩埚钢的入门技巧教给中国人了……只能是入门级的技巧!”

同一时刻,巴黎荣军院的秘密车间里,圣艾蒂安兵工厂的工程师们正对第一台量产型的国产蒸汽坦克进行最后调试。拿破仑三世抚摸着坦克正面的铁甲,对瓦扬元帅露出微笑:“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会在柏林阅兵。”

第807章 摩尔:同志们,这是一场工业化战争!

威尼斯,1866年冬。

威尼斯总督宫的会议厅内,壁炉里的火焰将拿破仑三世和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的影子投射在镶嵌着金箔的墙面上。窗外,亚得里亚海的寒风裹挟着海上的湿气,从泡在海水里到处都散发着淡淡霉味儿的城市中掠过。

“我的朋友,这就是未来!”拿破仑三世猛地掀开覆盖在模型上的深红色天鹅绒。水晶煤气灯的光芒立刻在“皇帝战车”的铆接钢制履带上跳跃,50管米特留斯多管枪的枪管显得威风凛凛,枪管表面还刻了精美的花纹,一看就知道是来自法兰西的奢侈品武器——林肯用的美国便宜货可不能同它相比。

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都看傻了。他之前已经拿到这型“皇帝战车”的参数了——25毫米的钢-铁复合装甲、全熟铁车架、80匹马力的高压蒸汽锅炉、独立隔舱设计的弹药库,还有铆接钢制履带。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法兰西的工业实力,但更让他心惊的肯定是价格……法国货它就没有便宜的!

“造价多少?”奥地利皇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拿破仑三世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竖起一根手指:“十八万法郎。”

“十八万?!”弗朗茨·约瑟夫的茶杯“砰”地砸在了一个威尼斯的古董茶几上。这个价格足够装备两个完整的匈牙利骠骑兵团,或者建造几公里长的铁路。“这……这相当于……”

“相当于普鲁士二十门最新式克虏伯大炮的价格。”拿破仑三世接过话头,展开一幅波西米亚地形图,“但一门大炮能碾碎普鲁士人的防线吗?”他的指甲重重划过易北河谷,“我计划建造三百辆,给我的60个步兵师各配5辆。只要你的军队能顶住普鲁士人一个月……”

弗朗茨·约瑟夫突然打断他:“三百辆?那就是五千四百万法郎!您的圣艾蒂安兵工厂的产能……”

法国货除了贵,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稀”,希有的稀,物以稀为贵嘛!奥地利皇上说的那个圣艾蒂安兵工厂更是法兰西“物以稀为贵”的典型。里面的工人都比外面贵三倍,号称“法兰西国家工匠”……个个都受过比较良好的教育,手艺精湛,就是干活比较慢。造个米特留斯多管枪还不忘往枪上雕花!这手艺,隔壁普鲁士工人听都没听过!

“明年夏天就能完成,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碾碎普鲁士了!”拿破仑三世自信满满地说,刻意忽略了军务大臣今早的报告——实际月产量不足10辆……

奥地利皇帝走到窗前,望着总督宫外停泊的军舰——那是一艘崭新的“阿尔玛”级铁甲舰,排水量只有2年前被中国人打沉的“努曼西亚”级的一半……

弗朗茨.约瑟夫也知道拿破仑没有说出的潜台词:法兰西需要奥地利先消耗普鲁士的主力。但想到维也纳街头日益高涨的民族矛盾,想到匈牙利议会越来越强硬的自治要求……他转身伸出手:“成交。我会动员一百万大军!”

拿破仑三世也满意地伸出了手:“我也会动员一百万大军!”

……

伦敦南肯辛顿区白斯文豪宅的图书室里,七个人围坐在橡木长桌旁。壁炉的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将《费加罗报》头版照片上法奥皇帝的拥抱映照得格外刺眼。

“看看这两个旧世界的木乃伊!”瓦尔兰将报纸摔在桌上,粗粝的工人手掌拍得茶杯震颤,“他们用镀金的钉子钉死自己的棺材,却要无产阶级流尽最后一滴血!”

巴枯宁抓起报纸,浓密的胡须随着冷笑抖动:“巴黎的密报说,法国人连墨西哥远征军的军饷都挪去造那些铁皮棺材了。阿尔及利亚雇佣兵在墨西哥城内到处抢劫!”

弗里德里希推了推金丝眼镜:“墨西哥对那位皇帝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他默默铺开一叠表格,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同志们,看看这些数字。”

“普鲁士:生铁年产量:150万吨;钢产量:44万吨;铁路总里程:2.2万公里;煤炭产量:3500万吨。”

弗里德里希的笔尖移到另一栏:“法奥总和:钢产量不足20万吨;铁路里程总共2.1万公里;煤炭产量2800万吨。”

刚刚从北美前线返回的东布罗夫斯基突然拍案而起:“数字能决定战争?法国人的米特留斯多管枪在美国战场杀人无数!而普鲁士人的克虏伯大炮……他们连丹麦人都没正经打过!”

“那不是法国人的米特留斯多管枪,那是……墨西哥制造!”马宝才用烟斗敲着桌面,“实际上是太平天国的兵工厂制造好再拿去墨西哥贴牌,然后用一条快速蒸汽船偷运进美国的……不过这种武器实际上一点都不好用,完全不如加特林机枪,唯一的优点就是不需要使用金属弹壳的子弹……”

“但是克虏伯的大炮却没有什么实战……”

“那可发射6磅开花弹的后装炮啊!普鲁士人一个月能生产几十门,它怎么可能不如一挺破多管枪?”

“实战!实战,没有实战,只有纸面上的数据是不可靠的!”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直到摩尔站起身,用烟斗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这不是骑兵冲锋的时代了,同志们。”摩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当拿破仑三世的玩具战车陷在普鲁士人的防线里时,克虏伯的列车炮会把巴黎的宫殿轰成废墟。这不是两个皇帝的战争……”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手稿,封面上用德文写着《工业化战争论》:“我认为这是坩埚钢与生铁、义务教育与文盲、历史进步与反动倒退的终极对决。”

……

1866年圣诞夜的柏林军校,雪花无声地覆盖着操场上训练的士兵留下多脚印。校内靶场中,毛奇的军靴碾过地雷试爆后的焦土,靴底沾满了混合着硝酸甘油气味的黑色泥浆。

“威力足够。”总参谋长摘下被冲击波震裂的单片眼镜,朝克虏伯公司的老板点点头,“中国人的胶状炸药配方值得交换。”

阿尔弗雷德.克虏伯心疼地看着那块扭曲的装甲板——这是他们特制的劣质品,含碳量只有标准军规钢的60%,以模仿法国产品。“总参谋长先生,真的要……”

“把错误参数写进技术手册。”毛奇打断他,他嘴角勾起冷笑,“掌握好尺度,让太平天国的钢铁永远比我们的差20%。”

三公里外的菩提树下大街,太平天国驻柏林大使翁同爵正在用放大镜端详着新到的钢材样本。窗外,两个裹着厚大衣的“雪人”已经站岗六小时——他们是普鲁士军情处的密探,笔记本上记满了进出使馆的东方人面孔。从大约5年前开始,太平天国就开始向欧洲大量派遣留学生了,而普鲁士则是接受太平天国留学生最多的欧洲国家……

两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留学生放下了克虏伯公司刚刚送来的技术手册和配料表,朝翁同爵点了点头。其中一个操着广东口音的学生说道:“大人,这个配方应该能用……”

另一个来自湖南的留学生则笑道:“至少能解决有无问题……咱们的铁甲舰可以使用钢甲,而不是‘钢-铁’复合甲了。”

他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圣诞钟声淹没。教堂的青铜大钟在寒风中轰鸣,仿佛在宣告一场即将到来的钢铁风暴。

……

巴黎圣安东尼郊区的圣艾蒂安兵工厂里,一名法兰西“国家工匠”正在两个学徒的配合下,将一块“钢-铁”复合装甲用铆钉安装上“皇帝战车”的车架,一边安装,还一边用优雅的法语,将技术要点传授给自己的学徒:“一定要背熟了……哦,还有,在开工之前一定要找皮埃尔工程师把工作图纸问清楚,实在听不明白,就让他拿纸糊一个同尺寸的样品,然后再照着做,明白了吗?”

而在鲁尔区的克虏伯工厂,接受过严格的普鲁士职业中学教育的技工拿着工程师发下来的图纸就能自己看图组装。

在这里,从车床操作员到质检员,人人都能看懂技术手册!

车间的黑板上还留着今天的生产指标:今日完成12磅炮管30根,合格率98%。角落里用粉笔写着一行小字——“义务教育是普鲁士最强大的武器”。

……

而在伦敦的白金汉宫内,依旧担任着英国王室顾问的摩尔正用流利的牛津腔英语,在为英国女王和王夫进行着有关“普法奥战争”的分析。

“法兰西的战争是纯粹的掠夺,克里米亚、墨西哥、意大利……几十万生命换来的只有皇帝的虚荣和银行家的金币。”

“普鲁士虽由容克地主领导,但统一德意志符合历史潮流。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义务教育工厂正在批量生产比法国更优秀的工人。”

“历史将证明:在工业化时代,最强大的战士不是马背上英勇无畏的骑士,而是在工厂当中挥汗如雨的,接受过良好的义务教育和职业教育的工人,以及受过高等教育,拥有足够的专业知识的工程师……他们才是一个强大国家的根本!”

第808章 刚买的坦克被打了,被打了

1867年7月14日清晨,在普鲁士军队薄弱的侧翼,位于莱茵河东岸,距离法兰西帝国东线补给中心的斯特拉斯堡仅50公里的卡尔斯鲁厄-拉施塔特平原笼罩在浓雾中。

拿破仑三世的爱将瓦扬元帅站在临时搭建的木质指挥台上,镀金望远镜的镜片上映着二十个炮兵营的青铜炮管。

他的参谋们捧着咖啡杯,手指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敲出略有焦躁的节奏。远处,三百六十门12磅拿破仑青铜炮已经就位,炮口斜指东方,等待最后的射击命令。

“让那些倒楣的普鲁士人听一听法兰西的怒吼吧!”瓦扬元帅的言语中满是得意——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伟大胜利!

法兰西英明神武的拿破仑三世皇帝成功预判了普鲁士大总参谋部的军事布署——普鲁士人的总参谋长毛奇明显是个缺乏军事经验的办公室将军,他以为拿破仑三世会因为忌惮奥地利帝国一统德意志,而采取先让奥军和普军消耗,然后再坐收渔利的战略——实际上,拿破仑亲王和瓦扬元帅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拿破仑三世太会打仗了,偏偏来了个出其不意,在毛奇将军率领普鲁士军主力南下波西米亚去和弗朗茨.约瑟夫的奥军决战的时候,悄悄集中了20多个师,近30万人的庞大军团,对普鲁士人单薄的右翼进行突然打击!

根据可靠情报,毛奇过分迷信壕沟、铁丝网的作用,仅仅在他的侧翼布署了12个师的兵力,其中位于卡尔斯鲁厄-弗赖堡的普军仅有一个军大约4个师,而且防守松懈,居然没有沿着莱茵河严密布防——应该是没有预料到伟大的皇帝会那么快就展开进攻,所以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强大的法军一举突破莱茵河,甚至还拿下来莱茵河上的铁路桥……

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就在眼前……拿破仑帝国最辉煌的时代又要回来啦!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百六十门强大的青铜火炮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球,开花弹的破空声撕裂了晨雾。

长达一个小时炮火准备开始了!

远处普鲁士阵地上炸开的烟团像地狱里长出的黑蘑菇,裹着铁丝网的木桩在空中乱飞,偶尔还能看到被气浪掀飞的普鲁士尖顶盔。

第一波突击的十个步兵师已经集结完毕。每个师都配备了5-8辆“皇帝战车”,这些钢铁巨兽正发出刺耳的蒸汽嘶鸣。中尉勒克莱尔掀开炮塔观察舱的舱盖,发现压力表的指针正在红色区域疯狂颤抖。“见鬼!”他咒骂道,“这破锅炉早晚得炸了,就凭这个也值18万法郎?”

在坦克后面,身穿蓝色军服法兰西的步兵已经排成密集横队,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扛着上了刺刀的夏塞波后装步枪。

这场面……就好像拿破仑皇帝买到了坦克!

当360门青铜炮的炮击进行到第50分钟时,红色的信号火箭在普鲁士人被炮火淹没的阵地前落下。

这是坦克和步兵进击的命令!

鼓手开始敲击《马赛曲》的节奏,士兵们跟着节拍踏步前进。勒克莱尔看到一辆坦克的履带突然断裂,昂贵的铆接钢制履带像玩具一样散落一地。“该死的圣艾蒂安工艺!”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但命令已经下达,进攻必须继续。

……

十五公里外的普军地下掩体内,第四军军长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正用钢笔在一份即将发出的电报稿上签字。这个由原铁路隧道改建的指挥部里,墙壁上钉满了彩色图钉标记的铁路时刻表,每条铁轨的运兵数据都精确到分钟——看着不像是个军事指挥部,倒像是个铁路调度站。

“法军坦克集群坐标D7至F9,请求第3炮兵群交叉火力覆盖30分钟,开火时间是……15分钟后!”副官将译电员抄写的纸条递给老将军。罗恩的鹰钩鼻几乎戳破纸面,他快速扫视着电报内容:“好吧,给第3炮兵群发电,让他们在15分钟后向D7至F9地区进行30分钟火力覆盖!”

罗恩将军这一刻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个将军,倒好像是个铁路局长了……

指挥部里的电报机从未停歇,滴滴答答的声音化作了一条条精确的命令或是最新的情报。参谋们根据那些最新情报不断调整沙盘上的部队标记。罗恩走到铁路调度图前,用红铅笔在科隆-卡尔斯鲁厄的铁路线上画了个圈:“让第14师立刻上车,带上修建浮桥的工程器械,必须在三小时内抵达前线。”

一位年轻参谋犹豫道:“将军,要渡莱茵河了?可法军的坦克……”

”坦克?“罗恩冷笑一声,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克虏伯公司提供的测试报告,”25毫米的铆接装甲?我们的4磅炮在800米外就能打烂它!

……

前沿阵地的炮兵掩体里,来自波森的保罗·冯·兴登堡少尉正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等着法国人没完没了的炮击结束。这位20岁的年轻军官是第一次参加实战,法军炮击的震动让他的牙齿不住打颤。

他身旁的阿道夫下士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但声音明显在发抖:“少尉,他们说我们的4磅炮百分之百能摧毁法国佬的皇帝战车?”

兴登堡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把握……

这个时候,法国人的青铜大炮终于不再怒吼了,兴登堡赶紧举起望远镜趴到堑壕边开始往外张望。

望远镜里,第一辆“皇帝战车“已经冲出硝烟。25毫米铆接装甲远远看着非常坚固,坦克的烟囱喷出浓烟,仿佛是一头来自地狱的猛兽……

“稳住……”兴登堡咽下一口唾沫,“等它们进入300米内再开火。”

突然,领头的那辆坦克剧烈震颤,接着在一团火光中歪斜倒地——它压上了普军工兵连夜埋设的硝酸甘油雷。钢铁巨兽就这样瘫软了下来……不再动弹了,只有背上的烟囱还在继续喷吐黑烟。

“开火!瞄准那辆趴窝的打……”兴登堡兴奋的吼声被炮弹出膛的轰鸣淹没。阿道夫操纵的4磅炮吐出苦味酸炮弹,精准命中四五百米外的坦克正面。25毫米钢板如蛋壳般碎裂,各种各样的零件在冲击波的伴随下飞得到处都是……

而随着这辆坦克被击碎,战场上至少有一半人傻眼了!

就这?

拿破仑皇帝刚买的坦克就这点能耐?

连普鲁士人的一发炮弹都扛不住?这也太弱了吧?

交战还在继续,已经被顶上战场的六七十辆坦克可不能因为有一辆坦克被打碎就后撤——实际上,就算瓦扬元帅下令后撤,那些坦克上的法兰西坦克骑士也不可能知道,无线电都还没发明呢!元帅的命令得靠骑马的传令兵一级级下达……在撤退的命令到达前,所有的坦克骑士还得硬着头皮向前冲……

“该死的……”坦克骑士勒克莱尔一边骂一边操纵着坦克向前。

突然,勒克莱尔的坦克剧烈震颤——这辆坦克也压上地雷了。勒克莱尔手中的液压传动的转向杆在爆炸中断裂,他的副驾驶被飞溅的铆钉贯穿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去见上帝了。

不好,得赶紧跑!

勒克莱尔是眼见过一台“皇帝战车”是怎么碎掉的?他可不敢在趴窝的车上继续呆着,赶紧从敞开的驾驶舱后面爬了出去,双脚刚刚落地,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在一发4磅炮弹的轰击下,皇帝战车表面昂贵的钢-铁复合装甲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开来。

而勒克莱尔则被巨大的气浪给掀翻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远处,瓦扬元帅的镀金望远镜跌落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六十七辆“皇帝战车”在三十分钟内化作废铁:有的被地雷掀翻肚皮,蒸汽锅炉炸开的碎片削的后面跟着的步兵损失惨重;有的炮塔卡死原地打转,成为普军炮兵校准射击的活靶;最惨的掉进反坦克陷阱,乘员爬出舱盖的瞬间就被一发4磅开花弹炸飞。

幸存的坦克骑士杜邦上尉扯下镶金边的军帽,一把扯下拿破仑三世颁发的“机械骑士勋章”扔进燃烧的坦克残骸:“什么破玩意儿,刚买的坦克就被打了,全都坏掉了……”

就在这时,普军后方升起八发红色信号弹。隶属于第3军指挥的炮兵群的一百四十四门6磅克虏伯后膛炮的齐射让天空都泛起了红光,苦味酸炮弹落下炸开的“弹片雨”像死神镰刀掠过法军密集横队。只看见穿着蓝色军服,列着整齐队伍的法兰西精锐步兵被一排排扫倒。

哪怕他们都是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法奥战争和墨西哥远征的老兵,在面对普鲁士工业化的杀人机器时,也都和皇帝的新战车一样脆弱……

目睹这一切瓦扬元帅浑身颤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直到普鲁士人吹响了冲锋号。他才转向通讯官,声音嘶哑:“给巴黎发电:刚买的坦克被打了,被打了,还没靠近敌人的铁丝网就都被打坏了……”

第809章 革命前夜论革命

杜勒伊里宫的阳台上,拿破仑三世身披深蓝色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在七月的骄阳下闪闪发光。他双手撑在镀金栏杆上,俯瞰着广场上聚集的巴黎市民。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着,三色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法兰西的公民们!”他的大嗓门通过铜制扩音器(俗称大喇叭)传出老远,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激昂,“普鲁士的军国主义份子以为他们能欺骗世界!他们以为可以先击垮奥地利,再转过头来对付我们——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猛地举起右手,拳头攥紧,仿佛要捏碎某个无形的敌人。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甚至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就在今天早晨,我已经向瓦扬元帅下达了进攻命令!”拿破仑三世的声音愈发高亢,“我们的二十个师——法兰西最精锐的部队——正在向普鲁士人薄弱的西线发起进攻!”

他停顿了一下,让欢呼声再次席卷广场。

“三百辆‘皇帝战车’——世界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将会碾碎普鲁士人的防线!”他的声音近乎嘶吼,“他们的铁丝网、他们的壕沟、他们的机枪,在我们的钢铁洪流面前,都将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人群沸腾了。妇女们挥舞着手帕,男人们高举拳头,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尖叫。拿破仑三世满意地扫视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普鲁士人以为他们能靠铁路和电报打赢战争?”他冷笑一声,“但他们忘了,法兰西的勇气和智慧,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

他的演说达到了高潮,广场上的声浪几乎掀翻了杜勒伊里宫的屋顶。

“胜利属于法兰西!”他振臂高呼。

“胜利属于法兰西!”人群疯狂地回应。

“光荣属于法兰西的军队和人民!”拿破仑皇上继续高呼。

“光荣属于皇帝!”法国人民是爱皇上的——只要该皇上能一直赢!

而在杜勒伊里宫的内部走廊里,一名侍从官正颤抖着将一份电报递给军务大臣拿破仑亲王。

“巴赞伯爵(瓦扬元帅)的急电……”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拿破仑亲王扫了一眼电报内容,脸色瞬间惨白。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进攻失败,坦克全毁,请求撤退。“

他抬头望向阳台方向,拿破仑三世仍在慷慨激昂地演讲,阳光洒下,笼罩在他的身上,显得那样的神圣庄严。

拿破仑亲王深吸一口气,默默将电报塞进了口袋。

“再等等吧……”他喃喃自语,“至少让巴黎再高兴一天。”

……

杜勒伊里宫的议事厅内,拿破仑三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手指微微发抖,仿佛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巴赞伯爵……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上百辆‘皇帝战车’,二十个精锐师,竟然连普鲁士人的侧翼都打不穿?这怎么可能?普鲁士怎么可能那么强……”

拿破仑亲王站在一旁,面色凝重:“陛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已经再三确认过了,巴赞伯爵的部队正在溃退,一部分普军已经渡过莱茵河,正向斯特拉斯堡推进。如果再不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拿破仑三世猛地拍桌,“投降吗?求和吗?让巴黎的市民知道他们的皇帝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认输?!而且对手是普鲁士!”

普鲁士在法国人的心目中就是随便让拿破仑一世随便敲打的弱国,咋到了拿破仑三世这里就打不过了?这让拿破仑三世怎么交代?

财政大臣马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普鲁士人现在还没完全击溃奥地利,如果我们现在议和,或许还能争取到有利条件……”

“有利条件?”拿破仑三世冷笑,“你以为俾斯麦会给我们什么条件?让我们交出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是一大笔赔款?”

大厅内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外交大臣瓦列夫斯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他的脸色比在场所有人都难看。

“陛下……奥地利……奥地利败了!”

拿破仑三世猛地抬头:“什么?!”

瓦列夫斯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军队在萨多瓦被毛奇的主力彻底击溃,奥军伤亡超过五万,已经全线撤退!普鲁士人正在向维也纳推进!”

一瞬间,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拿破仑三世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他喃喃道:“萨多瓦……毛奇赢了,预言要,要……”

拿破仑亲王闭了闭眼,低声道:“陛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即停战,否则……”

“否则什么?!”拿破仑三世突然暴怒,“否则巴黎就会爆发革命?!否则波拿巴王朝就会完蛋?!”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不!法兰西不会投降!波拿巴家族不会投降!”他的声音近乎嘶吼,“让巴赞伯爵把部队撤回斯特拉斯堡待命!我要在阿尔萨斯和洛林打一场伟大的防御战!我要亲自率领大军出征……我要让普鲁士人知道,法兰西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

莱茵河东岸,普军的炮火已经覆盖了法军的撤退路线。

被拿破仑三世寄予厚望的弗朗索瓦.瓦扬.巴赞伯爵倒是撤回了西岸,当拿破仑三世的电令送到他手中时,他已经站在斯特拉斯堡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升起的硝烟,脸色阴沉。

“报告元帅,第3师已经撤回来了,但第7师被普军截断,恐怕……”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瓦扬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命令所有部队先向斯特拉斯堡集中,然后死死守住。”

“可是元帅,我们的弹药和补给……”

“执行命令!”瓦扬厉声道。

他转身望向巴黎的方向,心中默念:“陛下……您现在向斯特拉斯堡进军可不是明智之选啊!”

……

伦敦南肯辛顿区,白斯文豪宅的书房里,煤油灯的光芒照亮出几张看着就特别革命的面孔。摩尔的拿着烟斗在吞云吐雾,弗里德里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被拿破仑三世通缉的法兰西革命家路易·欧仁·瓦尔兰和被亚历山大二世通缉的波兰革命家雅罗斯拉夫·东布罗夫斯基都紧盯着刚刚送到的电报。

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站在壁炉旁,那份电报就是他送来的:“法军在莱茵河东岸全线溃败,三百辆‘皇帝战车’全毁,瓦扬元帅的部队正狼狈撤回斯特拉斯堡。”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火星。

“还有更糟的。”马宝才继续道,“奥地利军队在萨多瓦被毛奇的主力彻底击溃,伤亡超过五万,弗朗茨·约瑟夫皇帝已经准备求和。”

弗里德里希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巴黎的位置:“拿破仑三世完了。”

摩尔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巴黎人民绝不会接受一个失败的皇帝。”

瓦尔兰冷笑一声:“他们当然不会!巴黎的工人早就受够了这个帝国的腐败和谎言!”

东布罗夫斯基目光中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拿破仑三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求和,承认失败,然后等着巴黎爆发革命;要么孤注一掷,亲自率军出征,赌上波拿巴家族的最后一点威望。”

“他会选择后者。”弗里德里希斩钉截铁地说道,“拿破仑三世就是个赌徒,他不输掉手里的最后一个法郎,他是不会甘心承认失败的。”

摩尔点头:“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现在就是国际工人协会在巴黎发起革命的最佳时机!”瓦尔兰激动地说道,“因为拿破仑三世必败无疑!”

弗里德里道:“我们必须立即联络巴黎的同志,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拿破仑三世在前线遭遇惨败……”

“巴黎就会燃烧起来。”摩尔低声接道。

东布罗夫斯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这一次,不会再有一个拿破仑来镇压革命。”

马宝才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瓦尔兰:“这是大同会在法国设立的秘密联络点的地点和联络方式,法国同志可以从那里得到我们力所能及的帮助。”

摩尔站起身,烟斗的烟雾在他周围缭绕:“同志们,历史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崩溃,将是欧洲大革命的序幕!”

而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发话的白斯文这时忽然开口道:“现在只剩下一个难题了!”他吸了一口雪茄烟,目光在书房内的一张张“革命面孔”上扫过,然后才淡淡一笑:“法国的革命者应该如何结束和普鲁士的战争?我想你们不会觉得威廉国王和俾斯麦会因为法国发生革命就止步于阿尔萨斯和洛林吧?”

第810章 俾斯麦,您为什么不能爱上红色法兰西?

伦敦的深夜,南肯辛顿区的白斯文豪宅内,煤油灯的昏黄光线映照着革命领袖们凝重的面庞。

当白斯文提出了事关红色法兰西存亡的最关键问题——普鲁士军队凭什么放过新生的巴黎革命政权时,他的书房之中一片寂静。

如果说这次的“普法奥大战”有什么出乎这些革命家预料的,那就是普鲁士的表现好像有点太猛了!

虽然他们早就分析出普鲁士的赢面很大——普鲁士的工业能力、组织能力、国民教育相比法国和奥地利都具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法国军队毕竟经验丰富!而普鲁士军队这几十年来的实战屈指可数。

结果……普鲁士人居然在一天之内,在两个方向上对法国和奥地利都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其中在西线对法国的胜利还是普鲁士人用偏师打出来的——普鲁士人在西线布署的部队显然只是用来拖住法军的,可他们却打得拿破仑三世最精锐的步兵和三百辆“皇帝战车”满地找牙。

如此的胜利……实在有点头太吓人了!

上一个那么能打的好像还是拿破仑一世的法国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路易·欧仁·瓦尔兰突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击在桌面上:“我们可以像1793年一样,用革命军队击退外敌!我们已经为巴黎的工人秘密储备了铁丝网、白糖、硝石、美国轻质原油、巴西橡胶还有俄罗斯的面粉以及黄油,只要从美国召回古斯塔夫.克吕泽烈同志领导的志愿兵团,我们能在街垒战中碾碎普鲁士人的野心!”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窗外这时候下起了夜雨,雨点开始敲打玻璃。东布罗夫斯基注意到瓦尔兰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装订工人出身的革命者心里估计也没底。

“具体说说你们的准备。”摩尔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静得可怕。

瓦尔兰从怀中掏出一本磨损的笔记本:“在圣安东尼区,我们藏了二百吨智利硝石和二百吨白糖;拉维莱特仓库有美国轻质原油;蒙马特尔高地的一所仓库里,有工人们用巴西橡胶制作的三万双雨鞋,还有来自俄罗斯的一万吨面粉和黄油正在运往巴黎的途中。

另外,白先生在利物浦的仓库内还存放着一批铁丝网和米特留斯多管枪……这是以美国军需物资的名义采购的,但是要趁乱偷运进法国也不困难。”

硝石和白糖可以用来制作硝糖火药。橡胶可以为轻质原油增稠,把增稠后的轻质原油装进酒瓶就是简易燃烧瓶。硝石、白糖、原油、橡胶都可以伪装化工原料、生活用品、食品运进巴黎,再找地方藏好。至于面粉和黄油,那就更容易运输和储藏了——等这批黄油、面粉运到了,巴黎就能应付一段时间敌人的包围了!

至于铁丝网和米特留斯多管枪都是白斯文这个“大军火商”从贩卖到美国的军用物资中扣下来的,数量也不少了。不过拿来对付普鲁士军队好像有点不大够看了。

这时瓦尔兰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重要的是这个!”

一张手绘的巴黎防御图在桌上铺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军营和军火仓库的位置。

瓦尔兰的手指划过图纸:“所有的军营中都有我们的同志,负责看守军火仓库的士兵中也有我们的人。只要我们能顺利拿下其中三分之一的军火仓库,二十四小时内可以武装五万工人。”

他顿了顿,又道:“一旦拿破仑三世在前线遭遇惨败,我们就能利用巴黎人民对波拿巴王朝的极度失望情绪发动武装起义!”

波兰军事家东布罗夫斯基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幅“法普奥三国形势图”摊开在书桌上,然后用手指戳着斯特拉斯堡:“瓦扬元帅的军队肯定守不住这里……”他又指了指斯特拉斯堡以西的梅斯,“他很快就会撤到这里,如果拿破仑三世严令其坚守——这几乎是一定的——那法兰西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就会被普鲁士人包围。然后,拿破仑三世就只能用二线部队去和普鲁士人决战!一个月内,他就会输掉波拿巴王朝最后的本钱……”

“但是拿破仑三世没用的军队不太可能重创普鲁士人。”弗里德里希突然打断,“虽然波拿巴王朝的倒台有可能促成巴黎工人政权的诞生,但是普鲁士人的克虏伯大炮却能在几周或是几个月内让新生的工人政权土崩瓦解!”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太平天国大使马宝才轻咳一声,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抛出问题:“诸位可听过中国古话‘养寇自重’?唔,或者说是让敌人为我所用。”

见众人茫然,他走到地图前,抬手指着地图上看起来挺大一片的德意志地区:

“我想那位铁血宰相心里很清楚,一旦法兰西第二帝国垮台,他的普鲁士就会四面受敌——英国怕它独霸欧陆,俄国忌惮它东扩,连战败的同宗兄弟奥地利都盼着它栽跟头,至于法国……法国并不会消失,它还会继续存在,并且将普鲁士视为仇寇!而那些忌惮普鲁士强大的欧洲国家又会和法国联手。除非……”

弗里德里希眼前一亮:“除非法国的颜色是红的!沙皇绝不会和一个红色法兰西联手……因为他手下的年轻贵族最喜欢学法国人闹革命了!”

“英国也不会!”摩尔吸了口烟,笑道,“英国的资本家最惧怕的就是一个工人国家!至于奥地利……”他忽然收起了笑容,“如果有了一个红色法兰西,奥地利也许就会成为摆在普鲁士面前的一盘菜!”

“什么?”法国人瓦尔兰大惊,“普鲁士吞并奥地利?那岂不是……”

“大德意志!”摩尔吐出一团烟雾,“一个红色法兰西威胁的不仅仅是英国的资本家和俄罗斯的沙皇,它对保守封建的天主教会和天主教贵族更是巨大的威胁!这让奥地利和南德意志的天主教贵族必须抱紧普鲁士的粗腿!”

马宝才点了点头:“而一个统一的大德意志,又会让英国和俄罗斯更加忌惮……这有助于他们在未来和红色法兰西共存!毕竟,一个强大统一的德意志,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欧洲战国的‘大秦’!”

就在马宝才宣扬“德意志一统欧洲论”时,白斯文的印度管家辛格轻轻叩响书房门,用带着孟买口音的英语低声道:“老爷,白金汉宫的信使刚刚抵达。女王陛下邀请您、摩尔先生和弗里德里希先生在天亮后入宫觐见。”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有点凝固。

弗里德里希与摩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维多利亚女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显然也是因为普鲁士军队在今天白天所取得的惊人胜利。

“告诉信使,我们会在八点准时抵达。”白斯文收起雪茄,转向马宝才,“看来我们的英国朋友比想象中更着急……您是不是也该联络一下天京?看看那位‘先知’有没有算到眼下的局面?”

……

普鲁士,柏林王宫。

威廉一世攥着大总参谋部刚刚送来的战报的手在微微发抖:“南线:萨多瓦会战歼敌五万,维也纳门户洞开;西线:法军三百辆战车全毁,斯特拉斯堡指日可下。”

国王的落腮胡子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动:“上帝啊……这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这位普鲁士的老国王都“麻”了!赢麻的!普鲁士怎么可能赢那么多?同时大败法军和奥地利军,是大败,打得对手头破血流,自己的损失却非常有限的那种!

“真的,是真的!”俾斯麦一样有点麻……他虽然觉得普鲁士一挑二也能赢,但却没想过能赢那么多。

威廉一世还是有点在做梦的感觉,于是揪了一根自己的胡须——还挺疼的!这才一脸感慨地对俾斯麦道:“这简直像腓特烈大帝显灵!”

随后,他猛地转身,军靴在大理石地面踏出清脆的回响,“我的首相,我们现在该向巴黎还是维也纳进军?”

好问题啊!现在该向哪里进军?巴黎……还是维也纳?

在今天之前,俾斯麦并没有考虑过进兵维也纳或巴黎……但眼下这不是赢麻了吗?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欧洲大陆上已经没有谁能阻止普鲁士军队开进维也纳了!拿破仑三世自身难保,亚历山大二世只能缩在东方瑟瑟发抖,至于英国……除非他们的铁甲舰能上岸,要不然也拿普鲁士没办法!

彻底统一德意志的伟业……真能实现吗?

不,那实在太“铁血”,还是要稳一点……俾斯麦到底还是清醒的,他知道彻底一统德意志的风险是极大的!

那意味着普鲁士走上了征服欧洲大陆的不归路!

“陛下,”俾斯麦的声音已经有点迟疑了,“我们的目标始终是排除奥地利的小德意志,而非征服整个欧陆……陛下,除非您想当整个欧洲的皇帝,否则……我们应该向巴黎进军而放过奥地利。”

第811章 大国崛起就是一条不归路!

威廉一世攥着拳头,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一天之内击溃法奥两军!上帝啊,这是何等伟业!维也纳和巴黎,现在都该匍伏在普鲁士的军靴之下!我难道不应该成为全体德意志人的皇帝吗?”

俾斯麦的脸色却阴沉如铁:“陛下,若我们吞下奥地利,欧洲将再无平衡可言!”

“平衡?”威廉嗤笑一声,“一个完全统一的大德意志帝国还需要什么平衡?什么均势?主宰欧洲不好吗?”

“陛下,”俾斯麦轻轻摇头,“吞并奥地利,意味着我们必须消化两千万斯拉夫人、匈牙利人和捷克人,而这些人绝不会甘愿臣服于柏林。更可怕的是……俄国绝不会容忍一个五千万人口的德意志帝国!沙皇会立刻与法国结盟,而英国……英国的金镑会让整个欧洲联合起来绞杀我们,就像历史上他们对拿破仑帝国的绞杀一样!”

威廉一世的手指微微颤抖:“可拿破仑当年几乎做到了……”

“拿破仑最终死在圣赫勒拿!”俾斯麦厉声打断,“陛下,您是想当欧洲的皇帝,还是想让霍亨索伦王朝延续千年?”

沉默良久,威廉终于长叹一声:“或许……你说得对。让我再好好想想,我需要好好想想……”

……

晨光微露,天京城尚未苏醒,罗耀国却已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王爷!王爷!欧洲急报!”玛利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罗耀国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一把扯掉盖着自己和周秀英的薄毯,露出精壮的上身,然后就在床上坐了起来。玛利亚推门而入,手里攥着几份电报抄件,她先把电报抄件递给罗耀国,然后又拉开了窗帘,天京夏日清晨的阳光一下洒满了屋子。

“出什么事了?”罗耀国拿过电报,沉声问道。

“普鲁士人赢了。”玛利亚深吸一口气,“而且赢得太快,太彻底,太出人意料了。”

罗耀国眉头一皱,迅速展开电报。

第一封来自太平天国驻法国大使胡万胜:“巴黎时间,7月14日夜,据悉,斯特拉斯堡已经陷落,瓦扬元帅残部正在往梅斯撤退。法军三百辆战车全毁,拿破仑三世已下令巴黎戒严。另外,奥地利军也于同日溃败于萨多瓦……”

第二封来自驻英国大使马宝才:“伦敦震动!普鲁士一日之内,西线击溃法军,南线大破奥军。另有可靠消息,国际工人协会正计划在拿破仑三世彻底失败后发动巴黎起义……”

第三封来自驻普鲁士大使翁同爵:“柏林狂欢!威廉一世计划召开御前会议,讨论是进军维也纳还是进军巴黎。俾斯麦态度不明……”

罗耀国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虽然他早就知道普鲁士能赢,但是赢到这种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王爷?”玛利亚轻声唤道,“和通天镜里似乎不大一样……”

罗耀国抬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脸色一沉,低声道:“通天镜里展示的是没有本王的世界将会如何……”

玛利亚抿了抿唇,没再发声。

罗耀国起身,赤脚踏上冰凉的地砖,在寝室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连昨晚上和他同床共枕的周秀英醒来和起床,他都没有发现,满脑子只剩下了欧洲的大势。

在原本的历史上,普鲁士人其实没有吞并奥地利的选项——当时普鲁士是先后击败奥地利和法兰西的。在普鲁士打败奥地利时,拿破仑三世这只纸老虎看着还挺吓人的,谁也不知道他其实和弗朗茨.约瑟夫一样菜。

所以当时的普鲁士见好就收很正常,但事后来看……俾斯麦保留奥地利并与之结盟的政策效果并不好。德意志帝国实际上是被奥匈帝国这个不靠谱的盟友拖进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个泥坑的。

而如今,拿破仑三世和约瑟夫.弗朗茨这俩又菜又爱玩的欧罗巴皇上一起扑了!而且普鲁士又是沙俄在欧洲大陆上唯一的朋友,亚历山大二世再怎么也不会立即改变立场拿脑袋去撞普鲁士天兵。

也就是说,亚历山大二世能做的无非就是在英国佬的撮合下与法国结盟……但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个法国不能是红色的!

“玛利亚。”他忽然开口,“记录一下,我要发三封电报。”

罗耀国的第一封电报是发给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的。

“宝才。”他缓缓道,“以大同会名义,向国际工人协会提供十万英镑秘密经费,并向其建议组织抗德卫国统一战线,团结一切可以团结之力量,组建联合政府,高举保卫法兰西祖国之旗帜……”

玛利亚执笔疾书,将罗耀国的话全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

“再告英国白厅……”罗耀国顿了顿,嘴角浮出一丝得意,“普鲁士一日击溃法奥,欧洲均势已破,欧罗巴统一之势再起,英国若无所作为,德意志铁蹄跃马泰晤士河之日可待!”

玛利亚笔尖微顿,抬头看向他:“王爷,这是……真的?”

“那当然!”罗耀国轻笑,“如果德意志统一了,下一步不就是统治意大利、压制法兰西吗?历史上的神罗皇帝不都想干这两件事?只是他们没有威廉一世的强大武力,所以我的维五姐以后有的好忙了!”

罗耀国顿了顿,又道:“第二封电报:致驻法国大使胡万胜。”

“豫王。”罗耀国开始口述他的第二封电报,“速见拿破仑亲王,直言相告:波拿巴王朝气数已尽,此乃天意,非人力可改!”

玛利亚笔下不停,却忍不住问道:“王爷,您认为拿破仑亲王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罗耀国淡淡道,“重要的是,他必须做出选择——是流亡海外,苟且偷生,还是为法兰西祖国而战,博一个百世流芳。”

他继续口述:“然亲王若愿弃暗投明,率国民自卫军保卫法兰西,罗马有一师东方十字军可为所用,该师所需之一切费用,皆由天国和罗马教廷承担。”

玛利亚微微点头,又记下后续内容:“再告巴黎革命诸公:普鲁士若取奥地利,则欧洲将现‘大德意志’,此乃千年未有之变局!若红色法兰西不能团结大多数爱国之法兰西人,那德意志铁蹄踏遍法兰西土地之日为期不远矣!”

“第三封电报:致驻普鲁士大使翁同爵!”口述最后一封电报时,罗耀国的语气最为凝重。

“玉甫,立见俾斯麦,并代本王三问。”

玛利亚屏息凝神,笔尖悬于纸上。

“其一,若择‘小德意志’,则德奥必须结盟,而俄奥又必因巴尔干反目,即便俾斯麦可周旋两国之间,但其后谁可调和俄奥之矛盾?届时普鲁士必为奥所累,与俄反目。如之奈何?”

“其二,若法俄结盟,小德意志又何以自处?届时小德意志既不能尽有大德意志之国力,又被盟友奥地利所累,还得两线作战,局面真的优于大德意志吗?”

“其三,若英国以印度之财武装法俄,又以舰队自海上威胁小德意志,小德意志之兴盛能持久否?”

这三个问题,都直指俾斯麦最深的恐惧。

而且也是历史上俾斯麦一手建立的“小德意志”最后被拖入世界大战的原因!

玛利亚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问道:“王爷,您觉得俾斯麦会如何选择?”

罗耀国微微一笑:“如果他足够明智,就应该知道大国崛起就是一条不归路,要么登顶,要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脸色也渐渐放沉。

德意志的崛起是一条不归路,太平天国的崛起又何尝不是?

……

白金汉宫的蓝色会客厅内,维多利亚女王端坐在镀金扶手椅上,阿尔伯特亲王站在她身旁,面色凝重。摩尔、弗里德里希和白斯文三人则被宫廷侍从引了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陛下,”摩尔微微欠身,说起了家乡的德国话,“普鲁士一日之内击溃法奥两军,绝非偶然。这是他们百年改革的必然结果。”

弗里德里希上前一步,接着摩尔的话说:“普鲁士自1717年推行义务教育,1763年颁布《学校法规》,强制5-14岁儿童入学,并实行准军事训练。他们的士兵不仅会开枪,还会计算弹道、绘制地图,这是欧洲任何一支军队都无法比拟的。”

白斯文则用英语补充道:“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工业制度。普鲁士专注于钢铁、机械和化工,如今克虏伯工厂的炮管精度是英国的两倍,而他们的铁路网密度也不亚于英国。如今的普鲁士……就像战国时期的秦国,他们通过‘义务教育’和‘专注工业’将国家变成一台战争机器。”

女王眉头紧锁:“秦国?你的意思是……”

“欧洲的统一进程已经开始!”摩尔目光锐利,语气低沉,“德意志民族有5000万人口,比法兰西人多2000万,而且人口增长率更高。如果普鲁士的义务教育、军事改革和工业政策扩展到整个德意志,二十年后的欧洲将只有一个霸主——不是拿破仑式的昙花一现,而是像罗马帝国般根深蒂固的强权。”

维多利亚女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权杖:“所以你们建议是……”

“要么现在就将遏制德意志帝国当成头等大事,”摩尔斩钉截铁地说,“要么准备迎接一个说德语的欧洲。就像中国战国末期,当秦国开始横扫六国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第812章 铁血宰相,抛弃幻想吧,国强必霸啊!

柏林,总理府。

清晨七时,俾斯麦的早餐桌上摆着一份《柏林日报》,头版赫然印着“普鲁士陆军一日击溃法奥联军”的粗黑标题。

他放下咖啡杯,银匙在瓷盘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柏林卫戍部队的军靴声整齐划一地踏过碎石路,仿佛整个欧洲都在普鲁士的铁蹄下震颤。

“阁下,太平天国大使翁同爵求见。”副官低声通报。

俾斯麦眉头微皱,放下报纸:“让他进来。”

门开了,翁同爵一身深蓝色中式长袍,步履沉稳地走进会客厅。他微微拱手,声音不卑不亢,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宰相阁下,冒昧打扰。”

俾斯麦示意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黑咖啡推过去:“大使先生,感谢贵国提供的‘反坦克地雷’和‘胶状硝化甘油炸药’,它们在斯特拉斯堡战役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翁同爵微微一笑,并未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他亲自拿着密码本翻译并且又译成了德语的电报抄件:“吴王殿下托我向您转达三个问题。”

“吴王的问题?”俾斯麦脸色一凝。

吴王罗耀国可是一位……先知啊!

“请问吧!”俾斯麦道。

“第一个问题,”翁同爵展开电报,声音沉稳,“如果普鲁士选择‘小德意志’,那么它必须与奥地利结盟,对吗?”

俾斯麦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斟酌着用词:“奥地利是德意志的一部分,但并非必须纳入帝国版图。”

“可如果小德意志不与奥地利结盟,将来又要如何应对法国和俄罗斯这两个搬不走的恶邻?”翁同爵直视俾斯麦,“法国一定会想法子复仇,而俄罗斯——它扩张成性,不值得它的任何邻国信任。而小德意志就那么点地盘,没有什么纵深可言,又处在无险可守的中欧大平原上,如果不拉上奥地利这个同宗,可就是三面都是威胁啊!”

俾斯麦心里头一声轻叹。

普鲁士就是这个破地形,外加法国、俄罗斯这俩不叫人省心的强邻。如果再和奥地利敌对,真的是三面受敌!

翁同爵的话还在继续:“而俄罗斯和奥地利两国又对巴尔干半岛虎视眈眈,俄奥之间的矛盾是根本无法调和的!”

俾斯麦沉默片刻,缓缓道:“普鲁士还是可以斡旋俄奥关系。”

“斡旋?”翁同爵冷笑一声,“那是现在!可奥斯曼帝国的衰落不可避免,等它彻底衰落了,它名下的巴尔干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火药桶!奥地利想当斯拉夫人的主子,俄罗斯自诩为斯拉夫保护者,实际上也觊觎巴尔干。所以这两国迟早一战!到时候,小德意志怎么办?怕还是帮奥地利这个同宗兄弟吧?”

俾斯麦的脸色阴沉下来。

“第二个问题接着第一个问题,”翁同爵继续道,“如果法俄结盟,小德意志怎么办?法俄这两个恶邻之间是不接壤的,而你们和奥地利就夹在他们中间。如果奥地利和俄罗斯的矛盾不可调和,而小德意志和法国的矛盾又不可调和,那么……法俄结盟恐怕是早晚之事吧?”

俾斯麦有点无言以对,因为翁同爵,或者说是那位先知的分析都戳在普鲁士的软肋上。

俄奥关系……真的很难调!奥地利不仅和俄罗斯争夺巴尔干,弗朗茨.约瑟夫还忘恩负义出卖过尼古拉一世!

而法俄关系是互相吸引的!俄罗斯国内太多“法国迷”了,惟一让法俄交恶的其实就是拿破仑三世。如果波拿巴王朝垮台,那俄法走进乃至结盟好像是一定的。

翁同爵接着又道:“第三个问题,普鲁士的工业正在飞速发展,钢铁、铸炮、蒸汽机技术已超越英国,造船业也迟早会迎头赶上。到时候,英国会坐视普鲁士崛起吗?”

俾斯麦冷冷道:“普鲁士无意与英国进行海权争霸。”

“可国强必霸!”翁同爵猛地提高声音,“普鲁士强大了,难道不需要海外市场和原材料吗?没有殖民地,工业如何持续繁荣?如果普鲁士想要殖民地,就必须发展海军!而英国——绝不会容忍一个强大的德意志舰队出现在北海!”

俾斯麦的手指攥紧,脸色有点发白。

翁同爵步步紧逼:“当汉堡的商人抱怨商品难以外销,当鲁尔区的工厂主哭诉原料短缺,您是选择让资本家破产,让工人失业,还是派军舰去非洲、南美洲和南亚、西亚抢夺殖民地?”

俾斯麦的呼吸变得粗重。

“英国有印度,法国有阿尔及利亚,俄罗斯有西伯利亚,我们太平天国有南洋有秘鲁——而普鲁士呢?”翁同爵的声音如铁锤般砸下,“没有殖民地的工业强国,就像没有煤炭的蒸汽机,迟早会停转!”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一台瑞士生产的座钟的滴答声持续。

突然,翁同爵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咖啡杯摇晃:“宰相阁下,抛弃幻想吧!国强必霸!普鲁士已经强大了,它必然会寻求欧洲的霸权,必然会争夺海外殖民地!与法国、俄罗斯、英国的冲突——不可避免!”

俾斯麦的瞳孔骤然收缩。

“您想用小德意志的伪装欺骗英国和俄罗斯?不现实!”翁同爵的声音如雷霆炸响,“普鲁士唯一的出路,就是利用眼前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吞并奥地利、捷克,也许还有部分克罗地亚,也许还有威尼斯,总之要建立一个大德意志帝国!国大人多,可以周旋的余地才足够大。而一个大德意志帝国,因为没有了奥地利这个累赘,说不定还能和沙俄保持一个互不侵犯……”

窗外,柏林的晨钟敲响,洪亮的钟声穿透云霄。

俾斯麦缓缓抬头,眼神非常复杂。

“大使先生,”他缓缓开口,“您知道吗?拿破仑也曾以为,他的帝国能统治欧洲数百年。”

翁同爵冷笑:“可拿破仑失败,是因为他没有真正的工业根基!而普鲁士——有克虏伯的钢铁,有鲁尔的煤炭,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师和士兵!您还在犹豫什么?”

俾斯麦沉默良久,依旧一言不发,锐利的眼神紧紧盯着翁同爵——他虽然知道这个太平天国大使说的那些话都很有道理。但是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他有什么目的?

翁同爵也知道俾斯麦这个老狐狸不好忽悠,他必须得拿出一点关键信息了,想到这里他就压低声音道:“首相……我们有可靠消息,一场大革命正在法兰西的土地上酝酿!这将是一场让俄国沙皇和英国的资本家们都感到恐惧的革命……而您,现在就能决定这场革命是不是会成功?”

“什么?”俾斯麦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太平天国的外交官。

……

巴黎,圣殿山女伯爵冯婉凛公馆

夜色沉沉,塞纳河畔的灯火在雨幕中不断闪烁,一切看起来都那样平静。

豫王胡万胜站在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杜勒伊里宫的方向。

“亲王殿下,”他头也不回地开口,“您认为法兰西还能靠拿破仑三世拯救吗?”

身后,拿破仑亲王——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郁。他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位曾经的墨西哥征服者,法兰西皇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此刻神色凝重。

“豫王殿下,”他嗓音沙哑,“您是在建议我背叛波拿巴王朝?”

胡万胜转过身,目光炯炯:“不,我是在建议您拯救法兰西。”

壁炉的火光跳动,映照出墙上悬挂的一幅油画——拿破仑一世跨过阿尔卑斯山,战马嘶鸣,意气风发。而现在,法兰西最精锐的军队正在溃败,而拿破仑三世和麦克马洪元帅则率领着二十万二线三线的法军仓促上阵,只怕凶多吉少啊。

“您知道现在巴黎的局势。”胡万胜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共和派和工人协会已经秘密储备了武器,一旦皇帝兵败的消息传回,巴黎人民就会发动起义——”他直视拿破仑亲王,“而您,就是法兰西最后的希望!”

拿破仑亲王脸色惨白。

“如果皇帝再打输,我还能靠什么拯救法兰西?靠国民自卫军吗?”他低声喃喃,“那些市民和工人组成的杂牌军,能抵挡普鲁士的克虏伯大炮?”

“不能。”胡万胜干脆利落地回答,“但如果有太平天国和罗马教廷的支持呢?”

亲王猛地抬头:“什么?”

胡万胜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递了过去:“‘东方十字军’已在罗马集结,八千精锐,装备最新式后膛步枪和加特林机关枪。只要您愿意站出来领导国民军,这支部队将立刻开赴法国。”

拿破仑亲王的手指微微颤抖,展开密函。上面赫然盖着太平天国吴王罗耀国的印玺,以及教皇庇护九世的私人印章。

“为什么?”他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太平天国为什么要帮法兰西?”

第813章 我们只希望欧洲大战,不希望欧洲统一!

胡万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亲王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您读过中国的战国史吗?”

拿破仑亲王皱起眉头,他没读过中国的战国史,倒是听凛子说过许多日本战国的故事。

“战国初期,魏国率先变法图强。”胡万胜从怀中取出一本《战国策》,缓缓展开,“它本可以一举吞并韩、赵两国,完成三晋统一。可惜……”他的手指停在一张附在《战国策》书本内的地图上,“当时的齐、韩、赵、秦、楚五国联手,硬生生把魏国压了回去。”

亲王的目光在线状本上扫过,那些陌生的东方文字在他眼中如同天书。

“现在的欧洲,就是另一个战国。”胡万胜突然加重语气,“普鲁士就是那个率先变法的魏国!而法国和奥地利……”他冷笑一声,“就是还在睡梦中的韩、赵。”

“您是说……”

“亡国之祸不远,却犹在梦中!”

“亡,亡国?”亲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普鲁士的变法比当年魏国的变法更加彻底!”胡万胜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们的变法是从全民义务教育开始的!”他停在亲王面前,“普鲁士的义务教育培养出来的工人和士兵比你们法国的文盲士兵和文盲工人优秀的多……普鲁士的7年义务教育普及率是98%,而且质量很高,几何和代数是全体学生必修的。而你们法国虽然名义上也有义务教育,但并不是强制入学的,义务教育普及率只有58%,平均就学年限是2.3年……完全不能相比啊!”

“不可能,不可能……”亲王还是连连摇头,“德意志统一已是极限了,法国怎么可能被德意志吞并……”

“为什么不可能?”胡万胜道,“一旦普鲁士合并除匈牙利以外的整个奥地利帝国和德意志的其他邦国,就会形成一个从北海到亚德里亚海庞大帝国,这个国家将拥有9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6000万人口,钢铁产量超过200万吨,铁路超过3万公里,还拥有极其丰富的煤矿、铁矿资源。而且脱离奥地利帝国的匈牙利王国依旧可能和德意志帝国保持紧密的同盟关系!如果算上匈牙利这个小兄弟,德意志帝国能够控制的土地面积将会超过120万平方公里,人口可达7000多万!”

亲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但这只是开始。”胡万胜的声音越来越急,“普鲁士的义务教育体系每年培养出数以十万计的优秀劳动者!这个优势是工业第一的英国都比不了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吴王殿下预测,二十年后,这个新生的德意志帝国将拥有——”

“多少?”亲王下意识追问。

“至少一亿吨煤,1000万吨钢铁,6万公里铁路和1.2亿人口!”胡万胜的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到时候,什么意大利诸邦,荷兰比利时,甚至……”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法兰西本土。”

“荒谬!”亲王猛地站起,“我伯父拿破仑一世都没能做到的事,这些普鲁士乡巴佬……”

“拿破仑一世靠的是军事天才。”胡万胜冷静地打断,“而普鲁士靠的是工业体系和义务教育!克虏伯工厂的轧钢车间,柏林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鲁尔区的煤矿……还有不计其数的受过良好教育的工人,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亲王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问:“那你们,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说具体的!”

“对抗!”胡万胜直视亲王的眼睛,“持久的对抗。普鲁士与法国之间的,德意志与斯拉夫人之间的,甚至……”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英国与德意志之间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统一的欧洲,将是全世界的噩梦!”胡万胜突然提高声调,“想想看,一万万德意志人统一在铁与血之下,再加上法国的土地人口,英国的舰队和殖民地……”他的声音变得阴冷,“到时候,还有谁能阻止白人对全世界的统治?”

亲王脸色惨白。

“所以你们要扶植我?”

“我们要扶植任何一个能阻止德意志统一欧洲的力量!”胡万胜淡淡地说。

亲王突然苦笑了起来:“太平天国总理大人的手伸得还真长啊……”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告诉你们吴王,我可以成为他搅乱欧洲的棋子,但是……”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我要……我要一个美国的政治世家!”他看了眼守在一旁的凛子,“属于我和凛子的孩子的政治世家!大使先生,我想你们的吴王殿下应该可以安排吧?”

……

柏林王宫,御前会议。

威廉一世坐在橡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一柄腓特烈大帝留下的佩剑。烛火摇曳间,首相俾斯麦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推至桌心。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时候改变原有的‘小德意志方案’转向‘大德意志方案’了!”

文件展开,赫然是一幅标红的大德意志疆域图——从北海到亚得里亚海,从莱茵河到维斯瓦河,连捷克人为主的波西米亚王国和拥有250万人口的威尼斯都被圈进了大德意志的疆土。

陆军大臣卡尔·冯·施泰因梅茨的露出诧异的神色,然后就是一脸狂喜:“首相,您真的决定采用大德意志方案了?”

俾斯麦无奈地点了点头。

普鲁士的大总参谋部当然不会只制定一个方案,实际上“小德意志方案”、“大德意志方案”和万一被打败后的应对方案都摆在俾斯麦的抽屉里。

而俾斯麦心目中最理想的方案,一直都是“小德意志方案”,但是昨晚和翁同爵密谈之后,他就对自己原先的决策产生了动摇——这个小德意志方案说实在的,有点自欺欺人!

普鲁士明明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最先进的工业,却还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中等国家”……还寄希望于“高超外交手腕”去调和俄罗斯和奥地利的矛盾——这两国的矛盾能调和吗?他俾斯麦在,也许还能和稀泥,他要去见上帝了,那谁还能劝住奥地利和俄罗斯?

他俩要打起来,普鲁士不就给卷进去了?既然普鲁士早晚要卷进去,那么把奥地利、捷克和威尼斯这些地盘都置于普鲁士的支配之下,搞一个大德意志明显更有利啊!这个大德意志的7000万人口中,德意志人至少有5000多万,如果算上威尼斯的日耳曼人就更多了,完全可以整合成一个整体!

俾斯麦的烟斗喷出呛人的烟雾:“我想明白了,真正的大国都是孤独的!英国人在搞光荣孤立,俄国人只相信他们自己的拳头,太平天国想当太平洋的天国,而我们……”他冷冷地说,“普鲁士的盟友只有三样:陆军、海军和克虏伯的炮管!”

财政大臣奥古斯特·冯·伊岑普利茨眉头紧皱:“吞并奥地利意味着每年多支出海量的军费!”

“但收益也是巨大的!”俾斯麦说,“我们会拥有一个100万平方公里以上的庞大帝国,足以在未来以一敌二打败法国和俄罗斯!”

外交大臣赫尔曼·冯·蒂勒提醒道:“英国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大国称霸欧洲的!”

“所以要先打碎法兰西第二帝国!”俾斯麦淡淡地说,“拿破仑三世正在色当集结二十万乌合之众——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后的赌注了!如果输了……法兰西就会发生革命!一场让俄国沙皇和英国的资本家们都感到恐惧的革命!”

威廉一世的呼吸变得粗重,老国王望着突然改变立场的首相:“说说你的计划。”

“第一步,”俾斯麦的烟斗指向西线,“先和维也纳方面暂停战争,将主力运往西线用于围歼拿破仑三世的法军主力……要让全世界以为我们只想惩戒法国,而无意统一德意志。”

“第二步,”烟斗转向维也纳,“等约瑟夫·弗朗茨把奥军调往威尼斯和匈牙利去对付趁火打劫的意大利人和想要闹独立的匈牙利人时,再利用铁路把大军运到南线,再突然拿下布拉格!”

施泰因梅茨皱眉道:“我们要吞并整个奥地利帝国吗?那可有将近70万平方公里啊!”

“不,”俾斯麦冷笑,“我们给匈牙利人独立,给捷克人自治,只留德意志核心区和富庶的威尼斯。如果弗朗茨.约瑟夫愿意屈伏,我们可以支持他当匈牙利的国王。”

伊岑普利茨仍然持着保留意见:“英国会联合俄国和法国……”

“他们早晚会联合的!无论我们怎么做,他们都会联合在一起来反对我们。”俾斯麦咬着烟斗,环视众人道,“你们以为我们普鲁士只要打赢丹麦、奥地利和法国就能安心了?不!普鲁士的强大本身已是原罪!”

“先生们,”首相的声音突然苍老,“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往后每一代普鲁士人,都要活在刀尖上,直到他们……彻底主宰欧洲!”

威廉一世轻轻点头:“俾斯麦先生,我现在有点明白中国古代的秦国为什么非要踏平六国,统一整个文明了……”

第814章 先联合,再武装起来,然后……

1867年8月15日,夜。

白斯文公司会议室内的煤油吊灯将二十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铺着天鹅绒桌布的橡木长桌上——这二十三个人既有国际工人协会法国支部的同志,也有摩尔、弗里德里希、白色为、马宝才、东布洛夫斯基、巴枯宁这样的国际友人,也有法国资产阶级的代表和保王党份子(波旁王朝的拥护者)差不多就是个各家各派的大杂烩。

“根据可靠消息,拿破仑三世的军队在色当惨败。”瓦尔兰猛地站起,将一封来自英国的电报拍在了桌子上,“拿破仑三世本人在今天下午已经承认失败……他向普鲁士人投降了!”

拿破仑三世果然还是失败了——他的失败可以说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遇上的是一个全方位领先法国的对手!而法国……还必须以强者的姿态去对付这个对手!这当然是拿破仑三世自作自受,他当权二十年,天天大搞“拿破仑赢学”,麻痹了所有人,也包括怕被另一个拿破仑蹂躏的普鲁士人——结果法兰西人陶醉在他所营造的虚幻强大之中不肯努力,而普鲁士人被吓得天天在家里卧薪尝胆……

“真是太无耻了!”

“他连牺牲的决心都没有……”

“牺牲?他的那位伟大的伯父不也没有为法兰西牺牲?”

“可是他随随便便投降了,法兰西该怎么?”

“还能怎么办?如果不想割地赔款,那就只能推翻波拿巴王朝建立……”

“建立共和国!!”

“不,应该复辟波旁王朝,建立君主立宪!”

“应该建立共和国……因为如今的法国已经没有人愿意为皇帝或国王而战了!”

摩尔擦着了火柴,点着了烟斗,然后就透过袅袅青烟,注视着长桌两边正在争吵,而且还互不相让的几派人物,特别是那几个波旁王朝的拥趸……拿破仑三世固然是反动分子,但是比起这些波旁的拥趸不知道要强多少!

如果说拿破仑三世执政的这二十年,除了没完没了的对外战争外,还有什么干得不好,那就是没有把这帮波旁的拥趸都抓起来打靶——不消灭他们,法国的小农就没办法分到土地,而法国的工业也无法得到充足的投资。这帮老贵族只会把钱投在奢侈品和银行业……可拿破仑三世的军队又不能拿着波尔多的酒瓶子和巴黎的香水还有里昂银行业发行的债券去和克虏伯的大炮对轰!

不过现在也不是收拾这帮反动分子的时候,摩尔在心里默念:再等等,等到法国的劳动人民都被发动起来,武装起来……

“英国外交部截获的情报。”摩尔从内袋取出对折的公文纸,他刻意强调了“英国外交部”,,以突出自己的特殊地位,“普鲁士教育部已经在印制用于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德语教科书了……内容和普鲁士本土的7年义务制教育使用的课本基本一样!”

甘必大眉头大皱:“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阿尔萨斯和洛林的日耳曼小孩马上要得到更难的课本和更长的教育年限了!”弗里德里说着“德味”十字的法语,“他们会被彻底教育成普鲁士人,未来会成为很好的矿工和士兵!而法国不仅将失去大量的人口,还将失去最好的煤矿……”

特罗胥的拳头重重砸在了橡木桌上:“所以贵国政府要求我们……”

“不是要求,而是……”摩尔打断他,目光扫过布朗基绷紧的面孔,瓦尔兰攥紧的拳头,还有梯也尔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子。这些人根本不团结,他心想,保王党要复辟波旁王朝,共和派要恢复软弱的议会,工人……想要的是面包和祖国的胜利!而我要的则是一个红色法兰西。

“先生们,”他故意让声音显得凝重,“现在讨论的不是政治理念,而是法兰西的存亡问题。”手指点向地图上普鲁士的进军路线,“波拿巴的军队完蛋了,普鲁士的大军很快就会向巴黎进军……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们,那么法国即将失去的可就不止是阿尔萨斯和洛林了!”

“是吗?”奥尔良派的同情者路易.茹尔.特罗胥将军有点不大相信摩尔的话:“威廉一世还想从法国得到什么?”

“50-100亿金法郎的赔款!”摩尔道,“俾斯麦想榨干法兰西!”

长久的沉默中,摩尔听见窗外圣丹尼街传来马蹄声。这是近卫军的巡逻队——近卫军目前还在拿破仑亲王的掌握之中,这也是波拿巴派的本钱!

“我提议成立国防特别委员会。”共和派领袖儒勒.法夫尔这时说,“吸收各派别代表。”

布朗基冷哼一声:“包括波拿巴的将军和神父?”

“包括所有能调动资源的人。”摩尔平静地接话,同时他从路易.欧仁.瓦尔兰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怀疑——这个年轻的法国工人运动领袖在组织罢工时是个好手,但他毕竟没有领导一场革命的经验,也不清楚目前法国所面临的局势有多险恶。

“诸位,”摩尔接着往下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拿破仑三世惨败的消息马上就会在巴黎传开,愤怒的民众将会自发起来推翻波拿巴王朝——拿破仑三世当然是活该!但是我们如果要接下这个烂摊子,就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争取一切可以争取的外援,搁置一切可以搁置的争议……至少把战争拖延上几个月,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艰巨的任务!”

他深邃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加重语气道:“如果诸位赞成我的意见……那么现在就开始行动吧!团结一切力量,拯救法兰西!”

8月16日凌晨。

圣玛德莱娜教堂的钟声敲响四点时,巴黎的街道已经沸腾。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拿破仑三世投降了!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普鲁士人正向巴黎进军!

强大不可一世,二十年来一直“赢赢赢”的法兰西第二帝国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感觉被拿破仑三世欺骗的巴黎劳动人民和小资产阶级全都愤怒了,学生们砸碎街道上玻璃窗,妇女们抱着孩子站在街头,男人们攥紧拳头,高喊着:“打倒波拿巴!共和国万岁!”

杜勒伊里宫外,人群如潮水般涌来。他们举着火把,挥舞着三色旗,愤怒的吼声都快要震碎皇宫的窗户了。宫内的侍从们慌乱地收拾了一些细软,欧仁妮皇后脸色惨白,紧紧搂着年幼的皇太子路易。

“陛下,必须立刻离开!”一名近卫军官低声道,“民众正在冲击宫门!”

欧仁妮咬了咬牙,抱起孩子,在几名侍女的掩护下,从后门溜出,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向巴黎城外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掌握着几千近卫军的拿破仑亲王站在杜勒伊里宫的阳台上,俯瞰着下方汹涌的人潮。他的军装笔挺,但脸色阴沉。

“殿下!”一名副官焦急地跑来,“近卫军请求您的命令!是镇压,还是……”

亲王沉默片刻,突然苦笑一声:“镇压?镇压谁?这些人是法兰西的人民,不是敌人!”

他猛地拔出佩剑,高举过头,剑锋在晨光中闪烁。

“近卫军听令!”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波拿巴的卫队,而是法兰西的战士!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普鲁士!”

近卫军的士兵们先是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他们就很熟练地摘下帝国徽章,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三色绶带,又打开宫门,举着三色旗,呼喊着“共和国万岁”的口号,丝滑地加入了游行的队伍。

8月16日正午!

杜勒伊里宫的阳台上,这场“革命”的胜利者,瓦尔兰、布朗基、特罗胥、梯也尔等人并肩而立。

而宫外的广场上,则是人山人海,法兰西的三色旗到处飘扬,“共和国万岁”的口号此起彼伏。

梯也尔清了清嗓子,举起双手,示意人群安静。

“公民们!”他的声音通过一只铜皮喇叭传出去好远,“波拿巴王朝已经终结!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今天诞生了!”

法兰西……又有共和啦!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布朗基上前一步,高喊道:“国防政府今日成立!我们将团结一切力量,抵抗普鲁士的侵略!”

瓦尔兰则举起拳头:“每一个为共和国而战的人,都将获得土地和尊严!法兰西绝不割地!绝不赔款!无公平,吾宁死!”

而在杜勒伊里宫内,摩尔和弗里德里希站在一扇彩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注视着广场上狂欢的人群。

“第一步完成了。”摩尔低声道,烟斗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弗里德里希道:“他们以为革命胜利了,其实才刚刚开始。”

摩尔点头:“资产阶级和保王党只是暂时的盟友,他们迟早会背叛工人。”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等……”摩尔吐出一口烟,“等普鲁士的大军逼近巴黎,等梯也尔和特罗胥露出卖国贼的真面目,等武装起来的工人走上街头。”

他转身,望向墙上那幅被撕碎的拿破仑一世画像。

“然后,才是真正的革命。”

第815章 巴黎这次能“格勒”一回吗?

8月16日深夜,杜勒伊里宫一间隐蔽的会议室里,梯也尔、法夫尔、甘必大等资产阶级共和派和保王党的领袖围坐在一张铺满文件的橡木桌前。煤油灯的光线在墙上投下一个个蜷缩扭曲的影子,仿佛他们此刻的心思。

“法兰西银行的金库钥匙在我们手里。”梯也尔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但国际工人协会的那些人和波拿巴份子恐怕也不会轻易放弃权力。”

法夫尔冷笑:“今天下午瓦尔兰已经在各区工会会议上宣布,要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法——他们这是要革命,不是要救国!”

甘必大皱眉:“但我们需要工人武装,普鲁士人随时可能兵临城下。”

“那就先稳住他们。”梯也尔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国防政府的关键职位——外交部长、财政部长、国防部长,必须由我们的人担任。至于巴黎市长和城防司令……”他顿了顿,“可以暂时让给波拿巴派,让他们去和普鲁士人拼命。”

“那国际工人协会的人呢?”法夫尔皱着眉头道,“对了,那个摩尔可是英国王室的高级顾问,早先还担任过驻朝鲜天国的大使!而国际工人协会又是在英国成立的……”

“那就给他们几个无关紧要的职位,比如劳动部长、社会福利部长。”梯也尔点着一支雪茄,“让他们去折腾工资和工时,别来碍我们的事就行……”

同一时刻,荣军院的一间军官休息室内,拿破仑亲王正与几名波拿巴派将领密谈。

“近卫军已经宣誓效忠共和国。”亲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我们不能只靠民兵守巴黎。”

“我们需要组建新的正规军。”一位老将军低声道,“把那些有经验的老兵重新征召起来,配上新式步枪。”

“但国防政府不会同意。”另一名军官忧心忡忡,“共和派害怕军队,工人派更是恨不得解散所有军官团。”

拿破仑亲王摇摇头道:“巴黎必须变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我们只有守住了巴黎,在未来法国的政治舞台上才会有波拿巴派的立足之地。否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市政厅。

“去告诉特罗胥,如果他愿意支持我担任城防司令,我可以支持他担任共和国的临时总统。”

……

圣安东尼区的一间印刷厂内,瓦尔兰、布朗基、摩尔、弗里德里希等人正在召开国际工人协会的紧急会议。

“梯也尔那帮人已经在密谋瓜分权力了。”布朗基一拳砸在桌上,“他们想把我们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

瓦尔兰皱眉:“但我们需要他们的资金和外交渠道。没有法兰西银行的支持,我们连一个月的粮食都买不起。”

摩尔缓缓吐出一口烟:“谁说我们需要他们的资金和外交渠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而弗里德里希则替摩尔回答道:“国际工人协会已经筹集了五十万英镑的革命经费,还有两百吨硝石、五百支米特留斯多管枪、二十万米铁丝网、四万五千吨面粉、一万桶美国轻质原油、两千吨巴西橡胶……”

摩尔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你们别忘了中国大同会也是国际工人协会的成员……而我和弗里德里希还是英国王室的高级顾问!所以我们有自己的资金来源和外交渠道,还能搞到保卫巴黎所需的军需物资。特罗胥和梯也尔如果想要用钱和外交渠道拿捏我们,那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法兰西银行内的黄金储备属于全体法兰西人民,并不是他们的私人财产!”

瓦尔兰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那我们还要和他们合作吗?”

“当然!保卫巴黎需要大量的资源,我们有……不等于我们不需更多!”摩尔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但巴黎城防司令、警察总监、国防部长、法兰西以后行长这些职位必须由我们的人或者可靠的波拿巴派掌握。“

“波拿巴派?”布朗基难以置信,“那些帝国的走狗?”

“拿破仑亲王手里还有几千近卫军,”摩尔淡淡道,“他们波拿巴派从政的本钱就是愿意打仗……现在我们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而且我有信心,他是不会背叛我们的。”

瓦尔兰深吸一口气:“所以,明天的三派会议上,我们要支持拿破仑亲王担任城防司令?”

“是的。”摩尔点头,“但条件是——他必须接受工人代表进入军事指挥部,而且他的人还要帮我们训练国民自卫军。另外,他还必须为我们办一个速成的军官学校。巴黎工人必须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军队!”

……

8月17日清晨,杜勒伊里宫会议厅内,梯也尔、拿破仑亲王与摩尔三人分坐三角,身后各自簇拥着共和派议员、波拿巴派军官和工人代表,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丝与浓咖啡混合的气味。

梯也尔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敲击着一沓法兰西银行的黄金储备清单:“先生们,巴黎需要的是一个能凝聚各方的临时政府。”他故意将清单推至桌心,纸张边缘因过度翻阅而卷曲,“法兰西银行的黄金储备足以支撑三年战争——前提是,我们能确成立一个合法政府。”

拿破仑亲王冷笑一声,军靴重重碾过地面:“合法?守住巴黎才是最大的合法!巴黎现存的步枪不足五万支,还都是老旧的米涅式步枪,米特留斯多管枪只有120挺,火炮的数量更少,还都是些老掉牙的滑膛炮!另外,巴黎城内的存粮也不够,一旦被包围,很快就会陷入缺粮。现在巴黎城内有一百多万人口,一个月至少需要一万多吨小麦,三个月至少要准备四万五千吨粮食。另外,火药的存量也不够,如果我们要组织三十万守军坚守巴黎三个月,至少需要2500吨火药,现在巴黎的火药库存只有500吨,还缺2000吨,必须尽快补齐。”

众人听拿破仑亲王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皱起眉头了。四万五千吨粮食,2000吨火药,可能还需要十几万条枪和几百门大炮……

这时摩尔忽然从怀中抽出一卷电报,摆在了橡木桌上:“昨夜朴茨茅斯港有二十艘货轮启航,装着四万多吨美国面粉、三千吨火药、两万支英国恩菲尔德步枪和50门阿姆斯特朗后膛炮。”

摩尔说到“朴茨茅斯港”、“英国恩菲尔德步枪”和“阿姆斯特朗后膛炮”时故意加重了语气,而特罗胥、梯也尔、法夫尔、甘必大等人都忍不住扬起了眉毛。

甘必大则接过摩尔的话:“既然摩尔先生那么有办法,不如让工人协会的人掌管军需。”

摩尔捕捉到对方更深层的算计:甘必大想将物资短缺的责任转嫁工人。

“军需部可以交给瓦尔兰。”摩尔将计就计,顺手拿下了“军需部”,然后又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法兰西银行金库的守卫必须由国民自卫军与近卫军混编——毕竟,谁能保证某些人不会连夜运走黄金。”

“法兰西银行的金库可以交给国民自卫军和近卫军看管,但财政部长必须由银行家佩雷戈担任!”梯也尔马上提出了新的要求……

三方会议一直进行了七八个小时,直到当天下午,才勉强达成了一致。根据“三方协议”,巴黎城防司令归拿破仑亲王,但每个团都必须配备名工人代表方负责监督指挥官;警察总监由布朗基担任,其麾下三千工人纠察可合法持枪;军需部长瓦尔兰获得征用权,可查封任何囤积物资的商铺。

此外,摩尔还利用午餐时间和拿破仑亲王达成了一个秘密条款:国际工人协会支持拿破仑亲王扩充“巴黎近卫军”至三万人,换取拿破仑亲王在巴黎城内为工人派训练国民自卫军,并且开办一所速成军校,6个月内培养500名工人军官。

当梯也尔签署文件时,摩尔正凝视窗外——圣丹尼街的煤气灯下,一队队来自罗马的“东方十字军”正扛着步枪从火车站方向开来,带队的中年军官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摩尔在东方结识的日本革命者佐久间象山……

8月17日深夜,巴黎圣丹尼街的白斯文公司楼上,昏暗的煤油灯放出的光线当中,摩尔和弗里德里希二人正在密谈。

“普鲁士的军队又推进了十公里。”弗里德里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箭头,“如果他们继续西进,巴黎撑不过一个月。”

摩尔点燃烟斗,深吸一口:“所以我们需要他们转向东边——去吞并奥地利。”

“他们会听我们的?”

“告诉俾斯麦,一个红色法兰西会牵制欧洲所有君主国的精力。”摩尔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维也纳,“如果巴黎成为革命的灯塔,沙皇和英国当局都会忙着镇压国内的工人运动,谁还有空管普鲁士的扩张?”

弗里德里希沉吟:“但俾斯麦的目标是彻底压制法国……”

“所以你要提醒他——”摩尔敲了敲桌角,“如果普鲁士现在攻破巴黎,只会让梯也尔和波拿巴派重新掌权,法国将得到英国和俄罗斯的支持。但如果我们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工人政权,整个欧洲的资产阶级都会把枪口对准巴黎,而不是柏林。”

第816章 帝国没有退路

菩提树下大街的暮色笼罩着总理府,弗里德里希的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替他和俾斯麦牵线搭桥的太平天国大使翁同爵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走廊两侧悬挂的普鲁士历代国王肖像——那些冰冷的眼睛仿佛在审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谈判。

俾斯麦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手中的雪茄烟雾缭绕,窗外是柏林卫戍部队正在操练的身影。

“首相阁下,”弗里德里希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巴黎的工人已经接管了市政厅,法国工人协会也成为了国防政府最有力的支柱。”

俾斯麦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一声:“所以你们现在代表法兰西了?”

“我们代表的是即将诞生的新秩序。”弗里德里希解开铜扣,取出一份盖着法国工人协会火漆的文件,“这是工人协会拟定的土地改革草案——没收教会和波旁贵族的土地,平分给农民。”

俾斯麦终于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旁,拿起:“巴伐利亚的主教会发疯的。”

“正因如此,”弗里德里希平静地说,“南德意志的天主教贵族们会比以往更需要普鲁士的保护。”

俾斯麦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条款:

土地改革:没收全国教会地产(占可耕地35%)和流亡贵族土地(20%),无偿分配给无地农民。

工业政策:保留私营工厂,但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制,外资企业需接受工人委员会监督。

“法国工厂主会破产的吧。”俾斯麦冷笑道,“工资上涨至少三成,而工时差不多减少了三成?”

“实际上不会,”弗里德里希笑道,“谁都知道法国的工业品又贵又不好用……大部份产品在国际上没有竞争力,而能卖出去的,比如香水、昂贵的女式皮包和服装等等,从来不以质优价廉著称,涨个百分之二三十照样有傻瓜会买!”

俾斯麦哈哈大笑:“你果然是个懂行的!”

弗里德里希接着又道:“除了这些又贵又不好用但还是有傻瓜会购买的工业品,法国还是个农产品出口大国——去年法国45%的出口商品是农产品,而土地改革会大大改善法国农民的处境,让他们拥有更强的生产力和购买力,这不仅能确保法国农产品的国际竞争力,还会增加法国农民的购买力——买那些价高质次的普通工业品!所以工资上涨和工时减少的代价实际上由贵族地主和教会承担了。法国的工厂主依旧可以维持一定的利润。”

“但这需要更高的关税……”俾斯麦向弗里德里希指出,“否则进口商品就会占领法国的市场。”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对,就像美国人所做的那样!他们的工资比英国高一倍,而工人的效率比法国还低,不照样可以通过高关税维持?”

俾斯麦脸色突然一沉:“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法国的工厂主还会从你们那里得到大量的军工订单吧?”

“那是肯定的!”弗里德里希笑道,“法国要收复失地,要报仇雪耻,要防备一个大德意志帝国的进一步入侵……在国家存亡面前,每一个法国人都有所付出,都必须去做一些他们之前不愿意做的事情。比如工人和农民要承担义务兵役制,工厂主和商人要交更多的税,还要给雇员更高的工资,贵族和教会会失去土地,甚至法兰西的孩子也会得到更难的课本和更长时间的义务教育……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孩子们明年就会得到让他们崩溃的普鲁士课本了吧?”

俾斯麦冷冷道:“所以法兰西的上层为了对付我们德意志帝国,就得忍受法兰西工人协会的统治?”

弗里德里希耸耸肩:“彼此彼此……实际上,您的大德意志帝国更需要一个工人协会领导的法兰西!如果没有一个让沙皇和英国的资本家感到厌恶、恐惧的法兰西,您的大德意志帝国得面对多大的阻力啊,来自外部的和内部的!”

俾斯麦冷哼了一声:“谁告诉你我们要建立一个大德意志?”

弗里德里希笑道:“我们不知道,这是您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我们只知道德意志帝国没有退路!因为它已经显示出了革命性的力量,永远的打破了欧洲的均势。

所谓的小德意志方案就是在自欺欺人,您以为英国、俄国会因为德意志‘小’就无视它的‘强’吗?而法国……会因为德意志‘小’,就放弃复仇和收复失地的想法吗?首相先生,现在全欧洲都把您捧为‘铁血宰相’,您不可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普鲁士总理的办公室内一片寂静,俾斯麦和弗里德里希互相对视着,都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翁同爵嗯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想必二位都明白了养寇自重的道理……既然如此,那就顺便议一议和平的条件吧。”

“洛林、阿尔萨斯和五十亿金法郎。”俾斯麦突然说,“一个生丁都不能少。”

弗里德里希道:“法兰西银行的金库里有八十吨黄金……就这么多了!”

“不够!”俾斯麦道,“五十亿金法郎相当于二百吨黄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没有那么多黄金……德意志不可能得到不存在的黄金!”弗里德里希的声音突然压低,“另外,工人协会还有一个条件——不签和约。”

俾斯麦的瞳孔骤然收缩。

“普鲁士撤出阿尔萨斯、洛林之外的法国领土,”弗里德里希继续道,“但对外宣称'临时停火'。黄金会通过瑞士银行分批转移,而您——”他直视俾斯麦的眼睛,“可以继续用‘战争状态’和红色法兰西威吓南德意志诸邦。”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

“你们的条件我不能答应!”俾斯麦突然说,“我可以少拿一点阿尔萨斯、洛林的土地,我只要德语区,但黄金一盎司都不能少!至于和平条约……可以不签。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那么普鲁士的军队十天后就会开进巴黎!”

“十天?”弗里德里希笑道,“首相,您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普鲁士军队的主力已经正在向布拉格和维也纳进军吧?”

俾斯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冷冷地说:“十天……或者三个月,这有区别吗?”

“有!”弗里德里希说,“三个月足够我们组织三十万大军保卫巴黎……如果我们能守住巴黎,和平的代价会更低!而英国和俄国一旦看到普鲁士的军队被阻挡在巴黎城外,他们就会试图进行干涉。而在守住巴黎之前,工人协会并不会采取什么激进的政策。”

普鲁士的首相一言不发,他想起昨天收到的密报:英国外交大臣昨日登上了前往彼得堡的军舰……

“那就三个月吧……”俾斯麦终于开口,“三个月后,普鲁士的军队将会出现在巴黎城外!如果你们真的可以守住巴黎,八十吨黄金都可以不付!”

弗里德里希明白俾斯麦的心思——这个老赌徒想试试红色法兰西的成色……同时也想向南德意志的贵族们展示普鲁士维护他们利益的能力和决心!

如果红色法兰西在普鲁士军队的进攻下轻易瓦解,那么这个政权也就没有能力对英国、俄国构成威胁,它甚至顶不住波旁贵族和法国资产阶级的反扑。如果真是这样,新生的大德意志当然要趁机狠宰法国一刀了……

……

天京,总参谋部作战室。

罗耀国的指尖在巴黎布防图的塞纳河弯道处轻轻划过。作战室的煤汽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与悬挂的太平洋海图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红色法兰西和一个大德意志都处于诞生的前夜,这两个怪物只要有一个能顺利落地,太平天国就能赢得关键的二十年或是三十年了。而有了这二三十年的成长期,在未来的世界性战争中,太平天国为自己赢得一个“太平天国的洋”的概率就能大增……

“普鲁士人动手了!”陈玉成的声音忽然在罗耀国的耳边响起,“毛奇亲自率领第一军团突破奥地利防线,布拉格正在遭遇普鲁士军队的炮击……约瑟夫.弗朗茨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德意志有了!”罗耀国呼出口气儿,“接下去就看红色法兰西了……”

“殿下,”陈玉成提醒道,“现在英国佬应该还不完全清楚法国工人协会的底色……如果英国政府可以趁着普鲁士彻底拿下奥地利之前向巴黎提供一些援助,工人协会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罗耀国点了点头,低声道:“无论英国佬有没有认清工人协会,他们现在都得给巴黎一点援助……如果大德意志再一口吃下法兰西,那英国还玩什么离岸平衡手?”他顿了顿,又道:“给南美军团发电,让印加天国的陆军向阿塔卡马沙漠挺进!”

“是,总理!”

第817章 就让“大德意志”去斗“红法兰西”吧!

1867年8月27日,和纷乱的欧洲大陆只隔了一道英吉利海峡的大英帝国的首都伦敦,依旧是一派繁华安乐。除了唐宁街10号和议会里的老爷,恐怕没多少人会关心正在欧洲大陆上发生的惊天变局了。

首相官邸中内阁会议室的长桌旁,三度拜相的第十四代德比伯爵爱德华.史密斯-斯坦利正叭嗒叭嗒抽着烟斗,一团团浓烈的二手烟让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沉闷的压迫感。

墙上的世界地图被斜射的光切割成一堆碎片,印度、加拿大、澳大利亚和南部非洲……这些支撑起大英帝国辉煌的殖民地在阴影中若隐若现,而地图上的欧洲部份——尤其是法国和德意志诸邦——则被红蓝铅笔圈画得密密麻麻。而两只巨大的红色箭头,一只指向维也纳,一只指向巴黎。让所有人看的都有点心惊肉跳!

“先生们,”德比伯爵用烟斗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疲惫,“布拉格正在燃烧,维也纳已经被宣布为不设防的城市,约瑟夫.弗朗茨皇帝已经撤往匈牙利,而巴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内阁成员,“巴黎现在由一群工人协会的激进分子和波拿巴残党掌控,现在还在嚷嚷什么‘不割地、不赔款’。”

财政大臣本杰明·迪斯雷利微微皱眉,仿佛在思考如何将这场欧洲危机转化为政治资本——欧洲越乱,英国就越繁荣嘛!特别是眼下不仅欧洲大乱,美国的内战也还在没完没了打着,欧洲大陆上的资金和人才去不了广阔的新大陆,英伦三岛就是他们最理想的避风港……

“普鲁士人已经越过了波希米亚,”陆军大臣加索恩·哈代翻开牛皮封面的兵力对比表,声音干涩,“毛奇的军队应该会很快拿下整个奥地利,至于匈牙利和威尼斯这些地盘……只取决于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的意图,而巴黎的工人协会刚刚宣布组建‘组建国民自卫军’——据说有30万人,但装备简陋,也没经过什么训练。”

海军大臣乔治·沃德·亨特冷笑一声,单边眼镜的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30万拿着草叉的农民,能挡住普鲁士的克虏伯大炮?”

“他们还有巴黎的街垒,”殖民地事务大臣卡纳芬伯爵冷冷道,“以及法兰西银行金库里的120吨黄金!我们可以让巴黎的国防政府用黄金支付军火款,然后把仓库中的旧式恩菲尔德步枪都卖给他们。“

陆军大臣哈代皱眉:“然后看着他们被普鲁士人碾碎?”

“不,”德比伯爵缓缓道,“我们要确保他们撑得足够久——久到让普鲁士人精疲力竭,但又不至于让‘红法兰西’真的赢,同时还要确保英伦三岛的绝对安全……特别是最后一点,尤为重要!”

好一个既要、又要、还要。

“陆军的人数太少,”陆军大臣马上从首相的话语中发现了增加陆军预算的机会,“根本不足以保卫英伦三岛……如果要确保英国本土的绝对安全,至少需要将陆军扩充到30万……”

海军大臣亨特赶忙开口打断了陆军大臣:“皇家海军足以保卫英国本土……如果陆军大臣对皇家海军的实力感到不放心,我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法国还有36艘铁甲舰正呆在港口里无所事事!除了6艘可以沿着塞纳河开去巴黎的阿尔玛级浅水重炮舰,剩下的30艘铁甲舰都可以抵押给我们换取陆军装备。这30条铁甲舰总造价大约是1.6亿金法郎,相当于51.6吨黄金!算上这些黄金,巴黎国防政府就能拥有171.6吨黄金用于采购英国军火,而皇家海军的铁甲舰数量则会多达82艘,足以称霸全球的海洋!”

82艘铁甲舰……

陆军大臣哈代冷冷道:“要维持82条铁甲舰,每年的海军军费恐怕又得增加不少吧?”

“为了保卫大英帝国,”亨特点点头,“增加海军军费是必要的!”

陆军大臣还想再说些什么,德比伯爵却吐出口烟雾道:“还有俄国……爱德华此刻正在彼得堡,试图说服沙皇和英国重新站在一起!”

德比伯爵说的那个爱德华是他的儿子,同时也是这一届德比内阁的外交大臣,爱德华.亨利.斯坦顿勋爵——爸爸是首相,儿子是大臣,他还有个次子现在是加拿大总督……一家子都是杰出人才啊!

印度事务大臣诺思科特爵士闻言冷笑道:“俄国人现在巴不得欧洲乱成一锅粥,好让他们趁机吞并君士坦丁堡……我敢打赌,俾斯麦的代表现在一定也在彼得堡!他手里有普鲁士吃不下的奥地利遗产,还可以把奥斯曼帝国的君士坦丁堡丢出去当礼物拉拢沙皇!”

“所以我们就更需要那30条法国铁甲舰了……”海军大臣亨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有了那30条法国铁甲舰,我们就能在土耳其布署一支强大的海军!”

“是的,我们非常需要那30条铁甲舰!”德比勋爵的声音突然提高,“与此同时,我们还要安抚好俄国人……他们现在可以为了巴尔干的土地去支持普鲁士统一德意志。但当一个真正的大德意志出现时,他们必须和我们站在一起。另外,我们还应该在‘工人法兰西’和‘大德意志’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先生们,你们是否计算过?每拖延一个月,就会有超过200万英镑的资本从欧洲大陆流入英国?和这些资本一起到来的,还有欧洲大陆上的人才。”

德比伯爵吸了口烟:“我宁愿这些资金和人才继续呆在欧洲……一切都维持不变才好呢!”

正当内阁再次陷入沉寂时,首席秘书哈克无声推门而入。这个毕业于牛津贝利奥尔学院的官僚,用修长手指将一份密电放在德比伯爵面前:“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矿出事了——印加天国的军队刚刚占领了智利宣称的领土。”

海军大臣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里有全世界75%的硝石,没有了智利的硝石,谁都没办法进行战争……太平天国是想通过这种办法支援法国吗?”

德比勋爵的烟斗终于熄灭:“看来我们需要在地中海和太平洋上处理许多麻烦,没有多余的精力管欧洲了……那就让‘红法兰西’和‘大德意志’在巴黎城墙下互相放血!告诉法国人不必担心军火供应,英国将为拿破仑三世留下的30条铁甲舰支付足够的代价——现在有太多的地方需要用到铁甲舰了!”

……

巴黎市政府会议厅。

弗里德里希站在长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拿破仑亲王、瓦尔兰、布朗基、特罗胥、梯也尔,以及那些戴着红色软帽的工人自卫军代表。

“先生们,”弗里德里希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英国人开价了。”

瓦尔兰猛地抬头:“多少?”

“价值51吨黄金的军火。”弗里德里希展开电报,“换我们30艘铁甲舰。”

拿破仑亲王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但这是笔好买卖,”弗里德里希继续道,“英国人答应提供20万支恩菲尔德步枪、500挺米特留斯多管枪、150门阿姆斯特朗后装炮,7.5万发炮弹,还有5000吨火药、1000万米铁丝网,以及2000箱医疗物资。“

布朗基皱眉:“这些东西能值得了51吨黄金?”

“是的,”弗里德里希点头,“但我们必须接受,那些都是现货——普鲁士人不会给我们时间讨价还价。”

特罗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些武器……怎么分配?”

“70%给工人自卫军,”弗里德里希直视他的眼睛,“剩下的30%给正规军和近卫军。”

梯也尔猛地站起身:“这不合规矩!”

“规矩?”瓦尔兰冷笑,“国民自卫军有30万人,正规军和近卫军只有3万。”

会议结束后,特罗胥在走廊里拦住了梯也尔。

“你看到了吗?”特罗胥压低声音,“那些工人自卫军已经开始接管军火库了!”

梯也尔摩挲着金怀表,目光阴沉:“让他们先得意几天……等普鲁士人打进来,他们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楼下传来《马赛曲》的合唱声,工人们正用刚领到没多久的老式滑膛步枪当柴堆,焚烧着从杜勒伊里宫搬来的路易十四肖像。拿破仑亲王站在彩窗前,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让日本雇佣军去看守住咱们在圣安东尼区的军火库,”他对副官低语,“别让那些乌合之众把咱们的命根子也拿去糟蹋了。”

6艘阿尔玛级浅水重炮舰正逆流而上,驶向巴黎市区。舰长皮埃尔中校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扫过河岸——蒙马特高地上,工人自卫军已经架起了英国送来的阿姆斯特朗炮,但操作者全是穿着工装的工人。

“见鬼,”他对轮机长嘟囔,“这些家伙上个月还在车间拧螺丝……”

轮机长耸耸肩:“至少他们学得很快。”

当天深夜,摩尔在巴黎市中心的指挥所里摊开一封密信。太平天国驻法国大使胡万胜用中文写道:“智利的硝石矿已经被印加天国控制,供应暂时中断,德国人只能靠库存维持。”

摩尔将密信交给了弗里德里希,弗里德里希看了以后就将它放在油灯上焚毁,火光映出墙上红色标语:“无产者失去的只是锁链!”

第818章 你被捕了!

柏林王宫。

威廉一世的指尖在橡木会议桌上敲击出沉闷的节奏,御前会议厅内的外交大臣冯·毕洛夫的面容紧绷,一看就知道有什么坏消息要报告了。而窗外,柏林夏末秋初的暴雨正猛烈敲打着哥特式尖顶,仿佛上天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预警。

“陛下,”外交大臣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沮丧,“印加天国的军队已经控制了智利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矿区。”

“一个智利的沙漠?”普鲁士的老国王皱起眉头,“那里很重要吗?”

第一军需总监冯·布卢门塔尔猛地站起身。“陛下!”他的声音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惊慌,“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产量占全球75%!普鲁士100%的硝石都是从那里来的……我们的军火工业的脖子已经被太平天国卡住了!”

普鲁士的脖子这就被卡了?

会议厅顿时陷入死寂。

俾斯麦用力捏碎了手中的雪茄,他凝视着墙上的欧洲地图——巴黎的红色标记异常眨眼,而维也纳和布拉格的黑黄两色旗帜已经被普鲁士黑鹰旗覆盖。他一字一顿地问:“我们手头的硝石还能维持军火工业保持目前的生产速度多长时间?另外,我们还有多少弹药储备?”

冯·布卢门塔尔展开羊皮纸报表的手指微微发抖:“按照现有储备,我们的硝石还能维持3个月的高强度生产。另外,全军弹药仅够维持45天高烈度作战,即便算上未来3个月的产量,也只够维持55天的高强度作战。扣除已经消耗的10天份量……”他的声音突然被总参谋长毛奇打断。

“巴黎城防的缺口必须在一个月内撕开!”毛奇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从凡尔登直指巴黎圣丹尼门,“否则——”

“否则什么?”威廉一世转向铁血宰相,老迈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焦虑,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俾斯麦丢掉了碾碎雪茄。“俄国人的军队比法国人还落后,英国人的常备陆军不到十万……”他的声音低沉如雷,“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了拿破仑三世的军队!”

在一挑二打败了拿破仑三世和约瑟夫.弗朗茨,现在又拿下了奥地利帝国最核心的波西米亚和奥地利之后,俾斯麦已经有点知道普鲁士的强大了——现在普鲁士的陆军在世界上那可是断崖式的领先!

不说别的,就那一千几百门克虏伯钢炮,太平天国、美国、英国三家陆军加一块都拿不出来。

俾斯麦接着又一字一顿地说:“而巴黎城里的特罗胥正在用金法郎购买我们的宽恕!”

他从密探送来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电文,泛黄的纸张上赫然记载着瑞士银行价值800万法郎的黄金转移记录——这正是特罗胥派系与凡尔赛暗通款曲的铁证。

他接着又道:“另外,现在拿破仑三世的堂弟拿破仑亲王还在巴黎,是巴黎的城防司令,我们可以试着拉拢他!”

“拉拢他?”威廉一世问。

“用我们手中的20万法军俘虏!”俾斯麦说,“忠于波拿巴家族的军官大多在这20万人当中!另外,拿破仑三世本人也在我们的手中!”

威廉一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毛奇将军,我给你15天份的弹药量和1个月时间!”

……

圣安东尼区军火库的外灯火通明,还拉着铁丝网,由佐久间象山率领的日本“十字军”扛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守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老式滑膛枪。这些老掉牙的武器本来被发给了国民卫队使用,不过在英国的恩菲尔德线膛枪运到后就被淘汰了。但拿破仑亲王还是意识到了它们的价值,让人尽可能收集了起来,堆在了自己控制的这处军火库里。

拿破仑亲王这个巴黎城防司令的司令部,现在也搬到了圣安东尼军火库旁。此时此刻,他就坐在自己的司令部内,手里捏着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送来的拿破仑三世的亲笔信——信中,拿破仑三世请求他出任波拿巴家族的族长!

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份,伸出纤手轻轻按在了这位亲王的肩膀上,低声道:“退路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可以去路易斯安娜重新开始……”

说着话,她就拿过拿破仑三世的亲笔信,放在煤油灯上点着了。拿破仑亲王诧异地看着她,凛子摇摇头:“你没有机会的……相信我,我比你懂他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拿破仑亲王有点听不明白,回头望着凛子。凛子的脸上浮出无奈的苦笑:“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监控……他们?”拿破仑亲王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而在塞纳河右岸的佩雷戈公馆,财政部长正将巴黎布防图递给一个戴着单边眼镜的男人:“这是国民自卫军的布防详情,红色标记的都是工人武装的阵地。”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只要贵军重点进攻这些区域,我们的2万正规军和1万近卫军会保持中立。”

“条件?”这个普鲁士特务的声音冰冷如铁。

“200吨黄金,”佩雷戈的嘴唇颤抖着,“外加阿尔萨斯和洛林。”

特务将图纸卷起,塞进特制的手杖中,然后从后门离开了佩雷戈公馆,消失在了巴黎的夜色之中。但他却没有发现,两个藏在黑暗当中,穿着黑色工装的工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而在佩雷戈公馆四周,还有至少三名黑衣工人躲在角落里面,死死盯住佩雷戈公馆二楼还亮着灯光的那扇窗户。他们是国防政府警察总监布朗基亲自领导的赤卫队——这是根据马宝才的建议,由从巴黎工人当中挑选出来的最具斗争精神的战士组成的特殊部队。

所有工人协会方面的领袖都在这些工人战士的保护之下,而共和派、波旁派、奥尔良派和波拿巴派的大人物们都在这些赤卫队员们的监控之下……

……

市政厅二楼会议室的煤气灯嘶嘶作响,拿破仑亲王只觉得脊背发凉:“你们,你们……竟然在监视国防政府的部长,你们这是要毁掉法兰西吗?”

“毁掉法兰西的是这个!”瓦尔兰将缴获的布防图摔在桌上,图纸上还沾着那个普鲁士特务的鼻血。

国民自卫军的军事委员德勒克吕兹立即用红铅笔圈出几个关键点:“蒙马特尔高地、贝尔维尔区、圣安东尼郊区——全是工人自卫军的核心防区。”

国民自卫军总指挥克吕泽列突然一拍桌子:“普鲁士人拿到这个就会用克虏伯大炮把我们的同志都轰成碎片……如果我们受了重创,巴黎城内还有谁?”

拿破仑亲王一时哑然,额头上的汗珠子更密集了。

东布罗夫斯基默默将波兰军团勋章别在胸口:“表决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要不要逮捕这个叛徒?”

会议厅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三点,窗外的巴黎笼罩在诡异的宁静中。摩尔点着了烟斗,吸了一口,轻声道:“赞成逮捕的请举手。”

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连拿破仑亲王最终也不得不缓缓抬起手臂。警察总监布朗基立即转身离去,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像丧钟般回荡。

……

当圣母院钟声敲响四下,佩雷戈公馆的煤气灯忽然熄灭。一片黑暗当中,十二个穿着工装的赤卫队员突然冲向了公馆的大门,他们手持里福瑟转轮手枪,领口的红领章在月光下泛着血色。

“开门!革命法庭!”

破门槌三次撞击后,橡木大门轰然倒塌。布朗基大步走入,黑色皮靴踩碎了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佩雷戈正在卧室焚烧文件,火光中他的睡袍上金线绣的鸢尾花图案格外刺眼。

“你被捕了。”布朗基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被捕……”佩雷戈惊恐地望着来人,“为,为什么?”

“叛国!”布朗基只回答了两个字。

两名队员立即将佩雷戈的双臂反剪,用铁丝捆住他的大拇指——这是太平天国的暗堂最新发明的绑法,越挣扎铁丝就陷得越深。

书桌上的文件被全部装进麻袋,连壁炉里的灰烬都被小心收集。布朗基从密格中搜出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着:

“8月15日,已说服近卫军第3团保持中立……”

“9月2日,梯也尔同意割让洛林……”

“9月10日,两吨黄金已从里昂运往瑞士……“

当佩雷戈被押解出公馆时,街角阴影中闪过一个身影——那是梯也尔的密探,他立即转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同一时间,在太平天国的大使馆中,胡万胜正在向妻子冯秀英口述电报:“……巴黎叛逆已靖,逆贼佩雷戈私通普鲁士,献城防图、割地赔款,罪证确凿。今工人协会已行‘天诛’,擒获此獠,之后还将继续肃清内奸。现在国民自卫军尽掌城防,波拿巴余孽尽在监控。如今巴黎大势已定,工人协会不日将全权执政……”

第819章 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梯也尔的公馆内,气温明明不低,可房间里的寒意却越来越浓。特罗胥坐在扶手椅上,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佩雷戈被捕了。”密探低声报告,“赤卫队的人秘密逮捕了他,现在正在市政厅审讯。”

梯也尔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白兰地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完了……”他喃喃道,“佩雷戈知道我们的一切。”

特罗胥的脸色更加难看。佩雷戈是他们的心腹,负责与普鲁士人的秘密谈判,甚至亲自向毛奇递交了巴黎的防御部署图。如果他在审讯中招供,他们俩的脑袋绝对保不住。

“不能再等了。”特罗胥咬牙道,“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梯也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步走到墙上的巴黎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动。

“荣誉军团兵营还有两万人,受我们影响较大。”他分析道,“拿破仑亲王手里有一万近卫军和八千东方十字军,他肯定也不愿意看到工人协会掌权。”

“加起来就是三万八千人。”特罗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工人协会的国民自卫军虽然有三十万,但都是乌合之众,只要我们先发制人,政变一定能成功!”

梯也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我去说服拿破仑亲王。”他说道,“只要他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拥护他当皇帝,实行君主立宪。”

特罗胥冷笑一声:“只要能保住我们的命,让他当皇帝又如何?”

两人迅速分头行动。特罗胥直奔荣誉军团兵营,梯也尔则带着亲信赶往圣安东尼区的近卫军驻地。

然而,他们刚刚离开公馆,两辆不起眼的马车便悄然跟上。与此同时,两名赤卫队战士策马疾驰,直奔市政厅。

市政厅,审讯室。

布朗基冷冷地盯着佩雷戈,后者被绑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但嘴还是很硬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爱国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法兰西!”

“你还在狡辩?“布朗基的声音像刀锋一样锋利,“你向普鲁士人出卖了巴黎的防御部署,你还敢说你是为了法兰西?”

佩雷戈咬牙道:“巴黎守不住的!普鲁士人太强大了,现在投降还能保全法兰西,再拖下去,我们都会死!”

布朗基猛地一拍桌子:“你的同党是谁?!”

佩雷戈冷笑:“特罗胥、梯也尔、拿破仑亲王……所有还有理智的人都是我的同党!你们这群疯子还能把我们都杀光吗?”

布朗基不再废话,抓起审讯记录大步走出审讯室。市政厅的走廊上,摩尔、瓦尔兰和德勒克吕兹正在等他。

“佩雷尔招了。”布朗基将审讯记录递过去,“特罗胥和梯也尔是主谋,还有拿破仑亲王,我认为他们正在准备发动政变!”

瓦尔兰眉头紧锁:“必须立刻逮捕他们!”

德勒克吕兹点头:“我建议调动国民自卫军戒严,包围荣誉军团兵营和圣安东尼区的近卫军兵营。”

摩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必包围兵营,也不必去逮捕拿破仑亲王。”

众人一愣。

“我相信荣誉军团和近卫军的士兵。”摩尔平静地说道,“他们也是法兰西的人民,不会背叛祖国,而且渴望他们的祖国赢得胜利。至于拿破仑亲王……他是个聪明人,会认清现实的。而且……他身边有我们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赤卫队战士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

“特罗胥和梯也尔刚刚离开梯也尔的公馆,分别前往荣誉军团兵营和圣安东尼区!”

布朗基脸色骤变:“他们要动手了!”

荣誉军团兵营。

士兵们刚刚领到了军需部通过驻军的工人代表直接发到他们手中的军饷,一个个都手里攥着金法郎,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因为他们知道,巴黎的局势已经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荣誉军团的工人代表欧仁·鲍狄埃大步走上高台,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纸。

“士兵们!”他的声音宏亮而坚定,“我们的朋友太平天国已经切断了普鲁士的硝石供应!威廉国王的兵工厂马上就要停工,他的军事机器即将失去动力!我们只要能在巴黎坚守一到两个月,胜利就将属于我们!”

士兵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

“英国政府给我们送来了大炮、步枪和弹药!”鲍狄埃继续喊道,“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爱法兰西,而是因为——英国永远反对欧洲大陆被一个强权支配!当初他们反对我们的拿破仑一世,而现在他们反对普鲁士的威廉一世!”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连意大利的革命者加里波第也带着他战无不胜的红衫军前来支援我们!现在,全世界都站在我们这边!法兰西必胜!”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胜利之后,我们将没收教会和波旁贵族的土地,分给劳动人民!每一个士兵,都将拿到合理的军饷和额外的奖金!”

士兵们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拿破仑三世的法国并没有搞义务兵役制,而是实行募兵+长期服役的职业兵制。与此同时,拿破仑三世的法军中也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这回事儿,拿三的军官大多是来自上层社会的军校毕业生,普通士兵很难获得提拔。在这种体制下还愿意当兵的当然多是来自农村的农家子弟……土地、军饷和奖金对他们的吸引力当然是巨大的!

虽然土地和奖金不知道能不能兑现,但军饷却是实实在在的由工人代表发到手里了,还都是成色十足的金法郎!

就在这时,特罗胥带着一队亲兵冲了进来,厉声喝道:

“不要相信这个骗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个同情奥尔良派的拿破仑三世的将军。

“拿破仑亲王已经和我们站在一起!”特罗胥高喊道,“我们已经和普鲁士人谈好了,只要我们镇压工人协会,他们就不会占领巴黎!”

鲍狄埃冷笑一声,打断道:“普鲁士人永远不可能占领巴黎,因为法兰西有最勇敢的人民士兵!”他朝着底下的士兵们用力挥手,“你们说是不是?”

特罗胥怒吼:“你们是相信拿破仑的将军,还是相信一个小报编辑?!”

士兵们开始动摇,左右张望,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的?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兵营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队近卫军护卫着拿破仑亲王走了进来。

特罗胥仿佛看到了救星,激动地喊道:“亲王!告诉大家真相!”

拿破仑亲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抬手指向特罗胥,声音冰冷而清晰:

“真相是……特罗胥是叛徒!他和梯也尔、佩雷戈背叛了法兰西,背叛了人民,向法兰西的敌人普鲁士摇尾乞怜,想将工人协会的战士们都卖给普鲁士!”

兵营内瞬间死寂。

特罗胥的脸色刷地惨白。

兵营内的死寂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叛徒!”

“绞死他!”

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涌上前去,特罗胥的亲兵见势不妙,纷纷丢下武器投降。拿破仑亲王则在欧仁.鲍狄埃的热情邀请下站在高台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现在已经认清了现实——波拿巴王朝虽然彻底失败了,但是他那个企图讨好所有人的皇帝堂兄的“法兰西赢学”却还在发挥作用——法国现在还想赢,还不愿意承认失败!

所以特罗胥、梯也尔的投降路线不受欢迎。而工人协会现在让人看到了赢的希望!哪怕不是全赢,赢一点也行。

如果他们真的能守住巴黎,证明自己懂得怎么赢,法国毫无疑问就会被他们统治。否则……但是在他们失败之前,谁也不能在巴黎反对他们,除了普鲁士的大军!

“亲王阁下,”鲍狄埃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拿破仑亲王苦笑一声:“我不是什么亲王,我只是一位爱国的法兰西公民。”

三天后,巴黎的天空格外晴朗。市政厅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工人、士兵、妇女、甚至孩子们都来了。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特罗胥、梯也尔、佩雷戈等人被押了上来,他们的罪行已被公开——叛国、通敌、企图颠覆国防政府。

布朗基站在台前,声音洪亮:“公民们!这些叛徒试图把巴黎卖给普鲁士人!他们想让我们的孩子继续挨饿,让我们的姐妹继续在工厂里被剥削!”

“处死他们!”人群爆发出怒吼。

瓦尔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我们不会像旧政府那样随意处决犯人。我们将举行全民公投,让巴黎人民决定他们的命运,同时选举出新的最高委员会——真正属于人民,真正能领导法兰西赢得胜利的政府!如果你们信任工人协会,工人协会将会尽一切努力,带领英勇的巴黎人民赢得胜利!”

欢呼声如雷般响起。

第820章 巴黎城赤旗飘扬,普鲁士铁蹄逼近

1867年9月19日的巴黎,阳光明媚,秋风习习,街道上挤满了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法国人。

国民自卫军的士兵们持枪站在街头,枪口朝下,但眼神警惕。他们今天的任务是保卫——保卫这场法兰西历史上最公平、最公正,同时也是最广泛的投票!

所有的巴黎人,包括妇女在内都拥有了投票权,有资格投下可以决定法兰西未来的一票。

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一百多个投票站排开,每个投票站前都排着长队。工人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攥着选民证,耐心等待着。妇女们牵着孩子,老人们拄着拐杖,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的神情。

“这是第一次,”一个老鞋匠对身旁的年轻工人说道,“第一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政权!”

年轻工人点点头,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赤卫队员。那些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腰间别着手枪,眼神锐利。他们不干涉投票,只是确保没有人捣乱,没有人威胁选民,没有人塞钱买票。

选票很简单,正面只有一行字:“法国工人协会——抗普到底,绝不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

反面是工人协会的主张:8小时工作制;强制7年义务教育;最低工资法;没收教会和贵族土地并分给无地和少地农民、军队民主化——士兵有权选举士兵委员会并对军官实行监督;由国家接管银行、铁路和事关抗普大业的重要工厂。

而在工人协会的主张下,还有“赞成”或“反对”这两个选项。

这场投票并不是一次“选举”,而是一次公投,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次革命的一部分——是巴黎人民对法国工人协会革命成果的确认!

如果绝大部分的巴黎市民都投了“赞成”,那么工人协会在巴黎的统治和所执行的革命措施就拥有了充分的授权,接下去就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投票持续了整整三天,没有发生任何暴力事件,当然也没有任何舞弊。

第四天清晨,结果公布:法国工人协会得到可99%以上的支持率!

随后,法国工人协会宣布组成法兰西临时最高委员会——该委员会将在抗普战争期间拥有全权!

委员会的主席是路易·奥古斯特·布朗基;军事委员是雅罗斯拉夫·东布洛夫斯基;经济委员是欧仁·瓦尔兰;外交委员是卡尔·摩尔;司法委员是德勒克吕兹;宣传鼓动委员是欧仁·鲍狄埃;教育和社会委员是一位女性,名叫路易斯·米歇尔;劳工委员名叫艾米尔·杜瓦尔;安全委员是拉乌尔·里戈。

当名单在市政厅的阳台上宣读时,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法兰西万岁!”

“工人协会万岁!”

一面面赤色的旗帜,在巴黎城的大街小巷上空飞舞!

……

9月25日,巴黎最大的广场——协和广场上搭起了一座临时审判台。

特罗胥、梯也尔、佩雷戈三人被押了上来,他们的罪名是“叛国罪”——向普鲁士出卖巴黎的防御部署,企图颠覆国防政府。

今天,他们将在数万围观群众的怒视中接受最公正的审判!

司法委员德勒克吕兹坐在审判席中央,冷冷地看着他们。

“佩雷戈,”他开口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佩雷戈脸色惨白,双腿发抖。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特罗胥和梯也尔,突然跪了下来。

“我认罪!”他尖叫道,“我认罪!是我向普鲁士人出卖了情报!但我是被逼的!是特罗胥和梯也尔指使我的!我请求原谅,不要杀我,我愿意做苦役……”

特罗胥猛地转头,眼中喷火:“你这个懦夫!”

梯也尔冷笑:“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想想大革命时的断头台吧!”

德勒克吕兹敲了敲木槌,示意安静。

“佩雷戈认罪态度良好,且有立功表现,”他宣布,“判处没收其在法国境内的全部财产,驱逐出境,今日执行。佩雷戈,你现在可以去伦敦过好日子了。”

佩雷戈如蒙大赦,激动得几乎哭出来:“法兰西万岁!工人协会万岁!”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要去挖战壕当苦力,没想到直接给释放了,还允许他去伦敦——他在法兰西的财产固然不保,但他在伦敦的钱足够他十辈子挥霍了……

当两名赤卫队员上前,架着他离开了广场时,他还不停地说“谢谢”呢!

德勒克吕兹的目光转向特罗胥和梯也尔。

这两人面如死灰——如果那个佩雷戈也要死,哪怕是要做苦役,他俩的心态还能好一点。可现在人家要去伦敦享福了,而他俩……现在投还来得及吗?

“至于你们,”德勒克吕兹冷冷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特罗胥和梯也尔的心也碎了——立即执行,不给上诉吗?

马上就有赤卫队员扑上来,架起这两个追悔莫及的反动派,直接就拖到广场边缘的墙边,行刑队已经准备好了。两人眼睛一蒙,往墙边一丢,赤卫队员马上就闪开。紧接着就有人大喊:“开枪!”

“啪啪啪……”

几声枪声响起,两人的身体重重倒下,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没了……

……

在附近的一栋建筑里,外交委员摩尔和即将赴任英国大使的弗里德里希站在窗前,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你觉得怎么样?”弗里德里希问道。

摩尔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比大革命时候进步太多了。”

弗里德里希笑了笑:“至少没有断头台。”

“但还不够。”摩尔摇头,“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我们得打退普鲁士人,才能在法国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工人国家!”

而在另一栋建筑里,新任“法兰西国民军”总司令拿破仑亲王和凛子也在看着广场上的行刑。

“我堂兄最大的错误,”亲王低声说道,“就是没有枪毙那些保王党,没有没收贵族和教会的土地分给平民。他想讨好所有人,结果谁都恨他。”

凛子微微一笑:“现在的工人协会只讨好自己的基本盘……而且非常彻底。”

亲王点头:“所以他们赢了……至少今天赢了!但接下去……他们还得顶住普鲁士人的进攻!”

……

梅斯火车站,蒸汽弥漫。

一列列军车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入站台。车箱门打开,身穿灰色军装的普鲁士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在站台上列队。他们的靴子踏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第一近卫师,集合完毕!”

“第三炮兵旅,准备就绪!”

军官们的吼声此起彼伏。

站台的另一端,起重机正将一门门克虏伯后膛炮从平板车上卸下。这些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炮管粗壮如树干,炮架沉重如小山。工兵们用铁链和滑轮将它们固定在特制的炮车上,随后由马队拖向集结区。

“这些炮能打穿巴黎的任何城墙。”已经晋升为炮兵中尉的兴登堡对身旁的一位少校说道。

少校冷笑:“但愿巴黎的工人懂得投降。”

突然,站台尽头传来一阵骚动。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一列与众不同的火车缓缓驶入——这是普鲁士的秘密武器:装甲列车。

车头包裹着25毫米厚的钢板,两侧开有射击孔,车厢顶部架设着旋转炮塔,装备着4磅后膛炮和加特林机枪。车身上用德文漆着“铁甲战车一号”。

“上帝啊,”一名年轻的列兵喃喃道,“这玩意儿能碾碎一切。”

他的班长中士阿道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发呆,小子,准备登车!”

与此同时,另一列更为庞大的列车缓缓停靠在专用轨道上。这是克虏伯公司最新研制的列车炮——“菲特烈大帝”号。它的炮管长达4.5米,口径150毫米,足以将50公斤重的炮弹送到10公里外的目标。

“这玩意儿能在10公里外一炮就能轰塌巴黎的城门!”一名工程师自豪地对毛奇说道。

毛奇点点头,目光冷峻:“很好,该让巴黎的工人尝尝普鲁士钢铁的滋味。”

……

夜幕降临,梅斯要塞的指挥部灯火通明。

毛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阴沉。

“巴黎的赤旗已经升起,”他冷冷道,“但我们不能让他们得意太久。”

第一军团司令斯坦梅茨、第二军团司令腓特烈·卡尔亲王、第三军团司令阿尔布雷希特亲王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向巴黎进军!”毛奇猛地拍下指挥棒。

“记住,”他环视众人,“我们的目标不是占领巴黎,而是摧毁工人协会的政权。威廉陛下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法兰西,不是一个革命的温床!”

三位司令官齐声应道:“是!”

“第一军团明日凌晨出发,沿铁路线向凡尔登推进。”毛奇继续下达命令,“第二军团从东南面包抄,切断巴黎与外界的联系。第三军团作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

“我们强大的预备队炮兵部队呢?”斯坦梅茨问道。

“全部部署在圣丹尼高地,”毛奇回答,“那里视野开阔,可以覆盖整个巴黎。”

“装甲列车呢?”

“沿铁路线机动,专门对付工人的街垒。”

军官们迅速记录命令,随后敬礼离开。

毛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空——那里巴黎的赤旗能飘扬多久?

第821章 法兰西铁道游击队

巴黎工人协会总部的地下室里,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照着一张铺满地图和标记的橡木桌。胡万胜、加里波第和佐久间象山围坐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普鲁士人兵力更多,训练有素,还有后装炮。”胡万胜的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普军的红色小旗,“而我们只有150门阿姆斯特朗炮,弹药还不足。”

加里波第的灰蓝色眸子盯着沙盘,络腮胡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他曾在意大利的群山间和奥地利人周旋十年,深知普鲁士的威胁——那么难搞的奥地利帝国被普鲁士军队随便一搞就“无”了!德意志第二帝国马上就要诞生了,这个帝国不仅要吞并法国的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控制着意大利的威尼斯,随时可能干涉意大利诸邦的事务……

“如果他们包围巴黎……”加里波第低声道,“200万人……饿都饿死了,我看必须疏散无用人口!”

胡万胜摇了摇头:“在打赢巴黎保卫战前,工人协会的实际控制区就是巴黎周围一块儿,能往哪儿疏散?”

佐久间象山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肋差。他经历过长崎共和国的失败、德川幕府的崩溃、虾夷共和国的覆灭,一年多前,他趁着杨秀清下达“东王大赦令”(杨秀清是为了鼓励长崎残党、幕府残党出国谋生)的机会,带着弟子们加入“东方十字军”,远渡欧洲,寻找革命的真谛。还真给他寻到了引导他走上革命道路的导师摩尔……

佐久间盯着沙盘上蜿蜒的铁路线,突然开口:

“同志们,普鲁士的命脉在铁路!”

胡万胜和加里波第同时抬头。

“铁路断了,他们的重炮和补给就运不上来。”佐久间象山的手指重重按在梅斯至巴黎的铁路线上,“摩泽尔河铁路桥、南锡火车站——这些地方一旦被毁,普军的后勤线就废了一半。”

“可是普鲁士工兵的能力可不弱!”胡万胜皱眉道,“没准十天半个月就给修好了!”

“修好了就再炸!”加里波第猛地一拍桌子:“咱们就组织一支‘铁道游击队’!专打铁路,搞普鲁士人的后勤!”

胡万胜笑了:“铁道突击队……不错啊!我记得巴黎还有几辆铁甲列车,正好要来装备给铁道游击队,开着去炸铁路!”

就在这时,国民军总司令拿破仑亲王推门而入,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位,有什么好的建议吗?”拿破仑亲王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他是刚刚从国民军第一军的军营里回来的——这个国民军是由国民自卫军、近卫军和原本驻守在巴黎的法兰西陆军混编而成的。其中绝大部分官兵都是原来的国民自卫军的成员,军事素质很差,又多少最善造反的“巴黎人”,难带的很!

而拿破仑亲王却不得不想尽办法把他们调教成还堪一用的部队……真是愁死人了!

另外,在巴黎城内外设防的事儿也够让拿破仑亲王头大的——挖壕筑垒可都是体力活啊!巴黎人干这些重体力活都不怎么利索,而且还有八小时工作制……

胡万胜闻言抬头,目光灼灼:“亲王,我们有两条建议——第一,以塞纳河为核心布防;第二,破坏梅斯至巴黎的铁路,让普鲁士人无法运输重炮。”

拿破仑亲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哪些目标最关键?”

佐久间象山立刻指向沙盘:“摩泽尔河铁路桥、南锡火车站、雷丁火车站、勒鲁维勒火车站——这些地方一旦被毁,普军的铁路运输至少瘫痪两周。另外,凡尔登的复线隧道如果被炸毁……”

“不,凡尔登那边现在不要炸!”拿破仑亲王道:“立刻行动,炸摩泽尔河铁路桥和南锡火车站,我们还有几辆铁甲列车,可以掩护和运输游击队。”

胡万胜补充道:“刚刚运到巴黎的太平天国军援物资里还有一批胶质硝化甘油炸药,最适合炸铁路。”

加里波第咧嘴一笑:“还可以用轻质原油和橡胶制作燃烧弹,用来烧毁枕木和铁轨。”

拿破仑亲王一拍巴掌:“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就出发,第一批铁道游击队员就从国际纵队和东方十字军中挑选吧!”

……

午夜,巴黎圣拉扎尔车站。

六辆法军铁甲列车静静地停靠在轨道上,车头覆盖着厚重的锅炉钢板,两侧开有射击孔,车箱顶部架设着旋转炮塔,装备着70毫米磅后膛炮和米特留斯多管枪。

加里波第站在首列车顶,意大利红衫军的旧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漆黑的铁路线,低声对身旁的佐久间象山说道:

“威尼斯人教过我烧奥地利人的粮车。”

佐久间象山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法式夏斯波步枪——这是巴黎工人协会刚刚配发给游击队的武器,比普鲁士的德莱塞针发枪射速更快。而他的弟子们——吉田松阴、胜海舟等人——已经分散在各节车厢里,手里攥着炸药包和燃烧瓶。

拿破仑亲王和胡万胜一块儿在站台上给这些“法兰西铁道游击队”送行。

在他们的注目礼中,铁甲列车的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缓缓转动,驶入夜色之中。

……

摩泽尔河铁路桥。

这座铁路桥位于梅斯通往南锡的必经之路上,拿破仑亲王在这一带布署了少量的法兰西国民军,用来给普军稍微制造一点麻烦。

不过普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摩泽尔河,只是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所以这一片现在属于“灰色地带”。

摩泽尔河的河水在桥墩下奔涌,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零星的火把在铁轨旁摇曳。普鲁士人的巡逻队刚刚经过,马蹄声渐渐远去。

胜海舟伏在桥墩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条长长的引线。他的手下近藤勇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只“火闷子”。

“要点火吗?”近藤勇低声道。

胜海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法式夏斯波步枪。这把枪是巴黎工人协会配发给游击队的,比普鲁士的德莱塞针发枪射速更快……比当初德川军用来反抗真约神道宫的军队和朝鲜军的火枪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在今晚的战斗中,这支法国后装枪只是个保险。

真正的杀招,是桥墩下的二十公斤硝化甘油炸药。

远处,铁甲列车的汽笛声划破夜空——那是佐久间象山的信号。

“准备。”胜海舟的声音压的很低。

近藤勇深吸一口气,就要用火闷子点燃引线。

突然……

“什么人?!”一声德语的厉喝从桥头传来。

原来是另一队巡逻的普鲁士哨兵发现了近藤手中火闷子的发出的那一点点火光。

“点火!”胜海舟暴喝。

“嘶……”

引信燃烧的声响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敌袭!敌袭!”普鲁士士兵的吼声炸开,紧接着是凌乱的枪声。子弹呼啸着擦过桥墩,溅起一串火星。

胜海舟猛地举起夏斯波步枪,枪口喷出火光。

“砰!”

一名普鲁士士兵栽倒在铁轨上。

但更多的脚步声、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普鲁士的巡逻队折返了!

“撤!”胜海舟低吼,拽起近藤勇就往河岸的灌木丛冲去。

身后,普鲁士士兵的怒吼和枪声交织成一片。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摩泽尔河铁路桥的中央桥墩在硝化甘油的冲击波中粉碎,钢铁骨架扭曲着崩塌,铁轨更是被炸断成了几节,一部分桥梁还在惊天动地的轰鸣中坠入了河水。

气浪将胜海舟和近藤勇掀翻在地。

“成功了!”近藤勇咳嗽着爬起身,脸上沾满泥灰和血迹。

胜海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桥的方向——普鲁士士兵在火光中慌乱奔跑,有人试图灭火,有人在朝自己这边放枪,但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非常关键的摩泽尔河铁路桥已经被炸塌了!

远处,铁甲列车上的佐久间象山放下望远镜,咧嘴一笑:

“干得漂亮。”他顿了顿,又道:“阿姆斯特朗炮开火,掩护胜海舟和近藤勇他们撤回!”

……

黎明时分,南锡火车站。

这座尚在法军控制中的铁路调度中心站,现在已经陷入火海。加里波的带人将燃烧弹投向储煤站,铁轨和枕木也被浇上了用橡胶增稠的轻质原油,在冲天的烈火之中化作了扭曲的废铁和漆黑的焦炭。

“任务完成!”加里波的擦了擦脸上的煤灰,得意地点上支雪茄,望向远处逐渐泛白的天际。

当日下午,南锡火车站废墟前,毛奇面色铁青。

他踢开一块烧焦的枕木,第二军团章卡尔.菲特烈亲王凑了上来:“阁下,摩泽尔河铁路桥被毁,南锡调度中心瘫痪,预计修复需要两周……”

“两周?!”毛奇摇了摇头,“实在太长了!”

他猛地转身,对参谋吼道:“传令——工兵一周内必须修复南锡站!第二军团军改用步行和马拉大炮的方式向巴黎东南迂回!”

参谋犹豫道:“可是将军,我们的重炮……”

“把重炮都调给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的任务只是迂回和包围,不是攻坚!”毛奇沉声道,“命令斯坦梅茨的第一军团立刻抢占凡尔登,一定要保护复线隧道!”

第822章 法兰西“永不”投降!

1867年10月15日。

巴黎的深秋裹挟着淡淡的硝烟味儿,塞纳河上的驳船早被征作浮桥,塞纳河北岸的街垒像野兽的獠牙般交错。拿破仑亲王站在圣母院钟楼上,望远镜里谢尔西方向正冒着黑烟——那是谢尔西火车站在起火!这火当然是“铁道游击队”放的,但同时也表明普鲁士人的大军已经逼近法兰西的心脏了。

“文森堡的炮台必须增配臼炮,”他转身对加里波第和胡万胜道,“如果谢尔西的铁路被炸断了,普军列车炮至少需要一个星期才能推到巴黎环城路防线附近……到时候塞纳河北岸的防御将更加坚不可摧!”

“可南岸是我们的薄弱地带!”加里波第道,“那里挤满了难民,却没有修筑多少街垒,只有一道铁丝网、堑壕组成的防线。另外,我们的物资也大多囤积在南岸。”

胡万胜用炭笔在巴黎布防图上画出一道红圈:“那就把我们的骑兵都摆在蒙苏里公园,如果有少量的普军偷渡塞纳河,他们就能用马刀把他们统统赶进塞纳河喂鱼!”

加里波第却盯着塞纳河南岸的伊西炮台:“如果毛奇用大举强渡呢?我们的炮弹储备够阻止他们吗?”

拿破仑亲王沉默片刻,手指敲击着桌面:“普鲁士人不会在巴黎附近强渡塞纳河,至少在他的列车炮能封锁塞纳河之前不会,我们的6艘浅水重炮舰可不是闹着玩的。而要让他的列车炮逼近塞纳河……他的工兵就得铺上几十公里的铁轨,他没那么多时间!”

“那他们会在哪里主攻?”胡万胜皱眉。

“圣但尼。”亲王斩钉截铁,“那里地势开阔,适合重炮展开,而且有铁路线和凡尔登相连。一旦圣但尼被普鲁士人攻占,那他们就能避开坚固的塞纳河以北的‘堡垒区’,去攻击薄弱的塞纳河南岸地区,还能完成对巴黎的合围。”

加里波第冷笑:“那就让他们来试试……圣但尼镇早就是一座堡垒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赤卫队员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张传单:“普鲁士人的热气球!他们在撒劝降书!”

拿破仑亲王接过传单,扫了一眼,嗤笑一声:“‘投降者免死’?毛奇以为我们是没用的奥地利人?”

胡万胜接过传单,眼神坚定:“他们低估了巴黎。”

加里波第猛地拍桌:“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法兰西永不投降’!”

拿破仑亲王点了点头:“对!以后法兰西永不投降!”

……

最高革命委员会的橡木长桌上摊着刚刚捡到的传单,布朗基的手指敲击着“投降者免死”的法文标语:“总司令同志,您确定普军只有二十万?”

拿破仑亲王将一份“铁道游击队”送来的情报摆在会议桌上:“毛奇在梅斯分兵两路,一路经由南锡南下,应该是想迂回到巴黎的东面,不过南锡的铁路已经被我们破坏了……暂时只会有二十万军队从凡尔登方向过来。”

摩尔突然摆了摆手,打断拿破仑亲王道:“我们应该告诉外省的农民,普鲁士人带了七十万大军!比拿破仑入侵俄国时还多十万!”

正在给外省的几家大报写文章宣传“巴黎抗普”的宣传委员鲍狄埃一愣:“这不是夸大敌情吗?”

“就是要夸大!”摩尔笑道,“这一次我们就是要让法兰西人知道普鲁士人绝不是来巴黎敲竹杠的……他们的目的是吞并法兰西,要让法国人变成亡国奴!”

“灭亡法兰西?”鲍狄埃皱眉道,“法国人民能相信吗?”

“为什么不相信?”摩尔道,“奥地利帝国不就亡了?威廉一世已经准备在维也纳加冕当全德意志的皇帝了!如果他征服了法兰西,那他就是全欧洲的皇帝了……如果法国人不想他们的子孙说德语的话,那就抛弃幻想,拿起武器,准备死战吧!”

摩尔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圣安东尼区飘扬的红旗,“而当法兰西各地的劳动人民听说巴黎的同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七十万恶魔,他们全都会被鼓舞起来,成为我们的战友!”

布朗基皱眉:“可巴黎城内的人会恐慌。”

“所以,”摩尔转身,目光当中充满了智慧,“在巴黎城内,我们只说二十万。但在城外,我们要让全法国知道——普鲁士人倾巢而出,要彻底灭亡法兰西!”

拿破仑亲王点头:“恐惧会让人团结。”

加里波第冷笑:“或者崩溃。”

“那就看我们怎么引导了。”摩尔抓起桌上的传单,揉成一团,“巴黎人不会投降的!而外省的法国人都必须知道——巴黎人还在战斗,他们挡住了七十万普军,外省的法国人还有什么理由向普鲁士人下跪?”

最高委员会的主席布朗基重重点头:“摩尔的办法不错……就这样去宣传!”他顿了顿,又问拿破仑亲王,“总司令同志,我命令法兰西国民军在巴黎战斗到底,绝不投降!”

拿破仑亲王一个立正:“遵命,主席同志!”

……

10月22日夜。

当普军的150毫米口径的列车炮打出的第一发炮弹落在巴黎荣军院附近时,摩尔正站在协和广场上发表演说。十万巴黎市民举着火把,围着他们的革命领袖。

“工友们!农民们!”摩尔的声音撕裂夜空,他的双手撑在讲台的栏杆上,“当哈布斯堡的奴才跪着舔普鲁士靴子时,我们在巴黎的环城公路外挖掘壕沟!当维也纳的贵族们为了一张张册封诏书欢呼时,巴黎的工人们在三班倒地制造子弹!”

人群爆发出怒吼,火把的海洋剧烈晃动。鲍狄埃站在摩尔身旁,头脑中在想着应该写一首什么样的诗来歌颂英勇的巴黎人民:“……起来,不愿打白旗的法兰西人。唔,不大好,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而布朗基压低声音问拿破仑亲王:“文森城堡能撑多久?”

文森堡在文森森林边上,位于巴黎的东郊,也是巴黎东面的门户,和圣但尼镇一样,都是巴黎攻防的关键要点。

亲王盯着东方闪烁的火光:“放心吧……哪怕普军把文森城堡炸出了废墟,我们的同志也能坚持下去。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巴黎的下水道把兵力和补给送进文森城堡……我的那位堂兄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巴黎的下水道是拿破仑三世当皇帝时最重要的政绩工程——他为巴黎人民修了一个干净卫生宽敞的下水道,里面宽敞到了可以跑马的地步!

而这条下水道现在才刚刚建成没多久,里面还挺干净的,别说走人了,住人都没问题。

突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划过天空。“小心!”胡万胜猛地用身体护住布朗基。一发炮弹碰巧在广场边缘炸开,气浪掀翻了十几支火把。但人群没有溃散,反而响起更嘹喨的《马赛曲》。

摩尔抓起自己的帽子,用力挥舞,继续吼道:“奥地利人交出军刀就能活命,波西米亚人跪着就能当顺民——但法兰西的脊梁是铸铁的!”他抓出一把被撕碎的纸片,那是普军热气球撒下的劝降书,“看看这些纸片!毛奇以为我们会像斯特拉斯堡那样挂白旗?不!巴黎的每一块石头都会变成子弹!”

加里波第从人群中挤过来:“刚收到消息,斯坦梅茨的几辆重炮列车已经抵达圣但尼镇附近!”

拿破仑亲王神色一凝:“马上就要开始了……”

摩尔这时取过一面红旗,用力挥舞:“公民们!记住今天——1867年10月22日!当我们的子孙问起‘法兰西为什么能再次伟大’,你们要指着这些街垒告诉他们——”

“法兰西永不投降!巴黎……永不投降!”十万个喉咙的咆哮淹没了协和广场。

……

斯坦梅茨的镀银烟斗咬得咯吱作响,望远镜里巴黎东郊的文森堡正被炮火吞没。参谋这时拿着份刚刚收到的军报向他行了个礼:“第二列车炮营已经在圣但尼附近建立了阵地12门150毫米重炮随时可以开火!”

“好!”老将军放下望远镜,“告诉毛奇总司令,给我送更多的炮弹过来!另外,我还需要有210mm的臼炮……炮弹里要装满苦味酸和硝化甘油炸药!”

“是!长官!”

参谋答应了一声,而斯坦梅茨则把目光转向正在挨炮炸的文森堡——现在还只是开胃菜,试探性的炮击加上试探性的进攻,把法国人的火力点和虚实都探明了,然后就是210mm臼炮发射的巨型苦味酸或硝化甘油开花弹招呼上去了……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三天,文森堡和圣但尼镇就得打白旗——色当要塞的拿破仑三世都吃不消,文森堡内和圣但尼镇内的巴黎工人还能扛住?开玩笑……

同一时刻,已经回到工人协会总部的布朗基和摩尔让人把军事委员东布罗夫斯基和安全委员拉乌尔·里戈都叫到了跟前。

布朗基郑重地说:“东布洛夫斯基同志,里戈同志,我命令你们带领赤卫队员进驻文森堡和圣但尼镇……执行革命军事条例!”

摩尔补充道:“不许撤退,坚持到底!”

第823章 代表人民枪毙你!

巴黎下水道中的水流声与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浑沌的交响乐。东布罗夫斯基的皮靴踩过积水,每一步都在拱形下水道里激起沉闷的回响。他的目光扫过身后一百名赤卫队员——每个人都穿着缝红领章的工装,戴着红星蓝帽,腰间的武装带上别着勒贝尔转轮手枪。

“快!再快些!”东布罗夫斯基的声音在下水道里炸开,“普鲁士人的炮弹已经在文森堡炸响,我们的同志正在流血!”

十七岁的让·蓬皮杜突然被绊了一下,差点栽进污水中。他扶住潮湿的墙壁,发现绊倒他的是一具尸体——国民军制服,后脑勺一个漆黑的弹孔。

“这……这是……”

“逃兵。”东布罗夫斯基头也不回,“应该是昨天被守在下水道里的同志处决的。记住这个画面,小伙子。在巴黎,只有两种人——战士,和尸体。”

队伍拐过一道弯,前方传来微弱的哭泣声。三个国民军士兵蜷缩在岔路口,军装沾满泥浆和血迹。

“长官!求求您……”其中一人跪着爬过来,“我们连队全完了,普鲁士人的炮火……”

东布罗夫斯基的转轮手枪顶住了他的眉心。

“姓名?部队番号?”

“第、第47国民步兵团2连,皮埃尔·勒费弗尔……”

“很好,勒费弗尔。”东布罗夫斯基的食指扣上扳机,“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拿起枪回到文森堡,或者永远留在这里腐烂。”

皮埃尔颤抖着指向同伴:“可他们受伤了……”

“伤员由地下通道转移。”东布罗夫斯基的枪口纹丝不动,“但懦夫……“

“不,不,我不回去……”名叫皮埃尔的士兵显然被普鲁士的炮弹吓破胆了。

“我代表人民枪毙你!”东布罗夫斯基毫不犹豫宣布了逃兵皮埃尔的死刑。

“砰!”

枪声在下水道里炸开,震得让·蓬皮杜的耳膜生疼。皮埃尔的尸体栽进污水,鲜血染红了一片浑浊的水面。

“继续前进!”东布罗夫斯基收起转轮手枪,“打出我们的红旗,让文森堡的同志们知道——赤卫队来了!”

……

圣但尼火车站的月台上,穿着件打着补丁的黑呢大衣的里戈从一辆装甲列车中走了下来。他面前站着国民军第1师全体军官,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炮火熏黑的痕迹。

“最高革命委员会第15号命令。”里戈的声音像冰刀刮过钢板,“自即日起,任何未经许可的撤退,都将被视为叛国罪。”

师长勒克莱尔摸了摸镀金怀表——那是拿破仑一世赐给他父亲的礼物。“委员同志,我的士兵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那就让他们在战壕里睡觉!”里戈突然暴喝,吓得几个参谋后退半步,“看看你们身后!”

他猛地拉开一节车厢的大门。里面堆着三十多具尸体,每具尸体的额头上都用红漆画着大大的“×”。

“这是今天下午我从巴黎过来的路上抓到的逃兵。”里戈的声音恢复了可怕的平静,“有想加入他们的吗?”

工人代表马赛尔突然上前一步:“里戈同志,普鲁士人的炮火太猛烈了,我们第一师的损失惨重,需要增援……”

“告诉他,增援就是我的赤卫队。”里戈从副官手中接过一叠文件,“这是刚签发的处决令,空白名字栏等着填呢。”

一发150毫米炮弹在站外炸开,震碎了仓库的玻璃窗。碎玻璃雨中,里戈纹丝不动,只有他的红色袖章上沾染了一点硝烟。

“普鲁士人的炮弹很可怕?”他轻声问,突然一把揪住第一师师长勒克莱尔的领子,“但我的子弹更准!从现在起,每个连队派两名赤卫队员督战——退一步,就地枪决!”

马赛尔咽了口唾沫:“那……要是还守不住呢?”

里戈松开勒克莱尔,坚定的目光从每一张不安的面孔上扫过:“那就让圣但尼成为普鲁士人的坟墓,让我们成为坟墓上的墓碑。”他转向全体军官,“同志们,我们可以死,但我们的法兰西祖国将会因为我们的牺牲而再次伟大,法国劳动人民将会因为我们的牺牲而得到幸福的未来!通往胜利的道路上不可能没有牺牲!

另外,告诉同志们,根据国民军总司令部的命令,我们的第一师的任务是坚守圣但尼一个星期……从两天前开始算起!”

……

文森堡的地下掩体里,东布罗夫斯基踩着血水巡视每一个射击孔。外面的炮火把抹在掩体里的泥灰一把把震落了下来,但更可怕的是掩体角落里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把他们都带过来!“东布罗夫斯基厉声道。

赤卫队员拖来七个瑟瑟发抖的士兵,他们的军装还算完整,但裤裆全湿透了。

“军事委员同志!”一个满脸雀斑的小兵哭喊着,“我们真的顶不住了!普鲁士人的炮火……”

东布罗夫斯基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小兵脚边:“顶不住?看看这个!”他拽过一个双腿炸断的老兵,这个老兵是个北非的柏柏尔人,“阿齐兹同志,你的排还剩多少人?”

“报告委员!”老兵挣扎着敬礼,“全排32人,现存12人,仍在坚守12号堡垒!”

东布罗夫斯基转向那七个逃兵:“听见了吗?断腿的人还在战斗,你们这些健全的废物却想逃跑?”他突然暴怒地掀翻木箱,露出下面成堆的恩菲尔德步枪,“拿上枪!现在!立刻!回到你们的岗位!”

一个逃兵突然跪下:“求求您,我家里还有……”

“我代表人民枪毙你!”

“砰!”

东布罗夫斯基的枪口冒着青烟:“现在你家里没有你了。”他冷酷地看着剩下六人,“还有人要讲条件吗?”

六个人连滚带爬地抓起步枪冲了出去。东布罗夫斯基转向让·蓬皮杜:“记下他们的名字。如果他们再敢临阵脱逃……你知道该怎么做。”

……

斯坦梅茨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老将军的烟斗早已熄灭,但他仍机械地咬着琥珀烟嘴。

“将军,第17团请求撤下来休整……”参谋的声音越来越小。

“休整?”斯坦梅茨突然笑了,笑得参谋毛骨悚然,“都打了五天了!我们三个精锐团轮番进攻,连文森堡的外墙都没摸到!”他猛地砸碎茶杯,“巴黎人是什么?铁打的吗?”

副官小心翼翼地递上望远镜:“您……您自己看吧。”

镜头里,文森堡的废墟上,一面残破的红旗仍在飘扬。旗杆下,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巴黎人正用刺刀、铁锹甚至牙齿,把冲上来的普鲁士士兵一个个捅下早就已经变成碎石堆的城墙。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当一个守军倒下,立刻就有新的身影从废墟里钻出来补位。他们像不死军团一样,永远杀不完。

老将军咬着牙:“幸好色当和梅茨的法军连他们十分之一的勇猛都没有,否则我们肯定到不了巴黎……”

参谋递来最新战报:“将军,还要继续炮击吗?我们的弹药……”

斯坦梅茨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停火吧。”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让小伙子们喘口气……明天,明天我一定要用210毫米臼炮把文森堡轰成粉末!”

但他心里清楚,他的210毫米臼炮根本不可能把文森堡轰成粉末——实际上,当文森堡古老的城墙被轰塌后,他的苦味酸炮弹、硝化甘油炮弹的毁伤效果就变得很有限了。那些被废墟覆盖的掩体,无论是一个洞还是一条下水道或是一间地下室,都已经经过了炮火的考验,而覆盖着它们上面的碎石瓦砾又好像一层厚厚的护甲,炮弹爆炸的威力都被这堆碎石和瓦砾吸收了……

……

当次日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硝烟时,东布罗夫斯基站在文森堡废墟的最高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弹壳、瓦砾和尸体。他的左臂吊着绷带,但右手的转轮手枪依然稳稳指着前方。

“清点人数!”

“报告委员同志!”让·蓬皮杜的声音已经嘶哑,“赤卫队现存67人,国民军第2师……大概还有3000余人。”

东布罗夫斯基望向圣但尼方向,那里的炮声依然激烈:“里戈同志那边呢?”

“刚传来消息,圣但尼火车站还在我们手里。里戈同志说……”让.蓬皮杜突然哽咽了,“国民军第1师只剩下不到2000人了。”

东布罗夫斯基点点头,转向幸存者们:“同志们……今天是第6天了!拿破仑三世和约瑟夫.弗朗茨的几十万大军在普鲁士人的炮火、机枪和刺刀底下只坚持了不到一天就被击溃了。而我们和第1师总共不到一万五千人,却顶住了十倍于我们的敌人,坚持了整整6天!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普鲁士根本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足够坚决,足够勇敢,就一定能打败他们……而我们只要能打败普鲁士的陆军,那么整个欧洲甚至整个世界,就没有能够战胜红色法兰西的敌人了!”

第824章 你们以为我赫尔穆特.冯.毛奇不懂日耳曼赢学吗?

10月29日下午。

普军总司令毛奇的马靴终于踩上了文森堡外围焦黑的土地,他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是残破的砖墙上用鲜血涂写的标语——“法兰西永不为奴”。那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顽强。

“六天?”毛奇摘下单片眼镜,面色平静如常,“三个精锐步兵团轮番进攻,连外墙都没突破?”

毛奇的得力助手阿尔弗雷德.冯.瓦德西递上战损报告时,发现这位总参谋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第一军团在文森堡方向伤亡超过3000人,消耗炮弹3万发,却只推进了不到1000米。而在圣但尼方向,损失还要再多上60%!

斯坦梅茨的镀银烟斗在齿间咯咯作响:“这些巴黎人像蟑螂一样从下水道涌出来,我们的炮弹很难摧毁他们的下水道……”他掀开帐篷帘布指向西北方,“您该看看圣但尼火车站,法国人用铁轨和沙包修建了机枪巢,除非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否则根本无法摧毁。”

毛奇背着手踱起了步子,脑海当中却浮现出了美国内战中常见的尸山血海——作为一名天才的军事家,毛奇当然非常认真地研究过正打得如火如荼的美国内战。虽然美国人眼下还造不出克虏伯后膛炮这样的攻击利器,但是美国北军的火力并不弱。但却在南军的铁丝网、后装枪、米特留斯枪、手榴弹、臼炮、拿破仑炮、堑壕所组成的防线前死伤惨重……而巴黎守军的武器装备比美国的南方军可强多了。

也就是说,依靠巴黎守军手头的装备,是完全可以打出漂亮的守城战的。哪怕普鲁士军队的战斗力够强,比美国北军利害,可以打下巴黎……可代价呢?

死伤个二三十万?

威廉一世又不可能来当法兰西国王……而且德意志也不可能多吞多少法兰西的土地,能吃下阿尔萨斯-洛林的德语区就不错了。再多吃土地,上面的法国人怎么办?都杀了?这里是欧洲啊!

所以普鲁士为了个破巴黎死伤那么多没意义啊!如果损失真的太大了,搞不好奥地利、波西米亚、克罗地亚、威尼斯、奥属波兰又会出乱子。

帐篷里鸦雀无声,只有瓦西德翻动文件的声音。毛奇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将军们——他们脸上写满了不解与不甘。这些普鲁士的精英们习惯了摧枯拉朽的胜利,色当战役的辉煌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在巴黎郊外碰得头破血流。

“克虏伯工厂上月产量。”瓦西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150毫米重炮12门,4磅和6磅后装炮合计45门,炮弹9.2万发……”

“够了。”毛奇打断道,“我知道普鲁士还有余力……但目前的普鲁士终究还是一个2000多万人口的中等国家!我们的力量是有限的,必须稳妥使用在最有利的方向上。”

第三军团司令官阿尔布雷希特亲王突然拍案而起:“您是要我们认输吗?第三军团十万将士……”

“坐下!”毛奇的吼声震得帐篷帆布都抖了三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认输?亲王,你不会以为我赫尔穆特.冯.毛奇不知道怎么赢吧?”

阿尔布雷希特亲王果然被震慑住了,缓缓地坐了下来,望着毛奇。

毛奇走到地图旁,指着上面位于巴黎西面的凡尔赛宫道:“巴黎只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大城市,里面挤满了又脏又臭的难民,数量至少200万……凡尔赛宫才是法兰西的脸面!”

斯坦梅茨的惊得烟斗都落在地上了:“您要放弃巴黎去打凡尔赛宫?”

毛奇嘴角浮现出冰冷的微笑:“什么叫放弃巴黎?我从来就没打算夺取巴黎!我要巴黎干什么?给200万难民发救济?凡尔赛宫才是我们的目标,那是一座用黄金和珍宝堆砌起来的宫殿,里面的艺术品价值连城。如果我们的国王能够在凡尔赛宫加冕称帝,全世界都将认识到德意志帝国的强大!”

让威廉一世在凡尔赛宫加冕当德皇,然后再把凡尔赛宫内的珍宝和艺术品打包带走——这下世界上还有谁会认为普鲁士西进巴黎这一仗没打赢?那简直是大赢特赢啊!

不得不说,普鲁士总参谋长毛奇阁下的“普鲁士赢学”还是修到位了。

作战会议持续到当天深夜,一份浸透了普鲁士赢学的作战计划,终于被拟定出来了。

根据计划,对巴黎的“佯攻”将会继续进行——一开始就是佯攻,是假的,打不下很正常!

与此同时,阿尔布雷希特的第三军团,将会在圣但尼以北展开,然后沿着塞纳河的右岸向西推进,逼近凡尔赛!这个凡尔赛位于巴黎以西20公里,在塞纳河左岸,而塞纳河在凡尔赛的北面有个大拐弯,这个大拐弯距离凡尔赛宫就七八公里。如果第三军团在这个大拐弯处渡河,那距离凡尔赛就不远了。所以第三军团会在塞纳河的这处河湾展开重炮,摆出一副准备强渡的假象,吸引巴黎城的守军沿凡尔赛河左岸拉伸防线。

而南路,由卡尔.菲特烈亲王率领的第二军团则会继续西进,直抵塞纳河,在库尔库罗纳一带架设浮桥,完成渡河,然后直插凡尔赛宫,寻求同巴黎守军野战。

如果巴黎守军不敢野战,那么凡尔赛宫就会被普军占领,巴黎也会陷入包围……

“记住这个日期!”毛奇最后在计划书上写下了“1867年12月1日”这几个字,“我们的国王很有可能在这一天,于凡尔赛宫加冕成为全德意志的皇帝,这将是德意志历史上最大的胜利!”

……

巴黎工人协会总部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东布罗夫斯基和里戈带着满身硝烟闯了进来。会议厅里顿时安静下来,二十几双眼睛紧盯着他们充满惊喜的面庞。

“普鲁士人停止强攻了!”东布罗夫斯基的声音好像是庆祝胜利的钟声,“文森堡和圣但尼的炮击强度下降了八成。”

“啪嗒”一声,布朗基手中的咖啡杯一下落在了桌子上,这位最高革命委员会的主席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摩尔一个箭步冲到窗前,扯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东方的天空果然不再被炮火染红,只有零星的火光不时闪烁几下。

“上帝啊……”经济委员瓦尔兰喃喃道,这个从不信教的坚定的革命者此刻竟划起了十字。

鲍狄埃已经扑到打字机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巴黎日报》头版标题——‘国民军双线告捷:文森堡与圣但尼大捷!普鲁士野兽的獠牙已被打断!’”

“不够!”摩尔一把按住打字机,“要加上具体数字——歼灭普军三万人,击毁重炮一百门!告诉里昂和马赛的工人,巴黎不仅守住了,还打出了反攻!”

拿破仑亲王却盯着作战地图沉默不语。

他的手指从文森堡慢慢滑向西北,停在塞纳河那个突兀的河湾处。“不对劲……”亲王突然抓起放大镜,“毛奇手里有那么多的军队,不可能轻易放弃,要不然全世界都会目睹一次普鲁士的失败。”

“凡尔赛?”加里波第眯起眼睛,“你觉得毛奇可能会派兵沿着塞纳河右岸西进去抄凡尔赛宫?”

里戈解下武装带,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衬衫:“总司令同志,您可能猜着了。侦察兵报告,数量庞大的普军正在绕过圣但尼尔,沿着塞纳河西进,还拉着好多大炮!”

会议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凡尔赛宫——那个镶金嵌玉的罪恶巢穴,路易十四榨干法国农民血汗修建的奢华宫殿长期以来都是法兰西权力和财富的象征。凡尔赛宫要被普鲁士人拿下了,那世界上还会有谁认为普鲁士人在巴黎城下吃了大亏?歼灭三万普军这种话还有谁会相信?

“必须立即派兵增援!”布朗基拍案而起。

“等等。”拿破仑亲王摆摆手道,“主席同志,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半渡而击的好机会吗?”

“半渡?”布朗基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洋顾问”胡万胜和加里波第。

胡万胜点了点头:“的确是个机会,如果我们的6条浅水重炮舰等普鲁士人的军队过了一半,再从上游冲过去,将其拦腰切断……”

加里波第则皱着眉道:“普鲁士人要突袭凡尔赛宫的话……也不必那么大张旗鼓吧?他们为什么不派出精锐的小部队潜行渡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布朗基皱着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普鲁士人渡过塞纳河拿下凡尔赛宫吧?凡尔赛宫可是巴黎西面的重要据点,一旦被普军控制,巴黎可就要有被包围的风险。”

“我们当然不能不救。”加里波第道,“但我不认为普鲁士会那么傻……我提议试探他们一下。”

“怎么试探?”拿破仑亲王问。

“大张旗鼓调五个师出巴黎,到凡尔赛以北,塞纳河左岸的林地内设伏。”加里波第道,“如果普鲁士的人真的想突袭,他们一定会在计划被我们识破后停止行动。否则的话……”这位意大利军事奇才的目光沿着塞纳河缓缓向南扫去。

第825章 你们这些帝国主义以为我们劳动人民不懂怎么赢吗?

“否则的话,就会有一支普鲁士军队在巴黎以南地区趁我们不注意渡过塞纳河……你们还记得之前由梅斯南下的那路普军吗?我们虽然通过破坏铁路迟滞了他们的推进,但他们依旧在推进,在占领了南锡之后就转头向西,奔着塞纳河而来了。”

加里波第接下去的一番话让,巴黎工人协会总部的会议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特别严肃。

煤油灯的火光在玻璃罩内跳动,将二十几张严肃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胡万胜接过加里波第的话,皱着眉头道:“根据情报,这支普鲁士军队的人数接近十万,是一支军团级别的部队……如果要击败他们,恐怕需要……”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需要多少国民军才能在野战中击败十万普鲁士军队!

虽然国民军在圣但尼和文森堡打得很好很顽强,也取得了胜利,但那是坚守城镇和要塞。

文森堡早在几百年前就是守卫巴黎东大门的城堡,虽然早就已经落伍,巨石垒成的墙面扛不住普鲁士人的重炮,但是文森堡地下还有大量的地下室、秘道,还联接着巴黎下水道。可以躲藏的地方不少!而且在普鲁士人逼近巴黎前,最高革命委员会又对文森堡的防御体系进行了升级,在外围挖掘的堑壕,修建了几座小型棱堡。

而圣但尼镇则是巴黎北面的铁路枢纽,有铁路编组站、大型火车站、货运仓库等大量的坚固建筑,还能拆铁轨来加固建筑物,对于防守方同样有利。

但是把部队开到远离巴黎的野外打野战……国民军是仓促成军的,虽然有工人代表和赤卫队看着,但是极度缺乏合格的军官,士兵们的素质也很差,如果没有工人代表和赤卫队的“最高保卫措施”,文森堡和圣但尼镇根本守不住。但这种严酷的保卫措施在野外打运动战时的效果可能比不了打要塞和阵地防御战时……

摩尔突然敲了敲橡木长桌,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我们赢得了巴黎保卫战的伟大胜利后,我们和普鲁士反动军队所追求的目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在巴黎保卫战胜利前,我们的目标是生存,是守住巴黎这块唯一的根据地!而普鲁士人则想要用较低的代价消灭我们!但是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发展,发展法国劳动人民的力量!而普鲁士人的目标,则是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强大武力……”

摩尔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法国地图前。他用红铅笔在凡尔赛周围画了一个圈。“毛奇要通过占领凡尔赛宫向全世界展示普鲁士在‘大赢特赢’!”

“而我们,”摩尔接着说,“也必须要让法国的劳动人民知道我们在赢!”

会议厅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拿破仑亲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些革命者怎么也和他堂兄拿破仑三世一样?有点为赢而赢了?

“可我们要怎么让外省的劳动人民知道我们赢了?”东布罗夫斯基问。

鲍狄埃兴奋地说:“我们可以通过报纸来宣传我们的胜利,我已经向外省所有的报纸送去了关于巴黎保卫战胜利的通讯稿!”

“只有战报是不够的。”摩尔突然打断,“因为战报是会骗人的……但战线不会!”

“战线?”拿破仑亲王皱眉问,“外交委员同志,您的意思是……”

摩尔露出狡黠的微笑:“总司令同志,我们要收复塞纳河以东被普鲁士人控制的城镇!”

拿破仑亲王差点咬到舌头:“收复塞纳河以东的城镇?怎么可能?”

“这是可能的!”最高革命委员会主席布朗基道,“总司令同志,这段时间我们已经组织了二十个专门用于收复失地的‘胜利营’!”

拿破仑三世皱眉:“什么是‘胜利营’?”

“就是这些小伙子。”摩尔亲自起身去拉开会议室侧门,二十个穿着工人装的年轻人昂首挺胸走进来。他们中最年长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年轻的才十八岁,但每个人的眼神都燃烧着某种炽热的东西。

“可是他们能战胜普鲁士人的军队吗?”拿破仑亲王又问。

“他们不需要战胜大股的普鲁士军队。”在波兰和俄国人斗争过的东布罗夫斯基道,“他们只需要避开人数较多的普鲁士侵略军,选择敌人的薄弱环节下手就行了!侵入法国的普鲁士军队虽然有几十万之多,但他们大量集中在巴黎周围和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而在巴黎和阿尔萨斯-洛林之间的广大区域中,实际上没有多少普军。而且这些普军的主要任务应该也是维持交通线……我们的胜利营只要避开他们,就能在广大的‘沦陷区’插上红旗了!”

摩尔笑道:“而在法国的西部、南部、西北部,那里的人们知道我们守住了巴黎,又看到红旗在法国东北部各处飘扬,他们就会相信我们在巴黎取得了巨大的胜利!”

加里波第这时又将手指重重戳向地图上的枫丹白露宫:“那二十个胜利营和我的红杉军可以先悄悄离开巴黎,乘坐火车抵达枫丹白露宫……那一带是法国王室的猎宫,周围都是丘陵,遍布山谷,而且植被茂密,是最好的部队隐蔽地点。普鲁士人即便知道有一些法军藏在那里,也不会花太大的气力来围剿……他们渡过塞纳河后,一准是直扑凡尔赛而去。而我的红杉军和胜利营就趁机渡河到塞纳河右岸去解放那里的城镇!”

“可是……”拿破仑亲王这时又皱眉道,“我们不管凡尔赛宫了吗?如果普军在巴黎南面渡河,然后直扑凡尔赛,我们怎么应对?难道真的要将法兰西的瑰宝拱手送人吗?”

“送人?”布朗基接过问题笑道,“总司令同志,您还记得您的那位伟大的伯父向莫斯科进军时,俄国人干了什么吗?”

“他们……”拿破仑亲王脸色大变,“他们……焚烧了整座城市!”

……

巴黎工人协会总部内的会议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作战方案终于敲定!

巴黎城内的法国国民军将会分兵两路,北路由拿破仑亲王率5个师大张旗鼓地开赴凡尔赛,沿途组织“胜利游行”,让农民亲眼看到“得胜之师”。在抵达目的地后,就在塞纳河左岸布置假炮兵阵地,吸引普鲁士侦察兵的注意力。如果普军在巴黎以南渡过塞纳河,然后直扑凡尔赛宫,拿破仑亲王不必返回巴黎,也不必去守卫凡尔赛宫,而是要率部沿着塞纳河一路向北,然后再伺机渡河进入右岸地区,开辟“北方根据地”。

而在南路,加里波第将亲率3000红衫精锐加上20个“胜利营”和上百名熟悉枫丹白露一带地形的前近卫军官兵,秘密南下枫丹白露,先在枫丹白露宫及其周边潜伏,等普军渡河北上凡尔赛宫后,再来一个“向敌后进军”,将红旗插遍塞纳河以东!

第二天一大清早。国民军总司令拿破仑亲王站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望着眼前这支即将出征的部队——五个师的国民军排成纵队,步枪斜挎在肩头,刺刀在晨光中寒光闪闪。他们中的许多人穿着五花八门的制服,有些是工人装改的,有些是法军的旧军服,还有些干脆就是平民的粗布衣服,只在胳膊上绑了条红布。

但他们的眼神却出奇地一致——坚定、狂热,甚至带着某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

“这就是我们的军队?”拿破仑亲王低声对身旁的凛子说道。

凛子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武士刀:“不,亲王殿下,这是人民的洪流。”

佐久间象山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东方十字军”已经整装待发。这些流浪的日本武士已经在“红色巴黎”呆了几个月,现在的衣着打扮已经变得和法兰西的工农军队一模一样,眼神当中同样充满了革命气息。

“出发!”拿破仑亲王高举起马鞭。

军乐队奏响了《马赛曲》,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像一条红色的长龙,缓缓穿过巴黎的街道。沿途的市民涌上街头,妇女们将面包和鲜花塞进士兵们的手中,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高喊着“法兰西万岁!”

“看啊!”一个老工人指着队伍中飘扬的旗帜,热泪盈眶,“那是我们的军队!他们要去打败普鲁士人!”

拿破仑亲王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人群。他突然意识到,这支军队或许缺乏训练,或许装备简陋,但他们拥有一样他的堂兄的王朝从来不曾真正拥有的东西……

第826章 火烧凡尔赛宫

1867年11月11日,历史将会牢记这一天……

法兰西最高革命委员会安全委员拉乌尔.里戈同志的军靴踏在凡尔赛宫大理石庭院的正门前,脚下是路易十四时期铺设的红色花岗岩,每一块砖缝里都渗着法兰西封建王朝世代积累的奢糜和罪恶。他抬头望向即将在烈火当中化为废墟的凡尔赛宫的主楼,脸上没有一丝喜怒。

“快!把最后一批油画搬走!”瓦尔兰的声音从凡尔赛宫的主楼内传来,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十二名赤卫队员正用刺刀撬开镀金画框,将鲁本斯的《玛丽·美第奇生平》系列油画粗暴地卷起。一个满脸雀斑的小伙子失手打碎了路易十五的珐琅座钟,鎏金碎片在镶木地板上弹跳。

里戈大步走进了凡尔赛宫的主楼,他穿过战争厅,墙上的挂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在阿波罗厅,他看见两名赤卫队员正用太平天国提供的胶质炸药,粘在路易十四青铜雕像的基座上。雕像手中的权杖已经折断,断口处露出填充的铅芯。

“经济委员同志!”一个赤卫队员气喘吁吁地跑来,“我们在瑞士农庄发现了这个——”他展开一幅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用金粉绘制着凡尔赛宫的地下管网图。

瓦尔兰扫了一眼:“果然有密道……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宝藏?”负责管理红色法兰西经济的委员正想派人再去搜一搜,突然,“轰轰轰……”滚雷般的炮声隐约传来,这是负责阻击普军的赤卫队员们正在挨炮轰。

“拉乌尔同志,”瓦尔兰听到炮声就马上飞奔到了拉乌尔.里戈身边,“该撤了,我们的同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

“好!”里戈重重点头,然后就提高嗓门道:“赤卫队员们……你们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报告安全委员同志,我们的任务是保卫法兰西文化的瑰宝凡尔赛宫!”

里戈又问:“那么……是谁放火焚烧了凡尔赛宫!”

“是普鲁士人!”赤卫队员们大喊,“是普鲁士人放火烧了我们的凡尔赛宫!”

虽然凡尔赛宫这个波旁王朝用法兰西的民脂民膏修建起来的罪恶巢穴早就该一把火烧了,但是最高革命委员会经过认真讨论,还是觉得应该把烧毁凡尔赛宫的责任交给普鲁士侵略者去承担……毕竟,还有不少法兰西人把这座罪恶巢穴当成法兰西文明瑰宝的。

里戈大声道:“好,现在开始撤离……把所有搜集起来的珍宝都带走,有放火任务的同志一定要注意安全,要等其他同志撤离后再放火!”

“是,安全委员同志!”

大火首先是从墨丘利厅的壁橱开始烧起来的,路易十五珍藏的八百件中国瓷器已经装箱运走,但是用来摆放瓷器的壁橱和其他珍贵的家具就来不及运走了,就只能付之一炬——革命的法兰西不能把任何有价值的珍宝留给普鲁士帝国主义!

这不仅是为了避免资敌,更是在表明法兰西革命者抵抗到底的决心!

而当第一缕黑烟从凡尔赛宫的穹顶冒出时,里戈正站在皇家礼拜堂的管风琴旁。他亲手将轻质原油泼洒在橡木音管上,然后离开皇家礼拜堂时接过一只火把丢进了皇家礼拜堂。火焰很快顺着窗帘窜上了彩绘玻璃窗,圣徒的脸在高温中扭曲成魔鬼的模样……

当里戈策马穿过橘园拱廊时,看见赤卫队员蓬皮杜正指挥着二十个队员在用大锤子砸毁喷泉的雕花喷口。

“蓬皮杜同志,”里戈勒住缰绳,朝那个已经经历了战火洗礼,逐渐成长起来的年轻的革命战士一挥手,“撤吧……已经破坏的很彻底了!现在,全欧洲都会记住普鲁士人的丑恶嘴脸!”

蓬皮杜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露出白牙:“好的,委员同志,我们这就撤离!”他顿了顿,又问,“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的,是吗?”

里戈点了点头:“当然!”他看了看周围,大火已经越烧越大了,“我们肯定会回来……我们还会重建一座属于法兰西人民的凡尔赛宫,也许会改名叫劳动人民宫吧!”

看着蓬皮杜带着他的同志离开,里戈又扭头问身旁的秘书:“都记好了吗?”

这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飞速记录:“普鲁士炮弹击中了存放灯油的油库……引燃镜厅东侧……赤卫队员们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出大量的油画和艺术品……”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炮声、枪声,普鲁士的先头部队离凡尔赛宫已经很近了。里戈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宫殿,转身对通讯兵道:“给巴黎和全法国发电:普鲁士匪军正在焚毁人类文明瑰宝——凡尔赛宫!”

站在一座教堂的塔楼上指挥部队进攻凡尔赛宫的普鲁士陆军第二军团长卡尔·菲特烈亲王正通过望远镜凝视着突然就烧起来的大火。他呆了呆,这才放下望远镜,扭头问身边的参谋:“我好像看见凡尔赛宫在燃烧!”

“不是好像,”参谋用同样震惊的语气回答,“凡尔赛宫真的在燃烧……”

“这……是谁干的?”亲王有点心虚地问。

“肯定不是我们普鲁士人,”参谋倒是非常确定,“都还没抢呢,怎么就放火了?放了火还怎么抢?”

就是!抢完再烧可以掩盖罪证,不抢就烧……这是为什么?

“你的意思是法国人自己烧掉了凡尔赛宫?”卡尔.菲特烈亲王问,“这是为什么?”

参谋道:“很显然……他们什么都不想留给我们,宁愿一把火烧了,就跟俄国人在1812年时做的那样……”

卡尔.菲特烈亲王脸色一沉:“跟俄国人一样……他们怎么能和俄国人一样?”

……

摩尔站在杜伊勒里宫顶楼的露台上,西南方的天空中黑烟滚滚。凡尔赛宫燃烧产生的烟柱高达千米,即使在四十公里外的巴黎也清晰可见。

“第三版传单印好了。”鲍狄埃捧着还带着油墨香的纸张走来,头版标题是《从巴士底狱到凡尔赛:法兰西人永远不会被吓倒!》。配图用了1789年巴黎民众攻占巴士底狱和今日普鲁士焚毁宫殿的场景。

布朗基正用望远镜观察塞纳河:“里戈的骑兵队回来了!”

十二名赤卫队员护卫着满载的马车队驶过新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辆装着铁笼的平板车,笼子里是被麻布包裹的胜利女神像。当马车经过圣日耳曼大街时,裹布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女神鎏金的翅膀。

“看啊!巴黎的工人们从普鲁士人手里抢回了文物!”街头的工人协会成员立即开始引导舆论。

在市政厅广场,瓦尔兰一边指挥手下的赤卫队员们将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出来的法兰西文化的宝藏运进市政厅的库房,一边大声述说着普鲁士人的暴行:“都是普鲁士人干的,他们没有办法打败英勇的巴黎,就拿不设防的凡尔赛宫撒气……”

巴黎的市民们发出怒吼:“打倒普鲁士帝国主义……”

傍晚时分,巴黎所有教堂钟声齐鸣,这是在为凡尔赛宫被焚毁哀悼,同时也在提醒每一个巴黎人——如果让普鲁士军队攻入他们的城市,那么巴黎也将会变成一片废墟!

摩尔看着广场上挥舞红旗的人群,对鲍狄埃轻声道:“明天开始连载《凡尔赛陷落日记》……要让维多利亚和亚历山大二世充分认识到今日是凡尔赛,而明日或许就是白金汉宫、温莎堡和冬宫了……”

……

凡尔赛大火后的第二天。

枫丹白露宫外的森林里。正在聚餐的红衫军士兵们和二十个“胜利营”的战士也得知了凡尔赛宫被普鲁士人一把火烧毁的消息。

加里波第拿着刚刚收到的《巴黎日报》,满脸都是震惊。

“听好了!”工人代表杜瓦尔跳上弹药箱,举起报纸,“普鲁士人烧了凡尔赛宫,就因为他们在巴黎城下死了三万人!”

森林里顿时响起怒吼。

“打倒普鲁士帝国主义,保卫法兰西祖国……”

加里波第将《巴黎日报》狠狠拍在弹药箱上,然后也站到了高处。”看到吗?“他抽出马刀指向北方,”普鲁士人以为烧掉凡尔赛就能摧毁法兰西的脊梁,就能吓坏所有不甘心被普鲁士统治的欧洲人……“

“呸!”来自巴黎的铁路工人贝尔纳站起身,挥舞着拳头,“一定要让这些普鲁士鬼子知道我们法兰西人的勇气!法兰西……永不为奴!”

在法兰西永不为奴的口号声中,三千红衫军和二十个“胜利营”分成前后两路纵队,离开他们躲藏了快一个星期的枫丹白露宫,开始大踏步地向塞纳河挺进。在前面开路的是经验丰富,最善于打运动战的红衫军,他们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歼灭普鲁士人部署在塞纳河两岸的小队,而走在后面的就是“胜利营”了,他们的任务则是大踏步地开到塞纳河以东,在普鲁士人“占领”的土地上插旗法兰西的红旗!

第827章 英俄站队了!

1867年11月12日,柏林王宫。

威廉一世正站在镜前,让侍从为他试穿一套崭新的普鲁士大元帅礼服——这是为即将在凡尔赛宫举行的德意志帝国加冕仪式准备的。他望着镜中自己威严的面容,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欧洲各国使节向他低头的场景。

大德意志的皇帝……而且还在凡尔赛宫登基加冕!想想就提气儿,所有的日耳曼人都会为他欢呼的。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紧接着,首相俾斯麦推门而入,脸色阴沉得像是刚吞下了一整瓶黄连素。

“陛下,”俾斯麦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紧急军报。”

威廉一世转过身,眉头微皱:“怎么了?是不是毛奇那边出问题了?”

俾斯麦摇摇头:“不,毛奇元帅的部队仍在巴黎外围稳步推进。”

威廉一世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那就好!卡尔·菲特烈亲王那边呢?凡尔赛宫拿下了吗?”

“拿下了,”俾斯麦的声音更低了,“但……”

“但什么?”威廉一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吞吞吐吐的!”

俾斯麦深吸一口气:“凡尔赛宫被烧了。”

威廉一世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又舒展开来:“哦,卡尔那小子又莽撞了?是不是炮击时不小心引燃了宫殿?烧得严重吗?”

俾斯麦的脸色更难看了:“陛下,不是卡尔·菲特烈亲王放的火。”

威廉一世愣了一下:“不是他?那是谁?”

“根据前线报告,”俾斯麦咬着牙道,“是法国人自己烧的。”

“荒谬!”威廉一世猛地一拍桌子,“法国人烧凡尔赛宫?你以为他们是俄国人吗?那些是娇气柔弱的法国人,不是死硬的俄国佬。”

俾斯麦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卡尔·菲特烈亲王的报告很详细,他说他的部队刚抵达凡尔赛宫外围,就看见宫殿内部已经燃起大火,而且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是有人提前布置了引火物。”

威廉一世瞪大眼睛:“你确定?”

俾斯麦犹豫了一下:“前线报告是这么说的……”

威廉一世冷笑一声:“卡尔·菲特烈是不是在推卸责任?他向来粗暴,一定是他的部队用燃烧弹轰击宫殿了!”

俾斯麦的脸色彻底铁青了——连国王都不相信卡尔·菲特烈,这下普鲁士军队真是跳进大西洋都洗不清了。实际上……他也不大相信法国人能干出火烧凡尔赛宫那么离谱的事情!

……

同一时刻,伦敦唐宁街10号。

英国首相德比伯爵正坐在壁炉旁,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巴黎送来的《凡尔赛陷落日记》。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描述——“普鲁士军队用燃烧弹轰击凡尔赛宫,镜厅的金顶在烈焰中坍塌……”

“这简直是一场文明的浩劫,”德比伯爵喃喃道,“普鲁士人疯了吗?”

外交大臣爱德华·亨利·斯坦利勋爵站在窗边,眉头紧锁:“父亲,现在整个法兰西的报纸都在转载《凡尔赛陷落记》,听说所有的法国人都被普鲁士人的暴行激怒了!”

德比伯爵冷笑一声:“俾斯麦这下可麻烦了。”

斯坦利勋爵耸耸肩:“普鲁士人烧了一座法国君主的宫殿,真不知道那些普通的法国佬忿怒什么?”

德比伯爵又是一声冷笑:“这不是明摆着吗?如果现在被烧掉的是巴黎,那些没用的法国佬就不敢愤怒了。但是普鲁士人拿坚守巴黎的工人激进分子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烧个凡尔赛宫撒气,你说法国人能不愤怒吗?”

还是老爹说的对!

斯坦利勋爵点点头:“父亲,这么看来,普鲁士人也……不过如此。”

德比伯爵不置可否,又把话题拉到了工人协会上:“那些工人激进分子还说了什么?”

斯坦利道:“巴黎工人协会还宣称,他们从火场中抢救出了大量的珍贵文物。每一件都是法兰西文明,甚至是欧洲文明的瑰宝,不能再让普鲁士人毁坏了。所以他们希望各国的博物馆能暂时帮助法国保护那些珍宝……”

德比伯爵眯起眼睛:“这是在逼我们表态啊……”

“我们该怎么办?”斯坦利问道。

德比伯爵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告诉《泰晤士报》,明天头版标题就写——《野蛮的胜利:普鲁士军队焚毁凡尔赛宫始末》。”

斯坦利一愣:“我们难道要站队法国工人协会?”

“不,”德比伯爵摇摇头,“我们要让法国人和德国人互相残杀……现在德国佬的优势很大,我们得给巴黎的那帮激进分子打一打气。如果没有火烧凡尔赛宫的事儿,我们还没有好的借口,现在有了!”

……

冬宫,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私人书房。

沙皇将一份电报狠狠拍在桌上:“这群普鲁士野蛮人!他们怎么舍得烧凡尔赛宫?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连我伯父都没舍得烧……”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公爵低声道:“陛下,巴黎方面坚称是普鲁士军队所为,但柏林方面否认……”

“否认?这种事情当然得否认了!”亚历山大二世冷笑,“俾斯麦那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戈尔恰科夫犹豫了一下:“陛下,我们是否要发表声明谴责?”

亚历山大二世瞪了一眼戈尔恰科夫:“为什么要谴责?他们烧得好啊!那些忘恩负义的法国佬终于遭报应了……我要亲自给俾斯麦首相写信对普鲁士的军队放火烧毁凡尔赛宫的行为表示赞赏!并且向他表明希望出席威廉一世的德皇加冕典礼!”

“啊……”戈尔恰科夫一愣,“这是不是有点……”

亚历山大二世冷哼一声道:“我的外交大臣,你还不明白吗?我们现在必须要旗帜鲜明地站队德意志帝国!”

“可那是一个大德意志啊!”戈尔恰科夫皱眉道。

沙皇冷哼一声:“一个大德意志帝国对于我们固然是一个威胁,但是巴黎的那个激进的工人政权对我们的威胁更大!我们的那些贵族,特别是那些年轻的,思想还不成熟的贵族一个个都是精神法国人!只要是法国的,他们都觉得好!如果巴黎的激进政权真的搞起来了,我们的麻烦可就没完没了了。另外,大德意志帝国毕竟把碍眼的奥地利给拆了!我想威廉一世和俾斯麦对于统治斯拉夫人和帮助维持那个僵死的奥斯曼帝国应该没有一点兴趣吧?”

戈尔恰科夫眼前一亮:“陛下,您可真是太英明了……大德意志帝国对于维持奥斯曼帝国一定是没有兴趣的!”

亚历山大二世攥着拳头:“这一回,英国人恐怕是找不到一个愿意帮他们当炮灰的法兰西了!”

……

巴黎市政厅广场,人山人海。

摩尔站在阳台上,俯瞰着下方挥舞红旗的民众。鲍狄埃刚刚朗诵完新创作的《灰烬中的新生》,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同志们!”摩尔高声道,“普鲁士人以为烧掉凡尔赛宫就能摧毁我们的意志,但他们错了!”

“法兰西永不屈服!”人群怒吼。

瓦尔兰走到摩尔身边,低声道:“刚刚收到消息,英国《泰晤士报》已经刊登了谴责普鲁士的文章。”

摩尔微微一笑:“太好了……火烧凡尔赛宫让德比伯爵拿到了一个抹黑德意志帝国的借口了。”

……

柏林,首相府。

俾斯麦盯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英、俄两国的报纸若有所思——在如今的欧洲,大概也只有英国和俄国才有可能对强大的普鲁士构成威胁了。而这两国的报纸对于“火烧凡尔赛宫”事件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英国的报纸对普鲁士一片谴责,都把普鲁士骂成破坏人类文明瑰宝的野蛮人了……而俄罗斯的报纸则压根没有报道“火烧凡尔赛宫”事件,仿佛这事儿就没发生过。

俾斯麦的外交国务秘书比洛快步走进首相办公室,手里捧着一封已经打开过的信封。俾斯麦抬头瞥了一眼,继续低头看报纸:“谁的信?是祝贺我们的,还是谴责我们的?”

“是祝贺的,首相阁下,”比洛的声音微微发颤,似乎心情激动,“是圣彼得堡来的……沙皇陛下的亲笔信。”

俾斯麦愣了愣,然后慢慢接过信笺,随着阅读的深入,首相铁青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沙皇……感谢我们烧了凡尔赛宫?”俾斯麦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还带着少有的轻松,“他说这是替俄罗斯报了1812年的仇?”

比洛有些兴奋地搓着手:“后面还有更好的消息……沙皇陛下还希望来参加国王陛下加冕为德意志帝国皇帝的盛典……俄国人明确站队到我们一边了!”

“现在再没有谁能阻止一个大德意志帝国的诞生了!”俾斯麦长出了一口气,“我现在要去柏林王宫见陛下……另外,”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给《北德意志汇报》的主编传话,明天头版标题就写《沙皇陛下盛赞我普鲁士陆军的赫赫武功》。”

第828章 俾斯麦的狂想——英俄德法美大同盟

柏林王宫,威廉一世捏着一份《泰晤士报》,眉头紧锁。报纸头版赫然印着《野蛮的胜利:普鲁士军队焚毁凡尔赛宫始末》,字里行间充斥着对德意志人的轻蔑与谴责。

“这群英国佬!”威廉一世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他们难道忘了,他们的女王也是个野蛮的德意志人?”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侍卫的通报,首相俾斯麦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封信,脸上罕见地带着几分喜色。

“陛下,”他微微欠身,“好消息!”

威廉一世抬眼:“什么好消息?难道英国人改口了?”

“不,”俾斯麦摇头,“是俄国人站队了!”

他将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亲笔信递了过去。威廉一世接过信,目光扫过那些德文花体字母,眉头渐渐舒展。

“沙皇……感谢我们烧了凡尔赛宫?”威廉一世喃喃道,“看来他是真的恨透了忘恩负义的法国佬。”

信的最后,亚历山大二世明确表示将亲自出席威廉一世的加冕典礼,并提议俄德两国缔结“神圣同盟”,共同应对“欧洲的革命瘟疫”。

威廉一世放下信,表情复杂:“沙皇这是公开站队我们了……可英国人会怎么做?”

俾斯麦微微一笑:“陛下,您担心英国和红色法国结盟?”

“当然!”威廉一世沉声道,“俄国人穷得叮当响,可英国人有舰队、有工厂、有殖民地!如果他们和巴黎那帮激进份子联手,我们怎么办?”

俾斯麦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当下就回答道:“陛下,与其担心英国和法国工人协会结盟,不如我们主动拉拢英国。”

“拉拢英国?”威廉一世一愣,“怎么拉拢?”

“建立一个英俄德法美大同盟。”

威廉一世瞪大眼睛:“什么?还有法国?我们难道要和工人协会谈判?”

“不,”俾斯麦摇头,“不是和工人协会合作,而是波拿巴王朝或奥尔良派合作。”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巴黎:“谁都知道俄国年轻贵族都是一群精神法国人,很容易被法国传过去的激进思想所蛊惑,因此沙皇向来对法国的激进思想非常警惕;而英国资本家则惧怕工人暴动席卷伦敦。如果我们能帮助法国复辟君主制,英国和俄国都会支持我们。”

威廉一世皱眉:“那美国呢?欧洲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美国人自己都没有个国王管着,还能支持法国的君主复辟?”

“他们惧怕黄祸!”俾斯麦冷冷道,“这也是英国所惧怕的!”

“英国也怕黄祸?”

“是的。”俾斯麦解释道,“英国人最怕两件事——欧洲大陆出现霸权,以及东方黄种帝国崛起。现在太平天国已经控制了半个太平洋,甚至威胁到了英国的澳大利亚殖民地。最近和智利争夺硝矿的印加天国也是太平天国所扶植起来的……这都到了南美洲了!而美国北方联邦在战后也必然要解决西部黄种人问题。美国西部的十二个州中有十一个被有色人种控制,而太平天国控制的美国真约派更是这些有色人种州真正的掌握者!如果我们这个新生的强大的白人帝国可以把太平天国塑造成白人文明的共同敌人,英国、俄国、美国都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威廉一世沉思片刻:“那沙皇想要君士坦丁堡怎么办?”

“让他去拿!”俾斯麦斩钉截铁,“只要俄国人盯着奥斯曼帝国,就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而英国人一定会和俄国人发生,到时候,德意志帝国就是唯一的调停者。”

威廉一世缓缓点头:“所以……我们的目标是?”

“短期目标:恢复法国秩序,遏制革命。”俾斯麦目光灼灼,“长期目标:让欧洲列强共同对付东方的太平天国,而德意志帝国……坐收渔利。”

“坐收渔利?”威廉一世的感觉一下就好起来了,“我们也有坐收渔利的机会?”

“是的,陛下!毕竟我们的国家距离太平天国非常遥远,而且我们也没有海外殖民地。”

德意志这几百年来一直是冲在前面当炮灰的角色,坐收渔利……真是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威廉一世沉默良久,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就这么办。”

俾斯麦微微鞠躬:“陛下英明。”

……

威廉一世很快就写完了他给亚历山大二世的邀请函,字迹工整而庄重:

致沙皇亚历山大二世陛下:

值此德意志第二帝国首位皇帝即将加冕之际,我诚挚邀请您莅临维也纳,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欧洲的未来,当由我们共同塑造。

威廉·腓特烈·路德维希

他放下笔,转头看向俾斯麦:“我还是在维也纳加冕吧,那里比凡尔赛宫更合适,那是欧洲的中心,也曾是德意志第一帝国事实上的首都。正是我们向世界宣告德意志第二帝国崛起的最佳舞台。”

俾斯麦微微颔首:“陛下英明。您在维也纳加冕就意味着您所开创的德意志第二帝国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继承者……而神圣罗马帝国曾经是欧洲大陆上领袖群伦的国家。”

威廉一世沉吟片刻:“我要不要给维多利亚女王也写一封邀请信?”

“出于礼貌的确应该写一封,”俾斯麦思索了一会儿,不过她应该是不会亲自出席的。”

威廉一世笑道:“她的代表能来也行!”

……

12月1日,柏林中央火车站。

寒风凛冽,站台上却挤满了普鲁士仪仗队和各国记者。威廉一世身披黑色大氅,站在红毯尽头,目光紧盯着铁轨尽头。

“呜——”

随着一声汽笛长鸣,沙皇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车厢门打开,亚历山大二世大步走出,身后跟着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和几名近卫军官。

“威廉!”沙皇爽朗大笑,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亚历山大!”威廉一世同样热情回应,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拥抱。

记者们疯狂记录着这一幕——欧洲大陆上最强大的两位君主,在凡尔赛宫被焚毁的二十余天后,公开站到了一起。

“您的信让我倍感荣幸。”亚历山大二世低声道,“维也纳是个好选择,比柏林更有象征意义……它象征着新的维也纳体系的诞生!”

威廉一世微笑:“是的,我希望,这次加冕不仅是德意志的庆典,更是欧洲新秩序的起点。”

沙皇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我希望那也将成为未来世界新秩序的起点!”

……

两辆鎏金马车缓缓驶向王宫。第一辆马车上,威廉一世和亚历山大二世并肩而坐;第二辆马车上,俾斯麦和戈尔恰科夫相对无言,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谈判筹码。

“威廉,”亚历山大二世率先开口,说着流利的德语,“法国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威廉一世沉吟道:“工人协会必须被消灭,但法兰西不能真空。”

“波拿巴王朝已经垮台,奥尔良派又太软弱。”沙皇冷笑,“我们还能扶植谁?总不会是共和派吧?”

威廉摇头:“不,当然不是共和派,我们都是君主,怎么可能支持一个共和派复辟?我的建议是——由英、俄、德三国共同扶持一个温和的君主制政府。”

亚历山大二世眯起眼睛:“你是指……复辟奥尔良派?”

“也可以是波拿巴派,”威廉淡淡道,“当然不能是拿破仑三世复辟,他曾经伤害过俄罗斯帝国,不适合再当皇帝了。”

沙皇闻言突然笑了:“威廉,你还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威廉哈哈一笑:“那是当然的!我们两国不仅有传统友谊,还有共同利益!”

……

柏林王宫的会议厅内,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威廉一世、亚历山大二世、俾斯麦和戈尔恰科夫围坐在一张橡木长桌前,桌上摊开的是欧洲地图和一份刚拟定的《五国同盟草案》。

“英国人会同意吗?”戈尔恰科夫质疑道。

“他们别无选择。”俾斯麦冷笑,“伦敦的资本家们现在最怕两件事——巴黎的工人革命,和太平洋上的太平天国。而和我们结盟,将可以同时解决这两大难题。”

威廉一世点头:“德比伯爵不是傻子,他清楚大英帝国真正的敌人是谁。”

“美国呢?”俄国沙皇问。

“林肯还在艰难地和南方联邦作战,打完南方后,还有西部的十一个有色人种的州等着他去解决。”俾斯麦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加利福尼亚,“如果我们承诺支持美国解决‘黄祸’,他们一定会加入同盟。”

亚历山大二世点了点头,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们一起来推动英、俄、德、法、美,五国同盟!”

威廉一世举起酒杯:“为了欧洲和世界的新秩序。”

“为了白人的未来。”沙皇回应。

两人一饮而尽。

……

会议结束后,戈尔恰科夫悄悄拉住俾斯麦:“首相阁下,关于君士坦丁堡……”

俾斯麦微微一笑:“告诉沙皇,我们是支持俄国解决奥斯曼帝国的……至于英国的立场,同盟成立后我们可以一起做英国的工作。”

与此同时,威廉一世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沙皇马车,低声对身边的第一军需总监布卢门塔尔道:“给毛奇发报,让他从凡尔赛凯旋吧。”

“陛下?”布卢门塔尔一愣,“可毛奇将军刚刚完成对巴黎的包围……”

“没有红色法兰西,哪有什么‘德英俄美法’五国联盟?”威廉一世冷冷道,“而且……一个分裂内战的法兰西看上去更让人放心。”

第829章 批判的武器永远无法战胜武器的批判!

1867年12月3日,伦敦唐宁街10号。

德比伯爵将威廉一世的邀请函扔在会议桌上,嘴角微微上扬:“先生们,德国人想拉我们进一个‘五国同盟’。”

财政大臣本杰明·迪斯雷利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五国?英、俄、德……还有谁?不会是西班牙和意大利吧?”

“不是,”德比伯爵摇摇头,“是美国的北方联邦和法国。”

“还有法国?”陆军大臣乔纳森.皮尔一愣,“不会是工人协会统治的法国吧?”

“那怎么可能?”德比伯爵笑道,“威廉国王和亚历山大二世的意思是再扶植一个法兰西君主去和工人协会的政府打内战!”

皮尔冷哼道:“俾斯麦是想让法国长期陷在内战当中吧?”

“多半吧。”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接过话头,“那位普鲁士铁血宰相实际上精明得很呢——他很善于为他想要拉拢的潜在盟友制造共同的敌人!工人协会统治的法国是我们和沙皇还有德国的共同敌人!而东方的黄祸又是我们和美国北方联邦的共同敌人。现在我们和德国之间有了两个共同敌人,而且我们还能通过这个联盟干涉美国内战,从中攫取利益。”

海军大臣约翰帕金顿爵士冷笑一声:“看来我们还拒绝不了德国佬的’好意‘了?”

“没错,我们最好不要拒绝。”德比伯爵敲了敲烟斗,灰白的烟雾在会议室内缭绕,“如果我们不加入,他们就会拉拢俄国和君主制的法国,把我们排除在欧洲事务之外。”

会议室内一阵沉默。

“所以……”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缓缓道,”我们必须加入?“

“不仅要加入,”斯坦利勋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要在里面‘搅和’——让德国和俄国互相猜忌,让法国永远内乱,让美国不得不依赖我们!”

伯爵满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德、俄互相猜忌,我们才能在阻止俄国人拆掉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同时联俄制德。而联合德俄法支持美国北方联邦统一南方,结束旷日持久的内战后,我们还能逼美国人降低关税开放市场。而有了德、俄、法、美的支持,我们就能遏制住在太平洋上咄咄逼人的太平天国。当然了,要长久的维持俄、德互相牵制的局面,我们还得确保法国不被德国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巴黎的位置:“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法国未来由谁统治?”

“波拿巴王朝已经垮台,”迪斯雷利皱眉,“奥尔良派又太软弱。共和派……”

“德国和俄国都明确表明不接受共和派,”德比伯爵淡淡道,“好在拿破仑三世的儿子还在英国。年仅11岁,真是个完美的傀儡。”

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眉头微皱:“首相,您想让小拿破仑复辟?可他才11岁啊!”

“有什么办法?”德比伯爵苦笑,“亚历山大二世是个记仇的沙皇,他不同意曾经派出法军把它国家击败的拿破仑三世复辟……而拿破仑亲王现在又投靠了法国最高革命委员会,还当了国民军总司令。”

“但沙皇会同意吗?”乔纳森.皮尔质疑道,“法国皇太子毕竟是拿破仑三世的儿子,他当皇帝不就等于拿破仑三世当皇帝?”

“所以,”德比伯爵看向儿子,“斯坦利,你去维也纳参加加冕典礼时,先探探沙皇的口风。如果他不同意,那就问他想扶植谁?”

……

当天下午,德比伯爵父子前往白金汉宫觐见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

“陛下,”德比伯爵躬身道,“德国人提出了一个‘五国同盟’计划,我认为英国必须参与。”

维多利亚女王皱眉:“参与?和那些烧毁凡尔赛宫的野蛮人结盟?”

“陛下,”斯坦利勋爵解释道,“如果我们不加入,欧洲就会形成‘德俄法’轴心,英国将再次被孤立——就像拿破仑宣布大陆封锁令时一样。”

阿尔伯特亲王沉思片刻:“有没有可能瓦解这个大德意志帝国?”

“短期内不可能。”德比伯爵摇头,“普鲁士军队刚刚宣布对法作战胜利,毛奇正在撤军,看来德国人只想要阿尔萨斯和洛林。利用巴黎革命委员会的军队拖垮普军看来是不可能了……而亚历山大二世又明确支持威廉一世。所以我们缺乏足够的军事和政治筹码。”

“但加入同盟后,”斯坦利勋爵补充,“我们可以在欧洲方向上做三件事:第一,联合俄国遏制德国;第二,利用德国阻止俄国南下君士坦丁堡;第三,扶植一个亲英的法国政府牵制德国。”

维多利亚女王看向阿尔伯特亲王:“亲爱的阿尔伯特,你觉得呢?”

亲王扶植椅子的扶手站起身,缓缓走到世界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太平天国的舰队已经威胁到澳大利亚,而美国内战拖得越久,就越有利于太平天国往美国西部塞黄祸。如果这个同盟能帮我们解决这两个问题……”

女王深吸一口气:“那就加入吧。但记住——”她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阴冷,“英国的利益永远高于同盟。”

她顿了顿,突然问道:“关于法国……你们打算扶植谁?”

德比伯爵微微躬身:“陛下,拿破仑三世的儿子目前在英国避难。如果由他复辟……”

“不行!”阿尔伯特亲王打断道,“沙皇绝不会同意。”

“所以,”斯坦利勋爵接口,“我打算在维也纳先试探沙皇的态度。”

女王沉思片刻:“如果沙皇反对,那就考虑……马蒂尔德女皇吧。”

……

离开白金汉宫后,德比伯爵在自己的马车里悄悄对儿子斯坦利勋爵低声道:“去和法国大使弗里德里希会个面吧,非正式的,秘密的会面……我们需要和巴黎方面达成一些默契。”

“默契?”斯坦利勋爵一愣。

“对!”德比伯爵道,“我们还需要那个激进政权存在……至少在我们确定未来的法兰西君主政权真的可以在我们的扶植下完成牵制德国的任务之前。”

当晚,斯坦利勋爵在伦敦一家偏僻的咖啡馆秘密会见了法国大使弗里德里希。

“勋爵阁下,”弗里德里希推了推眼镜,“英国是不是决定正式承认巴黎革命政权了?”

“不,”斯坦利微笑,“我们想要的是……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哦?”弗里德里希有些意外。

“国际工人协会不在英国搞事,”斯坦利压低声音,“而英国也不会对巴黎的最高革命委员会采取实质上的敌对措施。”

弗里德里希眯起眼睛:“勋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斯坦利故作犹豫,然后“不小心”让一份文件滑落在地——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建立英德俄美法五国同盟的预案》。

弗里德里希捡起文件,扫了一眼,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原来如此……”

……

杜勒伊里宫的阳台上,布朗基望着广场上如潮水般涌动的红旗和欢呼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国民军的队伍正迈着整齐的步伐通过检阅台,刺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同志们,”布朗基转身对身后的瓦尔兰和鲍狄埃说道,“巴黎保卫战的胜利证明了——人民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

就在这时,外交委员摩尔快步走上阳台,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

“同志们,”他沉声道,“刚刚收到的情报——威廉一世、亚历山大二世和英国政府正在密谋组建‘五国同盟’,目标不仅是围剿我们,还要在法国复辟波拿巴王朝!”

布朗基的笑容瞬间凝固:“什么?”

瓦尔兰一把抓过电报,迅速扫视:“他们想扶植拿破仑三世的儿子?还是……”

他本来想说“拿破仑亲王”的,但最后还是硬生生止住了。

“无论是谁,”摩尔冷冷道,“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消灭最高革命委员会,扼杀革命!”

鲍狄埃猛地拍了下栏杆:“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十分钟后,最高革命委员会的成员们齐聚会议厅。布朗基站在长桌尽头,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同志们,帝国主义者已经露出了獠牙!他们想用复辟的君主来绞杀我们!”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瓦尔兰站起身,“我提议立即召开全法共和大会,组建法兰西民族团结政府,利用我们在巴黎保卫战中的威望,合法夺取全国政权!”

“合法?”东布罗夫斯基皱眉,“那些外省的保皇党会承认我们吗?”

“不承认也得承认!”新任的总司令古斯塔夫.克吕泽烈冷笑,“国民军已经控制了巴黎至里昂的铁路线,我们可以用武力确保选举结果。”

摩尔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而坚定:“但最关键的是——工人协会必须牢牢掌握国民军和赤卫队!”他环视众人,“批判的武器永远无法战胜武器的批判!”

第830章 北大西洋同盟,红旗漫卷法兰西

1867年12月24日,维也纳美泉宫的金色大厅内,在无数烛光的映照下,欧洲的权力版图开始重新洗牌。威廉一世身着普鲁士大元帅礼服,缓步走向宝座。他的目光扫过观礼席——左侧是身着蓝色军装的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右侧则是冷着脸的英国代表斯坦利勋爵。而在大厅角落,法国流亡贵族们正窃窃私语,时不时瞥向中央的德意志代表团。

“我,威廉·腓特烈·路德维希,”老国王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以德意志民族神圣罗马帝国继承者的名义,加冕为德意志第二帝国皇帝!”

军乐队奏响《万岁胜利者的桂冠》,普鲁士黑鹰旗冉冉升起,而奥地利双头鹰旗则缓缓降下。观礼台上,俄国军官们热烈鼓掌,英国代表团却一片死寂。斯坦利勋爵低头在记事本上写道:“维也纳体系2.0——德国人想用加冕礼重塑欧洲秩序。”

突然,亚历山大二世起身走到威廉一世身旁,当众将一枚圣安德烈勋章别在皇帝胸前。“这是俄罗斯帝国对最亲密的盟友的祝福,”沙皇高声道,“愿俄德友谊永固!”

这一举动引发轩然大波。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立刻在电报稿中加上:“沙皇和德皇亲密无间,欧洲大陆将被双王主宰!”而在观礼席末端,斯坦利勋爵悄悄对随员耳语:“给伦敦发报——俄国人比我们想象的更亲近德国。”

加冕仪式结束后,威廉一世特意挽着亚历山大二世的手臂走出大厅,两人在美泉宫花园里漫步,亲密的好像一对基友。沙皇指着远处的并肩而立的俄罗斯和德意志两国近卫军士兵说:“就像当年反法同盟一样,我们终将再次联手重塑欧洲秩序。”威廉一世微笑点头,但眼神却飘向正在与意大利、西班牙、匈牙利等国代表交谈的斯坦利勋爵——那个英国搅屎棍,又在搅和什么?

……

加冕礼后,威廉一世、亚历山大二世、俾斯麦和斯坦利勋爵这四位核心人物就躲进美泉宫著名的“蓝色沙龙”。俾斯麦亲手为众人倒上中国红茶,开门见山:

“先生们,当今世界有两股势力正在摧毁白人基督教文明——”他掰着手指,“巴黎的红色瘟疫,和太平洋的黄祸!”

“说得好!”亚历山大二世连连鼓掌,看上去就仿佛是德国皇帝的小迷弟,而且还说起了流利的德语,“太平天国那些黄种人竟敢用我们的技术造铁甲舰,还垄断智利硝石!这是对文明的亵渎!”

俾斯麦马上接过亚历山大二世的话题:“沙皇陛下,我们德意志帝国认为应该由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五个白人国家,英国、德国、俄国、美国和法国组成一个捍卫白人基督文明对世界的领导权的白人五国同盟!”

斯坦利勋爵优雅地搅动红茶:“首相阁下提议的‘白人五国同盟’很有远见,但名称是否太直白?会不会把世界上其他的有色人种国家都推到太平天国一边?叫‘北大西洋同盟’如何?既体现地理联系,又避免刺激其他种族……”

“妙!”沙皇立即附和,“就叫这个!”

威廉一世与俾斯麦交换眼神——英国人果然想淡化种族矛盾。这多半是为了拉拢那个朝日天国和安抚印度吧?

但眼下德意志帝国搞这么一个“白人大联盟”的目的也只是为了避免德国被英国、俄国针对,叫什么根本无所谓,于是德国皇帝就点了点头:“可以接受,就叫北大西洋联盟吧。”

俾斯麦随即展开一张世界地图:“具体来说,我们需要在三个方向行动:第一,在欧洲遏制红色法兰西;第二,在太平洋压制太平天国;第三,确保美国内战尽快以北方白人至上主义者的胜利而告终。”

“关于美国,”斯坦利勋爵插话,“林肯政府已经承诺,只要我们支持他的北方联邦统一美国,他就愿意带领美国站在英国一边。但他们有个条件——希望欧洲各国承认美国在美洲的领导地位。”

亚历山大二世冷笑:“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那太平洋是不是也该是太平天国人的太平洋?”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俾斯麦立即打圆场:“先生们,我们现在的共同敌人是革命和黄祸。细节问题可以慢慢谈。”

话题转向法国。斯坦利勋爵故作随意:“拿破仑三世的皇太子路易今年11岁,在英国避难,或许……”

“不行!”亚历山大二世坚决反对,“拿破仑家族必须永远滚出欧洲政治!”

房间温度骤降。

斯坦利勋爵向俾斯麦打了个眼色,俾斯麦道:“那马蒂尔德女皇呢?她是拿破仑三世的堂妹,现在统治中亚大唐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是俄国的朋友,是在俄国的支持下当上中亚大唐的统治者的。”

威廉一世笑着问亚历山大二世:“您认为怎么样?”

“她啊……”沙皇思索了一会儿,“她是惟一一个可以接受的波拿巴家族成员,不过……据我所知她并没有孩子,和她的两任丈夫和一个情人都没能生下孩子。如果她当法国女皇,那等她百年之后,谁能继承她的皇位?”

斯坦利勋爵耸耸肩:“到时候再说吧……至少眼下我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

“对太平天国的制裁必须立即执行!”在确定了法兰西皇位的继承人选后,亚历山大二世又拍出一个制裁太平天国的方案,“全面禁运!断绝一切贸易!”

“这不现实!”英国外交大臣斯坦利马上表示反对,“英国需要中国的丝绸、黄连、茶叶和香料……而且太平天国也是英国工业品的重要市场。”

俾斯麦笑道:“那就折中一下,我主张只禁运武器和军工设备……太平天国的军事力量已经太强大了,必须要加以限制!”

“我原则上同意。”斯坦利勋爵点了点头。

威廉皇帝补充道:“我们还必须迫使太平天国撤出智利的硝石矿!现在太平天国控制全球75%的硝石产量,这是巨大战略威胁。”

英国外交大臣斯坦利扫了眼威廉皇帝和俾斯麦:“那你们德意志准备派出远征军吗?智利的硝石矿现在在印加天国军队的控制下!”

“不就是一些印第安人吗?”德国皇帝冷笑道,“德国可以派兵……条件是德国必须得到智利硝石矿50%的购买权!”

“太多了……”

“俄罗斯也需要智利硝石!”

接着英国外交大臣、俄罗斯沙皇和德国皇帝还有首相俾斯麦就开始讨价还价了,吵吵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就“对太平天国禁运”、“夺取智利硝石矿”和“智利硝石矿的分配”还有“复辟法兰西帝国并立马蒂尔德为女皇”等问题达成了最终的口头协议……

1868年1月,法兰西大地。

阿尔卑斯山麓的积雪尚未消融,里昂市政厅前的广场上却已挤满了人群。工人代表杜瓦尔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两名背着步枪的赤卫队员。他展开一份盖着巴黎公社印章的公告,高声宣读:

“根据法兰西共和国立宪会议颁布的第10号法令,里昂市今日起成立工人监督委员会!所有的兵工厂、钢铁厂、大型矿山、银行,都将由劳动者共同管理!”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工人们将蓝色工装帽抛向空中,妇女们把婴儿举过头顶,而原本站在角落的市政官员们则面如土色——他们刚刚“自愿”交出了市政厅的钥匙。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法上演:

在马赛,国民军接管港口,水手们升起红旗,悬挂着德国和俄国国旗的商船全部被扣留,所有的法国商船被国民军征用!而在波尔多,葡萄酒庄园主连夜逃亡西班牙,赤卫队将地契堆在广场焚烧,当场分配属于贵族和天主教会的土地。在南锡,铁路工人拆毁通往梅斯的轨道,用枕木和铁轨为国民军搭建街垒,准备抵抗德军的再次入侵。

而当各地选举结果通过电报传回巴黎时,工人协会总部的会议室里,摩尔正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勾画。每收到一份电报,他就将一个省涂成红色。

“看啊,”瓦尔兰指着几乎全红的地图笑道,“除了阿尔萨斯-洛林的三个省、科西嘉省、卡尔瓦多斯省、厄尔省、加莱海峡省、旺代省、德塞夫勒省、加尔省、洛泽尔省、大西洋比利牛斯省、瓦尔省、里尔省等十四个省,整个法国本土都在红旗之下了!”

布朗基却皱起眉头:“普鲁士人还占着三省,而科西嘉是波拿巴家族的老巢,里尔省、瓦尔省、加莱省被忠于波拿巴家族的将军控制,其余省份则在奥尔良派和正统派民兵的控制下……”

“不急,”摩尔放下铅笔,“先巩固现有区域。告诉加里波第——他的红衫军该向意大利进军了,红旗也应该在意大利的土地上飘扬了。”

第831章 坏啦,暴露了,没办法韬光养晦了!

天历十七年腊月,牛首山河的水电站竣工典礼上,太平天国的高层齐聚一堂。

罗耀国站在水电站的铁闸门前,身旁是比利时科学家格拉姆和太平大学堂校长翁同龢。十年前就来到天京的太平大学堂追求“天使指引”的格拉姆的胡须上凝着霜,双手捧着铜制电闸手柄,嗓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总理,可以开闸了。”

罗耀国接过手柄,掌心触到冰凉的铜质纹路,恍惚间竟像握住了另一个时空的杠杆——那是1878年的世界,本该由英国布拉什公司完成开发的10千瓦发电机,现在提前十年嵌入了太平天国的山河!

而牛首山的这座小水电站一共安装了3台10千瓦的发电机,理论上一个小时能提供30度滂湃的直流电……真是恐怖如斯啊!

铁闸轰然拉起,浑浊的河水咆哮着涌入导流渠。水轮机叶片在浪涛中发出轰响,翁同龢高举的碳化竹丝灯泡蓦地亮起一团昏黄光亮。

“亮了!亮了!”南王冯云山拄着镶金手杖,惊叹道,“真神迹也!”

西王萧朝贵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太平刀,仿佛那灯泡是什么妖术。石达开眯眼凑近灯罩,喃喃道:“这便是《天堂论》里说的‘电灯泡’?倒比煤油灯亮堂些。”

洪宣娇的貂绒斗篷在风中簌簌作响。她瞥见罗耀国嘴角的笑意时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通天镜”被点亮时的场景——难道通天镜中也蕴藏着需要3台那么大的发电机才能输出的恐怖力量?

已经在中国呆了10年,掌握了一口流利汉语的格拉姆自豪地向众人介绍:“这3台10千瓦水轮机,由太平大学堂‘法拉第实验室’与徐州钢铁研究所联合研制,可为天京市区的重要部门提供照明,还能为电解铜工厂供电!这还仅仅是一期工程,等到明年的二期工程完工,牛首山河水电站的装机总容量将会高达100千瓦,相当于134匹马的持续出力!等到牛首山水电站三期工程完工……水电站的装机总容量将有望突破1000千瓦!”

1000千瓦,约等于1340匹马的出力啊!

而更恐怖的是,这1000千瓦的发电机它不吃不喝,也不需要烧煤烧油,拿不要钱的水一冲就有了,这成本低成啥样了?

在场的天国高层除了罗耀国外,其他人都惊呆了。

罗耀国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人类文明从今日起,正式踏入‘电气时代’!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了!”

虽然众人并不太清楚这个第二次工业革命意味着什么,但“罗天使”的未卜先知之能,大家伙儿还是相信的,他的话音刚落,底下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

回程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灰烟,碾过秦淮河畔新铺的钢轨。罗耀国将三封电报摊在橡木茶几上——来自柏林、巴黎、伦敦的电文如三把匕首,刺破了车箱内短暂的安宁。

“英吉利人牵头,纠合德意志、俄罗斯、美利坚,成立‘北大西洋同盟’来对付咱们这些‘黄祸’了。”冯云山戴上眼镜,拿起电报看了看,就冷笑了起来,“连法兰西的拿破仑分子、波旁正统派、奥尔良派这些余孽都掺和进去,倒是省得我们再韬光养晦装孙子。”

萧朝贵一拳砸在车窗框上,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三十年盟约》到如今还没过半,英国佬就说话不算话了,五姐的事儿办的也太不上道……”

石达开眯着眼睛盘算道:“陆军倒是不担心什么,咱们虽然还没建立义务兵役制,但是仅凭咱们的50万职业兵,也足够把能够远道而来的洋鬼子兵给尽灭了。可海军……英国皇家海军收了法兰西的30条铁甲舰,如今拥有82条铁甲舰,而咱们的铁甲舰满打满算才15条,质量还差不少。最大的吨位就是5000来吨,英国人可是有万吨铁甲巨舰的!”

玛利亚忽然伸手覆住罗耀国的手背。这位“圣母之徒”凝视着她的“天使丈夫”:“王爷,我可以跑一趟欧洲,也许可以请出教宗帮着缓和一下局势……”

“缓和?”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玛利亚,教宗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他出面也白搭。”

冯云山摘下眼镜,缓缓擦拭镜片:“九弟,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牛首山的水电机我瞧着大有可为,如牛首山河一样的河流,在咱们华夏何止千万条?如果能有一万座牛首山河水电站,每座都有1000千什么瓦的,咱们的工业还不得世界第一?”

洪宣娇扭头望着罗耀国:“九弟,需要多久才能把工业干到世界第一?”

多久?也不需要太久了!罗耀国心想:没有我……一百多年也够了,有我的话……

“十来年吧!”罗耀国道,“到基督诞生的1880年,咱们肯定能有1000万千瓦的发电能力了!”

这事儿他是有信心的!1000万千瓦,靠水力发电机的技术进步和堆小水电就行了。

这小水电成本低,利润高,几乎稳赚……

“可是洋鬼子能给咱们十来年吗?”韦昌辉眉头紧锁——洋鬼子要打过来,他弟弟韦俊的爪哇天国一定是第一个挨揍的!

“那就让他们没空管咱们。”萧朝贵猛地一拍大腿,“卡尔天师不是正在巴黎闹革命吗?咱们给他们送枪!送炮!送银子!让欧洲人自己先打起来!”

石达开从怀中掏出一本账簿,翻到标记处:“咱们已经透过白斯文的公司给巴黎的最高革命委员会不少援助了……美国的内战眼看要结束了,到时候咱们给姓白的汇一笔银子去,让他多买一些用剩下的军火给卡尔天师送去。”

洪宣娇轻摇团扇,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卡尔天师靠不靠得住?别到时候拿了咱们的枪,转头和英国人讲和。”

“不会。”罗耀国斩钉截铁,“卡尔天师和维五姐终究不是一路的……不过咱们也不能单指望法兰西,咱们自己也得组建一个联盟,就叫‘华联’……华夏联盟!”

他展开一张东亚地图,指尖重重戳在朝鲜半岛:“朝鲜天国和日本天国和咱们怎么都算是兄弟之邦,杨四哥和咱们虽然有些误会,但毕竟是天父之子,在此等大是大非之事上,肯定会支持咱们的!我打算抽空跑一趟日本、朝鲜,和四哥好好商量一下。”

“还有美国西部。”玛利亚突然插话,她的汉语已不带半点异国腔调,“洪大全在加利福尼亚有六万华人民兵,装备了咱们提供的天历式步枪。如果英美联军敢从东海岸打过来,西部的‘黑红黄十二州’就立刻宣布独立!”

罗耀国点了点头,笑道:“到时候就搞个美利坚天国,加上朝鲜天国、日本天国、印加天国和咱们,咱华联也是五大国!”

……

汉城,东王府。

杨秀清站在东王府的露台上,俯瞰着汉江两岸的灯火。这座曾经的朝鲜王宫,如今已成为“朝日天国”的权力中心。他身后,刚从美国归来的杨承天和洪仁玕正在低声交谈。

“父王,”杨承天放下手中的电报,“‘北大西洋同盟’已经成立,英国人、德国人、俄国人、美国人全都联合起来了,目标就是太平天国。”

杨秀清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罗耀国那小子,终于把洋鬼子逼急了。”

洪仁玕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道:“东王,这是个机会。太平天国现在被列强盯上,咱们朝日天国正好可以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杨秀清眯起眼睛:“你是说,咱们先不急着站队?”

“正是。”洪仁玕点头,“咱们可以表面上继续和太平天国保持同宗关系,同时维持和英国人的同盟,看看两边都能开出什么条件。等到局势明朗,咱们再决定倒向哪一边。”

杨承天皱眉:“可若是太平天国败了,咱们朝日天国岂不是也要遭殃?”

杨秀清冷哼一声:“败?罗耀国那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和洋人之间周旋,等到最后关头——”

他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楠木高子飞奔而至,跪倒在杨秀清面前,声音颤抖:“父王!母上急电——天皇驾崩!”

杨秀清瞳孔骤然一缩。

——天皇死了?

日本的天皇虽然早已被架空,但名义上仍是日本国的君主。而杨承天虽然娶了和宫内亲王,还把天皇的儿子睦仁送出去当和尚,但和宫一日不即位,这个“朝日天国”就一日没有落到实处。

“什么时候的事?”杨秀清沉声问道。

“就在两小时前。”楠木高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母上说……天皇的死因尚不明确,但京都的保皇派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杨秀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他转身看向杨承天和洪仁玕:“天皇一死,日本本土的保皇派必然趁机作乱。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清洗日本国内的反对势力,把朝日天国真正捏在手里!”

第832章 罗耀国:杨秀清,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法力?

天京,吴王府。

罗耀国的书房内,檀香缭绕,案桌上铺展着“洛阳”舰的设计图纸。徐寿、翁同龢、王琰、张宝等人围坐一圈,神色凝重。

“王爷,这船体尺寸已是江南造船厂的极限。”徐寿嗓音沙哑,手指在图纸上划过,“六千吨轻载,九十五米全长,铁肋铁壳结构,只是徐州钢铁厂仿制的克虏伯装甲钢还不过关,这装甲强度恐怕……”

罗耀国抬手打断:“咱们的军舰设计思路向来是小步快跑,从来不追求一口吃成个胖子。‘洛阳’级的一号舰先用‘钢+铁’复合装甲,如果咱们从克虏伯弄来的渗碳钢搞成了,‘洛阳’级的二三四五号舰再改用也不迟。”

罗耀国的“小步快跑”就是差不多三年完成一个新型号(在前一级的基础上大改),每个新型号造5条……

王琰皱眉:“可这动力系统……四台双胀式蒸汽机,单机三千马力,总功率一万二,航速十四节。但燃煤消耗太大,五吨每小时……如果没有风帆,续航力就成问题了。”

“风帆必须取销!”罗耀国斩钉截铁,“这是大趋势……而且不取消风帆,‘洛阳’级的炮塔射界都会受到影响!另外,一套风帆好几百吨,还容易造成舰艇头重脚轻。至于续航,这个不用担心。因为下一级铁甲舰就会有7000-7500吨了,到时候会有足够大的煤仓。而‘洛阳’级今后只要能在南洋、东洋活动就行了。”

翁同龢推了推眼镜:“王爷这‘重点防护’设计……水线装甲带二百三十毫米,倾斜十度,可是‘银河舰队’战舰的设计?”

“银河舰队”……听着有点科幻啊!罗耀国笑了笑道:“天上的战舰可不是这样的……不过这‘重点防护’的装甲布局对于咱们铁甲舰是最合适的。以后还要顺着这个思路继续研究!”

张宝指向炮塔布局笑道:“四座双联一百二十毫米克虏伯炮,背负式射界三百度,射速一发每分,这射速可真够高的……”

“一分钟一发可不算快!”罗耀国摇摇头,“等到使用液压气动复进装置的管退式火炮开发出来,射速还能翻几倍!”

他顿了顿,一脸期待地说:“十年后,我要五座双联三百毫米炮塔,全都用上管退炮!还要用上三胀式蒸汽机,能输出几万匹马力,排水量能到两万吨的铁甲巨舰——但那是后话。眼下‘洛阳’舰必须明年下水,天历二十年服役!”

众人噤声。

两万吨的巨舰……这个真能造出来?

窗外骤雨砸在琉璃瓦上,罗耀国忽转头问翁同龢:“太平大学堂的万吨舰预研如何?”

“锅炉压力已试到十五公斤,但钢材韧性不足,徐部长那边的复合装甲……”

“技术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告诉情报部”罗耀国道,“咱们给了国际工人协会那么多资助,向他们要点技术总不是问题吧?”

这个国际工人协会可不止是法国才有支部,美国、英国、德国、俄国都有!其中德国、俄国还能管一管,英国现在可还没取缔呢!而美国那边,林肯的北方政府还接受过国际工人协会的支持,所以美国工人协会的影响力很大……

罗耀国接着又道:“另外,大学堂和江南厂的设计所分两班,一班赶‘洛阳’,一班画万吨舰的设计图,时不我待啊!”他顿了顿,“如果杨秀清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咱们和‘北约’的冲突兴许还能往后推个几年。否则……”

……

军备会议刚结束,罗耀国便召集诸王议事。

南王冯云山、西王萧朝贵、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国人大会议长洪宣娇、真约派副宗主玛利亚齐聚吴王府正厅。

罗耀国将电报拍在桌上:“日本天皇统仁暴毙!”

冯云山眉头一皱:“杨东王那边可有消息?”

“没有。”罗耀国冷笑,“但他要干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吗?”

萧朝贵一拳砸在桌上:“东王之心,人尽皆知,这次恐怕要拿下日本了!”

韦昌辉眯起眼睛:“九弟的意思是?”

“我要亲自走一趟日本。”罗耀国环视众人,“以参加统仁天皇葬礼的名义,率领十艘铁甲舰和两个海军陆战旅,进驻大阪华租界!”

洪宣娇眉头一挑:“九弟这是要逼杨四哥表态支持咱们?”

罗耀国点点头:“我已经让礼部的人准备好了一份《华夏联盟条约》……朝鲜天国、日本天国都出自我太平天国,理应签约入盟!”

冯云山皱眉道:“九弟,这事儿恐怕不容易吧?老四这十来年间得了五妹(指维多利亚)不少好处,估摸着他还在想要左右摇摆呢?”

“摇摆?”罗耀国嘴角一翘,露出冷笑,“那我就让他瞧瞧,被他倚为左膀右臂的日本真约派到底听谁的?”

石达开沉吟道:“可东王在日本经营多年……”

玛利亚轻声提醒道:“楠木道子等日本真约派信徒多是东殿的死忠……”

罗耀国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忠的不是东殿,而是真约派!可他们为什么会对真约派忠心耿耿?”

这话说的有点……让“诸神”心虚了!

因为在座的“诸神”除了罗耀国,都是“神迹不显”的,既不会预言,也联络不到天父天兄……

冯云山点了点头:“九弟此去,还需多加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是自然。”罗耀国道,“十艘铁甲舰,两个陆战旅,外加真约派的支持——杨秀清若识相,就签了《华夏联盟条约》,若不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天父四子到底有多大的法力?”

七日后,上海吴淞军港。

“西安”号、“福州”号、“广州”号等十艘铁甲舰列阵江面,两个海军陆战旅整装待发。

罗耀国站在“西安”号舰桥上,望着东海方向,嘴角微扬:跳大神,我可是专业的!

“传令全军——”他扭头对身边的太平洋舰队司令官丁汝昌道,“出发!目标,大阪!”

……

大阪城天守阁的最高层,杨秀清背对着房门,凝视着窗外越来越猛的暴雨。楠木稻子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手中的茶已经凉了。她的女儿高子则紧张地摆弄着和服袖口,时不时偷瞄一眼墙上的自鸣钟。

“十艘铁甲舰……”杨秀清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罗耀国这是要逼宫啊。”

稻子轻轻放下茶杯:“神道宫的大祭司们在今早的例会上都表示:他们……全都愿为东王万岁效死。”

高子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母亲,我听说吴王殿下乃是天降之人,身怀术法,可以预知未来。真约派的信徒们都称他为天使大御神……”

“闭嘴!”杨秀清猛地转身,袍服下摆带翻了矮几上的茶具。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之所以可以那么轻易的把日本控制在手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力有多强,而是因为罗耀国预言了十三年前的江户大地震——这就证明了真约派有真神仙!这让真约派宗教气氛极为浓重的日本,一下就开了局面,信徒乌泱乌泱的而来。

杨秀清在日本的势力,实际上是罗耀国给他的!罗耀国能给,就能收回!

他快步走到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大阪湾的位置:“联合舰队现在何处?”

“回禀东王。“侍卫长跪在门外答道,“六艘主力舰中有三艘在长崎维护,其余三艘在朝鲜……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抵达。”

杨秀清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抓起桌上的密信——这是潜伏在天京的细作今早送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太平舰队的火力配置。当他看到“十艘五千吨级铁甲舰”和“两个精锐陆战旅”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稻子看见杨秀清的神色就蹙起了秀眉,然后又悄悄移到他身边:“要不要先答应他们的条件?等舰队……”

“愚蠢!”杨秀清一把推开她,“签了《华夏联盟条约》,朝日天国就永远只是太平天国的附庸!”他突然压低声音,“而且……他恐怕不会允许朝日合邦!”

高子闻言猛地站起来,木屐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万岁,他不许,咱们就不能合邦吗?他难道是朝日天国的宗主?”

杨秀清阴鸷的目光扫过高子:“你难道不知道他手中有可以联络天上的通天镜?”

楠木高子看着眼前这个近乎于神的男人……心中突然产生了怀疑——罗耀国是真正的神,但他是真神吗?他展示过任何神迹吗?好像从来都没有!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了三人苍白的脸色。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窗户,仿佛在预示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杨秀清突然发现自己在日本这些年构建的至高权力的基础,居然是罗耀国这个“天使大御神”的预言!

第833章 跪了,赤军

天历十八年正月初十,暴雨如注。

大阪城天守阁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猩红袍服与金线绣制的龙袍。杨秀清端坐主位,头戴金冠,龙袍下摆铺展在榻榻米上,手指轻叩案几,目光阴沉。

侯谦芳、傅学贤、黄文金三人身着真约派红衣大主教的深红长袍,跪坐两侧。楠木稻子与女儿高子则跪坐于末席,母女二人皆着赤色和服,袖口绣着真约派的金色十字纹——稻子是真约神道宫祭主,高子则是祭主后见人,未来的继承人。

“罗耀国来了。”杨秀清开口,声音低沉如雷,“十艘铁甲舰、八条轻巡洋舰、八条运兵船,八千海军陆战队,已经登岸堺市。”

侯谦芳脸色一变,袖中手指微颤:“东王,咱们得立刻调兵布防!”

黄文金立刻接话:“大阪已有真约武士一万余人,信仰坚定,誓死效忠东王!”

“信仰坚定?”傅学贤苦笑,“可他们手里拿的还是前装线膛枪,太平军用的可是天历十六年式后膛步枪,还有加特林机关枪!”

杨秀清目光扫向黄文金:“海防呢?”

“大阪炮台有64磅岸防炮,装了苦味酸炸药!”黄文金挺直腰板。

“64磅滑膛炮?”侯谦芳叹了口气,“射程1200米,太平军的120mm后装线膛炮射程4500米,咱们的炮台还没开火,就会被炸成废墟!”

杨秀清眉头紧锁,目光转向楠木稻子:“你的楠木藩呢?”

稻子俯身叩首:“河内楠木藩八千武士,已整备完毕,随时为东王效死!”

——楠木藩是杨秀清在第二次关原合战后赐给楠木稻子的领地,囊括河内国24.2万石、淀藩10.2万石,以及山城国零散土地,总计35万石。后来稻子招募家臣,在楠木氏的老家楠木谷修筑棱堡,但实际统治中心仍是淀城。

杨秀清忽然大笑:“好!都调集起来,朕要亲自去堺市迎接吴王!”

众人一愣。

“东王?”傅学贤愕然。

杨秀清笑容不减:“昨晚上朕梦见天王了,他叫朕签那个什么《华约》,和九王一块儿对抗‘北约’。”

他昨晚上睁着眼睛“做了一晚上”的梦……算来算去,最后还是觉得先“跪”为敬。要不跪,罗耀国就算不公然和他开战,也能邀他斗法!

虽然罗耀国也不会什么杀伤性法术——除了咒死一个沙皇——但他能掐会算是真的!而杨秀清却一点法术都不会……光是靠“算卦”,罗耀国就能撬了杨秀清的不少日本基本盘。

而最让杨秀清头大的是,万一罗耀国掐指一算,宣布和宫内亲王不适合继承日本天皇的皇位,那他的精心布局不就给破了吗?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大多松了一口气,齐声高呼:“东王万岁!东王圣明!”

惟有楠木高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昨晚为杨秀清侍寝的巫女就是她安排的,所以她知道杨秀清一夜未眠!

……

暴雨冲刷着堺市华租界的石板路,港口旅店的二楼窗前,两名身着洋装的日本人凝视着海面上钢铁巨舰的轮廓。

“坂本君,你觉得他们真会打起来吗?”桂小五郎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上剥落的漆皮。

坂本龙马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太平舰队甲板上忙碌的水兵,那些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士兵正将一门门120mm舰炮的炮衣揭开,黑洞洞的炮口在阴云下泛着寒光。

“打不打不重要。”坂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重要的是,日本是诸‘天国’中唯一没有土地改革的国家。”

桂小五郎瞳孔一缩。

“杨秀清在日本搞的是‘真约派神权统治’,不是太平天国的‘天朝田亩制度’。”坂本转身,从怀中掏出一本手抄册子,封面上用汉字写着《四民协会纲领》,“你看这里——日本农民依旧要向藩主或神宫缴纳五成地租,武士依旧靠禄米过活,第二次关原合战给日本带来的改变,仅仅是真约神道宫取代了德川幕府而已!”

桂接过册子,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去年潜回长州时看到的景象:农民在神社前跪拜“东王万岁”的牌位,而神社后方就是藩主新建的粮仓,里面堆满了强征的稻米。

“太平天国在其他地方至少分了田……”桂喃喃道,“甚至在夏威夷和印加都分了田……”

“但日本的国情和他们不一样,日本没有好欺负的地主或是人数很少的庄园主……日本有超过45万户武士,总人口估计有200万!”坂本冷笑,“杨秀清根本动不了他们,而且他还需要这些人支持他的‘朝日合邦’美梦。”

日本还真是自有国情在此了……一个2000多万人的国家里有200万吃俸禄的武士,而他们的俸禄都要从农民头上刮。你让杨秀清怎么土改?总不能免除大部分年贡,让200万武士阶级的人去饿死吧?另外,这200万武士阶级中的绝大部分也不直接持有土地,他们只是拿俸禄的,他们和受苦受难的农民并不存在直接的冲突。想要发动农民去“斗武士”……好像也不大可能。

窗外忽然传来蒸汽汽笛的轰鸣,一艘太平军的轻巡洋舰正在调整锚位。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直到舰艇的阴影从窗前移开。

“所以,日本才是东方革命的薄弱环节。”坂本的声音突然炽热起来,“如果未来爆发大战,无论日本加入哪一方阵营,杨秀清的统治都必然会动摇!到那时——”

“到那时,”桂小五郎接上他的话,眼中燃起火光,“没有土地改革的日本,就会像干透的柴堆,一颗火星就能点燃!”

楼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迅速将册子塞回怀中,岩崎市太郎推门而入,额上还挂着雨水:“杨秀清来了!带了两万大军!”

“带炮了吗?”坂本急问。

“没有,全是步兵和骑兵。”岩崎压低声音,“但更奇怪的是,队伍最前面是三百名真约神道宫的巫女,领头的就是楠木高子!”

桂小五郎与坂本龙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听说过楠木高子——那个拥有德意志血统的混血少女,真约神道宫祭主和楠木藩未来的继承人,也是杨秀清用来哄骗信徒的“圣女”。

“机会来了。”坂本龙马忽然笑了,从行李中抽出一叠传单,上面印着《土地均享令》的日文译本,“趁他们忙着迎接罗耀国,我们该去给农民们送点‘真经’了。”

窗外,巫女们的歌声随风飘来,唱的是《东王下凡颂》。但在这潮湿的旅店里,三个年轻人听到的,却是未来革命的号角。

……

堺市码头,暴雨初歇,乌鸦在港口上空飞翔。

罗耀国站在“西安”舰的舷梯上,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缓缓靠近的杨秀清轿队,嘴角微扬:“装,继续装……”

杨秀清的轿子停在码头中央,帘幕掀开,东王缓步走出,金冠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身后,两万大军列阵肃立,刀枪如林。

忽然,一阵清越的铃铛声响起。三百名真约神道宫巫女列队而出,为首的正是楠木高子。她身着绯色振袖和服,腰间悬着铜铃,步履轻盈如蝶。

“恭迎天使大御神!”高子率先跪地,三百巫女齐声高呼,声音如潮水般涌向罗耀国。

罗耀国目光一凝,落在高子身上。少女不过十五六岁,杏眼樱唇,肌肤如雪,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忧郁。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混血特征——肌肤雪白、鼻梁高挺,显然是欧亚混血。

罗耀国走下舷梯,径直来到高子面前,伸手扶起她:“你是楠木高子吧?”

高子一惊,抬头望向罗耀国:“您……您怎么认得我?”

罗耀国笑道:“我在通天镜里见过你的照片。”

高子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通天镜?那可是真约派传说中的神器,能窥见过去未来!他为什么会在通天镜中看到我?

杨秀清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他原本打算让楠木高子勾搭一下罗耀国,却没想到对方一眼认出了她,还提到了通天镜——高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通天镜里?难道她也是天上下来投胎的?

罗耀国似乎看穿了杨秀清的心思,转头笑道:“四哥,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喜欢排场。”

杨秀清干笑两声:“九弟远道而来,为兄自然要隆重迎接。”

罗耀国点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高子脸上:“高子小姐,可否带我一游堺市的真约神道宫?我对你们真约神道派的教义……很感兴趣。”

高子心跳加速,她能感觉到罗耀国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她偷偷瞥了一眼杨秀清,见东王微微颔首,这才低声道:“荣幸之至。”

罗耀国大笑,挽起高子的手:“好!那就有劳了。”

杨秀清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拳头在袖中攥紧。他忽然意识到,罗耀国是在和他斗法啊!

第834章 入华约,投名状,闹革命

罗耀国拉着高子钻进堺市华租界管理局为他准备的马车,向着堺市华租界内的真约神道宫支殿而去。车箱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映照出两人的轮廓。他拉上窗帘,从怀里掏出那部用了十几年的“小米手机”,翻开历史资料,调出另一个时空的“幕末第一美人”楠本高子的黑白照片。

高子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颤抖:“她……我看起来怎么那么忧郁?”

罗耀国侧目打量身旁的少女——混血儿的精致五官,白皙的肌肤,眉宇间虽有几分忧郁,但和照片里那个眼神空洞、仿佛被命运压垮的高子相比,眼前的她更像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忧郁只是皮相,而她的灵魂却是充满自信的——楠木藩三十五万石的少主,真约神道宫的下任祭主,几人之下,二千多万人之上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不自信?

“因为这是我们在天上分别时,我替你拍下的照片。”罗耀国轻声道,“没想到你也追着我一起下凡来了。”

高子脸颊微红,睫毛轻颤:“高子在天上是您的……女仆?”

她虽然有个自信的灵魂,但是面对“天使大御神”,她还是不敢想象自己是对方的妻子甚至情人……

罗耀国心里暗笑——在2024年的那个世界,他哪有机会让日本第一美女当女仆?他要有这样的女仆,还穿越个头啊?

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高子眼中瞬间盈满光彩,双手交叠在膝上,声音轻得像羽毛:“高子愿为天使效死。”

……

真约神道宫的大殿内,檀香缭绕。巨大的十字架上,“天父昊天皇上帝”七个鎏金大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十字架两侧,杨秀清版的“天王像”和楠木稻子版的“天照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罗耀国踏入大殿时,目光在那两尊神像上停留了片刻。杨秀清的神像被塑造成独眼龙的形象,手持宝剑,威风凛凛;而稻子的神像则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九弟,这边坐。”杨秀清一边招呼罗耀国落座,一边微微眯起独眼,目光在罗耀国和高子之间来回扫视。

罗耀国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高子手中接过三炷香,在十字架前恭敬地拜了三拜。但是却没有给十字架两侧的“天王像”和“天照像”上香。

“四哥的气色不错。”罗耀国终于开口,在侍从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看来朝日合邦的事情进展顺利?”

杨秀清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托天父洪福,万事俱备。就等和宫即位了。”他说着,独眼却紧盯着站在罗耀国身后的高子。

高子低着头,但罗耀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杨秀清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给高子的好处不可谓不多,可罗耀国只是用“通天镜”中的相片就把她给拉拢了过去。

这个“天使大御神”不好对付啊!

“惠甫。”罗耀国唤道。赵烈文立即上前,将一份烫金的折本递给杨秀清。

“《华夏联盟条约》?”杨秀清挑眉,慢条斯理地戴上金丝单片眼镜,“九弟这是要拉老哥一起对付洋人?”

罗耀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北约已经成立,英、德、俄三国联手。东亚若不能团结,只会被各个击破。”

杨秀清翻阅着条约,突然冷笑:“中华第一,日本第二,朝鲜第三?九弟,你是不是忘了朝日即将合邦?”

“四哥。”罗耀国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算过了,朝日合邦……恐怕难成。”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黄文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而侯谦芳则紧张地看着杨秀清的反应。

“放肆!”杨秀清猛地拍案而起,“这是天王托梦亲口所言!传的是天父之旨,难道九弟连天父的旨意都要质疑?”

罗耀国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十字架前。他伸手抚摸着上面的铭文,突然转身:“苇原中国是天父皇上帝授予天照大御神,再由天照授予天孙的。”他拍了拍胸脯,“这里……骗不过的!”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刺杨秀清的要害。东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天父认可”纯属捏造。

罗耀国接着又放话道:“四哥,你要做违背天父之意的事情尽管去做,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没有必要……这事儿成不了!”

“九弟。”杨秀清强压怒火,声音变得嘶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耀国走回座位,示意高子为他斟茶:“很简单。第一,签了这份《华约》;第二,朝日舰队随我远征印加。”

“印加?”傅学贤失声叫道,“那不是要跟英国人开战?”

罗耀国笑而不语,只是看着杨秀清。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良久,杨秀清突然大笑:“好!好!九弟果然深谋远虑。这华约,我签!我签!”

他知道,这个“华约”他不签是不行的!

他签了,他才能试着搞一下朝日合邦,要是不签,罗耀国这个“天使大御神”天天在堺市开喷放嘴炮,他的朝日合邦还不给喷黄了?

而签了“华约”,不交投名状也不行!所以朝日联合舰队高低得跟着走一趟美洲!至于将来……只要朝日合邦的事儿能推进,他杨秀清能把朝鲜、日本两个国牢牢抓在手里,未必不能借着“华约”、“北约”大战的机会,做一回“海上渔翁”——他可还是太平天国的东王九千岁。

只要罗耀国和洋鬼子交战不利,他就有机会入主……

“印加那边……”这时杨秀清又把话题转向了印加方面的冲突,“真的非打不可?”

罗耀国点点头:“智利的硝石矿,关系到火药的供应。印加的鸟粪,又是最好的肥料,关系到几亿人的饭碗。现在英国人已经动手了,我们不能坐视。”

“九弟……”杨秀清凑近一些,“要不咱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老哥我出面斡旋一下,鸟粪和硝石,咱们和英国来个三七、四六、五五……如何?”

罗耀国笑道:“四哥要斡旋当然好了,不过联合舰队还是得派。”

“好!就这么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照不宣。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印加战场将成为检验“华约”成色的第一块试金石。

离开前,罗耀国突然回头:“对了四哥,高子这孩子在天上就是我的人,不如让她随我去天京住些时日?”

杨秀清脸色一青——在天上就是你的人……这是“神格”啊!你这个“天使大御神”太可恶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的,但杨秀清面子上还是得端着笑脸:“好好,她既然是你的人,那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吧!”

……

堺市华租界边缘的一间破旧旅舍里,煤油灯的光芒在暴雨夜中显得格外微弱。二十多名浪人和农夫打扮的男子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桂小五郎讲话。

“诸位请看。”桂小五郎用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个饼图,“日本两千多万石的收成,有六成进了武士和神官的腰包。而耕作的农民,终年劳作却食不果腹。“

坂本龙马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太平天国实行的《天朝田亩制度》。在太平天国,农民只需缴纳一成半田赋,其余都归自己所有。”

房间里响起一片惊叹声。一个年轻的农夫颤声问道:“大人,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岩崎市太郎接过话茬,“我在长崎亲眼见过从江南来的商船,那些农民穿的都是新棉布,脸上有肉!”

“可是……”一个年轻武士犹豫道,“没有武士,谁来维持秩序?谁来保卫国家?”

桂小五郎冷笑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一把天历式步枪:“太平军的士兵都是普通农民出身,但他们用这个,打得洋鬼子抱头鼠窜!”

众人传阅着步枪,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坂本龙马趁机说道:“而现在,杨秀清签了‘华约’,上了太平天国的战车,又要拉着我们去遥远的印加送死,就为了保住他的权位,却不给我们应有的土地!”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个浪人拍案而起。

“不能白白送死!”

桂小五郎示意大家安静:“现在时机未到。但我们可以做三件事:第一,在各藩传播《土地均享令》;第二,搜集武器;第三……”他压低声音,“等待太平军和英国人开战的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岩崎市太郎一个箭步冲到窗边,脸色大变:“是华租界的巡捕!”

“从后门走!”坂本龙马迅速吹灭油灯,“记住,下个月十五日,在奈良的东大寺集合!”

众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雨夜中。而在不远处的码头,太平军的舰队和朝日联合舰队正在做出征美洲前的最后准备。罗耀国站在“西安”号的甲板上,望着雨中若隐若现的堺市轮廓,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他身后,高子撑着油纸伞,轻声问道:“天使大人,我们真的要去印加吗?”

“不去。”罗耀国转身,接过伞柄,“我们真正的目标是美国西海岸!和美国相比,印加无关紧要。只要能搞定西海岸,印加的难题自解。”

雨越下越大,浪涛拍打着舰身。在这个暴风雨之夜,革命的种子已经悄然播下,而太平洋的争霸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835章 总统,华约的军队进入美国啦!

大阪湾,晨雾弥漫。

杨秀清和杨承天父子站在天守阁的最高层,望着远处逐渐消失在水平线上的“华约联合舰队”。一艘艘铁甲巨舰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烟囱喷吐的黑烟在天空中拖出长长的轨迹,仿佛一条条黑龙正游向大洋彼岸。

这场面……真是壮观到令人绝望!

“父王……”杨承天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不甘,“高子也跟着罗耀国走了。”

那可是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高子啊……如果不是罗耀国横插一脚,高子早晚是他的侧室!和那个比他大了好几岁的和宫内亲王相比,高子简直是天上的佳人,这就给罗耀国拐跑了!

李承天能不恨吗?

杨秀清只是独眼微眯,根本没有把高子的离开放在心上。

他望着那支庞大的舰队——10艘太平天国的“天京”级和“西安”级铁甲舰排成纵队,6艘朝鲜天国建造的“东方”级紧随其后,轻巡洋舰如群狼环伺,运兵船、补给船浩浩荡荡……这支舰队,是东亚从未有过的海上力量。

“太平天国的海军……确实强啊。”杨秀清低声叹道,“咱们拼尽力气还得了英国的帮助才建造出来的6条‘东方’级他们的‘天京’级、‘西安’级一比,根本不够看啊!”

杨承天猛地转身:“难道就因为海军不如他们,我们就只能任凭他们这样欺负?高子可是楠木藩的少主,下一任真约神道宫祭主!罗耀国说带走就带走,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杨秀清冷笑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指向远处的江户方向:“现在,我们终于能把和宫扶上去了。有了她的名分,再加上原本属于德川家的400万石领地,大阪、京都、长崎、江户这些大城市,还有日本的金山、银山、铜山……我们兴办工业、发展海陆军的经费就会源源不断。”

杨承天皱眉:“可罗耀国会让我们安稳发展吗?”

“所以——”杨秀清的声音骤然压低,“今后十年,我们必须‘军事优先’!集中财力,优先把军队办好。我们一定要建造更大的军舰,训练更强的陆军!”他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十年后……”

……

太平洋的海面在初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罗耀国牵着高子的手,漫步在“西安”号的甲板上。海风拂动高子的红色和服,衣袂翻飞间,少女的肌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白皙。她望着海面上整齐列阵的舰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主人……”高子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我们这是要去和英国人、美国人开战吗?”

罗耀国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现在还不是开战的时候,但也绝不能示弱,必须做好随时开战的准备。”

他指向远处海面上如钢铁山脉般起伏的舰队轮廓——5艘“天京”级、5艘“西安”级5000吨铁甲舰,6艘“东方”级2000吨铁甲舰,8艘“吴县”级轻巡洋舰,再加上运兵船、运煤船、补给船……总计43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船团,正以战斗队形向东推进。

高子看着这壮观的景象,仍有些忧虑:“可英国人有82条铁甲舰,美国也有24条……我们真的打得过吗?”

罗耀国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一定能赢的,因为我知道未来该造什么样的船!”

高子眨了眨眼,仍不放心:“那这一次……真的不会和英国人打起来吧?”

罗耀国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英国人、美国人的舰队虽多,但在美洲西海岸,他们根本没有能停泊大舰队的港口。”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我手里有旧金山,有圣迭戈。这次突然出动这么庞大的舰队,还运了8000名士兵,就是要吓得他们不得不妥协!”

高子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微红。罗耀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微扬,牵着她向舱房走去……

……

西历1868年3月。

旧金山湾,晴空万里。

当“华约联合舰队”的庞大身影出现在水平线上时,整个旧金山的华人社区沸腾了。码头上,数万华人挥舞着太平天国的团龙旗和真约派的麦穗十字旗,欢呼声震天动地。

真约派北美总主教洪大全站在码头最前方,身披绣金红袍,头戴高冠,身旁是他的妻子许月桂——这位罗耀国的心腹,前任总理府总管,如今和洪大全一块儿,成了加州、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和内华达州的幕后主宰。

“来了!”洪大全高举双臂,声音宏亮,“天国总理大人、吴王殿下亲临美洲!”

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许月桂则微笑着看向海面,眼中满是期待。罗耀国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今年多半就是美国内战的最后一年了……美国西部的“黑、红、黄”十二州在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能有什么样的地位,就看今年了。

而要让美国东海岸的白皮承认西部的“黑、红、黄十二州”可以上桌吃饭,就得让他们知道,这十二个州背后的势力是有力量,也有决心砸了他美利坚东南西北那几十个州的盘子的!

而“华约联合舰队”现在就是来展示实力和决心的!

舰队缓缓驶入港口,炮口低垂,以示和平。但即便如此,那钢铁巨舰的压迫感仍让岸上的加州美国白人官员面如土色。

“西安”号的舷梯放下,罗耀国牵着高子的手,缓步走下。洪大全立刻迎上前,单膝跪地:“恭迎总理大人、吴王殿下!”

罗耀国扶起他,笑道:“大全,久违了。”

洪大全激动地用客家话对罗耀国道:“属下已按您的指示,控制了西海岸四州。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宣布独立!至于其他的八个州,也有六成把握……”

罗耀国点点头,目光扫向远处那些脸色苍白的白人官员,低声道:“不急,先看看林肯怎么选。现在先留在美国,来个上桌吃饭也不错。十二个州可有24个联邦参议员席位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年可是美国的大选年!”

洪大全眯起眼睛:“还是总理深谋远虑……如果美国北方联邦能认可咱们这十二个州,咱们的确可以在国会山搞风搞雨。”

“七年内战,北方虽然能赢,但已经精疲力竭。”罗耀国点点头道,“如果他们不想继续没完没了打仗,就只能接受咱们的条件。”

……

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里,亚伯拉罕·林肯终于坐上了那张他梦寐以求的椅子。

七年了!北军苦战七年,终于突破了南军的蓝山—萨哈奎纳斯河防线,夺回了马里兰州和哥伦比亚特区,将美利坚合众国的首都重新握在手中!

西线也传来捷报——北军攻陷维克斯堡,斩断南方联邦的命脉密西西比河,实现了“向大海进军”的战略目标。

“终于……要结束了。”林肯长舒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战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总统阁下!国务卿、战争部长、海军部长求见!”秘书尼古拉的声音里透着慌乱。

林肯眉头一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三位内阁成员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来。国务卿威廉·苏厄德脸色铁青,战争部长埃德温·斯坦顿额角冒汗,海军部长吉迪恩·韦尔斯更是连帽子都戴歪了。

“总统!”苏厄德声音发颤,“不好了,华约的军队已经进入美国领土了!”

林肯瞳孔骤缩,惊出一身冷汗:“什么?!”

华约军队……听上去好可怕啊!

海军部长韦尔斯紧跟着道:“华约舰队进入旧金山湾,总共有20多艘铁甲舰!”

“20多艘……”林肯脸色一黑,“他们想干什么?”

战争部长斯坦顿一拳砸在桌上:“他们的陆军在西海岸登陆了!至少八千名士兵,装备精良!”

林肯只觉得一阵眩晕,手指死死扣住桌沿。

“华约军队……进入美国?”他喃喃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噩梦,然后又咬了咬牙,“这是入侵!”

七年内战,北方几乎流干了血,眼看胜利在望,可现在——太平洋对岸的太平天国,竟带着日本、朝鲜的军队组成的什么华约联军,直接杀到了美国西海岸?!

“他们……想干什么?”林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厄德深吸一口气:“真约派北美总主教洪大全发来电报,要求我们‘承认科罗拉多州、新墨西哥州、俄克拉荷马州、亚利桑那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蒙大拿州的州宪。”

“承认这七个州的州宪?!”林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这是他一个黄皮猴子的主教该过问的?!”

斯坦顿咬牙道:“总统,我们现在根本无力在西海岸开战!主力部队全在东部和南部,跨越落基山脉通往西海岸的铁路都不存在,根本没办法调兵去加利福尼亚啊!”

韦尔斯补充道:“而且……我们的海军铁甲舰全在大西洋封锁南方,太平洋上一艘像样的战舰都没有!”

林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太平洋上那支钢铁舰队的阴影正笼罩过来。

“快,快……快给伦敦发电,现在是北约展示实力的时候了……”

第836章 大英:哈哈,美利坚你个逆子也有今天……

1868年3月18日傍晚,伦敦唐宁街10号的内阁会议室里,煤油灯的光芒映照在深褐色的橡木长桌上。首相德比伯爵端坐首位,手指轻轻敲击着一份电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陆军大臣乔纳森·皮尔、海军大臣约翰·帕金顿爵士、印度事务大臣阿盖尔公爵、财政大臣本杰明·迪斯雷利、内政大臣沃尔波尔依次落座,目光都聚焦在首相手中的那封电报上。

“先生们,”德比伯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从容,“今天有两个议题——法兰西内战,以及……”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事儿等会儿再说,先说说法国的事情吧。”

德比伯爵将美国发来的求教电报放到一旁,目光扫向自己的大儿子,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邀请马蒂尔德女皇来欧洲的事情,进展如何?”

斯坦利勋爵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沉稳:“首相阁下,此事已经在推进。我们驻俄国的大使,以及德意志驻俄国的代表,已经联合波拿巴派、奥尔良派和波旁正统派的代表团,一同前往大唐帝国的首都新长安。按行程计算,这两天应该就能抵达。”

陆军大臣皮尔插话道:“马蒂尔德女皇毕竟是拿破仑三世的堂妹,又在俄国的支持下统治中亚大唐帝国,由她来复辟法兰西帝国,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确实。”德比伯爵点点头,“只要马蒂尔德登基,法国的保皇党人就有了主心骨,红色巴黎的政权也算有了个旗鼓相当一点的对手。”

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皱眉问道:“那么,女皇的登基地点选在哪里?现在法国大部份的地区都被巴黎的最高革命委员会所掌握……”

“科西嘉岛。”陆军大臣皮尔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是波拿巴家族的发源地,最适合作为临时首都。而且——”他看了一眼帕金顿,“有皇家海军的保护,马蒂尔德女皇在科西嘉岛上绝对安全。”

德比伯爵满意地点头:“很好,就这么定了。皇家海军务必确保科西嘉岛万无一失,绝不能让红色法兰西的那支小小的舰队靠近半步。”

讨论完法国的事情,德比伯爵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他慢条斯理地从文件夹中抽出另一封电报,轻轻挥了挥:“先生们,这是一封来自美国总统林肯的求救电报。”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

“美国北方又要求救?”财政大臣迪斯雷利挑眉,“难道南方联邦又反攻了?他们不是已经奄奄一息了吗?”

“这帮没用的美国北方佬一定又吃了败仗。”

“是不是科罗拉多的那个尼古拉斯.赵四又出兵了?”

“不是南方。”德比伯爵轻笑一声,“是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印度事务大臣阿盖尔公爵猛地坐直了身子,“他们不是一直在西太平洋上活动吗?怎么突然跑到美国西海岸去了?”

斯坦利勋爵接过话头:“首相说的没错。太平天国最近组建了一个‘华约’——《华夏联盟条约》,他们前一阵出动了一个舰队跑去大阪湾,逼着杨秀清控制的朝鲜、日本两国也签了条约。然后又拉上了朝日联合舰队,组成了一支非常庞大的舰队离开了日本,这支舰队前几天居然进入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旧金山港。”

“不仅如此,”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补充道,“随同舰队一起登陆的还有数千名太平天国的步兵。林肯现在正式依据《北大西洋同盟条约》向我们求援。”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幸灾乐祸低笑。

“哈!”陆军大臣皮尔忍不住嗤笑一声,“这帮新大陆上的叛贼也有今天!”

“嘿嘿,还什么门罗主义,美洲是美国人的美洲!现在傻眼了吧?”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眯起眼睛,语气玩味:“首相,林肯这是要我们北约出手,帮他对付太平天国?”

“正是。”德比伯爵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问题是——我们要不要援?如果要援,该怎么援?”

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第一个表态:“首相,从军事角度看,我们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并不足以对抗华约舰队。我们的主力铁甲舰都在地中海和大西洋,短时间内无法调往美洲西海岸。”

陆军大臣皮尔冷笑一声:“就算能调过去,我们为什么要替美国人流血?他们这七年来可没少骂我们是‘暴君’、‘殖民者’!”

斯坦利勋爵沉吟道:“但如果我们完全置之不理,北约的威信会受损。德国一定会趁机跳出来和我们争夺北约的领导权。”

德比伯爵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中透出来的都是英国式的精明:“先生们,我的想法是,我们目前要考虑的是‘怎么帮美国才对我们最有利’?”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林肯现在内忧外患,北方联邦已经精疲力竭,而太平天国的舰队又压到了家门口。如果我们这时候出手,条件可以开得很高。”

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眼睛一亮:“首相的意思是……趁机让美国开放市场?降低关税?”

“不仅如此。”德比伯爵微微一笑,“我们还可以要求美国在太平洋问题上完全配合我们的战略,比如……支持我们在尼加拉瓜的特殊利益和我们对布里托河口地区还有科林托港的租借权。”

德比伯爵提到的尼加拉瓜、布里托河口和科林托港是英国太平洋布局的重要组成部分。正如罗耀国对高子所言的那样,现在英国在太平洋东海岸面临的最大困难还不是没有足够数量的铁甲舰可用,而是没有可以停泊大舰队的港口。

而太平天国则通过美国西海岸的华人州控制了旧金山和圣迭戈两座大港,多少铁甲舰都能摆得下。而且旧金山自打被真约派控制就一直在扩建码头、炮台、船厂,现在已经拥有了维修甚至建造大型船只的能力!

另外,几年前真约派雇佣的英国矿师还在华盛顿州境内发现了一个中等规模的煤田——虽然只是个中等煤田,一年能挖出三十万吨就顶天了。但是却足够供应西海岸的铁路、矿山、蒸汽船只,也能喂饱跨越大洋而来的“华约联合舰队”。

反观英国这边,虽然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港建立了基地,但是这个港口没有足以维护和修理大型铁甲舰的船厂,燃料供应也成问题,整个智利才几万吨的煤。智利人自己还得用呢,不可能都给英国人的大舰队啊!

所以英国现在根本没办法在美洲西海岸布署大舰队。

而英国海军部的计划,则是通过挖掘尼加拉瓜大运河,打通大西洋-太平洋的运河线,同时在大运河的西部入海口——布里托河口附近或在如今尼加拉瓜最大的港口科林托港(距离布里托河口也很近)修建军港、船厂、炮台等等。

不过这一系列的大工程没个十年根本干不完!

而在眼下,大英帝国可以投放在美洲西海岸的海军力量还是非常有限的。

经过一番讨论,大英帝国的内阁老爷们终于商量好了一个“抗华援美”的方案:1.皇家海军将派遣以勇士号铁甲舰为旗舰的“庞大舰队”——由大大小小的二十几条舰船组成,前往智利的瓦尔帕莱索港。同时还会派出一个“无比强大”的远征兵团(拥有3000大军),去智利援美……

2.通过北约联合声明,谴责华约“破坏美洲稳定”,并要求太平天国、印加天国从美国西海岸和阿塔卡马沙漠撤军。

3.私下向林肯政府传递信息——英国可以斡旋和平,但美国必须接受“西海岸自治”的现实,并全面开放市场,并配合英国在尼加拉瓜和智利的行动。

4.通过杨秀清向太平天国传递信息——英国可以和太平天国分享阿塔卡马沙漠的硝石,三七分成,英国拿“七”,太平天国拿“三”。

“至于美国人接不接受……”德比伯爵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伦敦阴沉的天空,轻笑一声,“那就看他们是更怕太平天国的舰队,还是更怕我们的条件了。”

会议结束后,斯坦利勋爵悄悄留了下来。

“父亲,”他低声道,“俄国和德国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小动作拆咱们台?”

德比伯爵冷笑一声:“亚历山大二世才懒得去管新大陆的事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巴尔干半岛和君士坦丁堡。至于俾斯麦……他当然想拆咱们的台,他也眼馋智利的硝石矿,不过他的海军根本打不过太平天国的海军,只能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捡点剩下的吃。”

他转身拍了拍斯坦利的肩膀:“不过没关系,只要马蒂尔德女皇顺利登基,法国保皇党能振作起来,北约在欧洲的棋局就还能掌控。至于美洲……”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让太平天国和美国互相消耗,不正是我们最想看到的吗?”

第837章 兴登堡:阿道夫,我们要出兵美国了!

波茨坦无忧宫的玫瑰园里,紫杉树篱修剪得棱角分明,夕阳的余辉透过树梢,在碎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德皇威廉一世站在一株勃兰登堡黑玫瑰前,银质剪刀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一封刚刚拿到的电报抄件上——这是林肯的求援信,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可不只向大英帝国求援,同时还向德意志帝国和俄罗斯帝国求援了。

威廉皇帝低声念道:“美利坚合众国请求德意志帝国依据《北大西洋同盟条约》,出兵美国,帮助美国人民抵御太平天国的入侵。”

出兵美国……

威廉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俾斯麦和毛奇元帅。

“陛下,”俾斯麦的声音低沉而沉稳,“英国人大张旗鼓地派出了远征舰队,但是这支舰队中的主力铁甲舰却只有8艘,还不到英国海军铁甲舰总数的百分之十,我看他们巴不得美国一分为二,永久的在北美大陆上和太平天国支持的华人政权对峙。”

威廉的剪刀终于落下,咔嚓一声,玫瑰的枝条应声而断。

“可我们总共只有八艘铁甲舰。”德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而且还要负责北海、波罗的海、地中海三个方向,根本抽不出余力去太平洋。”

俾斯麦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张北美地图,铺展在花园的石桌上。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落基山脉上,指甲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们为什么要派出海军去和太平天国在太平洋上打仗?”他抬眼,目光当中全是老谋深算,“陛下,我们有全世界最强大的陆军,而美国和太平天国的斗争主战场也不是太平洋,而是在美国西部,在落基山脉的东麓!”

威廉皇帝恍然大悟:“我们要派陆军去帮助美国人把占据他们国家西部的黄皮猴子都赶下海?”

俾斯麦摇摇头:“我们当然不能干那样的傻事。陛下,您想想,若美国统一,三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威廉的呼吸微微一滞。

俾斯麦接着道:“美国是一个占据了半个大陆,国土从大西洋一直延伸到太平洋的巨型国家,领土面积差不多是统一了的德意志帝国的八倍还多!更可怕的是美国拥有丰富的煤铁资源,还有无边无际的辽阔而且富饶的平原,可以养活数亿乃至更多的人口。美国的富足,对于整个欧洲的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哪怕在内战期间,也有无数的欧洲人被《宅地法》所吸引,飘洋过海去帮美国的北方联邦当炮灰。如果美国一旦统一,不出三十年,它就会因为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源源不断的欧洲移民而成长为能够和英国和我国比拟的工业强国!”

毛奇元帅适时上前,胸前的铁十字勋章在夕阳下闪烁着赫赫武功。

“陛下,总参谋部的意见和总理阁下一致,”他的声音沉稳而自信,“我们应该向美国派兵,然后一直留在那里,保护富饶的美国东部、中部地区免遭西部华人政权和太平天国的入侵。”

“永远……”

威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落在俾斯麦脸上。

“英国人……真的会坐视不管?”

“他们当然不会管。”俾斯麦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们也巴不得美国永远依赖欧洲的刺刀……只有这样,美国才会变成英国和我们的奶牛!”

威廉沉默片刻,突然大笑,笑声惊飞了树梢的夜莺。

“好!”他一拍石桌,“告诉林肯,德意志帝国的刺刀会帮他犁平西部荒野!”

……

费尔干纳盆地入口处的“新长城”在中亚的风沙当中屹立。这座横亘在锡尔河峡谷的巨型防御工事,每一块夯土都浸透着中亚劳工的血汗。六米高的城墙上布满了射击孔,棱堡的十二磅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峡谷入口,仿佛随时准备吞噬来犯之敌。

李鸿章站在新潼关的城楼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着龙袍上的补丁,脸上却满满都是欣慰的笑容——他的“新大唐”终于拿稳了被他称为“新关中”的宝地。

虽然在整个河中地区,他的“国族”是绝对的少数派,而且还是“可恶的外来者”,但是在他身后的富饶的谷地之中,他的“国族”却是多数派,儒家名教的学堂更是“真理的象征”。而有了“新长城”的保护,他的大唐国族就能在“新关中”之地发展壮大。根据他的经验,人口的增长和可以产出粮食的土地的多寡是成正比的。而“新关中”拥有超过1800万华亩的良田——都是有灌溉网络覆盖的良田,来自周围大山的融雪之水,会通过这些灌溉网络,为“新关中”的百姓送去年复一年的丰收……

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下正在操练的士兵,这些由汉人、哈萨克人和蒙古人混编的部队,正用生硬的汉语喊着号子。

“陛下!”一名探马急匆匆奔上城楼,“洋人使团已到十里外!”

李鸿章的心猛地一沉。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马蒂尔德,这位曾经的法国公主如今已是一身唐朝贵妇打扮,听说“洋人使团”到来,也微微蹙眉。

“新关中”这边的消息非常闭塞,电报不通,火车没有,连六百里加急也因为“关外胡人”的袭扰而中断——西域大唐在河中的统治那是相当不稳固的,除了“新关中”就是十座属于“十镇节度”的堡垒和堡垒所在的绿洲,其余地方全都是无法无天的胡人。

所以李鸿章夫妇现在只知道法国的波拿巴王朝完蛋了,并不知道欧洲列强准备立马蒂尔德当法国女皇。

“又要签什么条约?”李鸿章低声喃喃,浓重的安徽口音在焦虑中更加明显,“还是为了塔什干、撒马尔罕的教案……”

马蒂尔德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扬起的烟尘。很快,俄国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的马车队出现在视野中,由一大队哥萨克骑兵护卫着。更令人不安的是,紧随其后的还有英、德、意、西、荷、比等国的代表,甚至还有法国奥尔良派和波旁正统派的贵族。

李鸿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这是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发颤,“八国联军?”

马蒂尔德仍然沉默,但李鸿章注意到她的大胸脯也急促地起伏。没有了波拿巴王朝当后盾,她还能做什么?

使团在棱堡内的广场上列队。戈尔恰科夫手持一卷镶金边的羊皮纸缓步上前,在距离李鸿章夫妇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宫廷礼。

“陛下,”他虽然是个俄国佬,但法语却异常流利,“北大西洋联盟会议一致决议……”

李鸿章只听得有点懵懂,而马蒂尔德的身体突然僵直了。比利时代表上前一步,双手捧出一份烫金的《伦敦会议声明》,条款上用法文清晰地写着:“各国一致支持马蒂尔德.德.波拿巴-李陛下加冕为法兰西帝国女皇……”。

戈尔恰科夫继续说着什么,但李鸿章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法国保皇党人捧上的一顶造型古朴的王冠上……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马蒂尔德突然伸手抓过王冠,这个动作让李鸿章吓了一跳。他注视着妻子,只见马蒂尔德高高举起王冠,然后说了一句拉丁语“上帝以之于吾,他人谁敢觊觎”,然后就将王冠戴在自己的头顶上.李鸿章恍惚间听见了遥远的欢呼声——是从使团后方传来的,那些法国保皇党人正在高喊“女皇万岁”。

“这……这是……”李鸿章结结巴巴地问道。

马蒂尔德转过身,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正好覆盖住李鸿章全身。“他们要我回去,”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继承法兰西皇位。”

李鸿章呆立原地。

……

“皇帝万岁!”

阿道夫上士的暴喝在兴登堡上尉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响。这位炮兵上士一个立正并拢脚跟,右臂平举至胸,掌心向下——这是标准的普鲁士持枪礼,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是维也纳钟表匠精心调校的机械。

“很好,上士。”兴登堡微笑着点点头,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我们明天启程,先用铁路把炮兵连运到汉堡港。”

阿道夫接过文件看了看,然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德意志要……要出兵去美洲?”

兴登堡的嘴角微微上扬。透过办公室狭小的窗户,他看见操场上正在列队的士兵们。阳光照在他们的尖顶钢盔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白光。他点了点头:“这次我们要乘坐英国人的船去美国……一定要让英国水手们看到我们德意志军人最好的精神面貌!”

“遵命,上尉!”阿道夫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右手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次,他的动作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某种炽热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

当夜,阿道夫在营房里整理行装时,发现兴登堡悄悄塞在他背包里的一本小册子——《德意志的生存空间》。第一页上有一行潦草的笔记:“美洲将是我们的新边疆。”

第838章 我决定了,世界大战就在老美家打!

1868年3月的加州中央谷地,春日的阳光已经将铁轨晒得有些发烫了。罗耀国坐在贵宾专利的车箱软垫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楠木高子刚泡好的龙井茶盏。窗外掠过成片的麦田,农人们正弯腰播种春小麦,水渠边的风车吱呀转动,将圣金华河支流的融雪水抽入田中。

“这铁路是1862年动工的,”洪大全展开地图,指尖划过萨克拉门托到丹佛的粗红线,“最险的唐纳峰段,炸药用的是太平大学堂研发的苦味酸,十五座隧道全是咱们的加州民兵工兵团用苦味酸炸药一点点开出来的,期间还发生多次事故,前前后后死了几十号人……真是太不容易了!”

洪大全说着“太不容易”,但他显然对翻越落基山的太平洋铁路西段的“不容易”缺乏真正的认识……

许月桂捧着账本补充:“华工月薪35加州美元,折27块太平银元,每月扣5个加州美元的伙食费,保证顿顿有肉——如今西海岸三州和加拿大那边的天王城领已是遍地良田、果园、牧场,食品可便宜了。5个加州美元的花费,足够吃好喝好了。”她掀开车帘,远处山坡上成群的牛羊正啃食苜蓿草。

罗耀国眯起眼,望着铁轨旁插满木桩的果园。桃树与苹果树刚抽出嫩芽,日本劳工正用竹竿固定枝桠。更远处,戴着斗笠的华人农夫弯腰插秧,水田倒映着蓝天,宛如碎银铺地。

“如今西海岸三州加上加拿大的天王领一共有多少耕地了?”罗耀国问。

许月桂回答道:“一共有超过四万多座家庭农庄,每座都100英亩土地。”

“四百多万英亩耕地,两千四百万华亩,”罗耀国敲了敲桌子,“按三亩养一口算,也够八百万人吃粮了。如今西海岸的十二州加上天王城领有多少人?”

洪大全擦汗:“西海岸十二州加天王城领,拢共就三百余万人口,其中六成是华人,一成日本人、朝鲜人,剩下的才是黑人、美洲人和白人……”

“太少了!”罗耀国连连摇头,“咱们的人已经把西海岸三州和天王城领建设得那么好了,铁路也修了,城市也建了,金矿、银矿、煤矿、铜矿、硝石矿还开了那么多。耕地更是开出2000多万亩……人口太少可守不住,若是被白皮得了去,便是资敌啊!”

洪大全一脸惊诧:“资敌?殿下,您的意思是……”

罗耀国压低声音:“大全,这里是世界大战的战场!”

“世界大战?”洪大全倒吸口凉气儿,“在,在美国打?”

“对!”罗耀国点了点头,“就在美国打……这是我决定的!”他顿了顿,“我这回来美国,就是为了布置战场……为十年或十五年后必将爆发的世界大战选定一个对我们最有利的战场!”

世界大战的战场在谁家里,谁就不可能是赢家!

而老美之所以能成为历史上两次世界大战的最大赢家,就是因为战场不在它家,而且老美还是个强大的工业国!

“还得想办法增加人口,”罗耀国吩咐道,“十年之内,西部十二州和天王城自治领的人口得增加到600万以上……翻一倍!另外,还要保持随时动员60万民兵的能力!”

60万民兵?

洪大全和许月桂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600万人口还好说,无非就是出一些鼓励生育和吸引移民的政策。可是这60万民兵就有点夸张了……这是真要在美国西部摆开战场大打出手啊!

火车突然鸣笛。隧道口的岗亭中站着一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加州铁道民兵,冲着罗耀国的专列行了个古怪军礼——右手拍左胸,正是太平军改良的持枪礼。

……

1868年3月的丹佛火车站,“高原之城”的气温很低,还飘着小雪。罗耀国刚踏出专列车厢,就感觉到了和落基山另一头完全不一样的凉意和肃杀之气。他抬头望去,远处落基山脉的雪峰正被夕阳染成猩红,像一道横亘北美大地上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恭迎吴王殿下!”

嘶哑的喊声刺破寒风。站台尽头,尼古拉斯·赵四裹着件镶金边的南军将官大衣,正率领一群“黑红黄”色的军官在向他行军礼。他们身后三千名“黑人第一师”的士兵齐刷刷举起M1841式步枪,枪托砸地的闷响震得月台颤动。而在这些南军黑人士兵的队伍边上,加州民兵准将洪天贵率领的加州民兵第一师却穿着北军的蓝色制服,扛着从太平天国进口的天历17年式后装枪——美国的南北战争现在可还没结束呢!可是在丹佛,却出现了南北两军共一城而相安无事的“奇特景象”。

“南义金驸马别来无恙?”罗耀国拍了拍咸丰的肩膀,面带微笑看着对方的麻脸。

咸丰一脸恭敬地说:“托殿下的福,末将幸不辱命,总算是牢牢掌握了科罗拉多州!另外,阿木尔佛爷拿住了爱达荷州,黑熊汗控制了蒙大拿州,红云汗控制了俄克拉荷马州,黑曾克控制了怀俄明,黑汤姆拿住了新墨西哥,黑德海则牢牢控制了亚利桑那……再加上杨百翰的犹他。如今西部十二州,接在我真约派掌控之下了。”

“好好!”罗耀国又赞了两声,便将目光投向了正快步向他走来的洪天贵,洪秀全的长子今年已经20岁了,长得白白净净,和他那个跳大神的老爹一模一样——他去年才从加州的斯坦福大学毕业——当然是拿着加州州长史密斯的推荐信进去的!一毕业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加州民兵第一师的师长!还被授予了临时准将军衔,带兵来了丹佛……真是少年得志啊!

……

丹佛州长官邸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将银餐具照得寒光凛凛,罗耀国慢条斯理地切开五分熟的牛排,然后又送入口中,鲜红的缓缓咀嚼着,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赵四的麻脸上带着恭敬而谨慎的微笑,洪大全低头自顾自地吃喝,许月桂则优雅地啜饮着红酒,而年轻的洪天贵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南义金驸马,”罗耀国放下刀叉,用丝巾擦了擦嘴角,“现在美国西部的十二个州中,还有七个是‘黑户’?”

咸丰点点头,声音低沉:“是的,殿下。加州、华盛顿、俄勒冈、内华达和犹他州,北方联邦已经承认了我们的州宪——根据美国的权力规则,算是上桌吃饭了。但科罗拉多、爱达荷、蒙大拿、俄克拉荷马、怀俄明、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北方政府至今拒绝承认,只当它们是南方的叛乱领土。”

洪天贵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里的红酒晃荡了一下:“那又如何?北方佬要是敢来,我们就让他们尝尝太平军的厉害!”

罗耀国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咸丰:“驸马,你觉得北方会打过来吗?”

咸丰沉默片刻,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果南方崩溃……北方很有可能会西进。林肯不是傻子,他不会容忍西部存在一个‘美利坚天国’。况且,欧洲那边英国、德国都已经明确支持北方了”

“所以,”罗耀国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得尽可能让南方再维持一段。”

洪大全抬起头,眉头紧锁:“殿下的意思是……继续支持南方?这可不大容易啊!南方已经筋疲力尽,连首都华盛顿都丢了,密西西比河上的要塞维克斯堡也没守住……”

“所以我才会来美国,”罗耀国眯着眼睛,“而且还带来了8000太平军。”

洪天贵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站起身,在餐桌旁来回踱步:“吴王,您是说……我们要让美国永远分裂?”

这个幼天王……有点老实啊!罗耀国微微皱眉,但很快还是露出了笑脸:“幼天王,我们当然要让美国永远分裂,但不是现在,而是要在世界大战爆发之后!”

洪天贵的眼睛亮了起来:“世界大战是……”

“就是全世界的列强都参与进来的一场可以决定世界支配权的大战!”罗耀国一字一顿地说,“这场大战,将在美利坚的土地上开打!”

洪天贵挥舞着拳头:“那我们可是不可以趁机建立‘美利坚天国’!让真约派的旗帜插遍整个北美!”

他还真敢想啊!

想一统美利坚啊!

咸丰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端起酒杯,掩饰着自己的表情变化:“殿下,这计划……恐怕不容易实现。”

罗耀国笑了笑:“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十年,或者十五年……足够我们在西部扎根了。在这之前,咱们还是要想办法和美国东部的白人维持住关系。”

许月桂放下酒杯,轻声问道:“殿下,您觉得咱们应该怎么维持?林肯那边可一直在喊打喊杀啊!”

罗耀国的目光变得阴冷:“林肯长久不了了,他的内战没打好,打了8年都没赢,现在还引入了英国、德国这两匹狼……你们以为英德会帮美国一统?呵呵,我们盘踞美西,恐怕才是他们乐见的吧?”

第839章 立足于打,打完再说

罗耀国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在坐的四人——咸丰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洪大全皱着眉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许月桂则安静地啜饮着红酒,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洪天贵;只有年轻的洪天贵则挺直腰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南义金驸马,”罗耀国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西部十二州中,隶属于南方的七个州必须立即开始总动员。”

咸丰抬起头,眉头微皱:“殿下,您的意思是……”

“啪!”

罗耀国的手掌重重拍在餐桌上,震得烛台上的火焰剧烈摇晃。他的声音无比阴郁:“诸位,你们不会还没下定和东海岸白人开战的决心吧?”

“殿下,”咸丰的声音发紧,“北方现在毕竟有英德支持……”

“所以更要抛弃幻想,立足于打!”罗耀国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八年内战已经拖垮了美国,无论南北,都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现在英国德国也刚把脚伸进来——这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只有现在好好打一场,你们才能赢得十年到十五年的和平用来准备新的战争!”

洪天贵突然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年轻的面庞上都是朝气:“吴王说得对!那些白皮佬在东部杀了八年,早就是强弩之末!我这就去集结加州民兵……”

“坐下!”罗耀国的笑着朝这位“天父的大孙子”招了招手。他转向咸丰:“南义金驸马,西部属于南方的七个州能动员多少兵力?”

咸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算上黑人第一师、黑人第二师、黑骑士旅、美洲人第一骑兵旅、美洲人第二骑兵旅这些南军序列的正规军和各州民兵……最多可以动员十五万。但装备……”

“已经运到旧金山了。”罗耀国从怀中掏出一份清单,“十万支天历17年式步枪,两百支加特林,一百门后装线膛炮,现在正在旧金山港卸船。”他眯起眼睛,“我要你在三十天内组织十五万大军。”

许月桂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天,十五万……这是要全面开战?”

“不。”罗耀国摆摆手,“这是要告诉所有的美国白人……”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太平天国对西部十二州的承诺,比英国、德国对他们的承诺更加坚实可靠!”

洪大全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若是北方调集主力西进……”

“那就更好了。”罗耀国冷笑,“南方军会趁机反扑维克斯堡。林肯现在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啊!至于英国、德国……我倒要看看,他们准备出多少兵来和我们打!”

咸丰已经明白这位远道而来的天国总理到底想干什么了——他这是算准了英国、德国只想占美国的便宜不想为美国拼命,所以才大老远跑过来,亲自坐镇北美西部,趁着美利坚的内战还没收摊下场干一架!

如果英国、德国不肯下场帮忙,而是用“军援”支持老美当炮灰,那老美的西征肯定没得打。只要老美的西征败了,那林肯为了体面下台,就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隶属于南方的美西七州加入北方联邦,甚至还得让奄奄一息的南方各州“归顺中央”——这局面就相当于大唐讨伐藩镇时最常见的情况,打来打去打不过,最后只好承认藩镇割据来换取表面上的一统。

对美国来说,如果内战打到最后,隶属美国南方联邦的十四个州(包括西部的七个新州)都以诏安的形式重新加入联邦,那这个内战就算是大输特输,简直输麻了!

因为美国是什么“海洋法体系”,讲判例的!如果打内战、闹独立、搞政变,到最后还能以加入联邦诏安的形式收场,那就等于是“州权至上”胜利了。

以后谁还会把美利坚中央当回事儿?

而美利坚中央在和平年代,是没有多少军队的……各州一旦不再听话,那就是联邦变邦联!

而更惨的是,林肯政府还引狼入室,把德国、英国这两匹豺狼请进了美国。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以后美国西部有太平天国、朝鲜、日本驻军,东部有英国、德国的驻军——这是什么局面啊!都不是棋手变棋子,而是棋手变棋盘了。

接下去的世界大战不把美国当主战场那就是高看这群帝国主义的人品了!

而在美国打世界大战多好?再怎么都不会把自己的本土给打烂……

……

次日拂晓,丹佛城的警钟就“当当当”的被敲响了。市政广场上,洪天贵正用铁皮喇叭向集结的民兵用英语在喊话:

“美利坚天国的子民们!白宫里的奴隶主们勾结欧洲列强,要把我们赶回太平洋!”他抽出军刀指向东方,“但我要告诉林肯——西海岸的华人四州,将会和黑人、美洲人的七个州站在一起!我们将会和东海岸的奴隶主战斗到底……自由万岁!州权至上!”

人群爆发出狂热的呐喊。

穿蓝制服的华人民兵和穿灰制服的黑人士兵分别成方阵,他们手中的步枪刺刀在朝阳下连成一片钢铁丛林。更令人胆寒的是队伍前列——一挺挺太平天国生产的加特林机关枪连成一片,这火力可比南方联盟的军队猛太多了!

在广场角落,罗耀国对洪大全和许月桂道:“看来这位幼天王已经历练出来了……这演说的功夫不比赵四差啊!”

洪大全笑道:“那是,幼天王立志从政,进入民兵只是从政的开始,以后还要竞选联邦众议员、参议员、州长……说不定还能选个美国总统!”

“美国总统?”罗耀国笑了起来,“他的志向不小啊!好,好,不愧是洪天王的儿子!”

咸丰这时候凑了上来,低声道:“殿下,英国人的铁甲舰会不会封锁旧金山湾?”

“旧金山湾内有16条铁甲舰,英国人能调几条铁甲舰来封锁?”罗耀国一脸的笃定,“再说……”他突然冷笑一声,“你真以为英国会为了美国和太平天国开战?”

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报告!里士满大使馆的电报!”

罗耀国展开电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得很。南方联邦本来已经要跪了,现在听说咱们出兵美国西部,现在又振作了起来,正在谋求脱离联邦,组织美利坚邦联。驸马,你的黑红黄军团什么时候能出动一下?能不能往内布拉斯加和堪萨斯的方向捅一捅?”

“五天后。”咸丰盘算了一下,“全都出动是不可能的,但是三个骑兵旅可以先动一下!”

“行啊!”罗耀国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争取打林肯一个措手不及……打进去后一定要坚壁清野,让东海岸来的军队拖着漫长的补给线和咱们打!”

……

华盛顿的暴雨敲打着白宫穹顶。林肯盯着西部发来的急电,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赵四的“黑红黄”军团得到了太平天国的大量援助,正在向堪萨斯推进。

“先生们,”他沙哑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这是宣战书。”

战争部长斯坦顿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早该把这些黄祸赶下海了!英国舰队已经封锁查尔斯顿,德国远征军下个月就能在纽约登陆……”

“然后呢?”副总统约翰逊突然打断,“让欧洲佬的靴子永远踩在美洲土地上?”他铺开一份《纽约论坛报》,头条赫然是《英国要求联邦政府降低关税》,“还记得我们是为什么打这场战争的吗?”

海军部长吉迪恩·韦尔斯咳嗽一声:“可以先安抚南方……罗伯特·李将军最近在里士满发表演说,表示愿意考虑‘联邦重组’。”

“对,可以先稳住他们!”林肯突然拍案而起,憔悴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通过中间人给戴维斯发消息,就说我愿意和他谈判……可以先停战,然后再谈判。我们都是美国人,没有什么不能谈的。而且,现在英国、德国都支持我们北方!”

……

里士满总统府的橡木会议桌前,七名内阁成员围坐着。戴维斯总统将密电推到桌子中央:“林肯的条件——停战,但南方必须重新加入联邦。”

战争部长布雷肯里奇冷笑:“加入联邦?然后等着被绞死?”

财政部长梅明杰敲着烟斗:“可以先停战喘口气……等林肯和太平天国两败俱伤……”

“不!”戴维斯猛地拍桌,“以南方七州独立为条件!”他展开地图,“弗吉尼亚、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阿拉巴马、佐治亚、佛罗里达、南卡罗来纳——这些才是真正的南方!”

国务卿本杰明皱眉:“总统先生,太平天国的大使提出了联合作战……”

“联合?现在还不是时候!”戴维斯眼中闪过精光,“告诉林肯——要么承认南方独立,要么就等着太平军打过密西西比河!”

陆军部长站起身来:“我军现在还能集结十万人,如果配合太平天国东西夹击……”

“不,我们的本钱不多了。”戴维斯摇头,“让太平军先消耗北军。我们保存实力,等他们两败俱伤时再出手。”

第840章 林肯:北约都支持我们,我要发动夏季攻势!

赫特福德郡诺斯利庄园的图书室里,德比伯爵瘫坐在高背椅上,痛风肿胀的右脚架在孔雀绒脚凳上。一只硬木茶几上摆着水晶药瓶和银质茶匙,浓烈的鸦片酊气味与雪茄烟味混杂在空气中。

“再加十滴……”首相颤抖的手指推开剂量杯,侍医立即将琥珀色的鸦片酊滴入红茶,他仰头一饮而尽。

“先生们……”嗑完药后好一会儿,暂时摆脱了痛风困扰的德比伯爵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着有点迷糊,然后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戴上单片眼镜,端详了一会儿,“哦……印加天国的使者提出用安托法加斯塔换取我们对他们吞并玻利维亚的默许。”

德比伯爵的儿子,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微微欠身:“首相阁下(工作时间称职务),安托法加斯塔的硝石储量足够供应整个欧洲的军火工业。如果我们控制这里,加上智利已有的部份,英国将掌握阿塔卡马沙漠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硝矿……”他加强了一下语气:“全部都由英国掌握!”

海军大臣帕金顿爵士皱眉道:“那我们和华约的……冲突还要继续吗?美国方面依据《北大西洋同盟条约》一再向我们求援,还希望我们可以封锁旧金山港和圣迭戈港。”

“唔,”英国首相迷迷糊糊地说,“那就去封锁一下。”

帕金顿勋爵道:“问题是,我们太平洋舰队只有六艘铁甲舰,而太平天国在旧金山有十六艘。如果真要封锁,恐怕力有不逮。”

外交大臣斯坦利笑道:“谁让海军来真的?做做样子就行了。”

“告诉太平天国,”英国首相插话道,“我们的封锁只针对太平天国,只针对悬挂着太平天国国旗的商船,其余一切都不管。”

陆军大臣皮尔突然笑了:“对!其余都不管,就让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越好!美国内战拖了八年,现在又要爆发‘东西战争’……”他故意拖长声调,“我们大英帝国终于可以好好调教这个逆子了。”

“也不能都不管……”首相德比伯爵眯着眼睛,“还要……制裁!贸易制裁!迪斯雷利先生,你怎么看?”

财政大臣迪斯雷利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制裁太平天国?可以,但转口贸易可制裁不了。我们和越南、暹罗、爪哇、琉球、兰芳、日本、朝鲜的贸易还是可以继续的。”

印度事务大臣阿盖尔公爵插话道:“我们还可以派印度士兵去美洲!给他们派点包着大头巾的锡克人和尼泊尔雇来的廓尔喀人去帮忙,这样既不用牺牲英国士兵,又能向美国人展示我们的支持。”

会议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乐的笑声。

德比伯爵轻轻咳嗽了两声,等笑声平息后说道:“就这么定了。告诉美国人,皇家海军会‘封锁’旧金山和圣迭戈——”他故意加重语气,“还会有两万名驻扎印度的士兵乘船前往美国。”

斯坦利勋爵补充道:“同时,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向太平天国暗示,只要他们不再继续支持印加天国向周边扩张,英国对他们的美国西海岸行动可以保持……善意的敌对。”

德比伯爵哈哈大笑:“善意的敌对……我喜欢这句话。就让美国人和太平天国互相消耗,我们只需要控制硝石的供应和迫使美国开放市场就行了。”

在场的英国内阁成员都是一脸欢乐的笑容。

斯坦利勋爵翻开另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起:“关于法国……巴黎公社正在推行八小时工作制和土地改革。另外,他们还打算国有化雷诺和施耐德的钢铁厂,还将许多银行国有化了。”

财政大臣迪斯雷利挑眉,“国有化?只要不涉及我国商人的资产就随他们去搞吧!”

斯坦利勋爵冷笑道:“但他们给阿尔及利亚人公民权!这也许会让女王的印度臣民产生危险想法。”

“不必担心,”德比伯爵摆摆手,“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海外省,而印度只是我们的共君联邦,完全不是一回事。”

海军大臣帕金顿突然问道:“首相,那我们要派军舰支援保皇党吗?”

“不,”德比伯爵斩钉截铁,“让德国人去流血,我们只要为马蒂尔德女皇保住科西嘉岛。”

斯坦利勋爵补充道:“巴黎的最高革命委员会虽然激进,但他们依旧保留了私有制。大部分工厂和商店仍在私人手中,对大部分的英国选民来说,这并非不可接受。”

“更重要的是,”迪斯雷利插话,“法国的动荡会让资本流向伦敦。我们的银行家们已经在庆祝了。”

德比伯爵环视众人:”所以,我们对法国内战的立场是,既不公开反对红色巴黎,也不过度支持保皇党。让德国人去当这个恶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低语。

……

波茨坦无忧宫的花园里,德皇威廉一世正与俾斯麦首相散步。初春的微风带着寒意,威廉的手中拿着一封来自华盛顿的电报,眉头紧锁。

“美国人又要求我们出兵了,”威廉将电报递给俾斯麦,“林肯希望我们尽快派出两个师去美洲。”

俾斯麦扫了一眼电报,冷笑一声:“陛下,直接参战对我们没有好处……但我们可以派兵,驻扎到密西西比河东岸,以确保太平天国的军队不能渡河。”

威廉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喷泉:“如果太平天国真的控制了美国西部……”

“那正是我们想要的,”俾斯麦提醒道,“如果美国人真的把那些黄皮猴子赶下太平洋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在美国驻军?如果没有驻美德军,我们在北美的利益又该由谁保障?”

威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派第8和第11师去美洲,但明确告诉他们——只负责防御,不参与进攻行动。”

俾斯麦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是最明智的决定,陛下。我们还可以派一些军事顾问,帮助美国人训练部队。这样既能展示我们的支持,又不会卷入太深。”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来,递上一封来自圣彼得堡的信件。威廉拆开信封,快速浏览后说道:“沙皇也决定派兵了——一个哥萨克骑兵师,保护密西西比河东岸的大平原。”

俾斯麦轻笑:“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派兵,但不参战;支持,但不牺牲。”

威廉将信件收起,目光投向远方:“告诉我们的将军们,部队可以出发,但必须远离前线。我们要的是影响力,不是尸体。”

……

华盛顿白宫,林肯盯着刚收到的英国照会,枯瘦的脸上泛起红光:“先生们!好消息啊!大英帝国承诺封锁西海岸了!还要对太平天国进行全面的贸易制裁!”

战争部长斯坦顿激动地挥舞电报:“德国两个师四月就到!沙皇的哥萨克骑兵也在路上!”

国务卿苏厄德补充道:“皇家海军还将派印度军团助战,六月前能抵达纽约。”

陆军总司令谢尔曼将军皱眉:“总统先生,科罗拉多、俄克拉荷马、新墨西哥、亚利桑那、爱达荷、蒙大拿、怀俄明等七个伪州已经在总动员了……”

“我们有北约!”林肯猛地拍桌,“六月发动夏季攻势,十一月大选前必须胜利!”他的手指划过地图,“这样我们的格兰特将军就能以英雄姿态当选总统!”

副总统约翰逊小声嘀咕:“英国人说的‘封锁’和制裁,恐怕……”

“那南方……”陆军部长斯坦顿小声问。

林肯转向斯坦顿:“给戴维斯发最后通牒——要么投降,要么面对欧洲联军的炮火!”

斯坦顿犹豫道:“但如果欧洲人出工不出力……”

“他们必须出力!”林肯咆哮,“我们已经同意将关税下调到20%了……而且,我们还欠了英国人上亿英镑!如果我们完了,他们一个先令都别想拿回去!”

……

密苏里河以西的平原上,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咸丰裹着件灰色军服,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燃烧的农庄。

他的身后,三个骑兵旅——黑人第一骑兵旅、美洲人第一骑兵旅和美洲人第二骑兵旅——正以松散的队形向前推进。

“烧干净。”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冷硬,“不留一粒粮食,不留一座完好的谷仓。”

黑汤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明白,州长大人。”他转头对传令兵吼道,“传令下去——所有农场、磨坊、铁路货栈,全烧了!水井投毒,牲口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都宰了!”

骑兵们呼啸着冲进村庄,火把点燃干草堆,木屋在烈焰中噼啪作响。美洲骑兵挥舞着蒙古式的弯刀,砍断谷仓的支撑柱,让成堆的麦子倾泻而出,再一把火烧成灰烬。黑人骑兵则专门负责抢劫和抓人,能抢的都抢走,能抓的也全都抓走。

一个白人农场主举着猎枪冲出来,还没开火,就被美洲人第一骑兵旅的骑射手一枪打碎了脑壳。他的妻子尖叫着扑向尸体,随即被两名黑人骑兵架起,拖向队伍后方……

“报告!”一名侦察兵疾驰而来,“北军一个步兵团正从奥马哈方向赶来,距离我们还有二十英里!”

咸丰冷笑:“来得正好。”他转向黑汤姆,“派一个连的美洲骑兵去诱敌,把他们引到树林旁,我们的加特林机枪在那儿等着。”

黑汤姆吹了声口哨,一队戴着蒙古风帽的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东疾驰而去。

而咸丰望着远处升腾的浓烟,满意地点点头。

第841章 你有夏季攻势,我有天贵防线,还有印度天兵!

晨雾笼罩着密苏里河西岸的一片树林,咸丰趴在一处伪装良好的机枪巢里,手指轻轻敲打着加特林机枪的铜制散热管。这挺“梅得因丹佛的”六管机枪是三个月前才刚从旧金山兵工厂运来的好东西,枪身上还刻着“州权至上”的铭文。

“州长,十挺加特林都埋伏好了,就等北佬上钩!”黑汤姆单膝跪地,举着望远镜向三四千米外的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建起来的浮桥张望。

咸丰点点头,从腰间的皮套里取出怀表。这是冯云山送给他的金表,表盖上刻着“诛清妖”三个汉字。时针指向五点二十分——按照计划,美洲骑兵诱敌队应该已经和北军侦察兵交上火了。

“砰!”

远处传来的枪声印证了他的判断。紧接着是密集的步枪射击声和战马的嘶鸣。透过望远镜,咸丰看到二十多名头戴蒙古风帽的美洲骑兵正策马狂奔,时不时回身放枪。在他们身后三百码处,一队蓝色军服的北军步兵正紧追不舍。

“上钩了。”黑汤姆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是北军第14步兵团,看旗号是福斯特那个老家伙的部队。”

咸丰没有作声。他仔细观察着北军的阵型——这些东部来的老兵确实训练有素,追击时依然保持着整齐的散兵线。领头的军官骑着一匹栗色战马,正挥舞着军刀催促士兵加快脚步。

“传令下去,”咸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等他们全部在死亡区组成密集队形后再开火。”

所谓“死亡区”,是这橡树林前一片宽约四百码的开阔地,一旦敌人在这里组成密集队形,那就只有当活靶子的命。

当北军先头部队踏入开阔地时,出乎他们预料的事情就发生了,在他们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群手持长矛,身穿灰色军服的黑人骑兵!

“黑骑士……”惊恐的声音马上在北军步兵中响起。

“空心方阵!快组成空心方阵!”那个骑马的军官——想必就是福斯特上校——声嘶力竭地喊着。

北军士兵不愧是老兵,在最初的惊慌后就迅速集结,刺刀向外组成了标准的防御方阵。这正是咸丰等待的时刻。

“现在!”咸丰猛地挥下手。

十挺隐藏在树林中的加特林机枪同时喷出火舌。每分钟四百发的射速在开阔地上制造了一场金属风暴,在密集的人群中制造出可怕的杀伤效果,北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鲜血很快浸透了干燥的土壤。福斯特上校的战马最先倒下,把他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冲锋!”

黑汤姆大喝一声,亲自率领三百名精锐枪骑兵杀入已经支离破碎的方阵……战斗在二十分钟内结束,一千二百名北军士兵中,只有不到两百人逃回了河对岸,剩下的不是被俘,就是成了一具具冰凉的尸体。咸丰漫步在战场上,靴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停在一群被俘的军官面前,用马鞭抬起福斯特上校的下巴。

“告诉林肯,”他的英语听着平静得可怕,“下次送更多活靶子来。”

随着他的手势,二十名被俘军官被按倒在地。美洲骑兵们熟练地用小刀割下他们的鼻子和耳朵,惨叫声在河滩上回荡。咸丰特意让人把这些残缺的器官装在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里,交给倒楣的福斯特上校几个轻伤员带回北军防线。

……

华盛顿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林肯把《纽约论坛报》狠狠摔在地上。头版刊登的战场素描栩栩如生地再现了“黑树林屠杀”的惨状——无耳的军官们跪在血泊中,印第安骑兵正在割下他们的鼻子。

“这是野蛮行为!”总统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必须报复!必须让那些黄皮猴子付出代价!”

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格兰特猛地一拍桌子:“总统,给我二十万人,我保证在选举前把丹佛烧成平地!”

林肯眉头一皱:这个格兰特可是共和党包装出来的战争英雄和可以领导美国走向胜利统一的英雄……还有几个月就要投票了,现在上战场,这总统还选不选?他要是选不上,那北方民主党人推出的候选人可就要当选了。

他们都是戴维斯的同党啊!

谢尔曼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落基山脉的等高线:“根据侦察报告,他们在四大隘口都修建了坚固工事。基奥瓦山口的防御尤其……”

“去他妈的工事!”格兰特一拳砸在沙盘上,维克斯堡的模型应声而倒,“我在西点军校学的就是攻坚!太平天国在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后就没有正经打过一仗。而西海岸的华人民兵更是不值一提……过去八年,他们在干什么?挖矿、开荒、盖房子、修铁路……总之和打仗没有一毛钱关系。他们没有实战经验!而我们的士兵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陆军部长斯坦顿趁机进言:“总统先生,现在民众需要一场胜利。一次漂亮的攻势抵得上一百场竞选演说。”

林肯的目光扫过落基山脉的沙盘模型,停留在了丹佛的位置上:“从田纳西军团抽调五个师,密西西比州的战线收缩二十英里,再抽五个师出来……再从预备队中拿出十个师。”他转身凝视格兰特,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但我需要保证——在11月3日大选投票前,我要看到丹佛在燃烧!”

……

基奥瓦山口,蒸汽机车“丹佛号”喷着白烟缓缓驶入站台。洪大全第一个跳下车厢,他指着远处悬崖上若隐若现的棱堡轮廓:“每座堡垒配备三门太平十七年式线膛炮,射程覆盖整条峡谷。”

罗耀国踩着月台上的煤渣走向设在这座火车站内的科罗拉多民兵第一旅的指挥部。

在指挥部内,洪天贵用一根精致的红木指挥棒点向立体沙盘:“基奥瓦山口共埋设两千枚跳雷,铁丝网共有三道,纵深一百米。每个机枪巢都有一条交通壕连通后方弹药库。”

沙盘上的防御体系令人叹为观止:在雷区和铁丝网后面,还有三道锯齿形战壕,每道战壕之间还若干条交通壕相连。三道战壕后还有隐藏在反斜面的炮群(由大口径臼炮和后装炮组成),可以通过山顶观察哨校正弹道。而在丹佛城附近的四大隘口——基奥瓦山口、拉洪塔山口、林康山口和斯特拉斯堡隘口之间,还有铁路相连(这是丹佛-旧金山铁路的支线),随时可以在四大隘口和丹佛市之间调动兵力。

而通过丹佛-旧金山的铁路线,加州的华人民兵和后勤物资还能源源不断调到丹佛……

“报告!”西海岸四州民兵的联合参谋长韩玉林中将闯进来立正敬礼,皮靴后跟碰撞的声音在石砌大厅里回荡,“林肯已经任命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格兰特为西部军团总司令,扬言要在选举前踏平丹佛!”

罗耀国突然大笑:“格兰特是把攻打丹佛当成一场助选活动了吗?他要是打败了下一任美国总统就该是戴维斯的同党了吧?”他环视一下四周,“咱们可得让格兰特见识见识什么叫现代化防御!”

丹佛防线工程的总指挥洪天贵立即拍着胸脯保证道:“请殿下放心,丹佛要塞固若金汤,除了雷区、铁丝网、壕沟、炮兵阵地等防御设施之外,丹佛铁路局的工程师们还建造了四台蒸汽铁甲列车,随时可以增援关键战场。”

说着他就抬手指向窗外的铁轨上静静潜伏着的一台钢铁巨兽。

罗耀国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见蓝色的潮水在这道铁壁前撞得粉碎。

……

五月初,纽约港的码头。

林肯亲自带着军乐队来到码头,准备迎接英国承诺的“精锐印度军团”。总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来了!”国务卿苏厄德指着海平面上出现的蒸汽战舰。

当第一艘运兵船靠岸时,林肯的笑容凝固了。从跳板上走下来的不是他想象中的英军部队,而是一群包着彩色头巾、穿着卡其色短裤的印度士兵。他们扛着老旧的恩菲尔德步枪,有些人甚至光着脚。

“这是……”林肯的声音有些发抖。

“第17旁遮普步兵团,阁下。”英军联络官敬了个礼,“还有廓尔喀步枪营在后面那条船上。”

林肯看着那些身材瘦小的印度士兵在码头上乱成一团,一个个都指着纽约的高楼大厦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军乐队演奏的《天佑女王》完全盖不住军官们用印地语喊叫的声音。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支援?”格兰特的脸涨得通红,“我们要靠这些……这些……”

“至少他们很便宜,”谢尔曼冷冷地说,“而且还死得起,只要钱到位了,就能让他们上前线,不像那些德意志军队,只愿意守在密西西比河东岸保护德意志帝国的利益……”

而那位英国联络官则笑着对谢尔曼将军道:“将军,等您看到我们的廓尔喀步兵营的样子,就会知道大英帝国的援助是多么及时了!”

谢尔曼皱眉道:“怎么?那些廓尔喀人特别能打?”

“也不是,但他们的长相特别有意思……”

第842章 阵亡有计划,胜利要宣讲

1868年7月,内布拉斯加领地,卡尼堡。

卡尼堡指挥部里弥漫着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气味。格兰特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四个箭头,他抬头环视众将:“先生们,11月3日前必须拿下丹佛!”

“兵分四路?”菲利普·亨利·谢里丹少将皱眉,手指敲打着桌面,“我们兵力会被摊薄。”

“正相反。”格兰特敲了敲基奥瓦山口的位置,木制图钉在沙盘上微微颤动,“叛军在每个隘口都修了工事,而且四个隘口之间还有铁路相连,可以迅速地调动兵力。如果我们集中兵力攻击一点,他们反而可以集中兵力进行防御。所以我们就要逼他们分兵防守……而我们则可以将优势兵力运用于真正的突破点!”他转向负责东路的约翰·洛根少将:“你带印度军团和第11军在拉洪塔山口佯攻,动静越大越好。”

出身伊利诺伊州联邦参议员的洛根少将和格兰特一样,都是林肯的“自己人”,这次当然要努力帮着格兰特“助选”了。现在听到老伙计的命令,当下就捻着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些包着头巾的印度兵……”

“他们死了不心疼。”格兰特无所谓地一挥手,“无非就是赔点钱,也不用计入伤亡总数。让他们每天冲锋三次,要让叛军以为这里是主攻方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板起面孔,目光扫视众将:“根据战争部命令,从今天起本军团实行‘计划阵亡’制度。”他将文件拍在桌上,“每日阵亡人数,都必须由军团司令部根据计划批准!”

“啊?”洛根少将都有点蒙圈了,“这,这还能计划?战场上还能按计划死人?”

格兰特一本正经道:“死多少人当然没法实现计划,但是公布和上报的阵亡人数却可以!凡是计划外的死亡,暂时不能报阵亡,需要排队等候名额。”

原来是这样……

“托马斯少将,你率领第十二军进攻林康山口,大张旗鼓进攻,吸引敌军主力,但不强攻,避免重大伤亡。”格兰特接着又把手下兵力最薄弱的第十二军派了出去。

“至于斯特拉斯堡隘口……米德中将,交给你的第7军!”格兰特道,“第7军是主力,但这一次第7军的任务并不是强攻斯特拉斯堡,而是担任佯攻任务,并且充当战役预备队。”

“至于主攻,”格兰特扭头看向谢里丹少将,“我将和你的第6军一起前往奥基瓦山口!军团直属队的炮兵、工兵都将跟随第6军一起行动!”

格兰特顿了顿,又一郑重地说:“记住,从现在开始,本军团实行‘计划阵亡制’,没有军团司令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阵亡!”

……

华盛顿郊外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五百名廓尔喀士兵穿着不合身的红色长袍,头上缠着太平军样式的红巾,正在英国军官的呵斥下练习中文口号。

“天—父—皇—上—帝—保—佑!”曾经在太平天国担任过武官的查理.乔治.戈登一字一顿地教着,手中的藤条不时抽打发音不准的士兵。

林肯的马车缓缓驶入训练场。总统透过车窗,看见一个廓尔喀士兵正笨拙地往红巾上别太平军的木制腰牌。

“这样真的好吗?“林肯问身边的战争部长斯坦顿,手指不安地敲打着膝盖。

斯坦顿苦苦一笑:“这是必要的战术欺骗,阁下。等格兰特将军凯旋时,这些‘太平军俘虏’游街的效果……”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足以让《纽约论坛报》写满一个月的头条。而且我们还可以组织10个胜利宣讲团,让他们去几个关键的摇摆州宣讲我们的胜利。这样11月3日的投票就十拿九稳了……”

场地上突然爆发骚乱。十几个廓尔喀士兵的红巾被风吹走,露出里面的英军制式短发。因为争抢被风吹走的头巾,廓尔喀人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此起彼伏的尼泊尔语咒骂声中,几个“太平军俘虏”竟互相扭打起来。

林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连英语都不会说……”

“太平军也不会,”斯坦顿耸耸肩,“太平天国说的是太平天国语!”

林肯刚想告诉斯坦顿太平天国的人说华语,五百个生硬的嗓音又吼起来了:“天父皇上帝保佑!”

……

丹佛城内州政府的战室里,洪天贵正用红木棍指着卡尼堡:“格兰特集结了五个军,账面上号称二十万,但真正能打的不过十二万。”

“他肯定会主攻基奥瓦山口,”黑汤姆摸着自己的黑胡子,“这里是从大平原通往丹佛的捷径。”

“不一定。”韩玉林突然开口,手指划过拉洪塔山口的位置,“北军最近在往这里运印度兵,还故意让我们侦察兵看见——一开始就摆出佯攻的姿态,怕是有诈。”

曾克.奥哈拉则道:“我猜斯特拉斯堡也有可能……”

咸丰瞪了奥哈拉一眼:“有什么好猜的?打仗可不能靠猜!”他抓起代表机动兵团的木牌拍在怀俄明位置,“我带七万人北上,直接一杆子捅到五大湖区!”

罗耀国眯起眼睛,注视那张麻脸:“你这是要逼格兰特回援……”

“吴王,这不正好解了丹佛之围?”洪天贵接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计划书,恭敬地摆在了罗耀国跟前,“这是我和赵将军一起拟定的反攻五大湖区的计划,请您过目!”

“反攻五大湖……”罗耀国眯着眼睛,“行啊!你们还真是敢想敢干!”

……

7月20日拂晓,约翰·洛根少将的第十一军向拉洪塔山口发起第一波攻势。数十门20磅帕罗特炮将山口东侧崖壁轰得碎石飞溅,却始终无法撼动韩玉林精心设计的反斜面工事。

“前进!为了联邦!”

“前进……女王万岁!”

两个北军步兵团和一个不值钱的印度步兵团呈散兵线向山口推进,却在距离铁丝网两百码处突然陷入混乱——地面腾起一团团烟雾,顿时炸翻了好几十个北军和印度阿三!而埋伏铁丝网后的壕沟中的加州民兵的狙击手趁机钻出来开火,专打军官,第一轮齐射就放倒了五名连长。

“不要停!冲过死亡区!”洛根在后方怒吼。

当北军士兵终于冲到铁丝网前时,崖顶突然滚下数十个燃烧的木桶。火油顺着预设沟槽流淌,瞬间将整个前沿化作火海。焦臭味弥漫战场,韩玉林在棱堡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对传令兵说:“告诉丹佛的司令部,拉洪塔山口固若金汤!”

……

托马斯少将的第十二军遭遇了更狡滑的对手。黑人第一师的前任师长曾克.奥哈拉将守军撤至第二道防线,故意放北军进入峡谷。当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后,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刺耳的铜哨声。

“放!”

隐藏在岩缝中的十二门太平军臼炮同时开火,特制的燃烧弹在狭窄谷底制造出炽热的风暴。北军士兵的制服被气浪撕碎,裸露的皮肤瞬间鼓起水泡。一个幸存者在日记中写道:“那根本不是战斗,是上帝在清洗罪人……”

而在斯特拉斯堡隘口,米德中将的第七军在这里见识了最标准的“洪天贵防线”。三道锯齿形战壕互为犄角,每个机枪巢都配备“丹佛制造”的加特林机枪。当北军发起刺刀冲锋时,守军突然撤出前沿阵地。

“夺取战壕!”看到“佯攻”也得了手米德连忙下令占领敌人的空阵地,结果他的部队才一冲进去,地下突然传来闷响——太平军工兵引爆了预埋的“连环跳雷”。整整一团的北军在战壕里被炸了个血肉模糊,最后只剩下不到一个营的残兵败将逃回来。

而在基奥瓦山口,担任主攻的谢里丹第六军撞上了最坚固的防御。洪天贵就亲自坐镇在此指挥,守军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加州民兵第一师的官兵。

当北军炮火覆盖时,加州民兵都缩进了防炮洞;而当北军步兵冲锋时,他们又从洞里钻出来架起加特林疯狂扫射,而摆在反斜面上的后装炮和臼炮一轮轮地抛出弹药。格兰特在望远镜里看到,自己最精锐的突击队刚接近战壕,就被各种交叉火力打成筛子,炸成“零件”。

“看来……”他喃喃道,“我真的需要林肯总统的‘胜利宣讲’了。”

……

落基山无名山谷,7月25日。

黎明前的黑暗中,七万大军打着火把,好像熔岩般缓缓流动。打头阵的美洲人骑兵穿着蒙古式皮袍,马鞍上挂着角弓与M1841步枪;中军的黑人步兵扛着黑红黄三色旗,刺刀在火把照耀下闪闪发亮;殿后的加州民兵炮兵驱赶挽马,拖着着“天历十六”年式野战炮,一路向前。

“都齐了?”在谷口外的一片高地上,咸丰低声问。

黑汤姆刚刚清点完队伍,咧嘴一笑:“五个师,够格兰特喝一壶的。”

“走!”咸丰点了点头,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山谷时,这支“黑红黄”旗帜下的精锐之军,已消失在怀俄明州草原的薄雾中了。

……

华盛顿,白宫西翼。

林肯正审阅《胜利计划》的最终方案:“……游行队伍需高喊‘联邦万岁’,俘虏要表现出悔恨之情……”他突然抬头问斯坦顿:“格兰特到底抓了几个真俘虏?”

战争部长擦着汗:“目前……一二百个。”

“有几个华人?”林肯又问。

“呃,零个。”

总统脸色一黑:“那就让那些廓尔喀人认真学中文……学不会不给吃饭!”

“是,总统先生!”

第843章 总座高明!

1868年8月1日。

科罗拉多小镇伊利夫的临时指挥部内,松木长桌上的煤油灯放出的昏黄光芒,照亮了格兰特那张布满了阴云的面孔。第十一军军长约翰·洛根捏着的“待审批阵亡报告”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不是在心疼那些排队等阵亡的倒楣鬼,而是在为格兰特的总统大选担心。

他们这些人打了八年内战,非但没有打出一个“伟大的美利坚”,反而让美利坚变得更加分裂,而且还引来了英国、德国、俄罗斯、太平天国、日本、朝鲜这六个帝国主义——好嘛,现在都有驻美英军、驻美德军、驻美俄军、驻美华军、驻美日军、驻美朝军了!

这美国……天选之国的土地上那么多外国军队,说好的昭昭天命呢?说好的美利坚必将伟大呢?都在哪儿呢?

如果格兰特不能以“内战英雄”的名义当选,而让北方民主党的候选人当了总统,那他们这些“内战帮凶”还能有好果子吃?

这个内战打到现在,已经不是在为美利坚的伟大而战,甚至不再是为美利坚的统一而战,而是为了他们这些人不被秋后算账而战了。

“将军,”洛根的声音低沉而疲惫,“我的印度兵团三天就填进去四千人,那些包大头巾的家伙现在已经拒绝作战……而等待批准阵亡的白人官兵也超过了五百人!”

“第十一军阵亡五百……”格兰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托马斯少将也是一脸的忧愁:“我部伤亡三千六百人,八门重炮被炸毁。斯特拉斯堡防线的地雷阵……简直是撒旦的恶作剧,他们居然在自己的堑壕里布了雷!”

谢里丹少将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第六军在基奥瓦山口的冲锋中损失惨重,精锐突击队几乎全军覆没。他盯着沙盘上插满红色小旗的丹佛防线,眉头紧锁。

格兰特叼着雪茄,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突然就看见他那张拉长的面孔上挤出了笑容:“好的,我们吸引敌人回援丹佛城的计划已经达成了!”

米德中将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惊诧:“您是说……”

“进攻丹佛是一次佯动,”格兰特说,“目的是为了将西部的叛军都吸引到丹佛一带。”

在场的几个将军都愣愣地看着格兰特,心说:“这位是真有什么仙招还是死要面子?”

“从明天起,全军调头南下!”格兰特的铅笔在科罗拉多和俄克拉荷马之间画出一个大大的箭头,“我们要把印第安人的牧场烧成焦土,把他们的圣城塔勒阔夷为平地,这将是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好像有点意思……

洛根咽了口唾沫:“将军,可是那个印第安人的保护区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个印第安人保护区,也能把它看成一个州!”格兰特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而且,当我们把一个印第安人主导的州化为一片废墟时,阿肯色、得克萨斯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棉花种植园主就会怎么想?是接受联邦优厚的条件,回到美利坚的大家庭中,还是成为另一个俄克拉荷马州?”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丹佛的进攻已经达到目的——叛军主力都被吸引到了这里。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看看,联邦的铁拳会砸在哪儿!”

谢里丹缓缓点头:“俄克拉荷马没有丹佛那样的防线,印第安人也没有加特林机枪。”

“正是如此。”格兰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七军、第十一军立即南下,第十二军继续佯攻丹佛,第六军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会议结束后,格兰特叫来副官:“给华盛顿发电,告诉总统——为我准备胜利宣讲吧!虽然我拿不下丹佛,但我至少可以把印第安人的州化为废墟,再为联邦拿下路易斯安那、得克萨斯、阿肯色三个州……算上俄克拉荷马,就是四个州了!”

……

丹佛总督府内,洪天贵将战报一下拍在了红木案几上:“吴王请看!北军四大隘口日均伤亡超两千,拉洪塔山口堆积的尸首足够筑成京观!格兰特那老小子昨晚上就偷偷撤兵了!现在北军正在焚烧平原上的农场,黑烟遮天蔽日……”

罗耀国的眉头微微皱起:“格兰特撤得蹊跷……”

一旁的洪大全眯着眼睛在端详地图,听罗耀国这么一说,就小声提醒:“吴王殿下,格兰特莫不是要南下去打俄克拉荷马这个印第安保留区吧?”

罗耀国回头问:“俄克拉荷马的防御情况怎么样?能守住吗?”

洪大全和洪天贵一起摇头。

“俄克拉荷马可守不住,那里没有丹佛这样的要塞城市,也没有落基山天险。”洪天贵说。

洪大全苦笑道:“何止啊,这个俄克拉荷马州和加州、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内华达州、科罗拉多州是不一样的,它只是咱们的普通盟友!”

实际上,所谓的西部“黑红黄”联盟本身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各州之间的关系都是盟友,并不存在一个强有力的中央。只是因为加州在这十二州中独大,又有真约派北美总主教区从中协调,才形成了以加州为中心,以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内华达州、科罗拉多州、加拿大的天王城自治领为中坚,再加上爱达荷、蒙大拿、俄克拉荷马、怀俄明、亚利桑那、新墨西哥等州为外围的大联盟……

这个时候,门外突然冲进一名西海岸民兵联合参谋部的参谋:“报!黑红黄军团在达科领地境内的密苏里河上遭遇北军内河铁甲舰。另外,位于密苏里河畔的北军的皮埃尔堡防御坚固……北军也在那里布置了铁丝网,挖掘了壕沟,还修建了炮台!”

罗耀国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是了,美国毕竟是和太平天国一起并列世界第三的工业国啊!铁丝网和加特林机关枪就是美国发明的……”

他斟酌了一下,又吩咐道:“告诉赵四,让他沿密苏里河北进,寻找适合的渡河地点……同时在达科领地西部修筑落干堡垒!”

……

密苏里河中游蜿蜒的河道西侧,咸丰策马立于高坡,望远镜中只看见对岸的原野一片宁静,靠近河岸的树林和灌木丛中更是没有一丁点动静。

美洲人骑兵刚踏入河水,对岸立刻腾起信号弹的刺目红光。潜伏在树林中的一门后装炮发出轰鸣,炮弹在河面炸起混浊的水柱。隐蔽在芦苇丛中的北军狙击手同时开火,子弹嗖嗖掠过骑兵头顶。还有一挺加特林机枪从一座伪装成土堆的机枪堡内打出火舌。

美洲人骑兵看见情况不妙,赶紧后撤,这次渡河尝试再次以失败告终。

“州长,看来这里也不行……”黑汤姆凑到了咸丰的身边。

“撤!沿河北上!”咸丰咬牙下令。七万大军如退潮般离开河岸,继续北上。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斯坦顿捧着电文的手微微颤抖:“格兰特将军已焚毁切罗基保留地十七处村落,乔克托圣殿的黄金祭坛正在熔炼,整个印第安保留区都在颤抖……”

“不,不是印第安保留区,是俄克拉荷马州!”林肯马上打断斯坦顿道,“那是南方的一个州……告诉各大报纸,我们的战争英雄格兰特将军又打下了一个南方的州。再让我们的胜利宣讲队押着廓尔喀人去游街……”

“是,总统!”

当天下午,五百名包着太平天国式样的红头巾的“太平军俘虏”在一队穿着蓝色军服的“胜利老兵”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走过宾夕法尼亚大道,围观民众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椭圆形办公室内的林肯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现在,他只要能让南方七州相信自己的胜利,美国内战就能以北方的胜利而结束。

虽然这个胜利的成色有点不足……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白宫秘书匆匆闯入:“总统先生,急电!黑红黄军团出现在密苏里河西岸!”

林肯的脸色骤然惨白:“什么?他们到哪儿了?”

“皮埃尔堡以北三十英里,正在寻找渡河点。”

林肯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最终咬牙下令:“立刻把加州参议员杰米·奥康纳叫来!”

半小时后,一个肥胖的爱尔兰人喘着粗气走进办公室。

“奥康纳先生,”林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告诉你的真约派朋友——只要西部联盟不过密苏里河,联邦政府可以接受隶属于南方的西部六州的归顺,就如同我们接受得克萨斯、阿肯色、路易斯安娜的归顺一般。”

奥康纳的瞳孔微微收缩:“总统先生,您是说……”

“是的,“林肯盯着他的眼睛,“联邦可以承认他们的自治权,甚至可以保留他们的民兵武装——但前提是,赵四必须停止东进。”

奥康纳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会传达您的意思。”

林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但愿……还来得及。”

第844章 这不是战争的结束,而是备战的开始!

丹佛,科罗拉多州政府大楼的会议室内,罗耀国将电报轻轻放在红木长桌上,目光扫过在坐的洪大全、洪天贵、韩玉林和黑曾克等人。窗外,高原上的夕阳余晖透过无色的玻璃窗洒进来,依旧耀眼。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林肯认输了……我们赢了!”

房间里先是一静,随后洪天贵猛地一拍桌子:“好!”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西部联盟彻底独立的未来!

罗耀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但还不是最终的胜利,而是赢得了一个十到二十年的备战时间。”他拿起电报,递给洪大全,“你们先看看林肯的条件,能接受吗?美国西部毕竟是你们的地盘,现在不是,将来也不是太平天国的土地。所以能不能接受这份和平,由你们决定。”

洪大全接过电报,眯着眼睛仔细阅读。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掂量这份和平的分量。电报上的条件很明确:西部六州(科罗拉多州、怀俄明州、爱达荷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蒙大拿州)可以保留自治权,民兵武装不受联邦干涉,但必须归顺联邦政府。而俄克拉荷马州则被排除在外——格兰特的军队已经将其夷为废墟,联邦政府认为这州已经不属于“西部联盟”了。

“六州归顺……”洪大全沉吟道,“可以接受,但俄克拉荷马……”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俄克拉荷马已经没了,”韩玉林冷冷道,“格兰特烧得太干净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切罗基人的圣城塔勒阔被夷为平地,乔克托族的黄金祭坛被熔成了金条……那里现在只剩下一片焦土。”

黑曾克握紧了拳头:“我们就这样放弃俄克拉荷马?如果我们这样轻易抛弃一个州,那其他处于非核心地位的州会怎么看?”

所谓的西部十二州联盟虽然没有一个名义上的“盟主”,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十二州的“盟主”是加州!十二州人口总共三百万,加州占了至少一半!而且真约派北美总主教区的总主教堂就在加州的旧金山,此外旧金山还拥有实力强大的加州银团和美国西部唯二的两所大学——斯坦福大学和加州理工。

除了有“盟主”外,十二州联盟中还有几个核心成员,比如西海岸三州中的俄勒冈州、华盛顿州,还有丹佛要塞所在的科罗拉多州,都是西部联盟的核心州。而这三个核心州加上加州这个盟主州之外,就都是“边缘州”了。

如果现在“联盟”可以放弃俄克拉荷马州这个“边缘红州”,那么将来会不会放弃蒙大拿、怀俄明、新墨西哥?

“大全、天贵,”罗耀国微微一笑,“你们怎么看?”

罗耀国没有直接拍板,而是把决定权交给了洪大全和洪天贵——他这次大老远跑来美国,一是为了给西部联盟撑腰,让他们在美国内战结束时把能占的便宜都占够了;二是为了扶洪大全、洪天贵一程,因为在罗耀国的安排中,他俩才是未来美国西部联盟的领袖!

洪大全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我们可以让南义金驸马把密苏里河以西的达科他领地占下来,在那里组建一个西达科他州。”

洪天贵思索了一番,也缓缓点头。

这个提议既给了西部联盟一个体面的退路,又能在密苏里河上游建立一个缓冲地带,防止联邦军队直接威胁到丹佛。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这样吧……想必林肯也不会为了半个达科他领地和你们继续纠缠。”说着,罗耀国收起笑容,声音变得严肃:“但诸位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美国没有真正战败,它只是暂时退让。十年、二十年后,它会卷土重来。”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划过密西西比河:“美国依旧是世界第三的工业国,它的钢铁产量、铁路里程、军工能力,都不亚于太平天国。而你们——”他转过身,目光中充满忧色,“西部十二州至今连一个真正的联盟都没有!如果下一次战争爆发时,你们还是这样一盘散沙,那么等待你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房间里一片沉默。

洪大全深吸一口气:“吴王的意思是……”

“备战,”罗耀国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至少要建立一个能够领导西部十二州的深层政府——没有政府之名,却有政府之实,推行义务教育和义务兵役制,发展军工体系。记住,富饶的土地,只会属于英勇的人民。”

……

华盛顿,白宫内阁会议室内,加州参议员杰米·奥康纳挺着肥胖的肚子,站在林肯和全体内阁成员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上庆祝胜利的游行队伍还在高喊着“联邦万岁”,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凝重得令人窒息。

“西部各州原则上同意归顺联邦,”奥康纳喘着粗气道,“但他们希望保留密苏里河以西的达科他领地,并在那里建立一个西达科他州……”

“荒谬!”战争部长斯坦顿猛地拍桌而起,“联邦的土地岂能随意分割?”他的脸色铁青,仿佛听到了最不可接受的背叛。

财政部长蔡斯也阴沉着脸:“这等于承认他们的割据!如果每个州都这样讨价还价,联邦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林肯疲惫地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更加深刻。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总统,如今看起来就像一个时日无多的垂暮之人。

“总该有个结束的时候……”林肯的声音沙哑,“美利坚已经筋疲力尽了。”

众人一愣。

副总统安德鲁·约翰逊皱眉:“总统,您的意思是……”

“我们需要一个十到二十年的休战期,”林肯缓缓道,“去准备一场规模更大的战争。”

“更大的战争?”国务卿西沃德愕然,“总统先生,您是说……”

“我们没有真正打赢,”林肯苦笑,“我们只是假装胜利了。”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场战争的结果,反而巩固了‘州权至上’的理念。各州依旧可以保持民兵,政变和对抗联邦者……全都无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这不是有罪后的特赦,而是根本无罪……”

斯坦顿的脸色变得惨白:“总统,您不能这样说……”

“我说的是事实,”林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的任期快结束了,我会成为美利坚历史上最差的总统。但我希望我的继任者或是我的继任者的继任者……不会成为美利坚最后的总统。”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为了美利坚的复兴,请诸位……保持斗争精神。”

……

南方首都里士满,戴维斯总统的办公室内,烛光摇曳。他的内阁成员们沉默地坐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窗外,曾经繁华的南方都市如今只剩下一片萧条,虽然战火没有烧到里士满,但战争对这座城市造成的伤害却是明摆着的。

而在整个南方,已经找不出比里士满更繁华的城市了。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戴维斯的声音沙哑,“我们没有胜利,但也没有失败。”

财政部长梅明杰苦笑:“州权至上的原则得到了捍卫,但代价是……美利坚变得满目疮痍。”

“西部被有色人种霸占,”战争部长布雷肯里奇咬牙切齿,“东部则驻扎着英国、德国、俄罗斯的军队……美国,已经被绑上了旧世界争霸的战车。”

戴维斯缓缓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八年前,他曾经梦想着建立一个强大的奉行州权至上原则的美利坚,如今这个梦想已经支离破碎。而且,他现在已经深深感觉到了自己是站在错误的一方的。

“诸位,”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南方联盟,而是美利坚合众国的一部分。因为美利坚需要团结和强大,不强大,不团结,将来也许就没有美利坚了!”

众人震惊地看着他。

“但是,”戴维斯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斗争。相反,我们要在联邦内部争取更大的话语权,与北方的精英们和解,共同面对未来的威胁。”

“未来的威胁?”有人不解地问。

“西部,“戴维斯冷冷道,“那些黄种人、黑人和红种人组成的联盟,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他们占据着最富饶的土地,控制着金矿和铁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夺回属于白人的美国。”

他环视众人:“备战吧,为了美利坚合众国的未来。”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会议室的阴云。南方的精英们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敌人从来就不是北方,而是那个正在西部崛起的“有色美国”。

或者说,他们终于意识到“州权至上”的理念已经不适合这个从天选之国变成世界争霸主战场的美利坚了!

第845章 这不是什么文明的冲突,这是生存的斗争!

1868年秋的某一天,唐宁街10号的门前已经铺上了大红的地毯。新上任的英国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站在台阶上,黑色燕尾服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根镀金手杖,目光投向缓缓驶来的马车。

车门打开,德国首相奥托·冯·俾斯麦迈步而出,铁灰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普鲁士式的军装笔挺如刀。这位铁血宰相正是最志得意满的时候,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唐宁街的建筑,嘴角微微上扬,用德语对迎接他的英国首相道:“英国的天气比柏林温和得多。”

这位德意志的首相在打败法国人之前,在会见高高在上的英国大人物时,他也会依照欧洲外交的惯例,说法语或英语。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说法语,而是改说德语为主,只会在最关键的部份说英语,以便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图。

迪斯雷利微微一笑,用英语回答:“但愿我们的会谈也能如此温和。”

两人在记者的镁光灯闪烁中并肩走入了那扇黑色的大门。在唐宁街10号的会客厅内,壁炉的火光映照着深褐色的墙板,侍从送上红茶与雪茄,外交大臣斯坦利勋爵招呼着新任的首相和来访的德意志首相落座。

“俾斯麦亲王,”迪斯雷利啜了一口红茶,语气轻松,“关于马蒂尔德女皇的复辟计划,我们认为科西嘉岛已经足够作为反攻基地了……至于法国本土的其余保皇党地盘,看来是很难长期坚守的。”

俾斯麦浓密的眉毛微微扬起,忽然改用英语,并且加重了语气:“科西嘉太小了,而且孤悬海外。如果能在孚日山脉地区建立一个陆上据点,与科西嘉形成犄角之势,或许更有利于……恢复法国的秩序。”

斯坦利勋爵轻笑一声:“首相的意思是,让女皇的军队依托山脉抵抗?”

“正是。”俾斯麦吐出一口烟圈,又说回了德语,“孚日山脉易守难攻,阿尔萨斯-洛林的铁矿也能为保皇党提供资源。”

迪斯雷利与斯坦利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心知肚明——德国人根本不想要重建法兰西帝国。孚日山脉的“抵抗中心”不过是拴在革命政权脖子上的一根绞索,随时可以收紧。同时也是德国控制法国铁矿资源,削弱法国工业潜力的手段。

“听起来是个稳妥的方案,”迪斯雷利微笑,“不过,女皇的军队能坚持多久?”

“足够久,”俾斯麦淡淡道,“久到巴黎的革命者不得不学会和波拿巴王朝共存。”

房间里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斯坦利放下茶杯:“那么,德国会直接出兵吗?”

“必要时会的,”俾斯麦的目光锐利,又用上了英语,“不过他们会穿上法国人的蓝色军服。”

迪斯雷利在心中冷笑。为了让法国永远内耗,俾斯麦连德意志“换皮兵”的损招都用上了,他这是有多忌惮法国人啊!但这位英国首相的脸上依旧挂着赞同的微笑:“英国愿意提供海军支持。”

……

唐宁街10号内的话题转向了太平洋彼岸。

“太平天国的扩张是对整个基督教文明的威胁,”迪斯雷利的声音突然激昂,“这是一场文明的冲突!黄祸必须被遏制!”

俾斯麦摇头,又换上了流利的英语:“不,首相先生,这不是什么文明的冲突。”

“哦?”迪斯雷利一愣。

“这是生存的斗争!”俾斯麦的声音低沉而冷硬,“首相先生,全世界的资源是有限的,而太平天国背后是六亿东亚黄种人,他们占到世界总人口的40%以上!一旦他们完成工业化,对资源的需求将吞噬整个世界。”

迪斯雷利眯起眼睛:“您的意思是……”

“六亿人吃饱了,我们吃什么?”俾斯麦直视着他,“这不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教化,而是两个种族对生存空间的争夺。”

斯坦利皱眉:“但我们的文明优势……”

“文明……优势?“俾斯麦冷笑,“这是什么?在生存面前,文明毫无意义。要么胜利,要么灭亡。”

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三人脸上,阴影交错。

迪斯雷利终于明白了俾斯麦的意图——他不提什么“黄祸”、什么“文明的冲突”,而是提出“生存的竞争”,只是要向大英帝国表明:德国同样需要生存空间,需要发展工业的资源!

六亿黄种人拥有的生存空间和他们的人口还有实力是不相称的!而六千万德国人拥有的生存空间相比起人口、实力,好像更不相称。

黄种人和德国人都拿少了!

那么谁拿多了呢?

“所以,”迪斯雷利缓缓道,“您认为英国和德国应该……”

“联手,”俾斯麦斩钉截铁,“海军最强的英国与陆军最强的德国,必须为白种文明的生存而战。”

他的话当然还有潜台词,联手……意味着平起平坐,意味着德国也要获得与其人口、实力相等的生存空间!

……

俾斯麦站起身,缓步走向墙上的世界地图,手指轻轻敲了敲大西洋与太平洋之间的空白地带。

“首相先生,”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果我们真要遏制太平天国,就必须制定一个长期的战略。”

迪斯雷利微微前倾身体:“愿闻其详。”

俾斯麦的手指划过海洋:“首先,英国必须确保海上的绝对优势。”

“那是当然的!”英国首相骄傲地点点头,“英国海军将永远统治世界的海洋!”

“首相先生,永远称霸海洋的话可不是光靠说的!”俾斯麦淡淡地说,“目前世界海军技术的进步堪称飞速,各国的主力舰越造越大,越造越坚固,主炮的威力同样越来越大……存量的优势,在如今这个时候,也可能会变成包袱!”

迪斯雷利收起了笑容:“大英帝国拥有足够的财富以及是更新主力舰!”

“但与此同时,你们肯定没有足够的财力再维持一支庞大的陆军了吧?”俾斯麦又说起了英语,“好在还有我们德国!这便是我们白种文明在这场生存斗争中的最大优势!我们是并肩作战的,而太平天国……实际上没有可靠的盟友,一个都没有!”

迪斯雷利轻轻点头,似乎赞同了俾斯麦的看法。

俾斯麦突然转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响声:“至于德国——我们将打造世界最强陆军。”

“规模有多大?”迪斯雷利眯起眼睛。

“五十万常备军。”俾斯麦竖起一根手指,“其中十万可以长驻美国。”

斯坦利倒吸一口冷气:“十万驻美德军!”

“勋爵先生,毛奇元帅认为美国将会是陆战的主战场!”俾斯麦用英语解释,“要不然呢?太平天国的军队还能来欧洲大陆?而我们的军队也不可能去东亚登陆吧?”

他走到美洲地图前:“更重要的是帮助美国重建陆军。”

“怎么帮?”

“三个方法。”俾斯麦掰着手指数道,“第一,派遣1000名容克教官;第二,克虏伯在美国投资建设兵工厂;第三,帮他们建立一套高效的参谋指挥体系。”

迪斯雷利和斯坦利立马就明白了俾斯麦的心思——他这是要趁机打造一支亲德的美国陆军,并且以此为抓手和英国争夺美国这个“逆子”!

俾斯麦突然用拳头砸向北美大陆:“当一切就绪时——英国舰队封锁太平洋,德国陆军从东海岸登陆,会同我们训练出来的美国陆军,一起压向盘踞落基山的黄种人政权,把他们彻底消灭!然后再是印加天国……”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射来的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巨幅地图上,仿佛三头猛兽正在瓜分世界。

……

会晤结束后,迪斯雷利站在窗前,望着俾斯麦的马车消失在伦敦的午后的阳光中。

“你怎么看?”他问斯坦利。

“德国人想要上桌吃饭了,”斯坦利冷笑,“他们不再满足于那个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欧洲大帝国,他们想要在美洲大陆上霸占一块殖民地,建立起属于他们的德意志世界帝国了。”

迪斯雷利攥着手杖顶端的银质鹰饰:“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斗争啊!如果我们不能满足他们,他们会不会和太平天国联合起来?”

“和太平天国联合?”斯坦利一惊——还真有可能!至少俾斯麦没有排除这种可能性。他所提及的是“生存的斗争”,而不是文明的冲突。既然是生存的斗争,那么为了生存,自然可以不择手段……和别的种族联手也没什么不可以啊!

“勋爵,”迪斯雷利忽然微笑,“既然没有什么文明的冲突,只有国家生存的斗争,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东亚的黄种文明中找到我们的朋友呢?”

“首相先生,您的意思是……”

迪斯雷利笑道:“《东行漫记》第106页:东亚的活地狱!”

窗外,随着太阳渐渐西陲,泰晤士河上的雾气突然开始升腾,如同即将到来的战争阴云。

第846章 同志们,让我们准备迎接世界大战和世界革命吧!

1868年深秋,红色巴黎的清晨带着一丝凉意。

塞纳河畔的码头工人早已开始忙碌,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声与驳船的汽笛交织在一起。河面上漂浮着几艘挂着红色旗帜的巡逻艇,水兵们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船只——自从最高革命委员会接管政权后,巴黎的每一处港口都成了军事管制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上,鲜艳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商店的橱窗里,商品琳琅满目,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货架上的轻工业品并不充裕——棉布、肥皂、玻璃器皿等日用品供应紧张,许多货物需要凭票购买。

“每人限购两磅肥皂,凭工人证领取。”一名戴着红袖章的店员站在杂货铺门口,对排队的妇女们喊道。

“怎么又限购了?”一位女工抱怨道。

“没办法,煤炭供应不足,肥皂厂产量减半了。”店员无奈地摊手,“燃料优先供应兵工厂和铁路。”

不远处,面包店前也排起了长队。尽管革命政府没收了贵族和教会的土地,并分给了缺地少地的农民,但因为鸟粪肥料的短缺让今年的收成并不理想。

“每人两磅面包,儿童可额外领取半磅牛奶。”在一间面包店内,店员机械地重复着,身后的货架上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最基本的法棍和牛奶。

尽管如此,巴黎的工人们仍然比过去过得更好。八小时工作制让他们的休息时间多了,义务教育让他们的孩子能上学了,最低工资让他们不必再为明天的饭钱发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并不稳固。

街角的咖啡馆里,几名穿着考究的绅士低声交谈,他们的目光不时扫向街上的巡逻队。

“听说里昂的许多工厂主上个月逃去了瑞士……”

“嘘,小点声,安全委员会的人到处都是。”

巴黎的资产阶级仍然存在,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已经不再公开反对革命政权——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是在私下里,许多资本家却在悄悄转移财产,甚至暗中资助流亡在科西嘉的保皇党。

……

人民宫,就是原本的杜勒伊里宫——这座昔日的皇家宫殿,如今成了红色法国的最高权力中心。

大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最高革命委员会的委员们。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色和蓝色标注着两大军事集团——“北约”与“华约”。

外交委员卡尔·摩尔站起身,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同志们……”

……

摩尔的分析结束后,委员们纷纷发言。

首先是最高革命委员会主席布朗基拍桌而起:“同志们,不能再犹豫了,我们必须全力发展军事工业!北约赢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华约赢了,我们就要在欧洲点燃革命的火种!为了全人类的幸福,法国的劳动人民必须做出一定的牺牲!”

安全委员里戈冷冷补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们不仅要准备和帝国主义打仗,还必须镇压国内所有的反革命份子,确保红色法兰西的稳定……”

东布罗夫斯基点头:“同志们,我们的革命政权甚至还没有统一法国呢!我们的军队需要更多的大炮、机关枪,还需要铁甲舰用来收复科西嘉岛和阿尔及利亚海外省!”

但经济委员瓦尔兰却皱起眉头:“同志们,我们革命是为了让劳动人民过上好日子!如果为了发展军事工业而过分牺牲人民的福利,那和旧政府有什么区别?况且,现在法国国内的物资供应已经非常紧张了……”

劳工委员杜瓦尔附和道:“我们应该让红色法国成为欧洲的灯塔,用我们的幸福生活吸引各国工人自发革命,而不是靠战争输出革命!”

最高革命委员会中唯一的女性,教育和社会委员米歇尔站起身,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承诺过给妇女和儿童更好的生活,我们还要在全国推行7年义务制教育,这关系到红色法兰西的未来。”

会议室内的争论越来越激烈,直到弗里德里希缓缓开口:

“同志们,其实我们不必二选一。”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我们可以通过向太平天国输出技术,以换取发展所需的资金和资源。”

摩尔马上点头表示支持:“这个提议很好……通过技术输出,我们还可以顺便输出我们的思想!还能分化帝国主义集团,为法兰西赢得更好的生存环境。我提议设立‘国防工业委员部’,由弗里德里希同志领导,统一领导军工生产和对外技术合作。”

他的建议很快通过。

……

夜幕降临,巴黎的街道安静下来。摩尔的书房里,煤油灯的光芒映照在三张严肃的面孔上。

胡万胜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弗里德里希。

“太平天国愿意承担研发费用,并支付额外的报酬——用硝石、鸟粪、橡胶、丝绸来支付。”他顿了顿,“条件是,红色法国想办法安排一部分欧洲的科学家去太平天国的研究所参与相关的研究,同时红色法国的大学可以多接受一些来自太平天国的留学生。”

弗里德里希和摩尔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告诉罗耀国同志——”弗里德里希将清单折好,放进抽屉,“合作愉快。”

……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旧金山真约派大教堂的餐厅,已经回到旧金山,正准备启程返回太平天国的罗耀国,这会儿正与洪大全、许月桂共进早餐。餐桌上摆着新鲜出炉的面包、煎蛋、牛奶,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

“王爷,这是刚刚收到的电报。”楠木高子轻手轻脚地走进餐厅,将一封加急电报递给罗耀国。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和服,乌黑的长发用红绳束起,显得格外干练。

罗耀国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胡万胜从巴黎发来的消息。然后就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将电报递给对面的洪大全:“巴黎那边进展很顺利,法国人同意全面技术合作了。”

洪大全仔细读完电报,哈哈笑道:“太好了!有了法国的技术支持,咱们的军工发展至少能快上五年。”

罗耀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有些得意地说:“大全,加州这边也要行动起来。我建议你们秘密成立一个'国防工业委员会',重点做两件事。”

许月桂立即拿出记事本准备记录。罗耀国继续道:“第一,要想办法从美国东部获取技术,特别是机械制造和化工方面的技术和专家……可以让斯坦福大学和加州理工成立相关的实验室,出高价去请……哦,我给你个名单,你让奥康纳和斯坦福去办。第二,要建立一套基础军工体系,确保在遭到封锁时能维持一段时间的自给自足。”

洪大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您放心。旧金山造船厂还可以继续扩建,煤矿、硝石矿、铜矿可以增产,还可以开办硝化工厂和电解铜厂……另外,丹佛那边还发现了铁矿、煤矿,可以办个小钢厂。”

“还有石油!”罗耀国笑着道,“加州有石油啊!去皮科峡谷、洛杉矶盆地、圣华金河谷和信号山好好找找,一定会有收获的!”他顿了顿,“石油……将决定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胜负!”

第847章 未来属于战列舰!

太平洋的海风呼啸着掠过甲板,华约联合舰队旗舰“西安“号破浪前行,舰艏劈开深蓝色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花。这艘排水量达5600多吨的铁甲舰是太平天国海军最新一型的铁甲舰,虽然在吨位、装甲、火炮口径等方面无法和英国最强大和最新型的铁甲舰相比,但是它却拥有超越了时代的设计思路,譬如中轴线布置的旋转双联装炮塔,取销了风帆,设置重点防护等等……

在西安号的军官室内,罗耀国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一张世界海图。

丁汝昌、周文嘉、范汝增、黄呈忠、吉庆元等太平天国第一代的海军将领分坐两侧,朝日联合舰队提督郑永宁则坐在罗耀国右手边,一脸的恭敬。而真约神道宫的祭主继承人高子则侍立在罗耀国身后,似乎在扮演这位“天使殿下”的小女仆。

“诸位,”罗耀国环视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未来的世界大战,海军将决定胜负。今日请各位畅所欲言,说说你们心中的决战舰队该是什么样子?”

丁汝昌第一个开口,这位太平洋舰队提督先向罗耀国恭敬地点了点头:“王爷,依我看,万吨铁甲舰才是决胜大洋的利器!装甲厚重,火力凶猛,一艘足以震慑敌胆!”他指着海图上标注的英国舰队位置,“咱们应该集中资源,造更大的铁甲舰,标准排水量至少一万吨,主炮口径200毫米以上!让那些英国佬看看,太平洋到底是谁的天下!”

范汝增立即点头附和,这位太平洋舰队铁甲舰分队提督激动地说:”铁甲舰才是王道!咱们的'西安'号虽强,但比起英国人的‘勇士’级还差得远。若能和法国合作,十年内造出万吨巨舰,必能横扫太平洋!”他转向罗耀国,“王爷,我建议立即启动‘巨舰计划’,在上海和广州同时建造大型船坞。”

郑永宁却微微皱眉,这位日本海军将领轻声道:“王爷,铁甲舰虽强,但造价高昂,建造周期长。若敌人以快速巡洋舰袭扰我们的航线,万吨巨舰未必能及时应对。”他停顿了一下,谨慎地补充道:“一艘万吨铁甲舰的造价,足够建造数艘快速巡洋舰了。”

他有这想法也不奇怪,如今的朝日天国说穿了还是个穷鬼帝国主义,工业实力甚至不如美利坚西部的十二州联盟——人家好歹有钱!黄金、白银、黄铜、硝石、石油……全都有啊!而且地广人稀,有的是地盘可以种地,每年还能向太平天国和朝日天国出口许多小麦。

不过郑永宁的观点在天国海军中也有赞同者。太平洋舰队巡洋舰分队提督黄呈忠立刻接话:“郑提督说得对!未来海战,速度才是关键!我主张建造4000吨级巡洋舰,装备150毫米速射炮,航速至少18节,专打敌国商船和补给线!”他挥舞着手中的报告,“根据我们的计算,这样一支巡洋舰队可以在三个月内瘫痪印度和澳大利亚之间的海上交通线!”

郑永宁吸了口凉气儿……4000吨级,航速18节!这种巡洋舰的造价比铁甲舰也不便宜了!

周文嘉沉吟片刻,这位太平舰队参谋长推了推眼镜:“铁甲舰和巡洋舰各有所长,但若论决战大洋,还是铁甲舰更胜一筹。”他翻开笔记本,“不过郑提督的担忧也有道理,我建议采取‘双轨制’发展策略。”

都要……郑永宁心里苦啊!都要造那朝日天国就更玩不起了!

罗耀国听着众人的争论,嘴角微微扬起。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军官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这位太平天国实际掌权者的决断。

“诸位,你们说的都对,但都不全对。”罗耀国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太平洋,“未来的海洋,既不属于万吨铁甲舰,也不属于快速巡洋舰。”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纷纷看向他。

“我并不是说这两型舰艇不需要,而是未来的海上霸主,将是战列舰!”

郑永宁眉头一皱:“战列舰?王爷说的不会是……风帆战列舰吧?”

罗耀国摇头:“当然不是,而是铁甲战列舰。”他拿起一支铅笔,又取过一张白纸,然后在上面迅速勾勒出一艘巨舰的轮廓:“排水量1.5万吨以上,8门240毫米管退式速射炮,2万匹马力,最大航速15节以上,拥有重点防护钢甲……”

军官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海风拍打舷窗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给震撼了。

丁汝昌瞪大眼睛,声音有些发颤:“王爷,这……这比英国的‘勇士’级还要大!这简直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郑永宁则心中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他想到的已经不是海战,而是国际政治——一旦太平天国拥有这样的舰队,朝日天国将彻底沦为附庸!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舷窗外伴随“西安”号的“东方”号,那艘排水量仅2000吨的铁甲舰突然显得如此渺小。

罗耀国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暗笑。他真正想要的,其实是无畏级那样的2万吨级巨舰,但他不会现在就说出来。这一级巨舰,将是未来太平天国争夺世界海权的“决战武器”!

如果世界大战在1880年-1900年之间爆发,什么飞机、航母,都不可能成为决定性的武器,和历史上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战列舰将具有决定性的价值——历史上德国人如果能在日德兰海战中把英国本土舰队捶爆,那他们肯定可以赢得胜利!否则,即便德国拿下了法国,也有可能面临“小胡子”和“拿矮子”遇到的情况。

“诸位,太平天国有信心在十年内造出第一艘铁甲战列舰!”他朗声道,手指重重地点在海图上,“而华约的未来,将由这支舰队决定,你们也要做好准备!”

“是!”

在众人的应答声中,罗耀国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永宁一眼。

……

郑永宁回到朝日联合舰队旗舰“东方”号后,立即下令封闭军官室。煤油灯被调到最暗,三张凝重的面孔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太平天国要造1.5万吨的战列舰……”郑永宁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应该不止一艘,而是计划在十年内建成多艘。”

山本权兵卫的茶杯“咔”地一声砸在桌面上:“多艘?他们哪来的工业基础?光是钢材就需要……”

“徐州钢铁厂已经能够生产克虏伯坩埚钢,而且贝色麦侯爵正领导徐州钢铁学院的专家在开发可以大量生产特种钢的新式炼钢炉,”南云七郎右卫门从怀中掏出一份情报,“这是我从加州理工的日本留学生那里打听到的。加州理工很快就要派人去徐州学习生产坩埚钢,同样的技术将会用于丹佛钢铁厂!”

室内陷入死寂……朝日天国再这样下去就要变成“华约老三”了!

郑永宁皱眉道:“朝鲜、日本的国力实在没有办法和太平天国相比……”

“那我们就造一艘更大的!”南云突然拍案而起,“我们可以造一艘排水量2.5万吨,装备四座双联装300毫米炮塔。“

山本倒吸一口凉气:“这需要多少预算?光是主炮就……”

“造一艘的钱总是有的!”南云咬牙道,“就造一艘!”

……

“当……”

楠木稻子轻击铜磬,清脆的声响在神殿内回荡。

杨承天接过父亲递来的密函,指尖微微发抖。

“父王,罗耀国这是在玩火。他真的想打啊!”他指着文件上的数据,“1.5万吨战舰的蒸汽机需要至少20000马力,而我们连2000马力的机组都……”

“所以需要英国人的技术。”杨秀清突然打断,枯瘦的手指划过世界地图,“郑卿,联系利物浦的船厂,就说我们要订制一艘改进型‘勇士’级。还希望派遣朝日天国的工程师去利物浦船厂学习建造‘勇士’级的技术。”

楠木稻子蹙眉:“但资金……”

“把我们在美东的资产都抵押出去吧。”杨秀清冷笑,“再让真约神稻宫的商队加大在美东鸦片贸易!”

“鸦片?”稻子一愣,“可是美国的战争已经结束,鸦片的需求……”

杨秀清一声冷笑:“戒不了的……”

杨承天突然抬头:“不如直接引进人才。我听说格拉斯哥造船厂正在裁员……”

“不够!”杨秀清猛地拍碎茶碗,“要挖就挖整个设计团队!告诉大久保,不管用美人计还是毒药,把帕森斯公司的工程师绑来两个!”

……

英国,唐宁街10号。

英国外交大臣,第15代德比伯爵(他爸爸刚死)的烟斗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首相阁下,刚收到驻日使馆的密报,杨秀清准备向我们订购一条‘勇士’级,还希望派遣工程师来学习勇士级的建造技术。”

海军大臣科宁斯比冷笑:“勇士级都已经落后了,朝日天国想买就卖给他们。这对咱们有好处!日本国的位置……非常关键啊!”

首相迪斯雷利点了点头:“英国可以卖给他们万吨铁甲舰,但必须要附带上一份秘密条约!”

第848章 这个第一岛链,终究是要扯断的!

“秘密条约?”第十五代德比伯爵皱着眉头问,“首相,您想和朝日天国签什么密约?是对付太平天国的密约吗?”

听见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首相迪斯雷利笑道:“我们要和朝日签订的当然是对付太平天国的密约了……因为日本列岛就是一条锁住太平天国的铁链!”

说到这里,他就向海军大臣科宁斯比递了个眼色,后者马上将一张太平洋地图铺开在了会议桌上,然后指着图上的日本国九州岛的长崎港说:“这里距离太平天国最重要的工商业城市上海仅仅只有430多海里……如果一支舰队从日本九州岛出发,以10节的航速西行,43个小时后就能炮轰上海市!如果这支舰队的任务是封锁长江口的话,那么太平天国一半以上的海运就会中断,70%的对外贸易也将无法进行。如果我们再同时封闭马六甲海峡,那么太平天国90%的对外贸易就没了,以后就只能自己和自己玩了!”

迪斯雷利冷笑道:“6亿,哦,到那时也许是7亿人口被困在东亚大陆上,没有海外市场,没有进口的粮食,甚至连鸟粪都进不去……那些黄皮猴子很快就会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了!忿怒的人民就会自己去推翻太平天国政府,然后再来哀求我们放开封锁了!”

“首相先生的意思是……”第十五代德比伯爵已经有点明白迪斯雷利在想什么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候,把我们的舰队布署到九州岛,并以九州为基地,对太平天国展开海上封锁?”

海军大臣科宁斯比主动接过这个问题,笑着回答:“伯爵,这是第一海务大臣帕克爵士提出的对华封锁作战计划!对付太平天国这么一个人口极度过剩,非常依赖外部资源甚至是粮食和肥料输入的超级国家,最好的办法不是入侵,而是通过海上封锁使其国内因为短期和饥饿发生内乱。我们预计,只要封锁能维持12个月,太平天国几乎一定会崩溃!”

“可是……太平天国的海军也不弱吧?”第十五代德比伯爵拧着眉头道,“他们好像拥有15条标排5000吨以上的铁甲舰,还有许多轻装甲的巡洋舰,皇家海军真的能有效执行封锁任务吗?”

海军大臣回答道:“帕克爵士仔细研究过太平天国的铁甲舰和巡洋舰,这些舰艇的确不好对付,虽说它们的吨位都不算太大,装备的火炮口径也一般,数量也不多……但每次实战总能打出极好的交换比,的确是不容小觑的对手!不过在皇家海军压倒性的数量优势面前,它们还是必败无疑。”

“那我们为什么不立即执行封锁任务?”第十五代德比伯爵追问。

“因为我们的舰队不可能在海上漂个一年半载去执行封锁任务,”海军大臣解释道,“铁甲舰其实是一件非常娇贵的武器,它需要精心维护,定期保养和大修,才能在需要的时候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而在大部分时间里,它们应该停泊在港口内等待战机,而我们在东亚的海面上恰恰缺乏这么一座可供大舰队停泊的港口。”

“哦,原来如此。”第十五代德比伯爵轻轻点头,“那我们拥有的距离中国海岸最近的大型军港在哪里?”

“孟买。”海军大臣苦笑着回答。

“啊,好像远了一点!”

“的确是远了一点,”首相迪斯雷利道,“所以第一海务大臣觉得我们必须先完成一系列的港口建设,然后才能将一定数量的海军主力舰派往远东实行封锁任务。”

海军大臣科宁斯比指着地图上的新加坡道:“首先是新加坡……我们得把新加坡扩建成一座可以容纳大舰队的海军要塞!”接着他又指着澳大利亚的海岸线说,“然后是悉尼,它将成为皇家海军太平洋舰队的母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往北划动,“再是这一带,新几内亚岛,我们需要在这里寻找到一处天然的深水港,然后修建港口设施、仓库、船坞、炮台,使之成为澳大利亚的门户基地。可新几内亚岛到中国沿海还有超过2500海里!”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长崎的位置上:“所以长崎就是个关键点!只要我们能拿下长崎,就能卡住太平天国的喉咙,迫使它向我们下跪!”

“我们在长崎本来就有租界吧?”第十五代德比伯爵问。

“有!”首相迪斯雷利道,“但长崎英租界里可没有能容纳一支大舰队的设施,而且太平天国在长崎也有租界,还驻扎了军队!如果我们把舰队开进长崎,那搞不好就被岸上的太平天国陆军攻击了!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长崎没有可以维护一支大舰队的设施。所以帕克爵士提交了一个秘密报告,它希望可以在九州岛的佐世保建立码头、炮台、船厂、营房……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将之变成皇家海军封锁太平天国的前进基地!”

“可是太平天国能允许朝日天国这么干?”第十五代德比伯爵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太靠谱。

“所以才需要签订一份密约,”迪斯雷利道,“一家英国公司可以以帮助朝鲜天国建立新港口和造船基地的名义在佐世堡修建军港。等军港完成,我们的舰队就突然进驻,从而完成对太平天国的封锁布署!”

“可如果……到时候朝日天国不遵守密约,我们该怎么办?”第十五代德比伯爵还是有点不放心。

迪斯雷利耸耸肩:“我们并不需要杨秀清做太多的事情,他只要能让我们的舰队和皇家海军陆战队在将来某个时候进入佐世保港,然后他不就能坐等我们和太平天国的海军主力舰队两败俱伤了吗?

说不定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入主太平天国,取代战败的罗耀国。退一万步说,他也能完全排除太平天国的干扰,彻底完成朝日合邦的大业。他甚至还可以大义凛然地派出陆军把我们的舰队从佐世保驱逐……如果他完全不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一心为了太平天国着想,撕毁密约,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过是卖给日本国一座船厂,一艘勇士级,一些大口径岸炮,还给了制造勇士级的一些落后技术而已。”

……

天京,太平天国总理府。

罗耀国站在国防工业委员会的会议桌前,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太平洋地图,上面标注着英国皇家海军在太平洋上的部署情况。王琰、张宝、徐寿、翁同龢,还有刚刚从英国返回,就任太平天国国防委员会主任的马宝才等人围坐在桌旁,个个都神情凝重。

“诸位,”罗耀国指着地图,“眼下英国人的皇家海军虽然远远比我们强大,但却受困于在太平洋上缺乏可以容纳大舰队的港口,所以无法在太平洋地区布署足以压制我国海军舰队的大舰队,但是这一局面在未来的10-15年内将会被彻底改变!”

王琰皱眉道:“老师,您认为英国人会把他们的大舰队布署在哪里?”他顿了顿,“学生担心……”

他的话到这儿就停了,不过一双眼珠子却指向了地图上的日本。

张宝则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进攻,只要封锁长江口,咱们的对外贸易就会瘫痪。”

罗耀国冷笑一声:“所以,咱们就得赶在他们之前,打造一支足以与之一战的舰队!”他转向徐寿和马宝才,“国防工业委员会和军备部立即启动‘大连造船厂’和‘广州造船厂’的建设计划,其中广州造船厂需要建立万吨级的船坞、船台各一座。而大连造船厂则需要秘密建设四座三万吨级的特大型船坞!”

“三万吨级?”徐寿大吃一惊,“还要建设四座?”

“对,就是四座……”罗耀国补充,“对外一定要保密!另外,还要在辽宁省的鞍山、抚顺建设大型煤钢综合体。徐州钢铁厂的马丁炉也要尽快完工,我们很快会需要很多优质特种钢的。”

徐寿和马宝才连忙记下来了罗耀国的指示。

而翁同龢则沉吟道:“王爷,技术储备方面,我们是否应该先集中力完成10000吨级铁甲舰的研发,再开始1.5万吨级的战列舰的预研?”

罗耀国摇头:“不,必须同步推进。英国人已经在研制更大吨位的战舰,我们不能落后。”他环视众人,“徐尚书,由江南造船厂的设计所负责研制10000吨级铁甲舰,代号‘1号工程’;翁校长,太平大学堂的船舶实验室牵头预研1.5万吨级‘燃煤-蒸汽动力’战列舰,代号‘2号工程’。”

王琰有些担忧:“老师,1.5万吨级的战舰,我们的双胀式蒸汽机恐怕……”

“法国的巴黎政府已经同意技术合作,”罗耀国淡淡道,“他们的蒸汽机研究比我们领先,蒸汽轮机也进行了预研,只是因为缺乏经费而落后于英国。我准备和他们一起开发三胀式蒸汽机和蒸汽轮机……由我太平天国投入所有研发经费,由法国方面提供专家和技术资料,在上海江南制造局的动力实验室展开研究。另外,国际工人协会还会动员一批英国帕森斯公司的技术工人来上海工作。相信十年之内,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斗志。

……

杨秀清手持杨承天奉上的密约,指尖微微发颤。

“父王,英国人承诺,只要我们允许他们在佐世保修建军港,他们就会支持我们统一日本,甚至……”杨承天低声道,“在太平天国内乱时,助我们重返天京。而且……明面上我们不必负任何责任!”

杨秀清沉默良久,终于苦笑一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抬头望向窗外,夕阳如血。

……

罗耀国从赵烈文手中接过胡万胜的电报,眉头微皱。

“王爷,胡大使急报,朝日天国正与英国秘密洽谈引进‘勇士’级铁甲舰事宜。”

罗耀国将电报放在桌上,缓缓走到地图前,凝视着那条从日本列岛延伸到台湾的岛链。良久,他轻声道:“这个第一岛链终究是要彻断的!”

第849章 20节?怎么可能!难道太平天国要打破交战?

上海,1869年深秋。

黄浦江上弥漫着灰白色的晨雾,一条标准排水量足有6500吨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泊在江南造船厂浦东分部的3号舾装码头旁。

罗耀国站在舾装码头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这艘即将海试的钢铁巨兽。他身后站着太平天国国防工业委员会的核心人物——头发花白的徐寿紧皱着眉头,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年过四十的王琰不时推着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身材瘦削的马宝才则眯着眼睛一遍又一遍从优美修长的金属舰体上扫过;而海军参谋长张宝则始终保持着军人特有的挺拔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可是一条具有划时代……甚至是超越时代意义的试验舰!海军的“1号工程”(万吨铁甲舰)和“2号工程”(1.5万吨铁甲舰)能不能成功,关键就看这条名为“飞鱼”号的试验舰上所采用的几个关键性技术能否得到验证。

“总理先生,您看这舰艏的弧度……”

在“飞鱼”号的会议室内,江南造船厂的总工兼上海船政大学的教授,法国工程师日意格操着浓重的法国腔说着汉语,右手则指着一只放在会议桌的舰船模型。他的两名中国学生严复和陈季同立即上前替这位被拿破仑三世派到中国工作的造船专家介绍“飞鱼”号的几个重要突破点。

严复清了清嗓子,指向那造型独特的舰艏:“王爷请看,这是日意格先生根据您的建议设计的飞剪式舰艏,再加上这个球鼻艏结构,完全取销了传统的撞角。”他顿了顿,看了眼笔记本上的数据,“根据我们在水池中使用船模进行的试验,这种设计能减少10%-20%的兴波阻力。”

罗耀国微微颔首,缓步上前,伸手抚过那冰冷的钢铁模型。铆钉的触感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在21世纪的《舰船知识》上看到的那些舰船。他当年可是啃过《英国皇家海军舰船设计发展史》、《图解舰船历史大百科》这些大部头书籍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把“天上的设计”用到这条“飞鱼”号上?

“王爷,您看这里。”陈季同指着模型的舰艉,“这里根据您的指示,采用了U型收缩设计,配合这个特殊角度的桨后舵布局。”这位年轻工程师也是一脸难以抑制的兴奋,“另外,日意格先生重新计算了螺旋桨叶片的弧度,根据船模试验,理论上能提升15%以上的推进效率。”

严复又补充道:“这条‘飞鱼’号还加大了长宽比达到了6.8,可显著降低摩擦阻力,经过试验,约比宽体船低25%。另外,‘飞鱼’号还采用了全钢舰体,并且对船壳表面进行了光滑化处理,对水线及以下的铆钉进行了打磨,从而进一步降低阻力。”

减阻10%——20%,推进效率提升15%,摩擦阻力再降低25%……

船坞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关键的问题答案。罗耀国转过身:“航速能到多少?”

日意格突然激动地手舞足蹈,用法语快速说着什么。严复的翻译声都在微微发颤:“理、理论计算……最大航速可能突破20节!”

“20节?!”王琰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溅。他一把抓住身旁张宝的手臂,声音都变了调:“英国人的蹂躏号才14节!这、这怎么可能……”

船舱内瞬间鸦雀无声,罗耀国眯起眼睛,目光已经转向了军官室内挂着的世界地图上的印度洋——20节的快速巡洋舰如果进入印度洋,可有的英国皇家海军忙活了。

“尽快安排试航!”罗耀国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上海——香港的航线上跑个来回,也让这条航线上的英国水手们开开眼!”

……

三周后的东海海面,蔚蓝的海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英国飞剪船“卡蒂萨克号”正以16节的高速划破海面,洁白的帆布在西北风中鼓胀如满月。这艘1868年刚下水的传奇帆船,不久前刚创下上海至伦敦63天的惊人纪录。

船长约翰逊叼着樱桃木烟斗,惬意地站在艉楼甲板上。他望着舷侧翻涌的白色浪花,对身旁的大副笑道:“看看这速度,汤姆!我敢打赌,整个太平洋上没有任何蒸汽船能追上我们。”

“那是自然,船长。”大副汤姆·威尔逊笑着回应,“就连皇家海军最快的蒸汽舰,其中最高航速也不过14节。而咱们的‘卡蒂萨克’可是能跑到17节的!”

就在这时,瞭望台上突然传来水手撕心裂肺的喊声:“船长!后方有蒸汽船逼近!速度极快!”

约翰逊嗤笑着转过身,慢条斯理地从马甲口袋里掏出单筒望远镜。但当他把眼睛凑近镜片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一艘灰色的钢铁战舰正以骇人的速度从后方逼近,舰艏激起的浪墙足有几米高,两根烟囱喷出的煤烟被拉成两道笔直的黑线,在蔚蓝的天空中格外扎眼。

“上帝啊……”望远镜从他指间滑落。那艘船没有一根风帆,全钢结构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鲨鱼般的灰光,侧舷的太平天国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副威尔逊捡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怪物?它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

“全速!全帆!”约翰逊突然大吼,“把所有的帆都升起来!”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帆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船长想和那条太平天国的蒸汽船比一下极速——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如果那条太平天国的蒸汽船可以轻松追上“卡蒂萨克号”,那么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军舰能追上它,也没有任何一条商船能逃脱它的追捕……

可是那艘钢铁怪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与此同时,“飞鱼”号的轮机舱内,二十名司炉正赤膊上阵,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闪闪发光。300℃的锅炉前,温度高得能烤熟鸡蛋,但没有人抱怨一句。

“压力表到顶了!”轮机长李铁柱的吼声几乎淹没在蒸汽阀的尖啸中。他抹了把脸上的煤灰,对着传声筒大喊:“舰桥!这里是轮机舱!我们已经把锅炉烧到极限了!”

舰桥上,张宝死死盯着剧烈颤抖的航速表指针——20.3节!这个数字让所有在场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年轻的通讯官突然惊呼:“参谋长!我们正在超越一艘英国飞剪船!”

张宝快步走到舷窗前,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卡蒂萨克号”的船员们正惊慌失措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人甚至爬上了桅杆,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保持航向。”张宝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让这些英国人好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破交舰!”

……

白厅街海军部大楼,青铜座钟的指针刚刚划过下午三点。海军大臣乔治.沃德.亨特正一边喝着下午茶,一正在审阅“蹂躏”级的二号舰“雷霆”号建造预算报告。这份厚厚的文件显示,这艘预计1873年才能完工的铁甲舰,设计航速高达14.5节……现在还是“高达”,再过一会儿就“不高”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橡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第一海务大臣西德尼.达西.德雷克上将攥着一份电报冲了进来:“大臣阁下!香港发来的急电!太平天国有了一条快速铁甲舰……”

“快速?比蹂躏号还快?”亨特不耐烦地接过电报,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色铅字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都有点颤抖:“20节?!那群黄皮猴子难道偷了上帝的设计图吗?!”

德雷克上将沉重地点点头:“一定是罗耀国亲自去偷的……卡蒂萨克号的约翰逊船长亲眼所见。那艘船不仅速度快得离谱,而且采用了前所未见的设计——船体很长,没有船帆,还用了飞剪型船艏……“

“立刻召集海军委员会!”海军大臣起桌上的铃铛疯狂摇动,“所有人!马上!”

马上的意思是……第二天上午,海军委员会会议厅。十二名皇家海军最高级别的将领围坐在巨大的橡木长桌旁,墙上的纳尔逊画像仿佛正用独眼俯视着这些后继者。会议厅内烟雾缭绕,雪茄和烟斗的焦油味混合着高级香水的味道,形成一种优雅到窒息的氛围。

“先生们,”海军大臣用手杖敲了敲桌面上摊开的《泰晤士报》,头版赫然印着太平天国的”神秘铁甲舰”的想象图,“如果太平军将这种船部署在爪哇……”他抓起红铅笔,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我们的印度航线就像裸体的维纳斯一样毫无防备!”

海军造舰总监帕克爵士突然站起:“大臣阁下,我们可以马上开始新型高速战舰的设计和制造……采用最新最大的三胀式蒸汽机,削减装甲和火力,拉长舰体,采用飞剪式船艏……相信我们也可以建造出20节的快速铁甲舰。”

“那就赶快推进!”海军大臣乔治.沃德.亨特吼道,“预算的事情我去解决,设计招标马上开始……大英帝国需要尽快得到快速铁甲舰!”

第850章 罗耀国的阳谋,让我们来一场海军军备竞赛吧!

当英国人终于“赶快推进”了新型万吨快速铁甲舰的设计招标工作时,时间已经到了1870年的夏……

庐山石门涧。

山涧奔涌,水声轰鸣。罗耀国正站在一座刚刚修好的石砌水坝旁,望着眼前这座刚刚竣工的“超级水电站”。它的功率大的惊人,能够提供高达200千瓦的澎湃电力——也就是一小时200度,一天如果工作24个小时就是4800度……

而它的意义还远远超其功率——它是全世界第一座采用交流输电的水电站。一座电站,就能为整个庐山镇供电。

“王爷,请拉闸。”站在一旁的张之洞恭敬地指着一根铜制拉杆。

张之洞“张南皮”的探花没了,不过他却考上太平大学堂三期的灵能系,毕业后还“保了研”,跟着法拉第一起搞研究,如今已是太平大学堂的灵能系教授了。

庐山石门涧水电站就是他和法国专家齐纳布·格拉姆还有罗耀国一起领衔研发的!

罗耀国点点头,伸手握住闸门把手,缓缓向下拉动。伴随着机械齿轮的咔哒声,远处的输电线路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一秒钟后,一盏悬挂在木杆上的“竹丝电灯”骤然亮起,昏黄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成功了!”齐纳布·格拉姆——这位来自法国的红色专家忍不住用法语欢呼起来。

张之洞快步走到测量仪表前,仔细检查各项参数:“电压稳定在220伏特,完全符合设计要求!”

罗耀国看着那盏在暮色中顽强发光的电灯,心中暗想:“幸好我高中的物理还能混个及格,那些基础的电学知识居然也没忘干净,这回终于派上了大用场。只可惜再往深了研究,我可就帮不上忙了……”

他转头对张之洞和格拉姆说道:“200千瓦只是开始,接下来要研发更大的机组,建造更多的水电站。同时……”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凝重,“蒸汽轮机发电机组的研发必须加快,这不仅是发电的关键,更是未来船用蒸汽轮机的基础!”

格拉姆立即回应拍着胸脯道:“王爷放心,我们已经在测试新的涡轮叶片设计。采用镍钢合金制造的叶片能够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效率比传统蒸汽机高出三成。”

他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实验数据:“只要经费充足,我们就能多开几个实验组,从各个方向一起努力试错,明年,最晚后年,我们就能制造出第一台实验性的蒸汽轮机。”

科研这事儿,除了少数天才灵光一动就突破了,大部分情况下就是堆资源试错……如果大方向能找对,试错的成本就会大幅度下降。

因为许多错误的大方向就能直接掐了,不必再往里面砸银子了。

而如今罗耀国挑起的这场和英国人的军备竞赛,其实也涉及到“大方向”的问题……只有找准了方向,才能牵着竞争对手的鼻子走!

想到这里,罗耀国得意地笑了笑,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返回庐山镇的马车。

……

夕阳西沉,庐山镇已亮起点点灯火——是用电力点亮的竹丝电灯泡发出的光芒。

这座太平天国的夏都座落在庐山半山腰,既有飞檐翘角的中式园林,也有红砖尖顶的西式小楼,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林之间。

罗耀国的“总理府”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中。他刚踏入府门,秘书程岭南便快步迎上,递上一份简报:“王爷,这是下午收到的急报。”

罗耀国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一扫,嘴角便扬起一抹冷笑:“英国海军部正式启动10000吨级高速铁甲舰设计招标,要求该型铁甲舰拥有20节以上的最大航速。”

“哈哈哈哈哈!”罗耀国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玛利亚和苏三娘闻声而来,见他笑得畅快,不由好奇。

“王爷为何发笑?”苏三娘笑问。

罗耀国扬了扬手中的简报:“英国人终于要和咱们比赛造铁甲舰了……这些英国佬办事儿可真磨蹭啊,我还以为他们不跟了呢!”

玛利亚蹙眉:“可咱们的造船、钢铁、蒸汽机都不如人家,比赛造船……能赢?”

罗耀国指了指自己,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太平天国有我!我知道该造什么样的船,什么样的船能让英国人辛辛苦苦建造的一大堆铁甲舰——在一夜之间落伍!”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半信半疑。

罗耀国笑道:“去年海试的‘飞鱼’号,不就让英国人的80多条铁甲舰都落伍了?”

玛利亚和苏三娘皆是一惊:“80多条……都落伍了?”

罗耀国点头:“没错,都落伍了!英国人根本不知道未来的战列舰应该长什么样,该走哪条技术路线。”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但我都知道!”

……

英国伦敦,白厅街,海军部会议室。

刚刚上台的自由党党魁格莱斯顿坐在长桌尽头,笑意盈盈。在他对面,海军造舰总监爱德华.詹姆斯.里德正愁眉苦脸地汇报:

“首相阁下,建造万吨级快速铁甲舰的难度极高!要让一万吨的战舰达到20节以上航速,至少需要1.5万匹马力的动力系统——这意味着三台5000匹马力的三胀式蒸汽机,外加十几台锅炉!”

“哦,这很难吗?”格莱斯顿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快速铁甲舰的大项目是那个提桶跑路的保守党内阁留给他的,他本来还挺乐意接手的,大项目啊!英镑大大的有!保守党居然没在下台前把项目发包出去,真是太保守了!可现在看起来……这项目好像有点不对啊!

爱德华.詹姆斯.里德这个造船专家还在那里倒苦水:“这么大的动力舱,不仅昂贵,还会占用宝贵的吨位,我们不得不削减装甲和火力……可这样一来,我们的铁甲舰又有可能打不过拥有厚甲巨炮的敌人!!”

格莱斯顿皱眉:“可我们为什么要造这种又贵又不能打的船?”

第一海务大臣悉尼·达尔林普尔-海沉声道:“因为太平天国去年海试了一艘航速超过20节,排水量估计超过6000吨的铁甲舰!如果我们不建造同样航速的战舰,未来将没有一艘皇家海军的战舰能追上他们!”

“追不上又会怎么样?”刚刚上台的格莱斯顿还不明白这事儿的严重性——大英帝国的80多条铁甲舰,现在全都落伍啦!

“追不上……那就打不着!”第一海务大臣那可是专业人士,海军上将啊!他知道追不上=打不着的道理!

“打不着……又能怎么样?”格莱斯顿又问。

“太平天国就能破坏我们的海外贸易!”第一海务大臣加重了语气,“我们的铁甲舰最快只有14节,比这条太平天国的快速铁甲舰慢了6节。而我们最快的商船只能跑17节,比它慢3节。这意味着它能在西太平洋和印度洋上随意打击我们的商船,而我们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啊……”格莱斯顿都惊呆了,皇家海军不是有80多条铁甲舰吗?怎么人家一条船你们就没招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爱德华.詹姆斯.里德苦着脸道,“经过我们的研究,我们觉得这个船跑得快,多半是因为它的动力强大!”

专家就是专家!

马力大=跑得快!

没毛病。

格莱斯顿点了点头:“那又怎么样?”

爱德华.詹姆斯.里德道:“我们估算过了,6000吨的船要跑20节,至少需要12000匹马力的机组!如果这12000匹马力的机组是双胀式发动机,那又太大,6000吨的船都很难装下。所以我们估计……太平天国肯定已经突破了三胀式蒸汽机,说不定已经造出能够实用的蒸汽轮机了!”

双胀?三胀?蒸汽……轮机?这都是什么?格莱斯顿首相虽然是伊顿公学——牛津大学基督堂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但他完全不明白眼前这个造船专家在说什么?

第一海务大臣则解释道:“如果太平天国拥有了可实用的蒸汽轮机,那么我们必须奋起直追,否则就将在几年内失去海上霸权!”

几年内?那么可怕?

格莱斯顿瞪着眼珠子,好久都说不出话,最终叹了口气:“那就……赶紧奋起直追吧!大英帝国可不能失去海权啊!”

……

庐山总理府会议室。

罗耀国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国防委员会的众人:“‘飞鱼’号的改进方案做好了吗?”

王琰立刻摊开一张图纸:“王爷,请看——‘飞鹰’号,10000吨级快速装甲舰验证方案!”

徐寿补充道:“这次我们将采用3台4000匹马力的卧式三胀蒸汽机,外加12台燃煤锅炉,预计航速可达21节!”

罗耀国盯着图纸,缓缓点头:“很好。接下去马上开始1万匹马力的三胀蒸汽动力机组的研发和1.5万匹马力的三胀蒸汽动力机组的预研……”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如果我们的蒸汽轮机研发遇到了暂时无法克服的瓶颈,那就用1.5万匹马力的三胀蒸汽动力机组去战胜英国人!”

第851章 膜拜吧,多炮塔神教!

庐山,总理府会议室。

竹丝电灯将黄铜打造的战舰模型照得金灿灿的,好像什么希世珍宝似的。法兰西造船专家日意格的手指轻轻抚过“飞鹰”号修长的舰体。

“王爷请看,这五座炮塔的布局……”这位法国人提到“五炮塔”的时候,眼睛都发亮了,“真是太高明了!”

“哈哈!”罗耀国笑了笑,“炮塔越多,火力越强!”

这“五炮塔”的布局就是他提出的嘛!

“王爷所言极是!”严复在一旁介绍道:“每座双联装150毫米速射炮,采用最新式的楔式炮闩,射速可达每分钟六发!五座齐射便是十发炮弹同时泼向敌舰!”

这火力真是刚刚的!

罗耀国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贴上舯部炮塔模型:“这座炮塔为何做成开放的?这不会影响防护吗?”

“这是为了减重,不得已而为之,”日意格苦笑道,“全封闭炮塔光是旋转机构重达百吨,改为半敞开式后,省下的重量可多载燃煤二百吨!能增加不少航程呢!”

严复则补充道:“王爷,您对‘飞鹰’号的航速要求太高了,万吨舰要求24节……靠三胀式蒸汽机实在很难做到,所以我们得精打细算每一斤的重量!”

24节的航速当然是用来忽悠英国人继续在“薄皮大馅”的路子上跟进的……罗耀国轻轻点头:“除了减防护,你们还给飞鹰号用了什么先进技术?”

严复展开了一张巨大的舰体线图,碳素笔尖精准地点在V型舰尾处,“桨后舵布局配合四叶螺旋桨,推进效率提升百分之十五。”

“更妙的是前U后V船型!”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前体U型聚集排水量压制兴波,后体V型疏导尾流——这是江南厂的研究所在船模池里进行了几百次试验验证的结果!每次试验都要记录两百个数据点……幸好上海船政大学这几年给咱们造船研究所送了上千号毕业生,要不然根本忙不过来。”

严复接着又道:“通过实验,我们还发现将球鼻艏扩大百分之四十!可以在二十节航速产生的次生波……”他滔滔不绝说着正常人很难听懂的人话,“这正好能抵消主船波!”

罗耀国则追问:“航速当真能破二十四节?”

他估摸着英国佬这次会跟到二十节……不过等他们的造船厂的船台上摆满了二十节万吨舰的舰体后,“飞鹰”号应该就能下水飚船了!

而面对二十四节的“飞鹰”号,那些“二十节”又得白瞎!而那八十几条十几节的货更得扔!

“想要稳定达到二十四节是很难得,但可以通过燃油喷射短暂提升航速!”日意格从公文包掏出份看着就让人眼花的图纸:“这是施耐德公司最新设计的燃油喷射装置。传统燃煤锅炉热效率仅百分之八,但将重油雾化喷入炉膛后,蒸汽温度能跃升至二百五十度!四台三胀机出力可达标称功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众人惊讶的抽气儿声。严复会接口继续道:“强压通风时抽风机全开,八座锅炉的吞煤量堪比火龙!航速短暂突破二十四节没有问题,当然风险是……”他指着图纸上型锅炉舱里密布的铜管,“过热蒸汽可能熔穿管壁,所以我们设计了双路冗余系统。另外,这一整套下来,造价可就……”

罗耀国挥手打断道:“造!必须造!我造一艘,英国佬就得跟十艘!浦东船台即日开工!给我把船体下部挡起来,上半部分随便给人看!”

当日意格和严复介绍完了“海鹰”号后,徐寿的儿子,太平大学堂船舶系主任,船舶研究所所长徐建寅就捧来了“海龙”号的模型。这艘五炮塔巨舰比“飞鹰”短粗一截,装甲带厚得如同城墙。船体上安装的炮塔也是五座,前后各二,中间一座,全都是双联的。

“二百毫米架退炮虽然射速较慢,但穿甲能力远超一百五十毫米的速射炮。”徐建寅一脸兴奋地说,“每发炮弹重达一百五十公斤,五炮齐射的威力足以轰塌花岗岩堡垒!”

罗耀国问:“能打穿多厚的均制铁甲?”

徐建寅道:“一千五百米外能击穿三百毫米铁甲!”

说着话,他突然拆下一截舰底,露出精密的内部结构。V型艏部内竟藏有木质骨架:“半潜球鼻艏采用南洋铁力木为芯,外包五毫米软钢。”他的手指沿着龙骨滑动,“高速能自动抬升舰艏两度,减少阻力百分之五。”指尖滑向平底艉部,“四叶桨直径虽比飞鹰小零点五米,但在平底流场中推进效率反而高出百分之七。这都是咱们太平大学堂的船舶研究所在模型池中反复实验了几百次才得出的结果!”

罗耀国能给的就是个大方向,真要落地,还得反反复复试验。幸好太平大学堂、上海船政学堂、徐州冶金学堂、浙江求是书院、徐州化工学院、上海海军学堂、天京陆军学堂都办了十几年快二十年了,而且还扩招了几轮,一代代培养出的理工科人才少说也有七八万了!

质量不敢说一定比英法德美的理工科大学生高,但人数肯定是足够多的。

徐建寅最后自豪地说:“船舶研究所估算,海龙号可以依靠1.2万匹马力,将航速推到最高16节!”

“16节……”罗耀国满意地点点头,“作为验证舰足够了!”

现在16节,将来三胀蒸汽机的动力还能增加,单台1.5万都有可能!3台三胀机就是4.5万……让3万吨的大船跑到20节以上也有可能!

作为主力舰,这个动力配置也足够了。

“防护水平如何?”

“回禀吴王,海龙号采用了核心装甲堡的设计!”徐建寅拆下舰舯装甲模块,动作干脆利落。剖面展示出精妙的三层结构:外层八十毫米锻铁,中层一百二十毫米柚木,内层一百毫米渗碳钢。“总共有三百毫米等效防护!”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非核心区削减的装甲重量……毕竟海龙号只是一艘1.2万吨的铁甲舰。”

“不错了!”罗耀国满意地笑了起来,“1.2万吨的验证舰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就很不错了……不过大口径的管退技术,200毫米以上的自紧炮管,还有自动化的供弹系统都要加紧开发。另外,海龙号在长兴岛的江南造船厂分厂开工,摆在2万吨的船坞里,周围遮挡得严实一点。可不能让外人瞧见!”

“海龙”号当然不是未来的主力,但是在海龙号的基础上开发的1.5万吨级、2万吨级、2.5万吨级,甚至3万吨级战列舰,就是太平天国争霸海上的王牌。

所以“海龙”号的技术,属于“过于先进,不便展示”!

……

1871年深秋,黄浦江畔。

礼查饭店顶层套房的英式窗框后,两件灰布长衫凝固成模糊的影子。羊毛围巾紧紧缠住西乡从道的喉结,东乡平八郎的圆框眼镜蒙着白气儿,两人看起来活像是来上海求学的外乡学子。

“三百英尺了!”东乡调整着蔡司望远镜的焦距。镜筒里,对面浦东船台的钢铁巨兽已经渐渐成形了,五处炮座基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西乡的镜片却始终盯着船台上的龙门吊——门型的吊车起了一块巨大的弧形钢板,铆工悬在钢索上锤击,每声脆响都伴随着猩红的火花溅落。

“第五炮座在舯部烟囱后面。”西乡的日语压得比江风还低,“普通的设计向来把烟囱放在舯线位置,他们居然让炮塔挤占排烟空间!”

江面突然传来汽笛长鸣。一条挂着米字旗的货轮缓缓驶过船台正前方,甲板上几个洋人正忙着架设经纬仪。东乡的镜筒急速转向:“英国人的特务在测量舰体长度!”

西乡从道则放下了望远镜,嘟哝道:“那个白头发的我认识,是佐世堡船厂的总工,去年在长崎见过。”他冷笑道,“看来太平天国是故意曝光的。”

“英国人上当了……”东乡平八郎望着那些英国人,“他们一定会跟风建造这种薄壳五炮塔舰。”

“那咱们要造什么样的船?”西乡从道说,“郑司令长官和山本军令长正在为此事烦恼。英国人答应输出给我国的勇士舰技术已经落伍,就算造出来也没有太大用处了。而我国的国力又有限,实在没有容错的空间啊!”

东乡思索着道:“既然太平天国故意展示他们的高速装甲舰……那么被他们隐藏起来的一定是拥有坚固防护和大口径火炮的慢速舰!”

“蹂躏级那样的?”西乡从道问。

东乡平八郎点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应该想办法购买蹂躏号,然后以蹂躏号为基础,开发2万吨级的巨舰!”

“英国人肯卖?”

东乡笑道:“本来是不肯的,但是‘飞鱼’号出现后,仅有14节航速的蹂躏号可就不香了,我们日本国正好出手!”

“日本国?”西乡问,“不该是朝日天国吗?”

“不,是日本国!”

第852章 日本的海军立国和红色地中海计划

西历1872年初春的京都尚带寒意,二条城御殿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日本女帝之夫,摄政承天亲王杨承天眉宇间的凝重。

朝日天国海军军令长山本权兵卫与联合舰队提督郑永宁,这时就跪坐在他的御座之前,双手奉上两份墨迹未干的文书:《蹂躏级铁甲舰采购案》与《英朝联合开发二万吨级近海重炮舰计划书》。

杨承天从女官手中取过两份文书,目光扫过那些令人咋舌的数字与舰型参数——重甲、重炮、短腿、龟速,活脱脱是为日本近海量身打造的钢铁堡垒。“‘蹂躏级’?英国人倒会起名。”他冷笑一声,将文书掷于案上,“山本卿,郑卿,此等巨舰,朝日财力可能支撑?船厂技艺可堪锻造?莫要画饼充饥,徒耗国帑!”

山本权兵卫头颅深埋,声音却异常坚定:“亲王殿下明鉴!此非虚妄。英人欲锁太平国之东南海疆,正需此等近海利刃。我朝日海军扼守朝鲜海峡与日本内海,若得此舰,便是锁钥!技术难关,臣愿亲率精干赴英伦,督造学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财力……”他抬眼,目光灼灼,“十年为期,两千万银元足矣!此乃护国之本,万金不换!”

两千万银元!

说的好像两千块似的……

杨承天心头一疼——这笔钱对于大海对面的太平天国而言都不是小数目!根据他所掌握的情报,去年太平天国朝廷的财政收入合计是2.4亿银元(太平银元和朝日银元是同样重量、成色的),两千万都是十二分之一了。

而朝日天国的财政收入,哪怕算上朝鲜天国的东殿(实际上的朝鲜天国政府)、日本朝廷、日本真约神道宫在内,总共也就区区800万银元,2000万那可是朝日天国两年半的全部收入啊!

虽然这笔钱要分十年支付,但是每年200万银元的支出,也占到了25%的财政收入……

杨承天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院中尚未吐绿的枯枝。

朝日天国……还是需要那些铁王八的!他的父亲杨秀清这两年身子骨大不如前了,而太平天国对于朝日合邦的态度那也是明摆着的——任何一个中国统治者都不希望看到朝鲜、日本合二为一。

老东王在世,他的那几位老兄弟为了不闹出什么“天兄、天使斗上帝”的烂事儿,只能咬着牙忍一忍。一旦老东王升天了,太平天国的海军会不会逼上门来逼朝日分邦就难说了……况且,朝鲜的那帮东殿老兄弟心里还是认太平天国的!

所以,一支能够抵御太平天国海军的朝日联合舰队,就是朝日天国的立国之本!

“罢了。”杨承天转身,金蟒袍袖一拂,“准卿等所奏。山本权兵卫,命你为特命全权使节,赴英洽谈采购与联合开发事宜。记住,每一块银元都要用在刀刃上!莫负本王期许。”

“哈依!”山本与郑永宁齐声顿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芒。十年,两千万,足够了。足够打造一支足以将朝鲜半岛与东殿援军隔绝于波涛之外的“特化舰队”,更足够为那个在萨摩藩邸深处、由西乡隆盛等人悄然编织的复国大网,披上最坚硬的铁甲。

……

几乎在同一时刻,鹿儿岛城下町一处隐秘的茶室内,东乡平八郎跪坐在萨摩藩家老西乡隆盛面前,将一份誊写在和纸上的《海军立国论纲要》推过矮几。

“西乡大人,‘海军立国’之机已现!”东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朝日海军,躯壳属朝,魂灵在日!萨长子弟已掌轮机、炮术、航海之要津。四民协会(日本工农协会)在船厂、码头根基日深。只待……”他做了个斩切的手势,“杨秀清归天,便是吾辈举事之时!拥戴还俗之睦仁皇子,正位京都,涤荡真约神道宫妖人,光复神国!”

身材高大犹如巨人一般的西乡隆盛紧握着腰间短刀柄,浓眉紧锁:“封锁海峡,隔绝朝鲜援军,确为胜负手。然太平国海军新锐迭出,我舰队何以抗衡?”

“重甲!重炮!近海死斗!”东乡斩钉截铁,“放弃远洋,专精近岸。以铁壁防御抵消贼军数量优势,以巨炮雷霆粉碎其登陆企图。此等‘特化舰队’,耗资虽巨,却正中英人下怀!彼欲锁太平东南,我欲锁日本海峡,目标一致!英人技术、资金,必为我所用!杨氏父子……”东乡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在彼等眼中,海军不过是不会造反的浮城罢了!”

西乡隆盛缓缓点头,眼中燃起火焰:“吾自美利坚归来,亦抱此志!萨摩志士,已如薪积,只待星火。东乡君,放手去做!萨摩藩,便是海军立国最坚实的靠山!”

……

关外的太平天国辽宁省,春寒料峭更胜日本京都不知道多少。

刚刚建成了一期工程的大连海军造船厂巨大的露天靶场上,罗耀国裹紧呢子军大衣,与马宝才、王琰并肩而立。前方,一门粗壮黝黑的巨炮昂首向着滔滔大海。

大连造船厂的厂长徐建寅、法国总工白易劳及其恩师——法国海军造船总局巨擘迪皮伊·德·洛梅,以及法国火炮专家夏尔·德·班格,簇拥在侧。

“装填完毕!试射准备!”旗语兵嘶吼。

“放!”徐建寅手中一面令旗挥下。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撕裂寒风,炮口喷出数十米长的赤红火焰,狂暴的气浪将百米外观测帐篷掀得猎猎欲飞!沉重的炮架在液压制退器作用下猛地后坐,又缓缓复位。望远镜中,远方海面猛地炸起一道数十米高的浑浊水柱,久久不散。原本浮在水面上的红色标靶,现在已经没了踪影。

“好!”罗耀国放下望远镜,取下捂着耳朵的耳套,看向身旁的德·班格,“夏尔,此炮如何?”

德·班格望着金属锻造的炮身,如同欣赏艺术品:“总理先生,此240毫米/25倍径舰炮,初速650米/秒,200公斤硬化被帽穿甲弹可在万米内洞穿当今任何铁甲!我们法国的闭锁技术可以确保气密,而取自克虏伯的筒紧工艺又赋与炮身超凡的抗压力,而该炮所用的液压复进机乃阿姆斯特朗最新式样!三国精粹,融于一炮!”

马宝才接口,声音带着自豪:“国际工人协会的同志功不可没!阿姆斯特朗的图纸,克虏伯的筒紧工艺,皆由他们冒险获取。此炮,乃各国劳动者协作之结晶!”

罗耀国目光转向沉默观察的迪皮伊·德·洛梅,这位法国造船界的泰斗正凝神记录着炮架后坐数据。“洛梅先生,”罗耀国微笑,“以此炮为矛,贵我双方携手,打造一艘一万五千吨级的战列舰,作为‘红色地中海舰队’之核心,如何?”

“红色地中海舰队?”洛梅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王琰适时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法语解释道:“法兰西非独陆权之国!大西洋、英吉利海峡、地中海三面环抱,科西嘉岛、阿尔及利亚海外省乃共和国不可分割之领土!如今却被波拿巴余孽窃据。欲光复故土,岂能无海权?然现阶段,法兰西无需与英国逐鹿大洋,一支能在地中海——这片相对平静之海域——掌握主动的精锐舰队,足矣!”他指向那门巨炮,“我们的1.5万吨新舰,专为低海况近海决战设计,与贵国需求不谋而合。现在有了这门巨炮,1.5万吨新舰的研发已经没有任何瓶颈!太平天国愿承担全部研发经费,并以成本价供应特种钢材。法兰西只需在本土船坞,建造属于你们的钢铁巨兽即可!”

洛梅陷入沉思。地中海…科西嘉…阿尔及利亚…一支能压制意大利、威慑西班牙、拱卫北非的舰队?这诱惑太大。而太平天国的条件,优厚得近乎慷慨。

当然了,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罗耀国愿意向法国输出太平天国花费巨资开发出来的技术,一准是为了把红色法兰西当枪使,用一支地中海上的红色舰队去给大英帝国添堵!

不过对于法国来说,如果想要再次伟大,好像也只有和太平天国合作……

白厅街十号内阁会议室内,一盏奶白色的竹丝电灯的光芒之中,格莱斯顿首相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海军大臣乔治·亨特爵士将《朝日采购意向书》副本推到他的面前:“首相阁下,日本人要买‘蹂躏号’!还要我们协助开发一级两万吨的近海重炮舰!”

财政大臣斯塔福德·诺思科特爵士掰着手指头道:“蹂躏号造价42万英镑,现在海军说它已经被淘汰了,作价60万转售还可净赚18万,是笔好买卖。但两万吨舰……海军部为了研发20节的万吨舰就已经花费了80万英镑,如果再要和日本一起研发2万吨铁甲舰,那得花多少?”

第一海务大臣乔治.库克上将道:“诺思科特爵士,这不是生意,是战略!太平天国正在建造一级拥有5座炮塔的万吨级快速铁甲舰,一旦建成,我们的印度洋航线将会遭到严重威胁。若能在日本扶植一支特化舰队,就像在黄种人后院钉进一根铁楔!”

“但两万吨舰的技术外泄风险?”外交大臣德比伯爵(就是那位第十五代德比)道。

海军造舰总监爱德华.里德道:“虽然存在技术外泄的风险,但是我们也能借助共同开发,推进低速、重炮、重甲型战列舰的技术路线……现在海军造舰总局的绝大部分经费都投在了高速舰上。”

英国首相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好吧!批准交易和合作,”他顿了顿,又道,“但一万吨级高速舰的建造和一万五千吨级高速舰的研发绝对不能因为和日本人的交易而放慢!英国皇家海军,必须在速度上压倒对手!”

第853章 这个天国……他真太平吗?

听格莱斯顿首相这么一说,海军造舰总监爱德华·里德也只能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图纸:“既然阁下执意推进,那就看看这个吧。”他展开的是一艘修长舰体的设计图,“万吨高速装甲舰,15,000马力,理论航速20节,配备4座双联6英寸速射炮,水线装甲14英寸,炮塔正面12英寸。”

格莱斯顿眼睛一亮:“20节?终于能赶上那艘太平天国的高速舰了!”

里德苦笑:“代价是装甲薄弱,火力不足。这船在战列线上撑不过半小时,但跑得够快,适合破交作战,也能和太平天国的破交舰打一打追逐战。”

格莱斯顿一拍桌子:“这就够了!造价多少?”

“60万英镑。”

财政大臣倒吸一口凉气:“比‘蹂躏’号还贵12万英镑!”

“我们不是已经把蹂躏号出手了?”格莱斯顿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这笔钱,正用来建造一艘验证舰。如果它真的能追上太平天国的破交舰,那能派上大用了!”

德比伯爵把玩着一只江西景德镇出品的青花骨瓷杯,轻笑道:“说的没错,太平天国的优势在体量,在人口。而它的致命弱点,同样也在体量和人口!6亿人口呐,一旦被咱们封锁在了东亚大陆上,没有了外部的市场和资源,倒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格莱斯顿一拍桌子:“没错,太平天国的体量和人口既是优势,也是致命的弱点!而太平天国的工业现在还远远落后于我们大英帝国……而海上的霸权又是最吃工业实力的。只要我们能在太平天国拥有比我们更强大的工业实力前把他们锁死在东亚大陆上……太平天国就完了!”

……

辽宁省的旷野在初春的阳光下苏醒。罗耀国的专列碾过铁轨,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土地,新翻的泥土泛着油亮亮的光。

远处村落青瓦联绵,炊烟贴着低矮的山脊线爬升,偶有砖砌的学堂钟声荡过原野——这是东三省总督曾天养口中“三省稳如磐石”的迹象。

车厢内,柚木桌上摊开田亩簿,墨迹未干的数字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变迁。曾天养声音沉稳:“自满清道光朝起,关外便是流民填壑之地。如今天国经营十六载,功勋国人授田十二万户,占田一千四百五十万亩,皆在铁路沿线膏腴之地。另有关内外移之贫农一千万户,户户授田五到三十亩不等——具体要看该户人口以及授田的地点。合计售出田亩一亿八千万亩有余!再加上原本就居住在关外的百姓百余万户所占之地。如今关外有百姓一千一百多万户,拥有耕地两亿多亩!”

罗耀国笑吟吟地点头,似乎显得非常满意:“东北三省可垦耕地不下四亿亩吧?还有一亿多亩可授?”

曾天养捋着白胡子道:“这两年出关谋生的人少了,一年也就十来万。”

“怎么才这么点?”罗耀国问。

主管辽宁省一省民生的总管(相当于高官)吴汝孝接过话头,圆融的广东腔里带着自豪:“总理您瞧,眼下关内年景好,南洋招工、美洲修路的洋行掮客遍地跑。能在家门口刨食,谁愿拖家带口闯关东?”他瞥见马宝才欲言又止,忙补了句,“自然,全赖您治国有方,百姓才得安居。”

马宝才终究没忍住,冷笑一声:“六万万人挤在关内十八省,人均不足三亩地!所谓年景好,不过是饿不死人罢了。”他指向窗外掠过的一片窝棚,“老师您看那些新搭的一片窝棚——这里可是天下少有的均平之地,怎么也有人住这样的房子?若真好,何至于此?”

马宝才的大师兄王琰闻言皱眉轻咳,罗耀国却笑了:“这一路所见,富庶是真,困顿也是真。”他忽然起身,“等到了下个站头咱们就下去看看……换便装,咱们去附近的庄子里讨碗水喝。”

……

四人踩着田埂走进村落时,日头正爬上杨树梢。打谷场边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袖口露出黢黑的手腕。罗耀国上前作揖:“老哥,过路人讨口水。”

老汉眯眼打量他们呢料大衣下隐约的军靴,含糊应了声,引他们进了土坯院。灶房昏暗,老汉舀了瓢井水递来:“看几位爷像官家人?莫不是来查垦荒券的?”他忽然紧张起来,“俺家二十亩地契可是盖了红印的!”

“老丈多心了。”罗耀国接过豁口的陶碗,“听闻关外日子比关内强?”

“强!”老汉嗓门亮起来,“前清那会儿辽阳每亩征粮三斗,如今只缴一斗二!”他掰着指头算账,“家里五口人种二十亩豆田,年景好能落几十块银元。可去年建乡公所摊派三块,保甲练勇费两块,学堂捐又一块……”他忽然压低声音,“这些倒罢了,最怕粮贩子压价——说是什么‘上海期货行市跌了’,咱也听不懂!”

马宝才冷笑:“期货是上海滩奸商收割农民的镰刀。”

老汉茫然点头,又摇头:“总比前清强!那年头旗庄头骑在头上拉屎,现在好歹能骂几句厘卡税吏。”

院外忽然传来哭嚷。大街上,一个穿灰布褂的妇人扑跪在一个穿红袍的税吏面前:“官爷!春耕种子钱还没凑齐,那个债券不买成不成?”

税吏靴尖踢开她攥着的铜板:“不买?铁路债券认购任务完不成,老子饭碗先砸了!”

罗耀国袖中的手攥紧。王琰使个眼色,吴汝孝已疾步上前亮出腰牌。税吏见省总管亲临,吓得跪地筛糠。曾天养铁青着脸:“辽宁省哪条王法准你摊派铁路债券?”

税吏哆嗦着掏出一纸公文,末尾赫然盖着“辽南铁路督办”的官印。

……

回程马车颠簸在泥路上。罗耀国望着无垠的田野沉默许久,忽然问:“铁路债券是怎么回事?”

吴汝孝额头的汗珠子都冒出来了:“王爷,这都是属下办事不周全……回头属下马上叫人停止了摊派,另想办法筹钱修辽南铁路。”

罗耀国明白了,这事儿原来是吴汝孝指示的……要致富,先修路嘛!而修铁路的买卖也看地段,京(天京)沪、津浦、粤汉、京(北京)汉、陇海这样的路自然不愁没有投资。但是辽南这样的支线可就难说了——这个投资前景不明,商人们不愿意投,而太平天国的朝廷的铁路经费就这么点,得花在刀刃上。地方支线就只能各省自筹,而各省又有什么招?还不是摊派铁路债券?

而这些铁路债券的利率一般都不高——高了肯定还不上啊!还出现过拖欠的先例,所以老百姓并不怎么欢迎。

“可是这个铁路债券也不该摊给贫苦小民啊!”罗耀国埋怨了吴汝孝一句,然后又问,“东三省的十二万功勋国人都占着最好的地,铁路修好了对他们最有利!他们现在缴几成粮赋?又认购了多少铁路债券?”

曾天养喉结滚动:“按《功勋授田令》,他们的亩赋减半,至于铁路债券……”

他的话不敢往下说了。摊派没人要的债券给功勋国人?

“国人的税太轻了。”罗耀国声音不高,却惊得吴汝孝差点摔了烟袋,“东北两亿四千万亩熟地,功勋占去十六分之一,纳赋却不足三十分之一。长此以往,东北的土地,恐怕又要集中到少数人手里了。”

马宝才趁机进言:“老师,东北这里的情况还算好的,毕竟人少地多,地租也便宜!但是关内的许多省份,兼并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许多地方,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曾经分到土地的农户现在又变回了佃户,今年才天历二十二年啊!而那些兼并土地的地主,至少三成是咱们的功勋国人!”

“咳咳咳……”王琰咳嗽了!一边咳嗽还一边拿眼珠子瞪马宝才——这家伙乱说什么呀?功勋国人兼并土地又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知道!咱老师他不知道?只是不好管,不想管罢了。

另外,这事儿并不违法啊!

《天朝田亩制度》的天历二年修订版里,可从没有不许买卖土地的条款!

而这个修订版,就是罗耀国和冯云山一块儿订立的。

这个马宝才拿土地兼并说事儿,岂不是在说老师和南王的不是?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事儿的确得管管!”罗耀国拧着眉头道。

王琰轻声提醒:“功勋集团树大根深,动之恐伤国本……”

“田……一定要限!不过眼下还无法可依。”罗耀国掀开车帘,春风裹着粪土味灌入车厢,“这样吧,东三省这边侵占公田的人应该也不少吧?东三省即日起清丈田亩,凡勋田、垦荒田、祖田之外私占之地尽数归公。功勋田赋减免之权,只限首代。”他回头盯着吴汝孝,“至于你——亲自去辽南铁路督办衙门,把摊派铁路债券的事情理一理!即便要摊派,也该按亩摊派,而不是按着人头摊!”

第854章 哪有什么天国呀!都997了!

天津卫的清晨裹在煎饼与油炸果子的香气里。罗耀国套了件半旧蓝布长衫,马宝才穿着对襟短褂,王琰扮作账房先生模样,楠木高子则压低斗笠,领着三个总理府的便衣侍卫跟在三人身后。

市中心的劝业场大街上早已车马喧腾:四轮马车镶着铜活叮当驶过,车帘缝里露出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十几辆人力大车“吱嘎”压过石板路,车夫脊梁弯成弓,汗珠子砸在反光的青石上;黄包车夫们蹲在街角,捧着粗瓷碗“吸溜吸溜”喝浆子,眼珠子却像钩子似的盯着过往行人。

“这才十几年光景?”罗耀国望着街边拔地而起的红砖楼,脚手架上的工人蚂蚁般攀爬,“左季高‘工商兴省’的方略,倒让天津脱胎换骨了。”

王琰忙应和:“如今天津卫光是纱厂就有二百余家,工人不下三十万,连美利坚的‘梅得因加州’布包都从这儿发货……”话音未落,马宝才冷笑着截断道:“三十万……都是些苦哈哈的苦力罢咧!”他指着街对面新厂木牌——“天津机器织布局招熟练工,月薪7元,包两餐”——牌下蹲着个啃馒头的半大孩子,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补钉裤腿短了寸许,露出又黑又脏的脚踝。

罗耀国没言语,转身拐进一条窄街。灰墙上书写着“佣工集市”四个大字,还贴着告示,河北省总管的大印红得刺眼:《天津佣工规约》一、契约自由,不得强迫;二、保护劳工,不得虐待;三、十小时工作制;四、每周休一日;五、最低工资月薪6元;六、当月工资月底前结清。

“工资低了些,”罗耀国指着“6元”字样,“其余倒还周全。”

王琰立刻道:“左大帅定下的规矩,山河四省沿用了十六年!”

马宝才嗤笑:“也就剩个工资数儿是真的!其他全是糊弄鬼的摆设!”

王琰瞪着这个没事儿尽说真话的师弟:“盖着总管大印的公文,岂能有假?”

正争执着,集市里“刺溜”钻出个矮胖子。丝绸长衫裹着圆肚皮,天津话像炒豆子般蹦出来:“几位爷,我姓郭,这疙瘩的管事!您几位一瞧就是大财主——雇力巴儿还是账房?”他袖口油亮,指甲缝里嵌着粉笔灰。

罗耀国指告示:“郭管事,这上头写的作数么?”

郭胖子“哎哟”一声拍大腿,压着嗓门:“介不就四走个形式嘛!”他伸出两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实打实就两条:头一桩四契约自由,如今工人全认字儿,不好糊弄喽!二一桩四最低六块大洋——可不敢再少啦!”

“工时呢?”

“六个时辰!”郭管事拇指掐小指比划,“十二个钟头!”

“歇礼拜天吗?”

“嘛礼拜?咱又不信那个,”郭胖子像是听见笑话,“每月加一块钱,工人恨不能干满七天!十二钟头连轴转!”

罗耀国心头一沉:“997啊……够狠。”

王琰连忙问了一句:“都这样么?”

“也分人!”郭管事甩甩手,“厂子里当工人、铺子里站柜台才这行情,跑腿送货的计件——全凭自己扑腾!”

话音未落,一个穿粗布工装的小伙背着大布包冲来:“郭老爷,您嘞货到咧!”罗耀国盯着小伙汗湿的侧脸——高颧骨,薄嘴唇,竟有几分像当年的自己……

……

罗耀国等人刚一脚踏进集市,声浪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大几百号青年仰着脖子,眼珠随粉笔字在黑板上跳动——显然是真认字的,太平天国的义务教育看来是落到实处了。罗耀国也抬头去看黑板上的字:

“恒源纱厂招挡车工:月薪6元,加班费1元,包吃住,一日六时辰。”

“大沽码头招搬运:底薪12元,能扛二百斤粮包,一包再加十个铜板”

“开平矿务局招掘进工:底薪18元,采煤三吨再给1元奖金,死伤各安天命,矿上只赔1000元。”

马宝才拽住个瘦高小伙:“兄弟,哪的人?”

“兖州府滴!”山东口音又硬又冲,像生啃了口青萝卜。

“念过书?”

“念咧五年小学!字儿认全乎,账也算得溜!”小伙胸膛一挺,补丁褂子肋下就裂开道缝。

罗耀国插进来:“咋跑天津来了?”

“种地?饿不死也攒不下钱!”小伙啐口唾沫,“而且俺哥娶媳妇时早把地卖咧!不出来闯,等着给东家当佃户啊?”

“家里租了几亩田?”

“五亩薄田,三成租子!丰年吃芋头,荒年啃树皮!”他忽然咧嘴,“您猜去年麦收俺爹说啥?‘二小子,地里的麦穗金灿灿像娘的金簪子’——可金簪子早当给功勋老爷换粮种喽!”

“没想过去新大陆?听说那边分田。”

小伙眼神倏地亮了:“想!做梦都想!可船票要五十块大洋……”他攥紧拳头,“在码头扛大包,半年才攒够路费!”

突然黑板前骚动起来。纱厂招工栏下,穿绸衫的工头敲锣喊:“恒源最后十个名额!识字儿的优先!”人群“呼啦”涌去。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被挤掉鞋,趴在地上嘶喊:“俺上过中学!会打算盘!”工头却揪住个黑塔似的汉子:“就你了!身板顶俩书生!”眼镜青年却被挤得瘫坐在地,一脸无奈地看着黑板上所剩不多的工作。

……

罗耀国再寻郭管事时,他正捏着账本训人:“王二麻子!介月你往利丰纱厂塞了八十人,怎么才结回这几个介绍费?你小子贪了多少?”对面刀条脸急得跺脚:“天地良心!如今工人精着呢,合同都逐条念!上周塞进厂的李庄小子,干三天就嚷嚷‘十小时工作制是摆设’,带着半车间人闹事……全给开了,我只好再帮着招人。因为其中一半工人还没干够三个月,照例得免费帮利丰厂重招……”

郭胖子转头见罗耀国,立马堆笑:“您瞅瞅!现在力巴儿比东家横!”他引众人进账房,紫砂壶“咕嘟嘟”冒着热气,“十年前嘛光景?工人见着合同就按手印!如今倒好——一个个都快成精了!”

账房帘子突然掀开,穿香云纱的妇人扭进来:“郭爷,俺家纱厂缺五十女工!”

“陈掌柜,规矩懂?”郭胖子眯眼搓手指。

妇人拍出钱袋:“介绍费照旧!有一条……得能加班!一天六个时辰不能少!也没嘛礼拜天休息。”

“成!山西新来一批闯天津的丫头,今晚就领人!”郭胖子掂着钱袋冲罗耀国苦笑,“您瞧见啦?白纸黑字顶屁用!东家要的是能往死里用的牲口!”

……

大沽口码头,罗耀国站在“飞鱼”号铁甲舰的甲板上,双手扶着冰凉的铁栏杆。这艘新锐战舰刚刚完成海试,现在是北洋舰队的一员,8门150毫米速射炮的炮管高高抬起,指着半空。

王琰和马宝才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不远处货运码头的景象。几千吨的散装货轮“渤海号”正停靠在泊位上,几十个码头工人排成长队,踩着颤巍巍的跳板,将一包包沉甸甸的货物扛上船舱。他们的背脊弯成弓形,汗水浸透了粗布短褂,每走一步,跳板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马宝才盯着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那是个半大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肩上却压着比他体型还大的麻袋。他的双腿明显在发抖,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老师……”马宝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低声道,“劳工问题、土地兼并……这些事,咱们是不是该……”

罗耀国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工人身上,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宝才,你知道吗?原来更糟糕……更糟十倍。”

马宝才一愣:“什么?”

罗耀国指了指远处的工人:“如果不是我们,他们当中有一半人现在根本不会存在,剩下的也只会是文盲,”

他转过身,眼神当中不但没有愤怒,反而有些欣慰:“现在他们有契约,能认字,敢讨价还价——这就是进步。”

王琰连忙附和:“是啊!左大帅定的规矩虽然执行不严,但至少工人都知道什么是‘该有的’!”

马宝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罗耀国抬手指向“渤海号”货轮的烟囱——上面漆着一行醒目的英文:“加州轮船公司”。

“看到吗?”罗耀国轻声道,“这些货是卖去美利坚的。如果没有这些外部的市场,没有新大陆吸纳移民,关内的矛盾早就炸了。”

海风突然变得猛烈,吹散了罗耀国后半句话。但马宝才心里却是好一阵失望……

汽笛长鸣,“飞鱼”号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舰桥上的水兵们喊着号子,收锚启航。罗耀国依旧站在甲板前端,望着逐渐远去的天津港。

港口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坠落的星河。纱厂的烟囱还在喷吐黑烟,码头上又有一批新的工人开始装货。更远处,贫民窟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而功勋国人和工厂主们居住的洋楼或是园林此刻却灯火通明——是用蒸汽机发的交流电点亮的竹丝灯放出的光。

而蒸汽机、发电机、输电线和灯……全都是太平天国制造的!

马宝才走到罗耀国身旁,低声道:“老师,土地兼并的事……”

罗耀国忽然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十二万功勋国人占着最好的地,纳着最轻的税,一定还占了不少公田。”他拍了拍马宝才的肩膀,“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一点你要向你大师兄好好学学。”

王琰凑过来,递上一份电报:“老师,英国人的新式铁甲舰定型了,10000吨标准排水量,航速20节,主炮口径……”

罗耀国没接电报,只是望着海天交界处逐渐消失的夕阳:“好!咱们该下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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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因为997,所以才要打世界大战啊!

黄海的海水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土黄色的光,凉飕飕的海风灌进了“飞鱼”号铁甲舰军官休息室的舷窗。这艘6500吨的钢铁巨兽正以10节的航速平稳地向南航行,身旁跟着体型小得多的“大兴”号轻巡洋舰(吴县级),两舰犁开的海浪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经济航速下,锅炉的轰鸣低沉了许多,但舰体深处双胀式蒸汽机有节奏的震动,依旧透过柚木地板清晰地传上来。

休息室内,罗耀国坐在一张固定在甲板上的铁架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上摊开的是“飞鱼”号的海试报告和几张初步的改进草图。王琰和马宝才分坐两侧,气氛有些凝滞。

“老师,”王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惯有的谨慎,“‘飞鱼’号的海试数据确实惊人,20节航速冠绝东亚。但……它毕竟是验证舰,吨位、火力、防护都只是巡洋舰级别。万吨级的‘飞鹰’号设计更完善,航速要求更是达到24节,主炮布局也更合理。是否……再等等?等‘飞鹰’海试成功,以其为蓝本量产,更为稳妥?现在仓促量产‘飞鱼’,一旦‘飞鹰’成功,这‘飞鱼’级岂不立刻落伍?耗费巨资造一堆过时货,太可惜了。”

罗耀国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报告上,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等?等不起。阿琰,你只看到了技术上的‘落伍’,没看到战略上的‘急需’。”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个弟子:“第一,海权。现在掌握世界海洋命脉的,还是英国人那帮老米字旗。而我们太平天国,人口年年暴涨,六万万张嘴要吃饭,关内十八省的土地就那么多,人均三亩都不到,勉强吃饱饭罢了,没什么消费能力!工厂里织出来的布、炼出来的钢、造出来的机器,能卖给谁?又靠什么换回南洋的米、美洲的鸟粪硝石、印度的棉花?一旦英国人把锁链一收,断了我们的海路,关内立刻就是滔天大祸!饿殍遍野都是轻的!‘飞鱼’级,20节航速,就是专门用来破交的!就是要让英国人知道,我们有能力让他们的印度航线变成火海!有它在,他们才不敢轻易锁死我们!这是保命的杀手锏,晚一天装备,就多一天被人掐脖子的风险!”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第二,军备竞赛。英国人不是傻子,看到我们的‘飞鱼’,他们能不跟?我敢断言,只要我们开建10条‘飞鱼’,他们至少得跟10条万吨快速铁甲舰!一条万吨级的快速铁甲舰,英国人那边造价少说60万英镑!10条就是600万英镑!这还只是船价,配套的港口、人员、维护,更是无底洞!用咱们的十条飞鱼级的开建,换他们几百万英镑,拖累他们的财政,让他们把宝贵的资源都浪费在追逐我们划定的错误路线上,值不值?”

“值!太值了!”王琰眼睛一亮,立刻接口,脸上露出钦佩之色,“老师深谋远虑!这买卖,划算!”

“划算?”一直沉默的马宝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老师,大师兄,你们算的是英国的账,可算过咱们自己的账吗?”他指着桌上的报告,“‘飞鱼’级就算再怎么省,一条船也得几十万银元吧?十条就是几百万!咱们天朝去年的岁入,满打满算不过两亿多元(银元)。钱要用在刀刃上啊!教育要钱,多少孩子等着新学堂?修桥铺路要钱,多少地方还靠人挑马驮?农村的水利、防灾要钱,每年多少灾要救?朝廷要是能多拨点款下去,吴总管(吴汝孝)也不至于在东北摊派铁路债券,逼得老百姓骂娘!”

他越说越激动,脸微微涨红:“大师兄说划算,可英国佬财政比咱们多一亿(银元),人口才三千一百万万!咱们呢?六万万张嘴,六万万人嗷嗷待哺!几百万银元砸进铁甲舰,能建多少学校?能修多少里铁路?能救多少灾民?老师,咱们的根基在民生啊!根基不稳,造再多的铁甲舰,不也是沙上筑塔?”

王琰的脸色沉了下来,习惯性地板起面孔:“宝才!你这是妇人之仁!没有强大的海军,哪来的太平日子?没有外部市场,工厂的布卖给谁?工人吃什么?老师刚才说的……”

“好了。”罗耀国抬手,打断了王琰即将开始的训斥。他看向王琰,语气不容置疑:“阿琰,你去通知一下‘飞鱼’号的管带,明天上午,安排一场主炮实弹射击。要快,要准。”

王琰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老师这是要支开自己。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个军礼:“是,老师。”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厚重的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蒸汽机的震动声和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

罗耀国看着马宝才,目光复杂:“宝才,你觉得你大师兄如何?”

马宝才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怔了怔,老实回答:“大师兄……样样都好,精明强干,对老师忠心耿耿。就是……就是太会迎合老师心意了,有些话,他不敢说,或者不愿说。”

“嗯,”罗耀国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确实会拍马屁,也会和稀泥。但他也是个能做事、肯做事的人。你呢?你直言敢谏,初心未改,这很好。但宝才啊,你有点认不清当今天下的形势了。你不知道天下人为什么‘苦’,更不知道该怎么救民于水火。”

马宝才不服气:“老师!天下人苦,根源就在《天朝田亩制度》和《资政新篇》还有空子可钻!功勋国人兼并土地,坐拥良田却纳最轻的税;工厂主盘剥工人,十二个时辰连轴转,只给六块大洋!若是能严惩不法勋贵,抑制兼并,再效仿法兰西,立法定下八小时工作制和最低工资,天下人何至于此?”

罗耀国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问道:“宝才,你告诉我,如今太平天国治下,是不是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除了‘人人有田耕’这点尚有欠缺,其他是不是比前清强了百倍?”

马宝才想了想,不得不承认:“是。但这兼并之势若不早抑,将来豪强奸商横行,尾大不掉,再想补救就晚了!”

“抑制了兼并,人均守着那三亩薄田,就算有田耕了?”罗耀国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锐利,“江南的三亩水田或许尚可糊口,可其他地方呢?三亩旱田,风调雨顺的年景,能打几斤粮食?若不是这两年有印加天国的鸟粪肥料源源不断运进来,亩产百斤麦子都难!你知道大洋彼岸,美利坚西部十二州的家庭农场,平均有多少土地?”

他伸出食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一百英亩!相当于六百华亩!按一家六口算,人均是咱们这边普通农户的三十多倍!咱们这边的功勋国人,又有几家能拿到六百亩的?你要抑制兼并,无非就是禁止土地买卖,把农民死死捆在那三亩地上。可你知道,现在每年漂洋过海去新大陆的百姓里,有多少人是卖了祖传的几亩薄田,才凑够那五十块大洋的船票钱?那三亩地,是他们饿不死的保命符,也是他们出去闯荡、搏一个更好前程的本钱!我若现在严令禁绝买卖,他们就连这搏命的本钱都没了!”

马宝才被这一连串的反问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罗耀国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现实感:“再说工人。你知道现在美利坚西部十二州的普通工人,月薪多少?三十块银元起!比咱们这边六块、七块的起步价,高了四倍不止!你或许觉得咱们的工人拿六、七块太低了,是血汗钱。可我却知道,他们之所以还能拿到这个数,正是因为他们织的布、造的机器、挖的煤,能装上‘渤海号’那样的船,漂洋过海运到美国、运到印加天国、运到南洋!卖给谁?主要就是卖给咱们这些年移民出去的华人!那些卖了田才凑出路费去搏命的华人。从他们手里换回真金白银,再用这些钱,买回养活咱们六万万人的粮食、肥田的鸟粪、造火药的硝石、做密封条和轮胎的橡胶……没有这个循环,咱们的工厂就得关门,农田就得减产,老百姓就得饿肚子,社会就得乱!”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浩瀚无垠却暗流汹涌的大海,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现在,太平洋还不是太平天国的洋!咱们还没有真正把那些能养活亿万人的市场、那些能支撑起咱们工业的原料产地,稳稳地、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要让咱们的百姓不过苦日子还能天天吃肉,就得把外面的‘饲料产地’和‘养猪场’都拿过来!拿住了,才能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而那些白皮,他们已经嗅到危险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下饺子,造‘飞鱼’,不是终点,是开始!是为了争这最后的时间,争这最后的生存空间!宝才,你明白了吗?明白了就好好干,你不怕得罪人,什么话都敢说,谁的面子都不给,所以我才让你当国防委员会主任……帮我,也是帮天国盯紧,盯死那帮干军工的,逼着他们造出质优价廉的战舰来,这才是你该干的!”

第856章 大英帝国“阵风”级——快的就像一阵风!

长江口江的浊浪拍打着长兴岛新拓的船坞,1872年初夏的江风中,江南制造局造船厂新厂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型。罗耀国踩着光滑的大理石地砖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得意门生——太平天国的海军尚书王琰和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马宝才。

会议室内的一张长桌上这时候已经摆上了一条黄铜打造的“飞鱼二型”快速铁甲舰的模型。

所谓的“飞鱼二型”,其实就是“飞鱼”型快速铁甲舰的最终量产型号——等罗耀国罗大总理今儿拍了板,接下去就要开始“下饺子”了!

“王爷请看。”早就等在会议室内的军备部长徐寿展开一卷泛黄的图纸,手指点在舰体剖面处,“这是改良后的动力舱布局。两台三胀式蒸汽机并排安装,单台输出4000马力,比原来的双胀机效率提升三成。”

罗耀国一听有了4000马力的三胀机眼睛都放光了,赶忙问:“4000匹马力的三胀机可靠吗?”

“绝对可靠!”徐寿回答,“这型三胀机的技术是法国朋友帮我们搞来的。江南制造局的蒸汽机厂已经在法国工程师和英、德两国技工的帮助下,制造出了两台用于试机。目前表现良好!”

“好!”罗耀国兴奋地摸了摸巴掌,低声道,“4000匹马力的搞定了,10000匹马力甚至更大马力的三胀机也就有指望了。”

他可记得,历史上德国佬的赫尔戈兰级战列舰使用的就是三台10000马力的三胀机,这一级的战列舰还打过日德兰大海战,而且还打沉过英国人的战列巡洋舰呢!

江南造船厂的新任厂长严复拿起教鞭,轻轻敲了敲模型甲板:“最关键的改进在这里。球鼻艏扩大40%,配合新设计的U型舰艉,理论计算能减少15%的兴波阻力。”他的教鞭移向舰艉,“四叶螺旋桨的弧度也重新调整过,推进效率提升7%。根据江南制造局造船研究所的计算,经过这一系列改进后,理论极速22节,航程扩至4500海里——够横渡太平洋……”

“航速真能到22节?”罗耀国突然打断。

“理论计算如此。”严复擦了擦眼镜,“强压通风时,短暂冲刺23节也有可能。”

王琰插话道:“英国人最快的万吨快速装甲舰的验证舰才到20节啊!”

罗耀国嘴角浮现一丝冷笑:“那就让他们追吧。”

他顿了顿,又转向江南制造局造船研究所的所长陈季同:“说说火力布局,和原来一样吗?”

陈季同连忙展开另一张图纸:“飞鱼二型的火力沿用首舰设计,8门150毫米速射炮,四座双联装炮塔。不过新式楔形炮闩可以将射速提升到每分钟3发。如果要求更高的射速……”

“够了。”罗耀国抬手打断,五指按在模型甲板上,“十艘,三年内下水。江南厂现在有这个产能吗?”

严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前江南厂的产能倒是足够,光是长兴岛分厂就能同时开建五艘。蒸汽机也能供应得上,但55万银元一艘的造价……”

一提到钱,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凝固。窗外传来船台工匠的号子声,隐约还能听见铁锤敲击钢板的闷响。

罗耀国转向马宝才:“宝才,和江南厂的建造合同由你负责来谈。另外,国防工业委员会还要全程监造。”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记住,每块钢板都是纱厂女工十二个时辰的血汗,但工厂要利润,技工要养家,研究所还要经费升级技术……你一定要好好权衡,当好这个‘甲方’啊!”

马宝才此刻仿佛看到了纱厂中辛苦劳作的女工,矿井里冒着生命危险采煤的矿工,还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弟子立军令状。”他转身抱拳,“保证一文一厘都用在刀刃上!”

罗耀国点了点头,转身望向窗外,长江上正有一艘挂着米字旗的货轮缓缓驶过,“第一艘量产的‘飞鱼二型’就叫‘香港’号吧,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总是要解决的!”

……

伦敦海军部的橡木会议桌上,雪茄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

刚刚上任没多久的造舰总监内森尼尔·巴纳比将一叠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先生们,‘阵风’级首舰的海试数据。”他的手指点在一组用红笔圈出的数字上,“20.5节!四台三胀式蒸汽机,总输出15000马力!”

“阵风”级就是那艘英国人的万吨快速铁甲舰了,“阵风”之名是前任的自由党内阁首相格莱斯顿给命名的,意思是快的好像一阵风——还是印度洋上的一阵风!

等这型舰量产了,就会被派给皇家海军的印度大舰队使用!

海军大臣乔治·沃德·亨特猛地站起身,手杖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太平天国的'飞鱼'级呢?”

“最新情报显示可能突破20节,”巴纳比推了推眼镜,“但双方在速度上的差距不会太大。”

财政大臣斯塔福德·诺思科特爵士皱着眉头翻动报告:“单舰造价65万英镑?十条就是650万!去年我们的财政收入才……”

“诺思科特爵士!”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突然打断,“你知道太平天国去年向美国出口了多少丝绸吗?”不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足够给每个英国公民做三件衬衫……太平洋上的贸易是他们的命脉!而英伦三岛和印度的贸易则是我们的命脉,如果他们的‘飞鱼’级封锁了印度航线……”

第一海务大臣适时地补充:“8门6英寸速射炮,每分钟可以倾泻24发炮弹。太平天国的‘飞鱼’级装甲肯定不会太厚,挡不住我们的苦味酸炮弹……”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外交大臣德比伯爵快步走进来,将一封文件拍在桌上:“朝日天国的大使馆刚送来的情报。太平天国已经签订了十艘‘飞鱼二型’的建造合同,今年就有五艘要铺设龙骨!”

“十艘……”迪斯雷利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着步子。“先生们,”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第一艘‘阵风’级完成海试后,立即调往印度舰队。”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我要让太平天国知道,大英帝国的海洋,不是他们能够染指的!”

巴纳比犹豫了一下:“首相阁下,我们需要追加几艘订单……”

“十艘!”迪斯雷利用力挥了挥拳头,“大英帝国的钢铁和造船厂产能远远超过太平天国……造舰比赛我们可不会输!”

会议结束后,海军大臣亨特和造舰总舰巴纳比留了下来。他望着窗外的落日,突然问道:“比造船我们真的不会输吗?”

巴纳比苦笑:“目前看来是不会输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太平天国的工业实力在下一个十年取得爆发式增长。”

“会有这样的事情?”海军大臣看着造舰总监。

“这可不好说……”造舰总监摇了摇头,“目前,工业技术正在突飞猛进!”

……

伦敦的雨夜,朝日天国驻英大使馆的和室内,纸灯笼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大久保利通跪坐在案前,面前铺开的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英文术语。纸门轻响,两名梳着岛田髻的侍女捧着茶具悄然而入。

“大人,长崎新到的玉露。”穿淡紫和服的少女跪奉茶盏,腕间的银铃发出细微的声响。

大久保接过茶盏,目光仍停留在舰图上:“山本君,18英寸的装甲……英国人真能造出来?”

“一定能!”山本权兵卫放下铅笔,从另一名侍女手中接过一份报告:“还有呢!这是埃尔斯维克厂最新的渗碳钢测试报告。320毫米主炮,弹重450公斤,8,000米距离上可以击穿400毫米锻铁装甲。”

大久保凝视着图纸上狰狞的钢铁巨兽——艏艉各一座双联装炮塔,舰体中部耸立着巨大的烟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做着数钱的手势。

“航速呢?”大久保啜了一口茶。

“最多15节。”山本冷笑,“慢,但死不了。”

纸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使馆参赞顾不上礼节直接拉开纸门:“大人!英国首相府送来的密函!”

大久保展开信笺,瞳孔骤然收缩。信上是迪斯雷利亲笔签署的协议:佐世保军港将由英国公司承建,十年内完工,届时将驻泊20艘英国战舰。

“要变天了……”山本喃喃道。他突然转向侍女千代,“去把保险柜里的清单拿来。”

千代匆匆离去,回来时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山本取出里面的文件:“日本国关键进口物资的清单,大米、煤炭、钢铁、硝石……”

大久保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告诉国内,立即开始储备关键战略物资。”

夜雨渐急,敲打着使馆的青瓦。山本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大久保君,你担心日本国会被封锁?”

大久保利通轻轻点头:“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未来的战争,将决定日本国的存亡!”

第857章 法兰西的红色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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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二十三年正月十六,天京城飘着细雪,街巷间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罗耀国的马车碾过覆雪的青石板,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炭盆暖意融融,海军尚书王琰捧着册子,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念道:“去年粗钢产量70万吨,英国百万吨;煤炭1亿吨,英国1.4亿;发电量1300万度……世界第一啊!”

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马宝才接口:“新造船舶28万吨,英国55万,美国不过20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去年财政收入2.4亿银元,仅次于英国,世界第二。”

罗耀国掀开帘子,望向窗外。雪中的天京江边码头,吊臂林立,蒸汽机喷吐着白烟,工人们已经休完了年假,又开始忙碌了。远处,一艘新下水的铁甲舰正缓缓驶入长江主航道,船艏的太平天国团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工业七成于英,电力一骑绝尘……”罗耀国喃喃自语,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再有十年,当可并驾齐驱。”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收敛,目光沉了下来。他转向王琰和马宝才,声音低沉而坚定:“然英夷岂会坐视?十年后必有一战,吾等当早备刀兵。”

王琰点头:“总理放心,海军已拟定十年扩军计划,新式铁甲舰、鱼雷艇、岸防炮台均在加紧建造。”

马宝才则皱眉道:“但英国造船厂也在加速,他们的‘阵风’级铁甲舰已试航成功,航速20.5节,比我们的‘飞鱼’级更快。”

罗耀国冷笑一声:“快又如何?我们的‘飞鱼二型’已改进球鼻艏和螺旋桨,理论极速22节,航程4500海里,足以横渡太平洋。咱们的万吨快速铁甲舰飞鹰号去年底就下水了,今年年内就会舾装完毕,开始海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铓,“而且英国人的战舰再快,也快不过我们的决心。”

马车穿过天京城的主干道,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年味还没有散尽,新一年的忙碌就已经开始,商贩们吆喝着,孩童们则抓紧寒假最后的几天在追逐嬉戏,好一派繁荣景象。罗耀国望着这一切,心中既欣慰又紧迫。他知道,世界的新王正在崛起,而旧王必定会奋力一搏!

“宝才,”他忽然开口,“国防工业委员会要加快技术研发,尤其是蒸汽机和内燃机。若能造出万匹马力的三胀机,我们的战舰就能彻底压制英国。”

马宝才郑重应下:“是,总理。江南制造局已在法国工程师的协助下试制5000马力三胀机,下一步就是突破7500匹马力,万匹马力在五年内一定可以突破。”

罗耀国满意地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雪越下越大,但天京城的灯火依旧明亮。他低声自语:“等英国人十艘‘阵风’都造得差不多了,我们的‘飞鹰’就该在海上跑出24节了。这场竞赛,我们不会输。”

……

马车驶入太平大学堂,校园内空寂无人,远远的只能听见长江涛声阵阵。寒假还没结束,师生们大多在家乡度假,只有几处研究所仍亮着灯火。

船舶研究所门前,校长翁同龢早已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呵着白气说道:“总理,灵能实验室成了!”

罗耀国大步迈下马车,风雪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望向站在研究所门口的张之洞。太平大学堂灵能实验室的这位主任,此刻一身工装,袖口沾满油污,显然刚从实验室出来。

“张南皮!”罗耀国朗声笑道,“听说你们搞定了蓄电池和电机?”

张之洞拱手行礼,脸颊因寒风而微红,低声道:“按您给的‘天外电机’仿制……直流电机的扭力抵得上五匹俊马。”

罗耀国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此功当刻碑江岸,让后世皆知你张南皮之名!”

法国专家洛梅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惊叹,口中说着生硬的汉语:“有张教授发明的电机,制造潜艇最大的瓶颈已经突破。只是这电池储能有限,在水中充电还是个难题。”

“用汽油机充电!”罗耀国斩钉截铁地说道。

翁同龢连忙接话:“德·罗夏教授上月试制四冲程机,虽只1.5马力,但原理已通!”

洛梅闻言,眼睛就是一亮:“这下全都打通了!”

罗耀国满意地点头,转身对众人说道:“走,进去详谈。”

研究所内,一台巨大的铅酸电池组陈列在实验室中央,旁边是仿制成功的直流电机,铜线绕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张之洞亲自演示,电机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带动传动轴高速旋转。

“总理,”张之洞解释道,“此电机虽不及‘天外电机’精妙,但已远超当前各国水平。若配以新型铅酸电池,足以驱动小型潜艇。”

罗耀国仔细检查着电机结构,忽然问道:“潜艇设计如何?”

洛梅展开一张图纸,上面绘有一艘流线型潜艇,艇艏装有鱼雷发射管。他指着图纸说道:“此艇长15米,宽3米,排水量30吨,可载4人。水面可由汽油机驱动,而水下则由电机驱动,航速5节,续航力60海里。”

罗耀国沉吟片刻,问道:“若遇英国铁甲舰,如何应对?”

洛梅自信一笑:“可以潜行至敌舰附近,再发射鱼雷进行攻击。英舰再坚固,也防不住鱼雷从水下攻击。”

罗耀国眼中精光一闪,拍案道:“好!立即立项,先造两艘原型艇,代号‘海狼’!”

翁同龢笑道:“总理放心,太平大学堂全力支持。”

罗耀国环视众人,郑重说道:“此乃国之利器,务必严格保密!红色法兰西如果能在十年后拥有一支水下舰队,封锁英伦三岛都是有可能的!”

……

1873年春,大阪堺港。

海风呼啸之中,大久保利通紧抱着公文包,从英国商船的舷梯上走下。眼前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华租界的飞檐斗拱间,真约派大教堂的十字架高高耸立;另一边的英租界里边,来自印度的巡捕挥舞警棍,呵斥着衣衫褴褛的苦力。

“日本……怎会变成这样?”大久保喃喃自语。

山本权兵卫冷笑一声:“日本不一直都是这样?全世界都在进步,唯有我们停步不前。”

码头上,一队队身穿粗布和服的年轻女子低着头,默默排队登船。“她们是南洋姐,”山本权兵卫咬牙道:“被卖往海外妓院的贫家女,卖一次比一小包米还贱。第二次关原合战之前,还有德川幕府明文禁止,而如今……根本就没人会过问了!”

“第二次关原之战……”大久保苦涩地说道,“不过是将德川幕府换成了真约神道宫,可那些神棍心中,又何尝有日本?”

正说着,一个胡子拉碴的浪人突然撞了过来,硬塞给他们两张传单,还低声喊了一句:“为了日本!”

大久保展开一看,竟是“四民会”的传单,上面狂草书写着“推翻神道宫,建立共和国”的口号。

山本权兵卫嗤笑一声:“直接要共和,连天皇都不要了。”

大久保沉默良久,最终只是紧紧抱住怀中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和英国海军大臣签订的造舰合同,低声道:“没关系……只要‘大和号’和‘高丽号’两艘铁甲舰建成,一切都会好起来。”

两人穿过混乱的街道,走向堺市的造船厂。路上,他们看到英租界的酒吧里,醉醺醺的英国水手搂着日本妓女狂笑;华租界的商行门前,中国商人指挥苦力搬运货物,对路过的日本人视若无睹。

“半殖民地……”山本咬牙道,“连高丽都不如!”

大久保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终于登上了由堺市开往京都的火车。随着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穿过这座畸形繁华的大阪城市。透过车窗,他们看到了昔日的大阪城,如今的真约神道宫总坛,金碧辉煌的殿宇在阳光下闪耀着扎眼的光芒。

突然,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出现在视野中。十六名巫女抬着一架鎏金大轿,轿帘低垂,四周簇拥着数百名身着白衣、腰佩长刀的真约武士。街道两侧跪满了顶礼膜拜的百姓,额头紧贴着地面。

“那应该是楠木藩的继承人楠木高,同时真约神道宫的少祭主……”山本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一个杂种女人,居然爬到了这种地位!”

大久保望着车窗外渐渐远离的盛大场面,眉头紧锁。

“这就是我们效忠的朝廷?”大久保低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公文包。

山本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报纸看了起来。头版赫然印着“扶桑号铁甲舰龙骨铺设仪式”的消息,配图却是真约神道宫祭主稻子在佐世堡船厂跳神祈福的场景。

“大久保君,你看,”山本权兵卫笑道,“咱们的佐世堡船厂终于开始建造铁甲舰了!日本……还是有希望的!”

第858章 诸君,我们太平天国有大难啦!

天历二十三年,秋。

黄浦江上,秋风习习,上下起伏的江水泛着深灰的颜色。江南制造局浦东造船厂的舾装码头旁,一艘修长的钢铁巨兽正缓缓驶离。

这是“飞鹰”号——太平天国海军第一艘万吨级快速铁甲舰,五座双联装150毫米速射炮塔森然排列,舰艏劈开江水,黑烟滚滚,4台4000匹马力的三胀蒸汽机的轰鸣声震得码头上的工人纷纷驻足。

罗耀国站在江南厂行政大楼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紧盯着逐渐远去的“飞鹰”号。他的身后,站着太平天国的海军尚书王琰、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马宝才、海军参谋长张宝,以及江南制造局的两位核心人物——船厂厂长严复和船舶研究所所长陈季同。

“飞鹰号的海试数据,预计多久能出来?”罗耀国头也不回地问道。

“回总理,若一切顺利,三天内就能测出极速。”严复恭敬地回答,“理论计算是22节,强压通风下可能达到24节。”

罗耀国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江面。

“英国人最快的‘阵风’级才20.5节。”王琰忍不住兴奋插了一句,“飞鹰号若能稳定在22节以上,印度洋航线就再也不是英国人的天下了。”

罗耀国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又收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突然问道:“那艘一万二千载重吨的干散货轮,什么时候能海试?”

众人一愣。

王琰、马宝才、张宝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罗耀国说的“一万二千载重吨干散货轮”,是太平天国农民总会向江南制造局下的定单,专门用来运输粮食、鸟粪、硝石的。这种船虽然重要,但比起“飞鹰”号、“海龙”号这样的战舰,似乎不值一提。

陈季同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指向舾装码头的另一侧:“总理请看,那就是‘江南一号’,已经完成舾装,随时可以海试!”

罗耀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艘体型庞大的货轮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虽然不如“飞鹰”号那般威武,但线条流畅,船体修长,显然也运用了不少先进技术。

“说说它的性能。”罗耀国淡淡道。

陈季同立刻介绍道:“‘江南一号’采用了‘飞鱼’级和‘飞鹰’级的技术,V型舰体,高长宽比,简化版的三胀式蒸汽机,单台3500马力,取消了强压通风系统,维护成本降低30%。此外,还采用了苏格兰式火管锅炉和废气预热器,热效率从5%提升到8%……”

罗耀国不想再听陈季同说一堆专业名词,于是乎就打断问:“航速呢?”

“无风情况下,10节航速,续航6000海里。如果顺风,配合三桅巴肯廷式风帆,航速可达12节。”

罗耀国点点头:“装卸效率如何?”

“蒸汽绞盘+折叠舱盖,多用途货舱设计,装卸速度比传统货轮快一倍。”

罗耀国沉默片刻,突然又问:“造价多少?”

严复瞄了一眼站在罗耀国身旁的马宝才——这位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是出了名的“砍价能手”,任何造价报到他手里,都得被砍掉一层皮。

“五十万银元。”严复谨慎地报出数字,“每吨载重吨造价不到42银元。”

马宝才立刻皱眉:“市面上35银元一吨的船多得是,怎么贵了7银元?”

陈季同连忙解释:“马主任,35银元一吨的船只能跑8节,一年最多跑2.5个航次。而‘江南一号’能跑3.5个航次,收益能增加40%!”

“不就是多了1000匹马力和三根船帆嘛?要贵八万四千银元……”

“可不能这么算啊……”

罗耀国抬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

“合同造价你们回头慢慢谈。”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先下个单——我要一百条‘江南轮’,四年内全部交付给农会,一年造25条。”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一百条?

那可是五千万银元的订单!

王琰第一个反应过来:“总理,一百条船就是六十五万吨的产能!去年咱们总共才造了二十八万吨的船,现在飞鱼级、飞鹰级、海龙级都在赶工,哪还有产能造这么多货轮?”

马宝才也沉声道:“总理,农会根本拿不出五千万银元!”

张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而且……战舰的建造进度会被严重拖累。”

罗耀国目光扫过他们,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容置疑:

“去年造了二十八万吨,今年有长兴岛、旅顺大连湾两大新船厂投产,一年再多造十六万吨,很难吗?”

“至于战舰……”他顿了顿,“可以适当调整,先让工人们拿‘江南轮’练手,等到天历二十八年后再调整产线。”

“可是……”王琰还想再劝。

罗耀国直接打断:“没有可是。”

他转向马宝才,语气不容置疑:“这100条船虽然是农会的单子,但由国防工业委员会全程督造——必须按时、保质完成!”

……

离开江南船厂后,罗耀国、王琰、马宝才、张宝四人登上了总理府专用的“江华”级客轮。

这是一艘空船3800吨、满载5800吨的江海客轮,能在长江和东海自由航行。船舱内的客厅宽敞明亮,红木茶几上摆着热茶,窗外是黄浦江的粼粼波光。

马宝才终于忍不住了。

“总理,为何突然要造这么多货轮?”他眉头紧锁,“五千万银元不是小数目,农会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罗耀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客厅内的服务人员全部退下。

舱门关上后,罗耀国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诸位,我们太平天国有大难了。”

众人心头一震。

“什么大难?”王琰急忙问道。

罗耀国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丁卯奇荒。”

“丁卯奇荒?”张宝一愣,“可丁卯年是1877年,现在才1873年……”

罗耀国目光深邃,缓缓道:“我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上面”发通知了!

王琰试探性地问道:“老师,上面说……四年后会有大旱?”

罗耀国点点头,“山西、河北、河南、山东四省从后年开始就会有旱情,一直会持续到天历二十八年。”

王琰、马宝才、张宝都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历二十七年和二十八年,旱情会达到顶峰,届时将会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明朝当年是怎么亡的?还不是因为崇祯年间北方水旱连年,民变四起,朝廷无力赈灾,最终天下大乱。”

“如今,太平天国坐拥六亿人口,一旦大旱降临,粮食危机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罗耀国的三大弟子听着他的话,一个个都有点埋怨上帝了——你怎么不管管?现在太平天国掌权的都是你的人啊,你得让太平洋龙王来下雨啊!

马宝才脸色发白:“老师的意思是……提前储粮?”

罗耀国摇头:“储粮不够。”

“江南、湖广、东北的粮食一年能富裕多少?根本填不饱山河四省上亿饥民的肚子。”

“唯一的办法,是从海外运粮。”

他指向窗外,黄浦江上停泊的“江南一号”。

“这100条船,就是咱们太平天国的救命船!”

“它们要横渡太平洋,从暹罗、安南、印度、美洲运回粮食。”罗耀国顿了顿,“同时还能输出饥民!”

“一年3.5个航次,一条船一年能运4.2万吨粮食,100条船就是420万吨!”他掰着手指头道,“干散货轮也可以用来运人啊,一船最多可运3000人,100条船跑一次就是30万,一年跑3.5个航次就是上百万……二十七、二十八年可以运出去两百万。如果两年间能输入820万吨粮食,多输出两百万移民,咱们太平天国就能安然渡劫了。”

王琰、马宝才、张宝三人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终于明白,罗耀国为何如此急切地要造这100条船。

这不是普通的订单。

这是太平天国的命脉!

……

“江华”号驶出吴淞口,东海而来的风浪渐大,客轮微微摇晃。

罗耀国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沉默不语。

王琰走到他身旁,低声道:“老师,若真如您所说,四年后会有大旱,那我们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罗耀国点点头:“已经开始了。”

“农会已经在暹罗、安南、北美、爪哇设立收购点,提前锁定粮食供应。江南、湖广的粮仓也在扩建。但这还不够。”

他转过身,看向王琰:“海军必须确保海运安全。”

王琰肃然:“总理放心,飞鹰级一旦服役,英国人一定不敢拦截我们的货轮。”

罗耀国目光深沉:“希望如此。”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英国人也许不敢对咱们动手,但是海东那位会不会借机发难就不好说了!而且一年一百多万移民,再加上咱们太平天国的人口,恐怕丁卯奇荒过后,咱们在世界上会更加孤立……这是生存的斗争啊!”

第859章 杨秀清:天父已经抛弃了罗耀国,所以他是魔鬼了!

天色刚刚蒙蒙放亮,秦淮河两岸的喧嚣已经沸腾起来。冯云山的南王府依旧座落在夫子庙西侧的市井深处,青砖灰瓦的院墙被沿街食肆的油烟熏得泛黄,墙角爬满了青苔。车夫老陈一甩鞭子,那辆漆皮斑驳的马车便吱呀吱呀地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车轮轧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小贩的裤脚。

“南王千岁,今早刚捞的草鱼,活蹦乱跳嘞!”卖鱼的张老四操着一口浓重的长沙腔,掀开竹篓盖子,鱼尾甩出的水珠溅到了冯云山的袖口——这位张老四是当年跟随洪秀全、冯云山他们一起从长沙跑来金陵小天堂的“太平国人”——功勋是没有的,但毕竟是“从龙之人”,所以授了国人身份,还在金陵城内分了房子。不过却没差事给他,而是给了一笔恩赏后让他在天京城内自谋生路。于是他就成了个鱼贩子,还在南王府旁的一处菜市场里摆了摊,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冯云山和这些市井国人十分友好,也不端什么架子,当下就笑着探出身子:“米价现在么子行情?”

“一斗八十文!肉四十文一斤!”挑着菜担的农妇抢着回答,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菘菜三文一把,豆芽两文一捧——天京城饿不着人哩!”

冯云山朗声大笑,花白的胡子随着笑声颤动,眼角的皱纹里堆满了欣慰。他这位南王当得实在“寒酸”:护卫仅剩几名跟随他二十年的老亲兵,马车驶过时,卖炊饼的妇人、扛麻包的力夫都熟稔地招呼“千岁安康”,倒比过去他刚当上南王时候前呼后拥的排场更让他觉得舒坦。

车轮轧过积水,上了一条宽敞的大街,两边都是新起的四层砖楼——百货商店明亮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江南织造局”最新出产的绸缎;真约派总坛的金顶在远处的晨光里闪闪发亮,晃得人眼花;两边人行道上脚步匆匆的行人看着衣着体面,气色也还不错。

马车拐上仪凤门大街,蒸汽打桩机的轰鸣声骤然撞进耳膜。六层高的“太平银行”正在封顶,脚手架上的工人像蚂蚁一样攀附在大梁上;远处工地上,一台漆成红色的“震地龙”蒸汽打桩机正咆哮着将地桩夯入地下,每一下都震得道旁梧桐树的叶子摇摇晃晃落下几片。

“上海重工的新家伙!”老亲兵不得不扯着嗓子吼,才能压过机器的喧嚣,“一锤能顶五百个壮汉哩!”

冯云山颔首微笑,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滚动声。仰头望去,一列乌黑的火车正沿着城墙边的高架轨道滑行,车顶的铜杆连接着蛛网般的电线,竟然不见半点煤烟——这正是太平大学堂“灵能实验室”与徐州机车厂联合研发的电气火车。

“洪天王当年说的小天堂……”冯云山捻着胡须轻声感叹,却被市井的喧嚣打断。

“冰糖肘子——三文一块!”

“汉口新到的自鸣钟,走过路过莫错过!”

叫卖声里混杂着湖南腔、广东话、苏州白话,穿洋装的书生与束腰带的码头力夫摩肩接踵,好一番热闹景象。

马车临近狮子山,国会堂的中式飞檐斗拱远远的就能瞧见。而被称为“国会山”的狮子山下,依旧沿街而立着许多“告国人牌”——太平天国的国家政策、朝廷预算、人事安排等等,凡是国人大会通过的、没通过的,都会被公示在此,昭告天下!

冯云山的马车驶上“国会山”的盘山道时他透过玻璃窗就瞧见几十个大小报纸的记者,正挤在告示牌前抄着什么……

狮子山国会堂内的诸王殿的穹顶上镶满了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泼洒在长条橡木桌上,将“天父昊天皇上帝”的金漆牌位照得煌煌生辉。罗耀国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茶杯边缘,两侧的诸王神态松弛——萧朝贵正与韦昌辉低声讨论抑制兼并的“限田新策”,洪宣娇把玩着玛利亚送给她的白金十字架,石达开则对着西北铁路图凝神思考。侍从刚给众人续上第三轮茶,罗耀国突然开口:

“今日请诸王来,是为天历二十六至二十八年之事。”

他的声调沉得骇人,满堂的谈笑倏然寂静。

今年可才天历二十三年啊!

罗耀国摸出“通天镜”摆在了会议桌上:“山河四省将逢百年大旱。河南、山东、山西、直隶颗粒无收,陕甘辽川亦受波及。”他的话语虽然平静,但内容砸得人脊背发凉:“饥民恐逾亿数。”

“哐当!”韦昌辉手中的钧窑茶盏砸在青砖地上,碎瓷片四溅。

玛利亚立刻在自己的大胸前划了个十字:“殿下,我们该向天父……”

“祈祷?”罗耀国瞪了她一眼,“天父赐我们电火机车、万吨铁舰,是让咱们跪着等雨的吗!”他戟指窗外蒸腾的天京城,“二十三载基业,六万万生民,连场旱灾都扛不住?”

萧朝贵攥紧拳头砸在桌上:“上亿人没饭吃要出大乱子的!天父为何要降灾……”

石达开也是一脸愤愤不平——上面搞什么呀,降什么灾,没事儿找事儿嘛!

“不是降灾,是考试!”罗耀国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通天镜”跳了一下,“考咱们的粮仓够不够深,轮船够不够多!”他甩出份文件,“咱们现在要广积粮、多造船,不仅要在国内收储粮食,还要加大进口,从南洋的暹罗、爪哇、安南和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大量购买。而为了筹集资金,太平银行即日起发行纸币——粮食、轮船、鸟粪,都要银子铺路!”

石达开眉头大皱:“纸片换米?百姓信得过?”

“以银元为本,完粮纳税皆可用。“罗耀国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江南厂新式货轮已经试航,载粮一万二千吨,航速十二节。四年内造一百艘,耗资五千万银元,年运粮四百万吨!”

洪宣娇倒抽一口冷气:“五千万银元!国库掏空家底也……”

“所以才要让太平银行发行纸币!”罗耀国截断她的话头,“太平银行发行了银本位的纸币就能用来购买政府公债,政府才有足够的资金做事情。当然……真约银行也得捧场!”

“可洋人会不会卡咱们的脖子?”韦昌辉急得客家口音都冒出来了,“英国佬可是把爪哇天国当成眼中钉的!”

“所以更要大办水师!”罗耀国抽出一卷海图哗啦抖开,“飞鹰号'本月海试,航速二十四节!英国'阵风'级才二十节半!有它和飞鱼级在,印度洋航线就是咱们手里的人质!”他指尖戳着墙上挂着的地图上的暹罗湾,“农会已经在曼谷、西贡设立了粮站。爪哇岛上也有咱们的粮站……咱们现在下单采买,他们那边未来几年就会慢慢加大垦荒增产的力度。”

死寂中,玛利亚忽然颤声问:“若……若旱灾时东王趁机发难该怎么办?”

罗耀国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斗上一场吧。”

诸王茫然对视,他抓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就看看是他的高丽号、大和号厉害,还是咱们的海龙、飞鹰犀利!”

……

汉城东王府内,沉水香熏得人头晕目眩。杨秀清斜倚在西域大唐进贡的白玉榻上,指尖摸着青瓷盏的边缘。东殿兵部尚书侯谦芳佝偻着腰,语速又快又轻:

“上海江南厂接了一百条粮船的订单,船型图纸在此……暹罗米价被太平农会抬高三成……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各县衙门口都贴了告示,逼农民逐年增加番薯玉米的播种面积。”

杨秀清眯起眼睛:“北边旱了?”

“风调雨顺,秋粮马上就要收了。”

青瓷盏“叮”地一声磕在案几上。侯谦芳偷眼瞥向窗外交泰殿的飞檐——朝日天国的东王府是仿照北京紫禁城建造的,气势恢宏,一点都不比紫禁城差,只是王府治下的国家太小了。

“那么说来,他是在备荒?”杨秀清忽然嗤笑一声,“罗耀国看来是从上面得到什么消息了。”

侯谦芳凑近半步:“他天上有神,何不直接求……”

“蠢材!”杨秀清蟒袖一拂,“天父若是还眷顾他,自然会命令太平洋龙王泼下甘霖,怎么会有大旱灾!”他踱到《寰宇坤舆图》前,指甲划过长江流域,“等到三年大旱饿殍遍野的时候,百姓还会信他是天父、天兄派下的天使?”

“天……天罚?”侯谦芳声音颤抖。

“不错!”杨秀清眼中寒光迸射,“等到饥民开始啃观音土的时候,本殿便替天父行道之日!”

侯谦芳悄声问:“若罗耀国扛过旱灾……”

杨秀清冷冷一笑:“天罚岂是他这个天使可以硬抗的?不,他不是天使了,他一定已经堕落成魔鬼了!哈哈哈……”他忽然脸色一沉,“传朕旨意,就说今年十月初一,天父要降临吾身!”

第860章 上帝派我来赈灾!

天历二十三年十月初一寅时三刻的汉城东王府前,万头攒动,人山人海。

昨夜秋雨浸透青石板,跪在最前排的真约神道宫祭主楠木稻子,膝下锦垫已泛出深色的水痕。她偷眼望那九重高台——杨秀清身披尘封二十载的东王朝服,几十条团龙布满袍服,密密麻麻,腰间悬着的“七星斩妖剑”也是从金田起义时就一直跟着他的“神器”,早就被供奉在神殿当中,没想到今天也给拿出来了。

“父王,寅正三刻了。“杨承天嗓音发紧,十八团龙袍下摆微微震颤。这位东王世子兼日本承天亲王,掌心早被冷汗浸透——自他记事起,父王再未当众“请天父临凡”。如今朝日天国新军未成,真正堪用的铁甲舰不过三艘,若天父今日降旨开战……

“咳!咳咳!“龙椅上骤起撕心裂肺的呛咳。杨秀清十指如铁钩一般抠进扶手,骨节挣得惨白。台下数千两广老兄弟忽地泪涌如泉,以额抢地高呼“天父垂怜”——他们认得这架式,恰似当年永安城头,东王代天父诛妖时的光景。

“朕——乃皇上帝!”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九霄!杨秀清瞳仁翻白,声若洪钟震荡四野:“朕坐云端观下界,中原旱魃欲横行。三年不雨江河竭,万民哀嚎动朕心!特命秀清持朕剑,开仓赈济救苍生!”

杨秀清的话如金戈交鸣,正是太平诏书特有的七言体例。话音未落,东王突然栽倒。杨承天扶起父亲时,发现他手心滚烫,里衣尽透冷汗,看来上帝下来一回的确不容易啊。

“天父显圣!东王万岁!”洪仁玕率先伏地山呼,暗松半口气——幸得天父未提“诛妖”二字,更没说罗耀国是“魔鬼”,要不然怎么收场?

他这一嗓子就跟发令枪似的,霎时万人如麦浪倾伏,“万岁”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颤。真约神宫武士队列中,几个年轻武士则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

汉城钟路街“天父茶楼”雅间,炭盆煨着武夷岩茶。原圣库总管李秀峰抖开《天父显圣诏》,枯指在“回天京赈灾”五字上来回划动:“张兄弟请看……”他袖中滑出一封火漆密信,“天京的功勋国人上月又发了一笔‘南洋恩饷’,连七品两司马都领三块银元!”

对坐的原典铁匠张朝爵嗤笑:“我侄儿在江南制造局当个什么师,年终‘天恩赏’抵咱半年棒禄!”接着他又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写了“美洲”二字,“听说去美州的功勋国人混得更好……”

“这么大声作甚!”窗边的殿前承宣黄文铜突然竖指。楼下皮靴声橐橐,几人即刻转调高诵“东王仁德”。待声远,几个跟着杨秀清多年的东殿老兄弟又开始低声议论了起来——杨秀清的朝日天国到底太穷了,的确给不了底下的老兄弟太多。

大家早就盼着能回天国去了……

黄文铜忽压低嗓门,对左右道:“昨夜梦见金田村头那株木棉,花红得像兄弟们的血……”他蘸着茶水写了个“归”字,“当年跟着东殿出出广西的一万老弟,如今还剩几个?”几人默然望向窗外——汉城灰蒙蒙的秋云下,一队真约神道宫的旗本武士,正护卫着楠木稻子向东王府而去。

……

汉城东郊官道旁,金老汉率全村匍匐告示牌前。虽不识汉字,但画中东王乘楼船出海图引得老泪纵横。“东王万岁要走啊……”他想起丁巳年大疫,东王派“天医监”救活全村,更颁“恩田契”给祖祖辈辈当佃户的百姓分了田。身后骤然响起了哭嚎——一个年轻寡妇搂着个枯瘦孩童在掉眼泪:“万岁若走,那些新两班老爷定要夺‘恩田’!我们该怎么活呀!”

朝鲜的“老两班”早就被杨秀清的太平军给清理了,但是两班也是老的不去,新的不来!那些跟随杨秀清平定朝鲜的太平天国老兄弟顺理成章当了新两班!

杨秀清在还能管管这票新两班,可这位东王要是回了太平天国,把朝鲜交给那些新两班去管,那可真是要命了。

想到这里,朝鲜百姓们已经哭成一团:“东王您不要走啊,您的恩情我们还没还呢……”

……

英国驻汉城大使馆的电报室内,巴夏礼大使正在口述第三封加密电报。他每说一句,印度籍电报员的手指就在摩尔斯电键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杨秀清的神权表演虽粗糙,但结合旱灾预言极具煽动性。如果真的兑现,极有可能引发太平天国的一轮权力洗牌……建议:一、印度粮食即日起限制对华出口;二、加派铁甲舰进驻马六甲,对太平天国的属国爪哇天国、暹罗王国进行威慑;三、对杨秀清表示支持,以鼓励其冒险行为……最后,我们也要防止杨秀清在这场权力斗争中落败!”

……

堺市华租界仓库内,煤油灯照亮了《朝鲜日报》上杨秀清的“天父言”内容。刚刚从欧洲返回的佐久间象山捏着拳头道:“法兰西革命的经验告诉我们,当帝王战败之时,就是革命风暴大起之日!”

“可日本国内还有许多人对皇太子抱有幻想……”戴圆框眼镜的藤原勇太甫开口,即被佐久间截断:“那我们就和保皇党合作!”他用力一拍巴掌:“不管怎么样,都比真约神道宫的统治要好!”

他咬着牙,恨恨地说:“现在的日本是最坏的日本,最没有希望的日本……哪怕德川幕府复辟,也比现在好的多!所以……”他咬了咬牙,“为了推翻真约神道宫,我们可以和任何人合作,包括……太平天国!总之,我们要想尽办法,促使杨秀清失败!”

……

东王府寝宫内香气弥漫。稻子跪坐榻边整理着自己的和服,颈侧犹带红痕。“主上真要回天京?”她声音很轻,“海军的高丽、大和二舰还没有造好……”

“哪个说本王要去打仗?“杨秀清冷笑道:“只要能回天京,代天父言……本王便是赢了。”

稻子抬头不解地看着杨秀清。杨秀清笑道:“现在的天国毕竟还是天国,是天父、天王、天兄之国,不是他罗耀国这个堕落天使的国!只要我回去了,老兄弟们就会抛弃罗耀国这个被上帝厌恶之人,重新回到朕的身边……”

他的话越说越上头,看着都有点陶醉了,仿佛胜利近在眼前!

而楠木稻子的脸上却尽是忧色。

……

天京总理府内,自鸣钟当当当的响了十下,正是上午十点。一场诸王会议,刚刚开始进入正题。

真约派副宗主玛利亚将一封真约派朝鲜总主教洪仁玕的奏报摆在桌上:“朝鲜八道的真约派教堂,现在皆颂杨秀清为‘赈灾圣主’!说他受命天父……”

“胡说八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敢玩这一套?”萧朝贵一拳劈在会议桌上,“老子这就带兵去汉城,砸烂这神棍戏台!”

石达开也咬牙切齿道:“四哥自绝于天国……将来上了天,也没法和天父、天兄、天王交代啊!”

冯云山沉着脸道:“再怎么说,他也是东王九千岁……天父之子,岂能兵戎相见?”

罗耀国瞄了一眼南王冯云山,笑着点点头道:“兵戎相见是不合适的,毕竟他还留着最后一层体面……三哥,你是真约派宗主,你且说说,四哥编造天父言惑众之罪该如何惩罚?”

他这么一说就等于给杨秀清定性了!

玛利亚马上道:“殿下,要不要我去请郎努斯基之矛?”

这可是真约派的“圣物”啊,象征着“天父的制裁”!而玛利亚这个副宗主这十几年来,一直执掌着真约派的戒律。如果杨秀清假冒上帝传旨的性定了,接下去就该她来制定对这位天国昔日的二号人物的处罚了。

“不必!”冯云山连忙阻止道,“来人,取本王的金印来……本王要以拜上帝会宗主之名,将真相告知于天国亿万黎民!”

很快就有人帮冯云山拿来了文房四宝,只见这位南王七千岁拿起一支狼毫,在黄绫上疾走如龙:拜上帝会真约之派宗主谕告亿兆军民:天父仁爱垂千古,岂会复现凡尘中?旱情早经天象显,诸王共议已知情。江南早有万全策——铁舰破浪运粟米,银锄落地开泉眼!东王若怀救民志,何不天京共绸缪?诸王殿内虚席待,敢问汉城可敢临?”

冯云山写完了他的“打油诗”,回头问罗耀国:“九弟,你看这样可好?若他肯来天京,诸王会议算他一个!”

洪宣娇冷笑道:“四哥要不来呢?”

罗耀国笑道:“四哥要不来,那么太平天国就再没他的一席之地了……”

他的话才说一半,还有一半就是:杨秀清如果不来,那他别说在诸王会议中有席位了,连朝日天国的王早晚也给他撸了——假传天父圣旨……这可够他受的了!而他要来了天京……说不定一场迟到的事变就在等着他呢!

第861章 杨上帝:朕要带十万人回天京去讲道理!

天历二十三年十一月初十,午时未到,汉城崇礼门青砖墙根下已挤满了裹着红头巾的功勋国人。卖泡菜的朝鲜老妪缩在墙角,惊惶地望着这群操两广口音的“新两班”围住新贴的黄绫告示。

“南王七千岁请咱东王回天京咧!诸王殿里留着九千岁的交椅!“张朝爵踮着脚,粗糙的手指戳着冯云山落款的《谕告亿兆军民书》,扯着嗓门大叫,眼眶里面却噙着泪水。

“天父在上!”黄文铜挤上前,枯瘦的手指摸着“天京共绸缪”五个字,喉头梗咽:“当年金田起兵时候的红布还在俺包袱里……如今总算能回小天堂享福喽!”他忽地转身振臂,“老子在江南厂当差的侄儿来信说——天京城里立着七层通天楼!一按机关,铁笼子自个儿往云里蹿,唤作‘登天梯’!”

“登天梯算个甚!”李秀峰从褡裢里掏出皱巴巴的信纸,在众人面前抖开:“俺外甥在太平银行守库,信上说总行大堂悬着八百盏‘天灯’,入夜亮过蟠桃会!江边还有不吃草也不吃煤的铁马,呜呜叫着拖十节车厢跑!”

瘸腿老兵王阿贵突然挤到前面,扯着嗓子喊道:“海对面的功勋国人可都是顿顿白米饭配肉汤!为天国打仗负伤的功勋国人日日都发铁皮罐头!还是牛肉的,从美利坚运来的……真是小天堂啊!”他说着咽了口唾沫,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肚肠咕噜声。

“俺家老三去年调去天京当差,”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又插嘴道,“来信说现在天京城里连挑粪的苦力都能顿顿吃肉,每月能赚二十块银元!”

“二十块?一个月……”旁边立即有人惊呼,“俺在朝鲜当个两司马,一年才领二十块!”

“所以说要回天京啊!”张朝爵拍着大腿嚷道,“咱们这些老兄弟,哪个不是跟着东王从金田杀出来的?如今小天堂建成了,倒让那些后生晚辈享福!”

虽然杨秀清也在努力照顾这帮老兄弟,但是朝鲜天国的财力和太平天国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太平天国的年入超过两亿银元,朝鲜天国才三百余万,算上日本国才勉勉强强到手八百万。而且当年跟着杨秀清入朝的功勋国人不下十万,虽然后面有一部分跑回了东北(捻军系的),还有一些跟着洪家人去了美利坚、夏威夷,但留在杨秀清身边的还不下七万,这批人又在朝鲜娶妻生子,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二三十万!朝日天国的八百万收入都给他们分,一人也摊不了几个。

况且,杨秀清还要搞工业化,日本那边还有一套真约神道宫的班子也得花一些钱。

所以这帮红巾国人的待遇和太平天国的功勋国人一比,实在有点差了……而他们也的确有资格去太平天国那边享福——东殿太平军也是太平军,他们的功劳,诸王会议和国人会议都是认的!

“可东王若不肯走咋办?”人群后头突然冒出个迟疑的声音。

“放屁!”张朝爵一脚踹翻个朝鲜人的泡菜坛,酸汁溅满绑腿,“东王是天父四子!上个月刚显过圣,能不敢回天京?”

黄文铜趁机蹿上石墩,挥舞着拳头喊道:“天父既命东王赈灾,咱更该随驾运粮!当年打过清妖的老兄弟站出来——”

城根下哗啦啦举起数十条胳膊,每只手臂上都布满伤疤。有人高喊:“老子当年在永安城跟着东王杀妖,身上挨了七刀!”

“俺在打衡山时中过炮子!”另一个老兵大呼。

李秀峰把信纸塞回怀里,振臂高呼:“走!问东王讨个准信去!咱功勋国人连天条都议得,还怕问句话?”

红头巾们顿时汇成洪流,脚步声轰隆隆连成一片。守门的朝鲜兵卒吓得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这群狂热的老兵涌向城中。同样的场景在汉城各处大门、真约派教堂外反复上演——汉城内外各处,一夜之间就贴满了《谕告亿兆军民书》……也不知道谁干的?

……

“禀万岁!崇礼门、兴仁门聚众逾万,皆嚷着要回天京!”侯谦芳跌跌撞撞跑进大殿,扑通跪在白玉砖上。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杨辅清此时也捧着一份《谕告书》,指着关键处急道:“四哥您看——冯云山亲书‘旱情早经天象显’,这是咬定您假传天父旨意啊!”

“住口!”杨秀清蟒袖一扫,青瓷盏砸在地上碎成八瓣,瓷片溅到洪仁玕袍角。这位朝鲜总主教咬牙道:“定是张三祥的暗堂作祟!臣已派人去查……”

话未说完,一阵客家山歌如浪头般撞进殿门:

“天父天兄手段高,金田杀妖到汉江……”

“如今召咱回天京,为何殿门锁铁杠?”

杨秀清脸色骤变,疾步飞奔,登上了宫门的阙楼。当他看到宫门外的景象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万顶红头巾汇成一片血海,前排老兵甚至扛出了褪色的“太平中军旗”。见他现身,沸腾的声浪霎时死寂,只余无数道灼灼目光如利箭般钉在他脸上。

“万岁带俺们回去吧!”张朝爵突然冲出人群,指天嘶吼,“天父都放话了,南王殿下也请您回天京。俺们愿保着您回天京……”

黄文铜扑跪在阶前,额头抵着青石砖喊道:“当年您代天父传旨诛妖,弟兄们刀山火海跟定了!今日求您再带咱一起回——回小天堂!那是咱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杨秀清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拳:冯云山这招毒啊!若强硬弹压,神权立崩;若回天京,罗耀国早备好囚笼……即便不要了他的老命,软禁在府,当个富家翁也就顶天了。

他目光扫过人群,只看见茫茫一片的“红头巾”,顿时计上心头——人心可用啊!

“肃静!”这一声如霹雳炸响,万军应声匍匐。杨秀清双臂高举,朝霞给他镀上金边:“朕昨夜得天王托梦!命朕率十万弟兄,押千万石粮,赴天京救灾!”

他顿了顿,声如洪钟继续道:“然筹备粮草需时日,朕决意——明年秋收之后,当亲统大军运粮返京!”

一千万石?底下的红巾国人都惊呆。

怎么可能那么多?上哪儿凑那么多粮食?把朝鲜人都饿死也不够啊!

见众人面露迟疑,杨秀清突然提高声调:“我真约派信徒遍布四海,凡真约信徒,献粮一石者,积功德一分;献粮十石者,可登天堂名册!”

死寂片刻后,欢呼声骤然而起:“东王万岁!运粮!回天京!”

杨秀清微笑俯视山呼海啸,后背冷汗已浸透重衫。他心中暗忖:有这一年缓冲,他足够向朝鲜、日本,甚至大洋彼岸美利坚的信徒募集粮食。

如果真能筹集到一千万石,他手里就握着巨大的政治筹码……因为信徒愿意拿粮食给他,说明大家相信他是真神仙!

……

当夜东王府的一间偏殿内,五盏油灯在檀木案几上摇曳,映照着五张阴晴不定的面孔。侯谦芳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突然“哗啦”一声散落满地。

“一千万石?”杨辅清抓起一本田粮册抖得哗哗响,“朝鲜去年秋粮才收一千八百万石,拿出一千万,剩下的八百万根本不可能够。”

洪仁玕指着一张世界地图上的美利坚道:“朝鲜无粮,美利坚有粮,我去趟美利坚替东王您筹粮……那边的沃野千万里都荒着,莫说一千万石,再多十倍也不在话下。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杨秀清紧接着嗯咳了一声:“粮食不难筹集,真正让罗耀国烦恼的也不是无粮,而是无船可运……要不然他也不会下单订购100条大海船了。不过咱们只筹集一千万石,那是多少吨来着?”

“是60万吨。”洪仁玕道,“也需要50条江南轮跑一次了……不过难度比罗耀国的几百万吨小多了。而且这个数不需要都从美国运,日本、朝鲜多少能筹集一些。安南、暹罗、爪哇也能筹一些……”

“说的好!”杨秀清“唰”地展开幅《寰宇真约教堂分布图》,朱砂笔圈出曼谷、西贡、马尼拉等港口:“每处教堂设‘积功德粮栈’,只要捐献粮食就能换取抵罪券、天堂券……还可以给那些船行的东家和水手发‘平安券’,只要帮着运功德粮,就能一帆风顺!而且这事儿以后还能做成个规矩,只要是真约之国,一国有难,当八方支援!”

杨秀清的眼神最后转向了地图上的天京:“等朕的千万石米和十万之众一起压到天京,朕倒要看看……天京的国人是信朕还是信他罗耀国!“

“可是……”黄文金提醒道,“天京那边的太平军可船坚炮利啊!”

杨秀清冷笑:“船坚炮利是对付清妖的不是对付朕的,朕是天父四子,是太平天国的东王九千岁……朕要带着粮食和十万国人回去和他开国人大会,让国人们一起来评评理!朕……最会以理服人了!”

第862章 天京事变?我们要用糖衣炮弹打败敌人!

天京国会山的诸王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压不住萧朝贵拍案而起的怒声。

“杨秀清打的什么算盘?区区六十万吨粮食,还得靠真约信徒化缘,就想当筹码和咱们斗法?”他指着桌上朝鲜粮产册子,指节敲得咚咚响,“朝鲜去年秋粮统共一千八百万石,他张口就要一千万,剩下的八百万石够谁吃?朝鲜人先饿死一半!”

洪宣娇捻着只镶钻石的白金十字架冷笑:“四哥本就是两手空空!朝日天国岁入八百万银元,抵不过咱们一个零头的零头。一千万石粮食?把他汉城东王府拆了卖砖也凑不齐!”她刻意拔高嗓音,殿角侍立的书记官笔尖一顿。

韦昌辉的客家腔调带着讥讽:“何止粮食?运粮的船还要靠真约派教堂募捐!用咱们的教会替他筹粮,脸皮比天京城墙还厚!”他抓起茶盏又重重放下,溅出的茶水泼在了一幅摊开的《寰宇真约教堂分布图》上。“要走真约派教堂的路子化缘,咱们不会?用得着他来当这个大善人?”

石达开始终盯着辽东地图,此刻忽然抬头:“十万国人随行……若其中有精壮编作私兵,这天京防务不可不小心。”他指尖划过长江防线,“我建议调两个师来天京加强防御。”

冯云山未答话,只忧心忡忡望向长桌尽头。罗耀国正伏案疾书,钢笔尖在账册上划出沙沙声响。半晌搁笔抬头,竟是一脸笑意:“十万之数或有虚夸,五万总是有的。咱们宽算些——按七万人备着!”

“备什么?”冯云山警觉前倾,目光盯着罗耀国的脸。

“自然是备福利!”罗耀国将账册推过桌面,“东殿兄弟也是太平军!从金田杀到朝鲜,红旗上染的都是自家人的血。该给的田宅、年俸、安置费,一分不能少!”他蘸墨圈出几行数字,“愿留天京的,工部拨地盖房;想去东北垦荒的,农会划农场发安家银。勋贵按功授府邸,寻常国人安排进厂矿和各地衙门——总归让老兄弟们体面落脚。”

冯云山细看账目,紧锁的眉头渐舒:“大概要花多少钱?”

“需得五千万!”

“五千万银元……”冯云山斟酌了一下,“咱们的朝廷也不宽裕……这样吧,真约派出两千万,总理府那边出三千万。”

“那可太好了!”罗耀国抚掌大笑,“人均摊到八百银元,江南厂新工月钱才十几块啊!”

洪宣娇愕然瞪大眼:“九弟莫不是疯了?这些人是跟着杨秀清回来夺权的!”

“怎么叫夺权?差事没办好,活该。”罗耀国拎起暖壶一脸和气地给众人续茶,“可要反我,得按天国的规矩——用选票,不是刀枪。”他忽然转向洪宣娇,“七姐,劳你走趟汉城,代表诸王会议迎四哥回国。”

洪宣娇怔了怔,似乎明白了罗耀国的心思,忽地抿嘴一笑:“总不能空手去……我带几船江南织造局的绸缎?再装些上海食品厂的罐头糖果?”

“不够!”罗耀国从抽屉抽出礼单拍在桌上,“罐头要牛肉的,糖果要巧克力夹心。再配真约教堂特制的精装版《真约》——让东殿兄弟瞧瞧,天父恩典都在哪儿!”

……

腊月十七,汉城火车站蒸汽弥漫。

杨秀清蟒袍外罩着狐裘大氅,身后红头巾列阵如林。当漆着金龙的专列嘶鸣进站,月台刹时跪倒一片:“西王娘千岁金安!”

洪宣娇一袭绛紫骑装踏下车阶。她没理杨秀清伸来的手,径直走向一排匍匐在雪中的老兵,一把搀起前排独臂汉子:“张朝爵!永安突围时你替东王挡的刀,疤还在否?”那汉子颤巍巍掀起衣襟,狰狞刀疤引来一片吸气声。

“好汉子!”洪宣娇挥手,随行卫队轰然拉开一节货车的车门。里面是堆得满满的礼物:苏绣锦缎流光溢彩,铁皮罐头摞成城墙,晶亮玻璃瓶里的彩色糖果滚着蜜光。人群嗡地骚动起来,几个国人家的孩童忍不住往前挤。

“老兄弟老姐妹们辛苦!”洪宣娇跃上一张她的随员搬来的椅子,嗓音清亮穿透寒风,“诸王会议派我来迎大伙回家——天京城里备好了三层小楼,通自来水管子,装了竹丝电灯!东北那边已经划好了1000万亩黑土地,去了还发额外的安家费!”她抓起一名随员递上的牛肉罐头轻轻抛向人群,“先尝尝小天堂的甜头!”

罐头被争相传看。独臂的王阿贵在一名洪宣娇的随员帮助下开了罐头,哆嗦着掏出一块酱色牛肉塞进嘴,突然嚎啕大哭:“二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哭声像水花溅进油锅,顿时就炸了!红头巾们推挤着涌向礼箱。

杨秀清站在月台中央,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七妹,”他大步上前,亲热地揽住洪宣娇肩膀,“天京诸王有心了!这份厚礼,朕记在心里。”

洪宣娇一怔,没想到杨秀清竟是这般反应。她原以为他会发怒,至少也该冷脸相对。可眼前这位东王九千岁,竟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两人并肩向一顶三十六人抬的大轿子走去。

两人刚在宽大的轿子里坐稳,洪宣娇就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章程》,三哥让我带给您过目。”

杨秀清展开一看,眼中精光闪烁。

“好!好!”他抚掌大笑,“早该如此!朕若当选,定叫六万万人顿顿吃肉!”

洪宣娇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显:“四哥若有心参选,大会必是欢迎的……明年是天历二十四年。”

“哈哈哈,那可太好了!”杨秀清昂首挺胸,“朕乃天父四子,东王九千岁!论资历、论功绩,哪点不如他罗耀国?”他忽然压低声音,“七妹,你回去告诉诸王,朕若当选,定保留他们现有爵位俸禄,一个不动!”

洪宣娇强忍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四哥仁义,我必转达。”

……

当晚东王府内,灯火通明。

“主上,洪宣娇此来分明是示威……”侯谦芳话未说完,就被杨秀清挥手打断。

“你懂什么?”东王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广场上仍在分发礼品的太平军,“她这是来示好的!罗耀国怕了,知道朕若回京,他那个总理位置坐不稳!”

洪仁玕小心翼翼道:“可《选举章程》写明,诸王会议有权提名下届候选人……”

“那又如何?”杨秀清转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朕有十万国人支持!更有天父庇佑!他罗耀国拿什么跟朕斗?”他猛地拍案,“传令下去,加紧筹备‘天堂米’。待朕携粮回京,倒要看看国人大会选谁!”

窗外飘起雪花,却掩不住府外鼎沸人声。一大群东殿国人正围着洪宣娇的随从问东问西。

“天京真给分房子?”

“每月能领多少银元?”

“孩子能上学堂不?”

杨秀清听着这些议论,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浓。

“就是要让他们回去!他们都是我太平天国的国人……太平天国虽然有六万万人口,但是成年的国人却只有几十万,我东殿一系就能带回去六万有余,占到国人总数的一成有余。……这就是最差的结果了!如果选好了,我就是下一任!”

……

天京总理府,电报房彻夜不息。

“爪哇回电:东殿派出的教士正在四处推销天堂券……”赵烈文念完电文,忍不住问,“王爷,杨秀清似乎真以为能靠选举取胜?”

罗耀国摆弄着地球仪,轻笑一声:“他越这么想越好。”指尖点在美国,“而且60万吨粮食虽然不能解决丁卯之荒,但也能解决几个百分点的缺口。”

太平农会的总长陈吉匆匆进门:“美利坚那边的加州总商会回电,愿以市价加两成供粮,可以接受债券。”

“准了。”罗耀国敲敲桌上洪宣娇从汉城发来的电报,“今日又有一千二百东殿国人申请来天国定居。杨东王还真以为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忠?”他忽然顿住,望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天色,“对了,给洪大全发电,让他去和天贵说:只要他明年肯回天京来支持我,我将来就帮他当美国总统。”

……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汉城飘起鹅毛雪。

洪宣娇站在专列车门边,笑望月台上黑压压的送行人群——三千东殿国人已拖家带口往车厢挤。张朝爵扛着铺盖卷冲她喊:“西王娘,俺家分到天京哪片宅子?”

“玄武湖北岸,推窗就见紫金山!”

杨秀清负手立于风雪中,金冠上积雪皑皑。他望着欢天喜地的部属,心中豪情万丈:

“去吧!都去天京!等朕携千万石粮驾临,尔等便是从龙之臣!”

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启动。车厢里飘出孩童惊喜的尖叫:

“娘!巧克力糖真甜!”

第863章 这是我们的小天堂,是罗天使为我们建造的小天堂

天历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九黄昏,汉江号客轮犁开长江的浊浪,缓缓靠向天京下关码头。甲板上挤满了裹着红头巾的东殿国人,黄文铜扶着冰凉的铁栏杆,张着大嘴,喉结上下滚动。他身后,张朝爵把五岁的小儿子扛在肩头,而瘸腿的王阿贵攥紧包袱皮,三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火。

“爹,那是玉皇大帝的凌霄殿不?”张朝爵肩头的娃娃指着江岸。

江岸上,五层高的海关大楼披着琉璃瓦顶,花岗岩基座扎进江水,楼顶大钟的铜针正指向酉时三刻。更远处,一道钢铁长龙沿着城墙蜿蜒盘旋,没有马拉,也没有蒸汽升腾——那是环城“灵能飞车”的高架轨道,每隔半里便有一座红灯笼形状的玻璃灯球悬在铁杆上,里头竹丝灯泡烧得透亮,把城墙砖照得泛青。

“二十年了……”黄文铜喃喃道。他记得天历三年的天京城墙坍了半边,垛口插满清妖的破旗。可眼前这城墙旁已经修起了高架铁轨,江面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喷吐着煤烟的蒸汽船。

码头上,起重机吊臂如巨人的手臂般起伏。一捆捆、一包包的货物从海轮滑进仓库,穿蓝布工装的力夫喊着号子推铁轨车。张朝爵突然戳了戳王阿贵:“瞧见没?那个在码头上监工的瘸子胸前别着‘功勋牌’!”那瘸子右腿裤管空荡荡晃着,腰间牛皮带上却别着锃亮的铁皮饭盒。

洪宣娇大步走过甲板。她取过亲兵手里的铜皮喇叭,张开喉咙嚷嚷道:“老兄弟们看真了——这便是罗天使为咱们太平天国的国人们打造的人间小天堂!”

人群死寂一瞬,随即炸开锅。

“放屁!”王阿贵突然吼起来,“这金陵小天堂分明是咱们跟着天王和东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抬手指着灯红酒绿的仪凤门外,“当年我就是从那里跟着大家伙一起冲进天京城的。那时候,罗天使已经带兵去了上海。”

洪宣娇大笑:“王阿贵!你就知道打打杀杀,可打打杀杀却只能打下一座尸山血海的金陵城。要把那尸山血海的金陵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是罗吴王的功劳!”她反手拍在船舷铁壳上,“没有他领着咱们修铁路、造轮船、开电厂,你们在朝鲜啃的牛肉罐头哪来的?我许你们的三层小楼哪来的?”

……

跳板刚搭稳,一队戴大檐帽的工部吏员已捧着名册候在码头上。黄文铜盯着吏员胸口的银质怀表链,忽然被塞进一块硬物。

“这是您的功勋国人牌!”小吏把搪瓷牌拍在他掌心,“凭此牌,您可以带着家眷先去陆军招待所歇脚,等几个月宅子修好了就能搬新家了!”

洪宣娇笑吟吟道:“除了新起的宅子,天国朝廷还会给你们安排差事——不会做也不要紧,会有专门的学堂来教。实在学不会,也还可以领上东北一百到五百亩的黑土地,有个庄子也能吃喝不愁了。“

张朝爵却扯住洪宣娇的斗篷:“西王娘,那铁车子真能开动?也不冒烟啊!”他指的是高架轨道上滑行的电气火车。车头镶着鎏金团龙徽,十二节车箱亮着竹丝灯,玻璃窗后晃动着洋人的礼帽和国人的红头巾。

“这叫灵能飞车,烧电不烧煤!”洪宣娇拽着众人向下关车站走去,“罗天使说,将来要从天京修到北京城!我带你们先去坐趟车,环绕天京城走一圈,居高临下,好好看看咱们的小天堂。等看完小天堂后,再带你们去陆军招待所安顿。”

当列车沿着和城墙齐平的铁轨开始划动时,满车厢响起抽气声。

王阿贵的一手紧扒车窗,伸着脖子向外张望。城墙内是青瓦连绵的旧街巷,挑馄饨担的老汉仰头望着列车;城墙外却矗立着四层红砖洋楼,楼顶“太平银行”的霓虹招牌吞吐光焰。更远处,一座不知道什么工厂的六根烟囱喷着白烟,还有一根根缠着电线的大木杆子在道路两边好像站岗的士兵一样排列着。

“西王娘,那里斯……”张朝爵突然指着江北一片灯火。几十座厂房从长江边上一直向北铺开,一根根烟囱指向天空,正在喷吐黑烟。

“哦,那是浦口钢铁厂。”洪宣娇说,“今年刚刚投产,有5座50吨的马丁炉,还有3套二锟轧机,产能达标后每年可以生产6万吨船板供给上海的江南制造局船厂!”

“6万吨船板?”张朝爵吸了口凉气儿,“那钢产量比平壤铁厂还大一倍……”

洪宣娇哈哈一笑:“平壤铁厂可不能比,那不过是个生产钢轨、钢筋的厂子。”

……

黄文铜的泪水砸在车窗框上。他看见秦淮河畔的贡院街——当年东殿尚书衙所在,他当年就在那里当差。如今昔日的尚书衙已经变成了一所大学堂,学堂大门内立着一座天王持剑像。

有人哑着嗓子哼起了洪天王的《剑吟》:“手持三尺定山河……”

先是王阿贵用广东土话跟唱,接着张朝爵拍打膝盖打拍子。当唱到“虎啸龙吟光世界”时,满车厢红头巾放声咆哮,连四五十岁的客家大脚夫人(原来的女营兵)都扯开了喉。

洪宣娇一拳捶在车厢壁板:“哭什么!这江山是咱们的!罗天使早说了——凡为天国流过血的,天国都不会让他们吃亏!”她猛地拉开窗帘,指向玄武湖畔一片脚手架,“瞧见没?三百栋洋楼专给东殿老兄弟住!通自来水管子,装竹丝电灯,娃娃免费进学堂!”

车过鼓楼时,圆顶的国会山撞进视野。花岗岩穹顶下伸出几十根旗杆,太平天国的红旗居中,朝鲜天国旗、日本天国旗、爪哇天国旗、印加天国旗如众星拱月。张朝爵的儿子突然尖叫:“爹!楼顶有个人拿千里镜照咱们!”

国会山露台上,罗耀国放下黄铜望远镜。镜筒里,那列电气火车正滑向玄武湖方向,渐渐远去了。

“父亲为何纵容杨东王?”一个身穿太平天国海军士官生制服,剑眉星目,颇为俊朗的青年攥紧栏杆,“他的追随者众多,还控制着朝鲜天国、日本天国,就算输了大选也仍是祸患!”

罗耀国没回头。他望着江面一艘数千吨轮的轮船,那是一条从北美运粮而来的散货轮:“新华,你当为父争的是天京龙椅?

他忽然转身,望着万家灯火的天京城:“你当现在的天京城只是全中国这二十几个省的天京城?”

罗耀国指向长江口方向,“从爪哇的种植园到加州的淘金场,从秘鲁的鸟粪岛到阿拉斯加的渔港——至少有二十万红头巾散在四海,哪个不是天国的火种?”

他转身按住儿子肩膀:“杨秀清要选,就让他选。东殿老兄弟要回来,就给他们分田分宅。太平天国是六万万人……不,是天下受压迫者的天国!若连自家兄弟都容不下,还谈什么寰宇大同?我们要有这样的格局,要对所有的国人讲道义……当然,将来还要六万万,甚至十几万万人都变成国人!”

这时,雪粒在竹丝灯下飞舞,远处传来下关码头上蒸汽轮船的轰鸣。罗新华突然发现,父亲凝视的不是天京城的灯火,而是更遥远的太平洋彼岸。

罗耀国接着又道:“为父之所以要如此,是咱们现在和白人帝国主义之间的斗争不可避免,而单靠太平天国一国的力量是很难取胜的,即便取胜……咱们又该如何收获胜利果实?还是要建立一系列的小天国。现在已经有朝鲜天国、日本天国、爪哇天国、吕宋天国、印加天国。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天国!而在某些地区,现在还没有天国,但咱们人已经在那里扎了根、掌了权……咱们现在若是那东王的人开刀,那些地方的国人还会把太平天国当成他们自己的国吗?他们还能和咱们亲密无间吗?”

“新华啊。”罗耀国的声音忽然温和,“等你到了旧金山,到了美国西部,见到了那里的辽阔、富庶,见到我们的天国同胞在那里取得的惊人成就,见到了幼天王,就会明白为父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

同一时间,陆军招待所的招待所大厅里,黄文铜捧着热茶发愣。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头顶水晶吊灯晃得他眼花。一个陆军上尉递来登记簿:“老哥在朝鲜什么职务?”

“殿前承宣……”黄文铜嗫嚅道。

“那就是六品待遇!”那上尉翻开册子,“按例可分四室二厅,带小花园,月俸二十元。您家几口人?”

张朝爵挤过来:“老子是东殿右五军卒长!”

“也是六品!”上尉点点头,“对了,六品功勋国人的儿子可有一人入陆军子弟学堂……”

王阿贵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他娘的!还是天京好啊!老子在朝鲜当个六品官,一年才二十元!”

满堂哄笑中,洪宣娇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开饭了!牛肉管够……”

第864章 东王,时代变了!

天历二十四年正月十五,玄武湖畔的晨雾还未散去。陆军招待所42号楼502室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霜,黄文铜被妻子李顺姬轻轻推醒。

“当家的,早谢恩的时辰到了。”

女人已经穿上了黄文铜拿陆军部发的过年费买的丝绸新衣,但声音却带着对杨东王不容置疑的虔诚。她父亲本是全州李氏的妓产子,虽然和李氏朝鲜的大王是同宗(500年前有一个祖宗),但根据李氏朝鲜的等级体系,妓产子等同贱民,而贱民的女儿也是贱民,不出意外的话,永世不得翻身……可是裹着红头巾的意外突然就来了!

虽然这个意外推翻了统治朝鲜五百年的李氏王朝,但是对于一点光沾不着,还得世世代代当贱民的李顺姬和她爹而言。那可真是……东王的恩情还不完啊!

窗边墙上挂着一幅“天王像”——画中杨秀清身着明黄龙袍,眉眼肃穆。像前供桌上摆着三只苹果、一罐牛肉罐头,还有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巧克力糖,都是陆军部发的年礼。香炉里三炷线香燃了半截,青烟笔直向上爬。

黄文铜盯着画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都到天京了,怎么还搞这套早谢恩?谢不谢的……他也不知道了!”

李顺姬一怔,脸上倏地失了血色:“胡说,东王万岁无事不知!您怎敢……”

“无事不知?”黄文铜猛地掀开棉被,赤脚踩在冰冷的水门汀地上,“他若知道天京城如今的模样,就不会让咱们回国!”

女人嘴唇哆唆着,还想争辩,却被丈夫挥手打断:“带孩子们去餐厅吃饭。”

李顺姬低头绞着衣角,终究朝着画像深深一揖,动作恭敬,就好似东王真的端坐其上一般。然后才牵着两个睡眼惺忪的娃娃推门出去。关门时,她听见丈夫在背后低声嘟囔:“天京的娃娃,六岁就能进学堂认字……咱们在朝鲜,连本书都买不起。”

黄文铜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扯开窗帘。晨光撞进屋里,干净整洁的小屋子照得亮堂堂、暖呼呼的。他抓起抹布擦掉玻璃上的水汽,窗外景象骤然清晰:玄武湖畔的工地上,数百栋红砖小楼正拔地而起。脚手架密如蛛网,穿工装的匠人已经早早的上工了,蚂蚁般上下忙碌。更远处,一所汇丰银行拥有的四层洋楼上的霓虹灯虽已熄灭,但“昼夜通兑”的铁牌仍在晨风中晃荡。

“三上三下,通电灯,通自来水……”他喃喃自语。朝鲜汉城的“六品官宅”不过是土坯垒的矮房,冬透风夏漏雨。可这里——他抚过冰凉的玻璃窗——连窗子都是透明的西洋玻璃,不,是上海产的玻璃!

他突然扑到书桌前,抓笔蘸墨,在陆军部印制的竖格信纸上疾书:

东王殿下:臣等已抵天京。此处楼高百尺,灯火彻夜不熄。罗总理言,凡天国将士皆可分田宅……

笔尖猛地顿住,墨汁滴落在了“宅”字之上。他盯着信纸看了半晌,忽然一把撕碎,纸屑雪花般落进竹条编成的废纸篓。

“罢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叹气,“还是让东王……亲眼来看吧。”

……

陆军招待所餐厅人声鼎沸。张朝爵舀起一勺热粥吹着气,对桌边的王阿贵笑道:“我家老二老三正愁没学上,这下可好——陆军部新办的子弟学堂连课本都白送!”

王阿贵把半块油饼塞进胖乎乎的儿子手里,转头拍自己那条废腿:“我这般模样,就不占朝廷的官缺了。领三百亩黑土地,带老大去关外种大豆了!”又冲张朝爵拱手,指着自己的小儿子道,“我家这小子,劳烦老哥照应……”

“说的什么话!”张朝爵捶他肩膀,“我俩啥关系?过命的交情!以后你儿子就在我家住,和我儿子一块儿上学堂!对了,我申请到了个看大门的差事……就在天京这里,海军部衙门口,还是个六品衔的门卫!”

满桌哄笑中,邻座一个独臂老汉插话:“知足吧!我在朝鲜当卒长,一年才二十块银元,还有一半是折色。昨儿海军部给我派了船厂保卫处的差,月俸二十元!”他掰着手指头算,“等玄武湖边的宅子分下来,接婆娘过来享福——抽水马桶!老子在汉城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见过!”

笑声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得餐桌中央那盆香喷喷的炒鸡蛋油光发亮。

……

同一时刻,太平大学堂码头。

6500吨的“飞鱼号”铁甲舰如灰色巨兽泊在岸边,烟囱冒着稀薄的白汽。罗耀国把牛皮公文袋塞进儿子手中:“旧金山领事馆的领事、参赞都是自己人。加州的油田分布图在蓝夹子里,切记亲手交给幼天王和洪总主教。”

二十二岁的罗新华一身藏青海军制服,少尉肩章的金线在晨光里微微发亮:“父亲放心。那幼天王要造军舰的事……”

“准了。”罗耀国截断话头,“告诉幼天王,江南厂新下水的‘海蟹’级驱逐舰的图纸,下月就随商船发往旧金山。”

随着‘海龙’、‘海鹰’、‘飞鱼’这三级军验证舰陆续下水,现在太平天国海军的舰体也开始分为“战列舰”、“装甲舰”、“巡洋舰”、“驱逐舰”、“护卫舰”这五级了。其中“海龙”是战列舰,“海鹰”算装甲舰——今后装甲舰还会向战巡发展,“飞鱼”算是巡洋舰,“海蟹”级则是驱逐舰的验证舰,路线是小吨位、无甲、快速、轻炮、重鱼雷。标准排水量不到2000吨,实际上就是“吴县”级的后续舰,1600吨的标准排水量,不开强压通风就能开到24节的极速。虽然只配备了2*2的120毫米速射炮,但却装备了3*2的356mm鱼雷发射管。

当然了,这些“龙”、“鸟”、“鱼”、“蟹”、“虾”的名号都是给验证舰用的,正式入列海军的军舰都会用地名来命名,战列舰和装甲舰都会用“省”来命名,巡洋舰用“州府”命名,驱逐舰用“县”来命名,护卫舰则用“乡、镇、村”来命名。

罗耀国忽然压低声音,“但你要盯紧一件事——美国石油相关行业,包括生产、储存、运输、炼化和使用石油产品的锅炉、机器,这些是海军未来的命脉!”

苏三娘将一件羊毛呢大衣披上儿子肩头:“海上的天气湿冷,别贪凉穿单衣。”她指尖掠过儿子袖口的海锚铜扣,终究没忍住红了眼眶。

汽笛长鸣时,罗新华立正敬礼。舰桥上的水手拉动旗绳,太平天国的赤底金龙旗升到桅顶。罗耀国望着军舰犁开江水的白浪,忽然对妻子低语:“等新华和幼天王一起回来,我和杨秀清之间的斗争应该就能结束了……东王总该明白,这世道早不是舞刀弄枪跳大神的世道了。”

……

1874年春,佐世保军港海风呼啸。

杨秀清扶着“扶桑号”冰凉的铁甲舰艏护板,身后跟着真约神道宫祭主楠木稻子、军备所司锅岛直大、海军所司岛津忠义等人。承天亲王杨承天躬身递上清单:“英国阿姆斯特朗厂的专家英格尔斯先生负责督造,标准排水量3800吨。主装甲带厚230毫米,四门240毫米克虏伯主炮……”

“航速?”杨秀清打断他。

“还没有开始试航,不过英格尔斯先生说,起码能跑……十二节。”锅岛直大声音发虚。

杨秀清皱眉:“罗耀国的江南厂所造的商船都能跑十二节……”

众人噤若寒蝉。郑永宁忙打圆场:“此舰装甲之厚,足挡镇远级铁甲舰(太平天国的第二代‘三远舰’)炮火!”

杨秀清不置可否,转头问楠木稻子:“派给日本的天恩米筹得如何?”

女人额角沁出冷汗:“已、已收得三万吨……余下十二万吨秋前必齐。”

她不敢说其中十万吨要靠真约神道宫掏出老底子去美国向加州粮商采购……

海风卷起杨秀清的明黄斗篷。他凝视舰桥上高悬的朝日龙旗,忽然冷笑:“等六十万吨赈灾粮筹齐……朕就乘坐着扶桑号去天京城。”

铁甲舰的阴影投在码头,像一头搁浅的巨兽。

……

这一夜,陆军招待所502室。

黄文铜伏在案前,重新铺开信纸。可落笔时,眼前却浮现出白天在陆军部功勋国人司看到的景象……

“黄大人,”一位陆军上尉指着沙盘模型,“您分的宅子在玄武湖北区甲字七号,这是钥匙。”那人又压低声音,“罗总理特意嘱咐,东殿老兄弟的宅子……全按陆军招待所客房的标准装修,不要你们出一个铜板。”

他蘸墨的毛笔悬在半空,最终写下:东王殿下:天京物华天宝,非臣笔墨能述其万一。恳请御驾亲临……

写罢封好,他却将信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窗外,工地上的汽灯将夜空照得通明。打桩机的轰鸣声里,黄文铜又摸出陆军部发的“功勋国人证”,轻轻抚摸着镀金的龙形国徽图案。

太平天国,才是他的祖国啊!

第865章 一东一西,两个美国

1874年夏,旧金山湾,金门海峡。

罗新华和“飞鱼”号的管带罗中天二人并肩站在“飞鱼”号巡洋舰的甲板上,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的金门海峡两侧,两座灰黑色的炮台如同蛰伏的巨兽,炮管森然地指向海面,牢牢锁住了海峡入口。

“那是‘虎口’和‘龙口’炮台。”罗中天指着峡口说道,“各自装备了八门江南制造局造的200毫米后装炮,射程覆盖整条水道。”

罗新华举起望远镜,炮台外围挖了环形壕沟,穿深蓝制服的民兵正用轨道车运送炮弹。炮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蓝灰色,炮座周围堆满了沙袋,显然是为了防备敌舰的炮击。

“去年东海岸的‘波士顿’号巡洋舰想硬闯,挨了三发炮弹,拖着黑烟跑了。”罗中天是早年间的北美军团提督罗大纲的长子,他的一个兄弟如今就是加州海军民兵的司令官,对美西的消息非常灵通,这会儿说起的事情连罗新华都没听说过。

“什么?加州海军民兵的炮台对联邦海军的‘波士顿’号开火?”他诧异地问,“幼天王不怕打内战?”

罗中天嘿嘿一笑:“就是因为不怕,所以他才能坐稳加州民兵司令官的位子——你可别以为这是个州民兵的头头,他实际上是美西十二州的联军总司令!”

罗新华微微点头,心说:这幼天王想当的怕不是美国总统,而是西美国的小天王吧?

“飞鱼”号已经驶入了旧金山湾,出现在了一座军港的北面。罗新华瞧见一艘艨艟巨舰正缓缓调转炮口,舰艏的两座双联200毫米主炮塔如同钢铁堡垒,侧舷的8门47毫米速射炮管森然如林。水兵们用缆绳吊运煤袋,锅炉烟囱喷出的灰烟在铁甲舰上空形成了一道烟柱。

“他们管它叫‘加利福尼亚号’。”罗中天又道,“是咱们镇远级的四号舰,加州民兵花了180万银元的高价从江南厂买来,有消息说,他们还要自己造……”

罗新华顺着罗中天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旧金山造船厂的两座万吨船坞被厚重的油布裹得密不透风,金属撞击声从布幔后传来,带着某种心跳般的节奏。

罗中天口中的“镇远”级其实是第二代“三远舰”了,第一代“三远舰”都是太平天国早年从英国购买的2000吨级的老式蒸汽炮舰,都是不带铁甲的,早就成了训练舰,后来干脆除役了。

而第二代的“三远舰”则是和“飞鱼”级同时开发的。不过和“飞鱼”级比起来,第二代“三远舰”可就容易多了。7200吨的标准排水量,三座双联200毫米/L35炮,两台2500匹马力的双胀机加八台燃煤锅炉,航速最大就14节,续航力不过1500海里/10节,装甲是主带300毫米/炮塔正面350毫米/甲板80毫米……主打一个皮糙肉厚腿短炮还行。远海别想,近海防御挺好用。

“上个月运进来十二根200毫米炮管。”罗中天压低声音,“江南炮厂的魏总办亲自押的货。”

罗新华眉头微皱:“他们哪来的造船技术?”

罗中天咧嘴一笑:“他们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从英国挖了工程师,还从美东挖来的技工。”

罗新华沉默片刻,又问:“他们准备造几艘?”

“两艘。”舰长伸出两根手指,“一艘叫‘内华达’,一艘叫‘科罗拉多’。”

罗新华深吸一口气。太平天国海军总共只有三艘“镇远级”铁甲舰,分别用来防御长江口、珠江口和琉球国。没想到加州海军民兵买了一条还不够,居然准备自己再造两艘……

这是要干什么?打一场美利坚“东西战争”?

……

真约派大教堂的青铜钟敲响九下时,洪大全正穿着他的主教红衣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旧金山湾,目光落在远处被油布遮盖的船坞上。

“看见了吗?”洪大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等那两艘‘镇远级’下水,我们就有三座浮动炮台了。”

站在他身后的洪天贵按着军刀,微微点头。这位加州民兵总司令肩章上缀着龙纹,脸颊被海风刻出刚硬的线条。今年26岁的这位幼天王看着十分沉稳,带着一种长者的气度。

“东部的铁路已经修到堪萨斯、内布拉斯加和俄克拉荷马。”洪天贵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有力,“英国工程师在尼加拉瓜运河工地驱赶几万日本劳工天天加班,根据最新的评估,1882年内尼加拉瓜大运河将会完工。”

洪大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1882年……”他的叹息混进海风里,“运河通航那天,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会通过运河进入太平洋。”

两人沉默地望向海湾。十二州联盟的“和谐场面”在洪天贵脑中展开——犹他州的白人摩门教徒与内华达华人矿工时有冲突;赵四麾下的黑老爷鞭子统治着科罗拉多的黑农奴;而阿木尔佛爷麾下蒙古化的美洲骑兵则和渗透进蒙大拿和西达科他的白人牛仔天天枪战。

“东部报纸说我们是‘黄祸巢穴’。”洪天贵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屑,“可没有咱们的黄金,格兰特的国债又能卖给谁?”

美西十二州联盟在如今美国的国内政治中地位微妙,一方面他们显然是和联邦不对付的!而另一方面,他们和联邦都不想撕破脸开战——八年的内战把联邦打疲了,而加州、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和内华达州的华人……实际上也不愿意打仗,他们日子过得舒坦,谁不想多活几年?

所以,现在联邦层面虽然不肯废除《排华法案》,但是却承认十二州选出来的联邦参议员、众议员!选总统的时候也认十二州的选举人票,甚至共和党、民主党的党内初选也邀请美西十二州的代表。

而美西十二州这边,加州民兵海军发炮轰击企图“侵入”旧金山湾的联邦军舰,但同时加州银团又大量买入美国国债(当然是不记名的)以支持格兰特的政府……

洪大全这时瞧见了已经靠岸的“飞鱼”号和“昆山”号,笑着道:“小吴王已经到了……幼天王,您可得和他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洪天贵点点头:“九叔那边……粮食准备好了吗?”

洪大全点头,笑道:“六十万吨,秋收后集齐。”

洪天贵望向远处的“飞鱼”号,目光深沉:“小吴王这次来,是要确保美西的粮食能运回天京。”

洪大全冷笑:“英国人或许会寻些麻烦吧。”

洪天贵冷笑一声:“那就让他们试试。”

……

教堂内殿的彩窗将圣坛割裂成红黄蓝三色光斑。罗新华刚踏进门,洪天贵已大步迎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罗兄弟!”洪天贵的声音宏亮而热情,手掌宽厚有力,“一路辛苦了!”

罗新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幼天王客气了。”

“叫幼天王生分了,”洪天贵笑道,“我虚长你几岁,不如就兄弟相称吧。”

“洪大哥。”罗新华马上换了称呼。

洪天贵拉着他走向圣坛,边走边问:“九叔派你来是为了什么?石油、小麦、牛肉……天京要多少船?”

罗新华递上清单:“六十万吨小麦,秋收后集齐。”

洪天贵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随即朗声笑道:“好!我亲自督办!”

罗新华瞥见祭坛后巨大的美洲地图——用红线标出的尼加拉瓜运河像刀疤横贯中美洲。

洪大全的权杖突然敲响地砖:“英国人正在催着日本工人加班加点。”他胖乎乎的脸上浮出冷笑,“不过再怎么加班,总还要个七八年……在这之前,美东美西还是一家人!在这之后……”

罗新华瞳孔骤缩。

他明白,在这之后——世界大战随时可以发生!

洪天贵打开酒柜,拿出三只玻璃杯,斟满加州的葡萄酒,递给罗新华一杯:“罗兄弟,喝一杯!”

罗新华接过酒杯,洪天贵又给了洪大全一杯,随即高举酒杯,声音洪亮如钟:

“告诉九叔,有我洪天贵在,美西十二州就固若金汤!”

说罢,他就将杯中的葡萄美酒一饮而尽。

“而等杨东王的御驾到天京城下时——”洪天贵的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我也会随同那60万吨小麦一起抵达天京……为太平天国的农会送粮!”

罗新华心头一震,酒杯在手中微微发颤。

洪天贵这是要用60万吨救命的粮食向罗耀国表示支持!

洪天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宽厚而坚定:“放心,罗兄弟。我洪天贵说到做到。”

罗新华深吸一口气:“家父也绝不会置美西十二州于不顾!”说罢,他也举杯一饮而尽。

洪大全则哈哈大笑:“好好!等下一场‘东西战争’打完,世界上就有两个美国了!说着他也把杯中的葡萄酒喝干。

恰在此刻,“加利福尼亚”号主炮试射的轰鸣从海湾传来……仿佛在向东部的白人美国宣布着未来不可避免的战争!

第866章 敌在东殿号,而机会在天京城!

天历二十四年秋,仁川港的海风裹着北方来的寒气扑在码头上。上百条帆船、蒸汽船挤满了锚地,南洋广船的低矮船舷压着浪花,日本各藩的朱印船桅杆上悬着褪色的家纹旗,几艘美利坚飞剪船的尖艏划开灰绿色的水面。最引人注目的是东王府尚书省的运粮船队,吃水线深陷,甲板上堆满鼓胀的麻袋,朝鲜苦力佝偻的脊背连成一道蠕动的黑线,正将最后一点儿从朝鲜八道用“天堂券”刮来的大米扛进船舱。

“东王仁义!恩情还不完啊!”

官道两侧,穿着补钉短褐的朝鲜百姓攥着破布条扎成的旗子,跪成两道灰墙。他们的口号声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直到铜锣骤响——

“咣!咣!咣!”

三十六名红巾力士抬着金顶大轿踏上官道,轿顶的蟠龙在秋阳下张牙舞爪。上万名背着“天历二十年式”步枪的东殿亲兵踢起滚滚黄尘,刺刀林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哭声霎时炸开,几个白发老农扑倒在轿前青石板上,额头磕出血印:“万岁爷别走!没了您,两班老爷要回来剥我们的皮啊!”

轿帘纹丝不动。杨秀清闭目靠在软垫上,指尖慢悠悠地捻着一串琥珀念珠。跪在脚边的楠木稻子偷眼觑他脸色,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今日特意换上了朝鲜贵妇的服饰,深紫色的长裙衬得肌肤如雪,发间的金步摇随着轿子的晃动轻轻摇曳。

“万岁您看,”她柔声道,嗓音如清泉般悦耳,“民心如铁,朝鲜永远是东殿根基……”

“铁?”杨秀清眼皮未抬,声音冰冷,“是朕把两班地主的骨头碾成粉,撒进地里肥了田,这些贱民才有口饭吃。”他突然睁眼,目光如刀一般射向稻子,“可日本呢?四十万武士提着刀等孤犯错——稻子,你说实话,他们真服气?”

楠木稻子脊梁沁出冷汗,额头抵着轿板不敢答话。她纤细的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受惊的白鹤。侍立轿门内的杨承天攥紧佩刀,年轻的面庞绷得铁青:“父王,罗耀国经营天京二十年,国人大会就是他养的狗……”

“狗?”杨秀清嗤笑一声,突然撩开轿帘指向码头。泊位上一条三层轮船正吐出滚滚黑烟,船首”东殿号”金匾在阳光下刺目耀眼,”瞧见没?那条蒸汽船装着六万石粮,后面还有一百多船……那些粮食都是从哪儿来的?除了朝鲜的、日本的,还不都是从美利坚和那些个小天国来的?”

他缩回手指,念珠在指间转得飞快:“而那些小天国又在谁手里?干王信里说了,南王,西王,北王、翼王、燕王都欢迎朕回去。看来……罗耀国当权二十年,早就把人都得罪光了!”

轿子猛地一顿,外头山呼万岁声浪排山倒海般涌来。杨秀清嘴角浮起冷笑:“至于天上……”他指头朝上点了点,“要是支持他,还会守着一张空荡荡的龙椅当总理?”

杨承天听他老爹这么一说倒是安心了不少——太平天国和历朝历代都不一样,太平天国在天上真有神,所以罗耀国不敢乱来。要是换成其他朝代,罗耀国肯定得当皇上!

“而且为父还带着一万精兵。”杨秀清自信满满地说,“罗耀国真敢动刀子,我的一万老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况且之前朕的东殿老兄弟已经陆陆续续回去四五万了……他们可都带着家伙,而且都还聚集在天京呢!”

“可是朝鲜这边会不会太薄弱了?”杨承天又开始担心朝鲜不稳了。

“无妨,”杨秀清摆摆手,“有你辅清叔领着一万户国人镇守朝鲜足够了……而且为父带回去这几万户后,每年还能省下二百万两饷银。有这笔钱,你就能在日本收买藩主、训练新军了!”他忽然压低嗓门,“记住,在日本,只有楠木藩和真约神道宫直属的武士才是可靠的!其他人,哪怕是什么普代,也都时时刻刻存着贰心。”

楠木稻子轻轻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万岁,最近萨、土、肥、长等神宫普代藩的藩士都在互相串联,还有许多第二次关原之战后失去主公的浪人也和他们勾连……”

杨秀清摆摆手:“那就多雇一些浪人。”他忽然伸手抬起稻子的下巴,“你的楠木藩现在有三十五万石,朕再给你加二十五万,凑到六十万……这样你就能多雇个五六千浪人……给他们装备上最好的枪炮!”

稻子的睫毛轻颤,深深拜伏:“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负万岁所托。”

……

当大轿被抬上码头时,哭喊声渐渐远了。杨秀清整了整明黄龙袍,下了轿子,踩着铺了红地毯的跳板登上东殿号。甲板上,两百名精选的红巾亲兵持枪肃立,枪管擦得锃亮。

“东殿号上装了多少炮?”杨秀清突然问。

先一步登船的东殿兵部尚书侯谦芳上前:“回万岁,两舷各六门75毫米速射炮,舰首尾各一门150毫米重炮,都是江南厂去年才出的新货。”

杨秀清眯眼望向舰桥:“射程?“

“重炮能打五里半,速射炮三里内能撕开普通巡洋舰装甲。”侯谦芳回答道,“就是……东殿号毕竟是艘无甲的客轮。若是能换扶桑号,就可万无一失了。”

“够用了。”杨秀清拍拍他肩膀,“这趟又不是去打仗的。”他扭头望了眼守在一旁的朝日海军的铁甲舰扶桑号,“况且扶桑号还会一路跟随护卫。”

他本来也想乘坐扶桑号,但是上船看了看后,发现扶桑号上全是日本人……而且也不大舒服,毕竟是条军舰,于是就换成了东殿号。

他转向跪在舷边的楠木稻子,“日本国还差的十二万吨凑齐了吗?”

楠木稻子忙捧上账簿:“已经凑齐了。就是……”她咬了咬下唇,“运粮装船要耽误些日子,所以来不及运来仁川了……”

“那就直接运去天京!”杨秀清挥挥手,“你马上回去坐镇……立即把增加封地的事情办了,再马上多雇5000武士!”

“哈伊!”楠木稻子答应了一声,松了口气——她从美国购买粮食的事情有些耽误,运粮船昨天才到大阪,还要加煤加水,实在是赶不上仁川这一趟了。幸好东王也没在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杨承天气喘吁吁地爬上舷梯:“父王,扶桑舰管带说锅炉已经备足了煤,随时能起航。”

杨秀清望向港外。三千吨的铁甲舰扶桑号正缓缓调转炮口,黝黑的装甲带在海面上投下狰狞的阴影。他突然笑了:“罗耀国总笑话咱们的船慢,这次就让他看看,十二节的乌龟是怎么爬进天京城的!”

……

码头西侧“三菱商社”的二楼和室,纸窗推开一道缝。岩崎弥太郎跪坐在榻榻米上,白袜沾满港区煤灰:“西乡大人,杨秀清的座船虽然装了十四门速射炮,但毕竟是一条客船,可禁不住扶桑号的一炮……”

阴影里蹲踞的巨汉缓缓转身。西乡隆盛武士髻下的横肉绷紧,粗壮的手指攥着佩刀:“杨秀清以为日本武士是狗?”他喉间滚出闷雷似的笑声,“可是萨摩儿郎的志气,哪里是他用金钱可以夺走的?”

坂本龙马将望远镜递过去:“您看,东殿的亲兵正在登上扶桑号,恐怕……”

“无妨!”西乡猛地合上纸窗,黑暗吞没了他的面容,“先让他入天京……如果太平天国能来一场内讧,那就太完美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龙马,长州藩的杉田玄白昨天见了英国大使阿礼国。”

岩崎弥太郎瞳孔骤缩:“英国人想出手?”

“不,是想搅屎。”西乡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密语电报,“英国人希望咱们的人可以在天京搞出点事儿,最好是大事儿!”

屋内死寂。半晌,坂本龙马轻声道:“所以杨秀清这趟……”

“必死无疑!”西乡冷笑,“他以为靠跳大神和几万心腹国人的支持就可以扳倒罗耀国……殊不知,杀他的刀子已经磨好了!”蒲扇般的大手突然拍在案上,“备船!我要亲自去趟天京!再传我的命令,敌在东殿号,但我们的机会在天京城!”

“哈伊!”坂本和岩崎答应了一声,就一块儿转身而去。

这两人刚一离开,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武士突然开口:“西乡大人,四民协会的佐久间先生托我带话——他们已经在京都、大阪准备了三千志士,只等时机成熟。”

西乡隆盛眯起眼睛:“告诉佐久间,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要等……”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等杨秀清的死讯传来,那就是日本国逆袭之时!”

“逆袭?”那年轻武士一愣,“逆袭的意思是……”

西乡隆盛笑道:“朝日既然已经合邦,又何必拆散呢?吾所不满的,并不是朝日合邦,而是朝日合邦不是以日本国为主!”

第867章 不是天京事变,而是天京变了!

天历二十四年十月初,秋意已浓,长江水色苍茫。午后的阳光斜照在江面上,映出一片碎金。自东而来的庞大船队,百多艘帆影、烟囱林立,各色彩旗猎猎作响,簇拥着中央那艘悬挂“奉天救荒”大纛的客轮——“东殿”号。船队如移动的山峦,遮蔽了江流,声势浩大,仿佛要将二十年前百万雄师下金陵的旧梦重现于这浩荡江波之上。

“东殿”号顶层的平台上,杨秀清身披明黄龙袍,外罩狐裘大氅,凭栏远眺。江风拂面,吹动他颌下几缕长须。他目光扫过前后如云的船帆和喷吐黑烟的蒸汽船,最终落在侧翼护卫的那艘铁灰色巨兽——“扶桑”号铁甲舰上。黝黑的装甲带在阳光下散发着腾腾杀气,240毫米的巨炮炮口森然指天。这钢铁的威严,是二十年前举着大刀长矛、驾着木船竹筏的太平军兄弟们做梦也想不到的。

“天父恩典,佑我天国。”杨秀清喃喃自语,胸中豪情激荡。此番携六十万吨“天堂米”回京,又有扶桑巨舰压阵,更有十万东殿国人已在天京扎根,罗耀国那个总理的位子,该换人坐坐了!他仿佛已看到天京城门洞开,国人大会山呼“万岁”的景象。

“呜——呜——!”

骤然间,两声尖锐刺耳的汽笛长鸣撕裂了江面的喧嚣,自前方滚滚传来,声震数里!杨秀清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栏杆。只见前方十数里外,两艘更为庞大、更为狰狞的钢铁巨舰破浪而来,其势如劈波斩浪的巨鲸,竟将庞大的“扶桑”号衬得小了一圈……又一圈,还一圈!

“护驾!扶桑号……”杨秀清脱口而出。

“东王万岁莫惊!”一个身影快步凑近,正是真约派朝鲜教区副总主教陈承瑢,他脸上堆着笑,指着前方,“是北殿和燕殿的座舰!镇远、定远二舰!定是奉了天京诸王会议之命,特来迎驾的!”

杨秀清闻言,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立刻从侍从手中接过单筒黄铜望远镜,拉长了细细观看。镜头里,那两艘庞然巨舰的桅杆上,果然高高飘扬着北王韦昌辉的杏黄龙旗和燕王秦日纲的玄色燕字旗。

“哦?是昌辉和日纲……”杨秀清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对陈承瑢道,“倒是有日子没见着北殿、燕殿了。快,派小船过去,请二位王爷移步东殿号叙话!”

“遵旨!”陈承瑢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

同一时刻,江面另一侧。

一艘悬挂日之丸旗、船身班驳的老式明轮船“萨摩丸”上,身材魁梧如熊的西乡隆盛抱着粗壮的胳膊,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两艘驶来的太平天国巨舰。他身旁站着弟弟西乡从道。

“兄长,那就是中国的‘镇远’、‘定远’。”西乡从道低声道,语气带着艳羡,“吨位确有七千余,比我们的‘扶桑’大了近倍。不过,其主炮口径不过200毫米,尚不及‘扶桑’的240毫米巨炮。依我看,其装甲也未必能完全抵御我舰主炮一击。”

西乡隆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口径虽小,炮却是上海江南制造局自铸的。炮管用的钢,炮弹用的铜,里面的火药炸药……全是他们自己造的。我们的‘扶桑’,铁甲是英吉利的,炮是英吉利的,炮弹也是英吉利的……连船身也是英吉利人的工程师帮着我们的人建造的。”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弟弟,“日本国,路还长着呢!要努力啊!”

“哈伊!”西乡从道肃然应道,随即又压低声音,“‘镇’、‘定’二舰此刻皆在天京,戒备森严。我们想在江上对‘东殿’号下手……恐怕极难。”

西乡隆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重新投向那支浩荡船队中央的“东殿”号:“那就等。天京城……才是真正的舞台。也许,根本无需我们动手,太平天国自己的人,就会替天照大神解决掉那个僭越的‘天父’伪神。”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伪神归位,真神才有机会降临日本啊……”

话音未落,船头瞭望的水手(实为萨摩藩海军)突然发出一声带着惊诧与震撼的呼喊:“天京城!天京城到了……!”

……

东殿号上。

北王韦昌辉和燕王秦日纲已乘小艇登船。两人皆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呢料常服,头戴暖帽,与杨秀清金光闪闪的明黄龙袍形成鲜明对比。他们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远远便拱手作揖:

“四哥!一路辛苦!天父恩典,总算平安抵京了!”韦昌辉嗓门洪亮。

“东王九千岁!日纲有礼了!”秦日纲也笑着附和。

杨秀清微微颔首,正待说话,却见跟随韦、秦二人上船的几名随员,也只是对着他抱拳躬身,行了个标准的揖礼,并未如朝鲜、日本臣属那般匍匐跪拜。

陈承瑢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大胆!见了东王九千岁,安敢不跪?尔等是何规矩!”

一旁的东殿尚书侯谦芳更是按住了腰间的短铳,怒目圆睁:“无礼!该杀!”

韦昌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杨秀清再次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解释道:“四哥息怒,四哥息怒!您有所不知,如今咱们天国这边……早就不兴行大礼啦!这平民百姓见了小弟我,也就是行个揖拜礼,拱拱手的事儿。这是……这是九弟和三哥他们,在十几年前的诸王会议上议定的《天国新礼制》里明文写着的,废除了跪拜旧俗,推行揖拜新礼。算起来,都实行了十三四年喽!”

“十三四年?!”杨秀清如遭雷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承瑢和侯谦芳。

陈承瑢,这位常往来天京与汉城、负责与太平天国真约派交流教务的副总主教,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和惊诧,嘴巴微张,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

侯谦芳掌管着仿照暗堂建立的“罗汉堂”,专司情报刺探,对天京渗透多年,此刻同样眉头紧锁,眼神闪烁,好像这“十三四年”的礼制变革,完全在他的情报网之外!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住了杨秀清的心。这么大的事情,关乎上下尊卑、天国威仪的根本制度,都改了十几年,他这个东王九千岁,天国理论上的二号人物,竟然毫不知情!

而他安插在天京的眼线,他倚重的亲信,又为何要向他隐瞒此事?

另外,他们会不会还隐瞒了别的什么事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惊疑中,船头方向再次传来水手们带着惊叹的呼喊:“天京城!天京城到了——!!”

韦昌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前方,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激动:“四哥!您快看!您都小二十年没回天京了吧?现在的天京城,变化可大咧!那景象……啧啧,都快赶上《真约·天堂论》里描绘的天上景色的……一成……不,我看起码有两成了!”

杨秀清猛地扭过头,顺着韦昌辉手指的方向望去。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金紫。而在那绚烂的天幕之下,长江北岸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杨秀清脑海中关于“天京”的所有记忆。

那不再是二十年前那座虽然宏大、却依旧带着前朝和前前朝旧影的破败的石头城。眼前的景象,充满了令他灵魂震颤的、陌生而磅礴的……天堂景象!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长江南岸的下关港区。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如同钢铁巨人的臂膀,在暮色中缓缓起落,将小山般的货包吊进船舱或卸上码头。沿着江岸,一排排高耸的、刷着白漆的灯柱顶端,竹丝灯泡已然点亮,散发出稳定而明亮的白光,将整个繁忙的码头区照得亮如白昼!这绝非松明火把或煤油汽灯能比拟的光芒,纯净、恒定,带着一种近乎神迹的意味。一座五层高的花岗岩大楼巍然矗立,琉璃瓦顶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是一座海关大楼。此刻,它那数不清的玻璃窗内,也透出点点明亮的灯火,显示着里面的人仍在忙碌。更令人瞠目的是,旁边一座更为高大的洋式大楼顶端,几个由彩色玻璃管组成的巨大字符——“太平汇丰银行”,正交替闪烁着红绿蓝三色光芒!霓虹流彩,妖异而夺目……这是天上的法术吗?不是说罗耀国除了能掐会算就不会别的法术了吗?

难不成灵气复苏了……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杨秀清想到这里,额头上冷汗直冒啊!

紧接着,杨秀清的目光被一道沿着巍峨的天京城墙快速移动的钢铁巨龙牢牢抓住。那是高架铁路!一列没有马拉、没有烟囱喷吐浓烟的长长“铁车”,正无声而迅疾地滑行其上!车头镶着鎏金团龙徽,十几节车厢的玻璃窗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它像一条发光的巨蟒,沿着古老的城墙游弋……一看就不是凡间的景色。

而每隔半里,铁杆上悬挂的、红灯笼形状的玻璃灯球(竹丝电灯)也次第亮起,将青灰色的城墙砖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最让杨秀清感到窒息、甚至是恐惧的,是长江北岸的景象。

浦口方向,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由无数厂房、仓库、高炉构成的钢铁森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几十根、不,是上百根粗大的烟囱如同巨人的手指,笔直地刺向暮色沉沉的天空。此刻,它们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滚滚浓烟,黑灰色的烟柱在夕阳的映照下翻滚升腾,连接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云,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空气中似乎都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那是无数机器在同时运转的声音。火光在巨大的厂房缝隙间隐现,那是熔炉在燃烧!即使隔着宽阔的江面,杨秀清也能感受到那片土地上散发出的、灼热而磅礴的工业伟力!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需要靠刀枪和跳大神来维持的“小天堂”?这分明是一座从天上搬下来的,真正的……地上神国!和《真约·天堂论》中描绘的种种天上的“神迹”几乎一模一样。

“这……这是……”杨秀清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啪嗒”一声掉落在柚木甲板上,他浑然不觉。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十年来,他一直沉浸在“天父代言人”的无上权威和周围的心腹们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中,自以为掌控一切,洞悉天国。他也想象过天京的繁华,却从未想象过……是这般模样!

而他带来的那六十万吨粮食,他引以为傲的“扶桑”铁甲舰,甚至他“天父四子”的神圣身份,在这片由钢铁、电光与浓烟构成的、轰鸣作响的真正的“小天堂”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合时宜。

陈承瑢和侯谦芳也早已是面无人色,呆呆地望着江岸那片灯火辉煌、烟囱林立的景象,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恐惧。他们当然是来过天京的,还不止一次。不过他俩也都有五六年没来天京了,对于这座日新月异的小天堂也觉得非常陌生。五六年前,天京还没有高架铁路,浦口的工厂也才刚刚建设,也没那种“灵能灯”,那时候还在用煤气灯呢!

这个天京城的“天堂化”速度,还是有点惊人啊!!

韦昌辉看着杨秀清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小得意——你这个天父四子变成乡下神仙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杨秀清耳中:“四哥,您看……这就是咱们的小天堂,是罗天使……为咱们天国六万万人,在地上建起来的小天堂。”

第868章 选举?你会吗?

江风裹挟着北岸浦口工业区吹来的煤烟,从长江水面一直卷上“东殿号”的甲板。而站在舷梯顶端的杨秀清却浑然不觉,此刻他手指紧紧扣住冰凉的柚木栏杆,目光死死只是钉在下关码头上那支黑鸦鸦的军阵上。

三千名天京卫戍师的步兵,列成整齐的方阵,刺刀如林,在黄昏的余辉中闪烁着冷冽的杀气。他们身着藏青色呢料军服,铜扣腰带勒紧腰身,大盖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军靴踏在花岗岩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整座天京城都在震颤。

“立正——敬礼!”

一声口令炸响,三千杆步枪同时举起,刺刀斜指天空,刀刃反射着竹丝电灯的光芒,连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杨秀清的喉咙微微滚动一下——好重的杀气啊!

“四哥,瞧瞧!”韦昌辉站在他身旁,皮靴尖踢了踢甲板,咧嘴笑道,“天京卫戍师的仪仗队,专程候着您检阅呢!这身行头,是上海被服厂新制的,比太平军之前的红袍子威风多了吧?”

秦日纲也凑近半步,手指点向军阵,声音里压不住得意:“那枪更稀罕——天历二十二年式后装枪!七点八毫米口径,五发弹仓,打的是无烟火药弹。”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法国工程师帮着设计的,六百米内指哪打哪,比英吉利的恩菲尔德前装枪快六倍!”

杨秀清的腮帮绷紧,脸孔拉得老长。

他知道这枪。

朝鲜汉城兵工厂的洋人工程师曾说过,江南厂新出的利器能连发五弹不换膛,射速比前装枪快六倍。而他的东殿亲兵装备的“天历二十年式”,就是英吉利的恩菲尔德前装枪的仿品——那已经是朝日天国可以造出来的最好的步枪了。

差距,太大了。

……

跳板咯吱作响,杨秀清缓步走下舷梯,靴底踏上铺着花岗岩的码头时,他微微眯起眼。

罗耀国站在最前,呢料大氅被江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镀金左轮。冯云山站在他身侧,穿着一件朴素的棉布长袍,拄着根手杖。萧朝贵军装笔挺,肩章上元帅金星熠熠生辉。洪宣娇的红头巾被风吹起,露出一头乌黑的秀发。石达开、洪仁玕、玛利亚等人依次排开,目光齐刷刷落在杨东王身上。

“四哥,一路辛苦。”罗耀国上前一步,伸手搀住杨秀清的肘弯,一脸的诚挚,“天京可盼您盼了二十年啦。”

杨秀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钉在玛利亚胸前的十字架上。这手握“郎努斯基之矛”的洋婆子今天穿着黄袄马面裙,冲他屈膝行了个不伦不类的万福礼——两手空空,没有带着那支曾经刺伤姬督和萧朝贵的长枪……

军靴踏地的轰鸣骤然逼近。

仪仗队分列成甬道,刺刀丛林里浮动滔滔杀气。杨秀清数着士兵背包旁晃荡的弹匣包——每个牛皮包里鼓鼓囊囊塞着五个弹夹。

他带来的一万亲兵,统共才配了三十万发子弹。

而眼前这三千人的弹匣里,就压着七万五千发。

还都是黄铜子弹啊!

这差距,比原来估计还要大。

……

“兄弟们辛苦了!”罗耀国突然朝军阵高喊。

“为国为民!”

三千条喉咙炸开的吼声撞得江面一颤。杨秀清袖管里的手指也是一哆嗦,他想起汉城练兵时,朝鲜兵喊“东王万岁”都像没吃饱饭……

打,看来是打不过的。

杨秀清这回算是彻彻底底绝了和罗耀国在天京城“碰一碰”的心思。

不过……打不过,还可以选啊!

……

高架铁路的钢梁在下关火车站上交错成了一张铁网。电气火车发出低声轰鸣,稳稳当当地滑进月台,玻璃窗映出杨秀清僵硬的脸色。

这是一节贵宾专用的车厢,车厢里的座位包着丝绒软垫,水晶灯盏悬在红木桌上方,洪宣娇的银匙正搅着咖啡杯里的方糖。

“四哥今后要当太平天国的东王,还是当朝鲜天国、日本天国的东王?”罗耀国指尖敲着堆放着小点心的镀银餐盘,似笑非笑,“三个王冠一起戴,脖子受得住么?”

冯云山的茶盏“咔哒”落在碟上:“天规森严!老四既归天京,朝鲜王位该给你家老二,日本王座则交给承天。至于东王世子……”他枯瘦的手指点向窗外掠过的浦口钢厂,上百根烟囱正喷着黑烟,“只继承天京东王府的这份家业。”

杨秀清的独眼扫过罗耀国和冯云山的脸面:“谁立的规矩?”

“大会定的。”萧朝贵啪一巴掌拍在了红木桌上,“咱们诸王——包括天上的洪天王在内,都得守这铁律!”

“天父四子也不能例外?”杨秀清沉声问。

“不能!”罗耀国的声音斩进钢铁车轮的轰鸣里,“天父亲口颁的谕!”

杨秀清喉结滚动:“何时颁的谕?本殿怎不知晓?”

满车厢目光骤然钉在他脸上。

冯云山捻着抽出一根雪茄烟,萧朝贵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玛利亚手里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捏着一只朽木拼出的十字架。而罗耀国则从口袋摸出了“通天镜”。洪仁玕忽然噗嗤笑出声:“四哥说笑了!您代天父传旨半辈子,还能不知天谕?”

杨秀清后槽牙咬得发酸。

而燕王秦日纲则笑嘻嘻道:“九千岁,这事儿南王、西王、西王娘、北王、翼王、吴王和吴三王娘(玛利亚)都是知道的……您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说的这些人,都是“天上下来的”,而他没有提到了三个王,包括他自己和干王、小豫王都是凡人……

“我当然也知道!”杨秀清从牙缝里挤字,“但规矩……能改。”

“自然能改!”罗耀国笑着推过一碟芙蓉糕,“过半数举手就成。可惜啊——”他指尖蘸着茶水在桌布画圈,“东殿七万旧部,在大会里连张票都没有。”

杨秀清猛地攥住桌沿。

列车正掠过玄武湖,水面倒映着陆军子弟学堂的玻璃穹顶,穿学生装的孩童列队跑过操场。

“他们现在回来了!”

“所以明年开春选新代表。”罗耀国掏怀表弹开表盖,“四哥想参选?”

杨秀清盯着表盘上跳动的金针:“自然要选!”

罗耀国“啪”地合上表盖:“那咱们今日,便从选举规矩说起——”

汽笛长鸣。

车窗外,紫金山脚的新东王府已亮起电灯,几十扇玻璃窗淌出昏昏黄黄的光,像一头伏在黑暗里蛰伏了多年的巨兽,现在终于开了眼。

……

杨秀清坐在丝绒软椅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

罗耀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册烫金封皮的《太平天国选举章程》,推到杨秀清面前。

“四哥,这是天历二十三年修订的选举法,您先过目。”

杨秀清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条款,眉头越皱越紧。

“我有七万多人,”杨秀清猛地抬头,“四五十席保底有吧?”

“这可不好说。”冯云山慢悠悠道,

杨秀清冷笑:“那些人都是我一路带出来的,不投我东殿的票还能投谁的?”

罗耀国微笑:“说的也是……但他们得先注销朝鲜、日本的国人身份,一律登记为太平天国国人。”

杨秀清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朝贵咧嘴一笑,“他们得选,是当朝鲜国人、日本国人,还是当天国人。选了天国国人,就不能再兼朝鲜、日本的国人身份。”

杨秀清的手指捏紧了章程,纸张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这还是要把他的朝日天国和东王府一拆三分啊!

……

列车缓缓停靠紫金山站。

杨秀清站在月台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东王新邸,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罗耀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哥,到家了。”

杨秀清没动。

“选举的事……”他缓缓开口,“我要带人参加。”

罗耀国微笑:“当然可以,而且欢迎!”

“我要东殿旧部直接登记,不必注销朝鲜、日本身份。”

“这不合规矩。”

杨秀清猛地转身,盯着罗耀国的眼睛:“规矩是人定的!”

罗耀国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下来:“四哥,天国的规矩,是天父定的。”

杨秀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好。”他点点头,“那咱们就按规矩来。”

他迈步走向东王新邸,靴底踏在花岗岩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背后,罗耀国的声音远远传来:

“四哥,选举的事,您真的会吗?”

杨秀清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局,他赢面还是很大的……哪怕只有一成的席位,也能和其他几殿交换利益,结成一党。至于日本、朝鲜,可以都传给承天,让他当朝日天国的王。

这……太平天国的大会应该管不着吧?

第869章 杨秀清:朕最懂选举了!东殿国人:吴王给得太多了!

东王府深处,一间隔着雕花木门的“大厕所”里飘着檀香。这间足有二十平米的“净室”是按照罗耀国的要求特别为杨东王建造的,四壁贴着景德镇烧造的云纹瓷砖,地上铺着防滑的“金砖”,抽水马桶也是景德镇的奶白色的骨瓷马桶。

杨秀清大马金刀坐在骨瓷抽水马桶上,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这西洋物件虽然新奇,但终究不如汉城的紫檀马桶坐着舒服。他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水箱上鎏金的铜钮,又低头看了看马桶里清彻的水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堂堂东王九千岁,如今竟要坐在这么个白瓷桶上出恭。

“嗯咳!”

一声闷咳,木门轻启,两个穿着朝鲜传统服饰的侍女捧着金盆碎步趋前。后面还跟着两个日本侍女,手里托着绣有东王府徽记的丝棉布。四人熟练地分工协作:朝鲜侍女搀扶起九千岁,日本侍女则跪在地上用朝鲜棉布为他擦屁股,然后再帮他把裤子穿上。随后,那两个朝鲜侍女就想把杨秀清给扶出“大厕所”。

“慢着。”杨秀清突然抬手,指着水箱上的铜钮道:“你们先摁它。”

上完厕所不充马桶可不行啊!

为首的朝鲜侍女战战兢兢地按下铜钮,哗啦啦的水声顿时在净室里回荡,惊得几个侍女都缩了缩脖子。杨秀清见状哈哈大笑:“西洋奇技,倒是挺方便的,倒马桶都省了!”他转身时瞥见素白的马桶,嘴角又沉了下来:“传卞三娘——把这晦气东西换成黄金的!白色不吉利,本王看着碍眼。本王要坐黄金马桶!”

“是。”朝鲜侍女屈膝应声。杨秀清满意地点点头,又伸手在墙上的电灯开关上摁了一下。顶上的水晶吊灯顿时暗了下去,只有几盏壁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

“真是巧夺天工啊!”杨秀清背着手在净室里踱步。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金田村时,大家都是在竹林里解决,如今却能在这样奢华的净室里出恭,还有抽水马桶和竹丝电灯,不禁感慨万千。

走出净室时,他特意回头看了眼那个即将被换掉的白瓷马桶,心想等换成黄金的,一定要让罗耀国来看看——让他知道东王府的气派!

……

穿过绘着金田起义场景的回廊,杨秀清来到东王府的正厅。三米高的落地玻璃窗将玄武湖的波光尽收眼底,湖面上几艘蒸汽小艇正在来回穿梭,喷出的白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洪仁玕早已候在厅内,见东王驾到,立即捧着烫金封面的《太平天国选举章程》躬身行礼。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绛紫色长袍,胸前别着真约派的银质十字架,显得格外庄重。

“开始吧!”杨秀清在一张大沙发上一坐,还正对着玄武湖,可以一边看风景一边议事儿——不得不说,罗耀国办事儿是真的到位,给他安排的新王府实在是很不错的。

“国人分两种。”洪仁玕翻开册子,声音不紧不慢:“功勋国人须北伐前参军立功或者在北伐后参军并立有二等及以上的功劳,普通国人则或一年纳税超百两,或中学毕业,或官居八品,或为未能继承功勋国人身份的功勋国人之子……”他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在宽敞的厅堂里格外清晰,“如今天京三十万国人里,东殿旧部七万余众。”

杨秀清陷在鹅绒沙发里,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扶手。他眯着眼睛望向窗外的玄武湖,突然问道:“这分组可有玄机?”

“回东王,是自选组号,先到先得。”洪仁玕赔着笑,眼角挤出几道皱纹,“说来有趣,编号里面带‘八’的组最抢手,两广老兄弟都图个吉利……”

老广嘛,没有不喜欢“发”的。

“妙啊!”杨秀清霍然起身,蟒袍的大袖子还扫翻了茶几上的青花茶盏。茶水溅在地毯上,立刻有侍女跪着上前擦拭。但他全然不顾,张开五指在空中虚抓,仿佛已经攥住了多大的筹码:“把咱们七万人填进一百个组!每组七百东殿票,再拉几十散票——”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百席唾手可得!”

陈承瑢站在一旁,忍不住提醒:“东王明鉴,可国人大会共五百席……”

“罗耀国撑死占三成!”杨秀清嗤笑一声,随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南西北翼四王旧部岂能服他?待本王联络一二……”他踱到琉璃窗前,湖面上的碎金晃得他眯起眼睛,“凑足半数,总理之位便是囊中物!纵使不成,两成席位加朝日外援,谁敢小觑东殿?”

满室幕僚轰然拜倒,额头抵在波斯地毯上:“东王圣明!”

杨秀清背着手,望着窗外渐沉的落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那个……投票是记名还是不记名?”

……

当夜,秦淮河畔的“金田阁”灯火通明。这家以金田起义的“金田”命名的酒楼,是天京城里两广老兄弟最爱去的场所。三楼一间富丽堂皇的雅间里,黄文铜正拎着锡壶给一桌东殿亲兵斟酒。

“哥哥们可知天京的福利?”黄文铜故意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仅有免费分房子,子女还能免费进学堂,病了去公医院——连棺材板都管!”

“吴王仁义啊!”张朝爵拍开一坛陈年花雕的泥封,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整个斗室。他给每个人面前的青瓷杯都满上,继续说道:“最低一级大头兵都有月饷十银元,哪怕当不了兵了,也会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或者分配东北的肥田,100亩起!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他掰着布满老茧的手指头数着,油灯的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红光满面。

即将前往东的北王阿贵多喝了几杯,想起在汉城的日子,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咱们在汉城……连伤药都得自掏腰包。”

“还有呢!”黄文铜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信封,神秘兮兮地推到桌子中央,“罗总理麾下大同会的兄弟说了,东殿兄弟在朝鲜、日本打拼多年,个个都是好样的……”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慢慢打开信封,“喏,只要你们肯入大同会,这些就是会里其他兄弟和吴王给你们的一些心意。”

一叠太平银行的钞票从信封中滑出,在灯下泛着青蓝色的光泽。满桌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那上面赫然写着“壹拾圆”的字样。

雅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隐约的丝竹声。

“这……这合适吗?”一个三十来岁亲兵怯生生地问。

黄文铜哈哈大笑,拍了拍那亲兵的肩膀:“怎么不合适?你小子当童子兵的时候才十一岁,今年都三十大几了……替天国打拼了二十多年,功劳苦劳一大堆,就是我们大同会最需要的人才!”他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明日我就带你们去入会!”

酒杯碰撞的声音中,没人注意到张朝爵悄悄将一张纸条塞给了店小二。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十名老兄弟,全部加入。”

……

天京城内,大同会总部,灯火通明。

大同会秘书长项五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册,快步走进罗耀国的书房。他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连行礼都忘了,直接开口道:“老师,成了!东殿的老兄弟,已经有一万两千人登记为预备会员了!”

罗耀国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他:“一万两千人?”

“是!”项五翻开名册,指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人都是跟着杨秀清从朝鲜回来的,现在全都愿意加入大同会,只要再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就能转为正式会员。”

罗耀国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天京城内,咱们的正式会员有多少?”

“六万三千人!”项五斩钉截铁地回答,“再加上这些预备会员和本来就支持咱们的人,天京城内的选票,咱们至少能拿下七成!”

罗耀国点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农会总会长陈吉:“你呢?”

陈吉抱着一叠农会报告,恭敬地递上前:“老师,天京城外的农会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按照各地回报,咱们至少能拿下230席,过半是板上钉钉的事!”

罗耀国接过报告,随手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杨秀清以为靠他那区区七万人就能翻盘?”他轻哼一声,“他怕是忘了,太平天国的根基在哪儿。”

项五笑道:“老师高明,咱们早就把农会和大同会铺到了每一个角落。杨秀清的人就算抱团,也翻不出浪花来。”

罗耀国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天京城。

“但是过半还不够!”罗耀国一字一顿地道,“我要杨东王输得彻彻底底……东殿一党的席位不能超过25席。”

“25席?”

“这怕是不容易吧?”

项五和陈吉互相看了看,都觉得有点扎手。

罗耀国一笑,从桌上拿起封电报递给了项五:“老五,你看看这个!”

项五接过电报一看,顿时欢呼道:“太好了……幼天王要来天京支持老师了!”

第870章 对不起,我要当总统

东海洋面,波涛汹涌。

一支庞大的船队正破浪西行,二十艘载重五千多吨的大型干散货轮排成两列纵队,烟囱喷吐出的黑烟遮天蔽日,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灰影。这些货轮隶属于“金山海运公司”,满载着美西十二州生产的小麦,正浩浩荡荡地驶向太平天国的下关码头。

船队中央,是“飞鱼”号、“昆山”号两艘巡洋舰,以及“加利福尼亚”号铁甲舰——这艘七千吨级的巨舰是美西十二州海军的主力,舰艏两座双联装200毫米主炮塔在阳光下显得杀气腾腾,瞭望台上的哨兵手持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海平线。

在“加利福尼亚”号的甲板上,一群年轻水手正倚着栏杆眺望远方。他们穿着深蓝色的民兵海军制服,胸前别着“金山海运公司”的铜质徽章。这些水手要么出生在美西,要么是跟着父母飘洋过海去的新世界,从小听着太平军的故事长大,对大洋彼岸那个“母国”充满向往。

“听说天京城比旧金山还大十倍!”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兴奋地说道。

“那当然!”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吐了口烟圈,“太平天国有六万万人,咱们美西才多少人?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到!”

“可咱们有钱啊!”少年不服气地反驳,“加州一年的税收,抵得上太平天国好几个省!我听说,加州财政部是太平天国最大的债主!”

老水手嗤笑一声:“钱再多,也得有枪杆子护着!要不然,东海岸那帮白人老爷早打过来了。”

正说着,瞭望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铁甲舰!好快的铁甲舰!”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远处海平线上,一艘修长的钢铁巨舰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它舰体漆黑,五座双联装150毫米炮塔森然排列,舰艏劈开的浪花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是太平天国的‘海鹰’号!”有人惊呼,“听说它能跑二十四节!”

“海鹰”号如利箭般掠过船队侧翼,悬挂的太平天国海军旗猎猎作响。甲板上的水手们纷纷立正敬礼,目送这艘世界上最快的铁甲舰消失在远方的海雾中。

……

“加利福尼亚”号的豪华舱房内,洪天贵正和堂伯父洪仁政对坐饮酒。

洪仁政穿着一身真约派红衣主教的法袍,胸前挂着金十字架,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灌了一口葡萄酒,咬牙切齿道:“罗耀国算什么东西?当年要不是天王提拔,他能当上太平天国的王?可他倒好,非但不让你即位当天王,连北美总主教的位置都给我撸了!”

洪天贵微微一笑,晃着手中的酒杯:“伯父,您何必跟罗耀国置气?他只是个太平天国总理,管得了太平天国,管不了美西十二州,也管不了您的夏威夷。”

“可天王之位本该是你的!”洪仁政拍案而起,然后压低声音,“杨东王说了……只要您点头,他就能扶你上位!”

洪天贵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伯父,您觉得……天王这个位子,现在还有多大份量?”

洪仁政一愣。

“太平天国的天王,不过是诸王会议上的一个摆设……我父王没升天的时候就这样了。”洪天贵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浩瀚的东海,看着渐渐远去的“飞鹰”号,“杨秀清想让我当他的傀儡……可我洪天贵,要掌权,掌大权,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没有权的王,和囚徒有什么不同?我放在大权不要,去给他们当囚徒,战战兢兢过日子?”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道:“我要当西美利坚的总统!”

洪仁政瞪大了眼睛:“你……你疯了?太平天国六万万人,美西才多少人?”

“人多有什么用?”洪天贵冷笑,“美西十二州有黄金、石油、白银、粮食,每年的财政收入抵得上太平天国四分之一!罗耀国手头能动用的活钱,恐怕还没我这个加州民兵总司令多!”

他走到洪仁政面前,压低声音:“伯父,您知道为什么我能坐稳加州民兵总司令的位置吗?因为下面的师长、旅长、舰长,全是我在旧金山军校的同学!他们都叫我一声‘大哥’,而我就想带他们建立一个新国家——西美利坚合众国!那才是我真正能掌权的国家啊!”

洪仁政咽了口唾沫:“那你这次回天京……”

“站队。”洪天贵勾起嘴角,“谁能支持我当这个西美利坚的总统,我就支持谁!”

洪仁政问:“那您觉得谁能支持您当总统呢?”

就在这时,舱门被敲响。一个海军军官探头进来:“司令,天京城到了!”

……

天京下关码头,人山人海。

数万勋贵国人挤满了码头广场,清一色裹着红头巾,远远望去如一片赤色海洋。临时搭建的彩画牌坊下,罗耀国、杨秀清、冯云山等诸王都身着朝服,面带微笑地等待着那位理应给他们当傀儡的幼天王。

“来了!”有人高喊。

远处的江面上,“加利福尼亚”号铁甲舰在“飞鱼”、“昆山”两舰护卫下缓缓驶来,后面跟着二十艘满载粮食的货轮。每艘船都悬挂着太平天国红底团龙旗和美西黑红黄三色旗。

码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幼天王!幼天王!”

杨秀清嘴角微扬,余光瞥向罗耀国——后者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一定是故作镇定!

洪秀全“一去不回”那么多年,人间天王的位子一直空着……幼天王这次回来,一定是想即位的!

“加利福尼亚”号稳稳靠岸。舷梯放下,一身灰色呢子军装、佩戴美西民兵少将军衔的洪天贵大步走下。在他身后,洪仁政和一群美西军官紧随其后。远远一看,这位幼天王就有人主的威风。杨秀清觉得这洪天贵仿佛比他爹都强一些呢!

想到这里,杨秀清就大声嚷嚷道:“好啊,我太平天国的少主终于长大了!”

但是让杨秀清大感意外的是,太平天国的“少主”洪天贵居然径直走到罗耀国面前,然后就是立正敬礼:“总理,天贵给您和太平天国送粮食来了!”

杨秀清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罗耀国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洪天贵的肩膀:“一路辛苦。”

……

向罗耀国敬完礼后,洪天贵转身走向码头中央的铜制扬声器,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地传遍整个广场:

“诸位天国的勋贵国人!我洪天贵今日回到天京,不是为了争什么天王之位,而是为了告诉诸位——太平天国不是一家一姓的天国,而是全体国人、全体国民、全体华人共同的天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码头上空。

“二十年来,罗总理带领天国修铁路、造轮船、兴学堂、办工厂,让天京城从一座破败的石头城,变成了如今灯火通明、铁马奔腾的‘小天堂’!这不是靠跳大神跳出来的,而是靠大家一起实干干出来的!”

“天国的根基是什么?是国人大会!是六万万国民的福祉!罗总理的领导,是符合全体国人、国民、华人的根本利益的!”

“我洪天贵,生在天国,长在美西,但我永远记得自己是天国的子孙!今日我带回来的不仅是粮食,更是美西十二州对太平天国的支持!两年后的那场旱灾,不仅是天父对天国的考验,更是对我美西十二州的考验!美西十二州有的是可以种粮食的土地……现在就缺人口!只要再有个几十万人去美西开垦土地,一年多种个几百万吨小麦不在话下……美西欢迎所有的天国国民!”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勋贵国人们挥舞着红旗,高喊着“幼天王万岁!罗总理万岁!”

而杨秀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

总理府内,杨秀清一脚踹翻了茶几,茶盏碎了一地。

“废物!全是废物!”他怒吼道,“洪天贵这个白眼狼,竟敢当众给罗耀国站台!”

侯谦芳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东王息怒……咱们还有机会……”

洪仁玕则一脸无奈地道:“也不知天贵是怎么想的?东王,要不您再和上面的天王好好说说,请他给幼天王托个梦……”

和上面的洪秀全说个屁!杨秀清恶狠狠瞪了洪仁玕一眼。

洪仁玕赶紧闭嘴往后缩去。

杨秀清深吸口气:“咱们这次无论如何要保住50席……不能再少了!保50,争100,只要咱们有这个数,还能背靠朝日天国和姓罗的继续争斗下去。”

他又转向傅学贤:“让咱们的亲兵散到各组里去,给我盯死票箱子!告诉底下的东殿国人,朕知道他们投票给谁,选票上有名字!谁敢不投本王一票——就是反对天父天王!”他咬牙切齿,“就等着下地狱吧!”

底下几个人听着这话直皱眉——如果没有洪天贵今天这一出还好说,现在洪天王的亲儿子都支持罗耀国了,上面的意思不是明摆着?

这个下地狱的事情……不归天父四子管啊!

第871章 选举日

天历二十五年二月初二。

春日清晨的寒气刚刚散去,天京城内的一百八十条设置了投票点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前来投票的国人。第八组投票点设在仪凤门内的国会山下,青石铺就马路被昨夜的一场小雨打湿,初升的朝阳洒在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排队的人群里,既有在天京城居住了多年的国人,也有刚从朝鲜归来的东殿老兵,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妇人——她们都是当年女营兵,现在都和太平军的男兵一样,当上功勋国人。这些头一回参与选举的国人手里都攥着大同会分发的《选举指南》,低声议论着今日的选举。

“喂,老张,你今天投谁一票?”

“那还用问,当然是……投大同会的人一票了!你呢?”

“当然也投大同会了……这天京城被人家建设的跟小天堂一样,不服可不行!”

“就是,汉城比这儿可差远了……”

“而且人家大同会推出的候选人也有能耐啊!参加过金田起义的老兄弟,跟着几位王爷从紫荆山一路打到天山,中间还和翼王出了趟国。从队伍里退下来后还上了中学、大学……文武双全!”

“就是,东殿推举的那个杨十八可不是什么好鸟,仗着自己是东殿的亲戚就……”

“嘘,小声些……”

黄文同、张朝爵、王阿贵三人这会儿也都在这处投票站排队呢,听见这些个朝鲜回来的兄弟姐妹的议论,都忍不住在那儿偷着乐——他们这一组拢共有700个朝鲜回来的,他们已经请其中的300人吃过饭,还发出去3000元礼金。看起来是胜券在握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场公平公正的选举现场的平静。

“让开!都让开!”

一队东殿亲兵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粗暴地挤开排队的人群,将箱子重重砸在投票点门口。为首的亲兵队长一脚踢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元“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东王有令!”亲兵扯着嗓子喊道,“投东殿者,赏银十块!投大同会者——”他狞笑着拍了拍腰间的短铳,“东王说了,死后必下地狱!”

队伍里顿时一片哗然。原本被黄文铜说动的一部分东殿老兵,此刻都盯着银元,眼神闪烁。

而黄文同、张朝爵、王阿贵三人也吓一跳——投票给他大同会的候选人死后要下地狱?真的假的?他们可都是杀过清妖的!说好的“杀清妖、上天堂”,现在怎么投个票就下地狱了?那个“杀清妖、上天堂”可是下凡的天父、天兄一再亲口保证的!怎么说不算就不算了?

“这、这不合规矩吧?”一个穿着国人大会制服,负责组织选举的官员皱眉道,“《选举法》可明文禁止贿选的!”

“放屁!”亲兵队长一脚踹翻旁边的水桶,“东王放赏,天经地义!你们吴殿没拿银票土地收买人心?装什么清高!”

现场维持秩序的太平军士兵立刻上前阻拦:“你们几个东殿的人听了!再敢扰乱投票,军法处置!”

“军法?”亲兵队长冷笑,“老子跟着东王从金田杀到天京的时候,你们这帮小崽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另一个东殿亲兵一撩衣袍,就露出腰带上的左轮了:“咱们是东殿的人!你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们?”

这一咋呼,还真把那些个太平军给唬住了——他们都是一个月十二块银元募来的士兵,面对一帮勋贵国人,太平老板难免露怯。毕竟,那些高他们几级的上官和这帮人可都是战友!

眼看场面要被东殿的人控制住,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幼天王到!”

洪天贵一身灰色军装,腰佩西洋军刀,带着一队美西军官大步走来。他目光扫过那箱银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贿选啊!这事儿他太熟悉了,今儿他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罗耀国的人半个月前就知道杨秀清要搞贿选了——但是再怎么贿,杨秀清也赢不了!所以洪天贵就必须旗帜鲜明地站在罗耀国这边,哪怕要得罪东殿系!

在美西那边真刀真枪玩政治的洪天贵那是太知道站队必须坚决的道理了,看准了就得果断下注,想左右摇摆吃两头最终会被两头一起锤的。

“东王好大的手笔。”他高声道,“十块银元买一张选票?可是……下地狱的事情,他可管不了!”说着他就拍了拍胸脯,“我洪天贵也是大同会员,难道我也要入地狱吗?”

这话一出,那几个东殿老兵全给他跪了——那可是洪秀全的儿子,皇上帝的孙子,姬督的大侄子……他下地狱?地狱里的魔王还是他家出去的天使呢,见了他也得喊一声:“洪大少!”

洪天贵的表演还没完,就见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地契,高高举起。

“我洪天贵今天过来可不是干涉选举的,我只是以一个大同会员的身份,来向诸位宣布美西十二州对太平天国勋贵国人子嗣移民的优惠政策的!凡是天国勋贵的儿子移居美西,一律分配一千亩土地……一千亩啊!还给安家费、路费,如果愿意从军的,还可以去旧金山念军校,毕业后就能任官!”

现场瞬间沸腾。

“三百亩地?!”

“还有机会任官?!”

原本动摇的东殿老兵们眼睛都直了。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卒颤声问:“幼、幼天王,此话当真?”

洪天贵大笑:“我洪天贵以洪氏先祖之名起誓——美西十二州,正缺你们这样的好汉子!”

一个东殿亲兵队长壮着胆子顶了一句:“幼天王,您这也是贿选……”

“大胆!”黄文铜高呼,“幼天王招咱们的儿子去美洲帮忙,这怎么能叫贿选呢?”

张朝爵点点头,问那亲兵队长:“你没有儿子吗?你也有儿子要安排啊!”

对啊……

那东殿亲兵队长脸色阴晴不定,洪天贵则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勋贵国人,你的儿子,美西也是欢迎的……东殿要放赏就放,但是下地狱的话可不能瞎说!勋贵国人都是杀过清妖的,怎么可能下地狱?名字早就在天堂上造册了!”

洪天贵大声说完这番话,就朝众人拱拱手:“你们先投……我还得去别处赶场子!”

他今儿可忙了,得帮着罗耀国镇场子——上天堂、下地狱的问题,他可是权威!

……

玄武湖东王府内,杨秀清正听着探子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洪天贵那小子满天京城跑,到处说投下地狱的事儿我管不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盏震得跳了起来,“他算什么东西?竟然管到朕的头上?!”

傅学贤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声音发抖:“东王……幼天王还说,勋贵国人的名字早就在天堂造册了,东王……东王管不了……”

“放屁!”杨秀清一脚踹翻案几,一只白玉香炉“咣当”一声砸在地上,香灰洒了一地,“去!调一千亲兵,把洪天贵给我抓来!朕倒要看看,他这个幼天王有几斤几两!”

侯谦芳刚要领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南王驾到!”

杨秀清脸色一变,咬牙道:“冯云山?他来做什么?”

但南王毕竟是诸王之首,杨秀清再怒也不敢怠慢,只得强压怒火,整了整衣冠,亲自迎出殿外。

冯云山一身素色长袍,拄着竹杖,笑吟吟地站在阶下,见杨秀清出来,拱手道:“四弟,别来无恙啊。”

杨秀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三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冯云山呵呵一笑,迈步进殿,目光扫过满地狼籍,摇头叹道:“四弟还是这般火爆脾气。”

杨秀清冷哼一声,也不遮掩,直接告状:“三哥,洪天贵那小子满天京城胡说八道,说什么勋贵国人不会下地狱!这不是公然拆我的台吗?!”

冯云山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捋着胡须:“四弟啊,公道自在人心,天堂已到人间。你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子孙还能拥有朝日二国,还不知足?”

杨秀清一愣。

冯云山继续道:“可还记得紫荆山烧炭之苦?当年咱们连饭都吃不饱,如今你坐拥王府,锦衣玉食,何必再争这些虚名?”

杨秀清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才咬牙道:“三哥,我不是争虚名!我是怕罗耀国把天国变成共和国,彻底断了天王的传承!”

冯云山摇头:“天父在上,岂会坐视天国倾覆?四弟,你太执着了。”

杨秀清攥紧拳头,还想再辩,冯云山却已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听三哥一句劝,收手吧。洪天贵既然站了队,你再争也无益。不如想想怎么保住朝日二国,给子孙留条后路。”

说完,冯云山拄着竹杖,缓步离去,只留下杨秀清一人站在殿中,望着满地的香灰,久久不语。

……

下关码头旁的三菱商社内,西乡隆盛听着探子的汇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杨秀清怂了?”

“是,南王冯云山亲自去劝,他不敢再闹。”

西乡隆盛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一枚铜壳炸弹,低声道:“那就只能靠我们了……明日午时,罗耀国的马车会经过仪凤门内大街。炸弹一响,太平天国的内乱,才算真正开始。”

第872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下关码头,三菱商社二楼的和室内,玻璃窗紧闭,油灯摇曳。西乡隆盛盘腿而坐,将一枚铜壳炸弹重重放在榻榻米上,硝糖混合物的刺鼻气味在室内弥漫。他用粗糙的手指戳着炸弹表面的铜壳,冷笑道:

“此物由我亲手所制,一共有三枚,用拉索引爆,只要准确投入罗耀国的马车,太平天国的总理便会粉身碎骨!”

坂本龙马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矮桌:“罗耀国的车队戒备森严,前后皆有骑兵开道,左右护卫持枪警戒,马车更是特制的钢板车箱,即便炸弹能炸毁马车,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岩崎弥太郎点头附和:“而且罗耀国行踪飘忽,明日未必会走仪凤门内大街去国会山,他有时会乘高架铁车的专列,从仪凤门站下车再走秘道直上国会山。”

西乡隆盛却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杀不死也无妨……你们想想,若此时有日本刺客行刺罗耀国,天下人会怀疑谁?”

近藤勇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杨秀清!”

“正是!”西乡隆盛抚掌大笑,“杨秀清此次选举惨败,被罗耀国与洪天贵联手绞杀,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铤而走险再合理不过!更何况,他在日本还有真约神道宫的死忠武士,这脏水泼定了!”

一旁的西乡从道笑道:“若杨秀清得知罗耀国遭日本刺客行刺却未死,他会怎么做?”

岩崎弥太郎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案:“他必逃!”他指向窗外——码头上,“东殿号”客轮的烟囱正飘着稀薄煤烟,锅炉日夜不熄,随时可以启航。“他的‘东殿号’的锅炉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熄火,他这是随时准备跑路啊!”

西乡从道冷笑一声,手指划过长江水道图:“我会让‘扶桑号’也把锅炉烧上。到时候我们就乘‘扶桑号’尾随,待岸防炮台开火时,就用鱼雷击沉‘东殿号’!利用炮击掩盖雷击,炮火纷飞之下,谁能辨得清是炮击还是鱼雷炸的?杨承天若要报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让他带着真约神道宫的武士渡海入朝,去进攻太平天国的东北!而日本……终将重归天皇与武士之手!”

坂本龙马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杨秀清不死,他跑回日本后说不定会放弃和太平天国陆路相连的朝鲜,专守日本……”

西乡隆盛狞笑:“所以,他必须死!”

……

次日清晨,仪凤门内大街。

薄雾未散,街道两侧的商铺刚刚开门,行人稀疏。三名身材矮小,日本商人装扮的男子蹲在茶摊角落,目光死死盯着街口。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日本商人,而是新选组的精锐——冲田总司、斋藤一、永仓新八。

看着好像个痨病鬼的冲田总司咳嗽两声,低声说道:“罗耀国的车队将至,前后皆有骑兵开道,左右护卫持枪警戒,马车更是铁皮加固,寻常子弹难以击穿。”

斋藤一咬着牙冷笑:“所以西乡大人给了我们炸弹。”他拍了拍怀中的铜壳炸弹,拉环已经缠在手指上。

永仓新八深吸一口气:“记住,炸弹投出后,若罗耀国未死,我们便拔枪向车窗内补射,最后一发子弹留给自己。”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决然——他们这些人都是佐幕派的新选组的武士,在幕府灭亡后也一直和杨秀清作对,不知道有多少昔日的同志死在忠于杨秀清的真约神道宫手中。

现在,该轮到他们为了日本的未来牺牲了!

远处,马蹄声渐近。

“来了!”冲田总司低喝。

罗耀国的车队缓缓驶来——二十四名骑兵在前开道,左右各十六名护卫持枪警戒,中间是一辆黑漆铁皮马车,车窗紧闭,帘幕低垂。

“杀魔鬼!上天堂!“

冲田总司猛地跃出,高举炸弹,拉环一扯,奋力掷向马车!

轰——!

炸弹在马车旁爆炸,气浪掀翻茶棚,木屑与碎石飞溅,街道瞬间陷入混乱,马车的玻璃窗也被震碎。护卫们迅速拔枪,但斋藤一和永仓新八已经冲出,各自拔出手枪,对准马车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击穿过破碎的玻璃窗钻进车厢,但车内却毫无动静。

“空的?!”斋藤一望着空空荡荡的车窗,瞳孔骤缩。

“中计了!”永仓新八怒吼。

两侧高楼上枪声骤起,子弹如雨点般射来——这并不是专门埋伏这些日本杀手的,而是杨秀清抵达天京后,罗耀国为自己新增的保卫措施,在他的马车出行途中的高楼上布置狙击手。

冲田总司身上连中三枪,踉跄后退,嘴角溢血,却仍狞笑着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天皇……板载!”

“砰!”

斋藤一和永仓新八也在弹雨中倒下。

街道上,硝烟弥漫,三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

东王府内,杨秀清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天京日报》,上面赫然印着昨日选举的最终结果——东殿系仅获18席,惨败收场。他脸色阴沉,指尖几乎要将报纸捏碎。

“罗耀国……洪天贵……”他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翻涌。

罗耀国和洪天贵把他的东殿系打压得也太惨了,才区区18席……他的东殿系在天京城外根本没人参选。也就是说,东殿系在太平天国的国人大会中一共就18个代表,占比3.6%。别说打不过大同会了,连西殿、南殿、北殿、翼殿、燕殿、豫殿都不如,活脱脱在天国诸王中垫了底。也就比没有推人出来选的洪仁玕强一点儿。

就在这时,侯谦芳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煞白:“东王!大事不好!罗耀国遇刺!”

杨秀清猛地坐直,独眼瞪大:“什么?!”

“就在仪凤门内大街,有人向他的马车投掷炸弹!”

“死了没?!”杨秀清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侯谦芳摇头:“罗耀国不在车上,马车是空的……”

杨秀清先是一怔,随即竟冷笑一声:“可惜。”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好!”他猛地站起身,额头渗出冷汗,“罗耀国不在车上,说明他早有防备!现在刺客被抓,若是有人栽赃……”

侯谦芳也反应过来,急道:“东王,此事实在蹊跷,恐怕有人故意嫁祸!”

傅学贤和黄文金也匆匆赶来,傅学贤沉声道:“东王,此时若逃,岂非不打自招?”

黄文金也劝道:“不如静观其变,若贸然出逃,反倒坐实了罪名!”

杨秀清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静观其变?你们怎么知道不是罗耀国的苦肉计?等罗耀国的兵围了东王府,本王的命就在他手里捏着了?!”

他猛地一挥手:“备马!立刻去下关码头!”

傅学贤还想再劝,杨秀清却已大步冲出内室,厉声喝道:“谁敢阻我?!”

众人噤若寒蝉。

片刻后,东王府后门大开,杨秀清翻身上马,还不忘扯下龙袍金冠,只用红巾裹头,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如箭般冲出!侯谦芳、傅学贤、黄文金等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天京街道上,百姓只见一队红巾骑士疾驰而过,马蹄声如雷,仿佛上阵冲杀一般。

“让开!让开!”杨秀清厉声呵斥,马鞭挥舞,路人纷纷避让。

他的心跳的跟打鼓都差不多,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追兵的脚步声。

“快!再快!”

下关码头已近在眼前,“东殿号”的烟囱正喷吐着黑烟,这条客舟的锅炉早已烧足蒸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全速远遁!

杨秀清嘴角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罗耀国……你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国会山上,罗耀国站在露台边缘,手持望远镜,静静注视着长江上的两艘船——“东殿号”与“扶桑号”正一前一后,向长江口疾驰而去。

天京卫戍提督王大龙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总理,刺客已全部伏诛,经查,三人皆是日本人。其中一人乃是自杀身亡!”

萧朝贵猛地一拍栏杆,怒道:“杨秀清竟敢勾结日本刺客行刺总理!当立即下令沿江炮台开火,击沉'东殿号'!”

洪宣娇冷声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如派快船追击,务必生擒杨秀清!”

石达开沉吟片刻,摇头道:“'扶桑号'是铁甲舰,航速虽慢,但火力凶猛,若派快船追击,未必能胜。”

洪天贵皱眉道:“不如调‘海鹰号’巡洋舰拦截?以‘海鹰号’的航速,必能追上。”

冯云山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此事非常蹊跷……真约神道宫严禁信徒自杀,可这刺客之中却有一人是自杀的。”

众人都陷入沉思。

罗耀国放下望远镜,望着水天交界处渐小的船影,沉吟半晌,才淡淡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萧朝贵急道:“九弟!杨秀清若逃回朝鲜,必会煽动叛乱!”

罗耀国微微一笑:“他若真敢叛乱,太平天国的百万精兵和铁甲战舰自会送他下地狱。”

远处,“东殿号”与“扶桑号”已消失在水天一色之中。

第873章 东王死,朝日分

天历二十五年二月初四,子时三刻。东海洋面黑浪翻滚,海风裹挟着初春的寒意,不断抽打在“东殿号”客轮的木质船舷上。杨秀清独自站在舰桥外的瞭望台,明黄龙袍的下摆被海风卷得猎猎作响。

“东王,江口已过三十海里,未见追兵。”侯谦芳踩着吱呀作响的铁梯上来,手中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晃,“扶桑号始终保持在右舷一里处。”

杨秀清独眼微眯,望着远处那团模糊的黑影。铁甲舰的轮廓在月光下好似一头巨兽,舰桥上隐隐约约有灯火晃动。“罗耀国到底不敢撕破脸皮……”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传令全速前进,明日午时必须抵达对马海峡。”

舱室内,傅学贤正用铜壶煮着朝鲜人参茶。见杨秀清进来,连忙奉上:“东王,黄文金方才统计过,还有三百亲卫随行,其中一百八十人是汉城兵工厂的匠户子弟,他们都是翻身贱民之子,只知有东王。”

“嗯。”杨秀清啜了口热茶,茶汤里飘着几片辽东参须,“回到汉城后,你即刻乘‘高丽鹰’号返天京。记住,要乔装改扮,避开罗耀国的眼线。”他突然压低声音,“去找干王,就说……就说本王愿以朝鲜三座铜矿为谢礼,请南王在诸王会议上斡旋。”

黄文金抱着一摞账册进来,闻言插嘴道:“东王明鉴!朝鲜八道现有勋贵国人仅万余户,每年省下的俸禄足够武装三个镇新军。”他翻开账册某页,“那些翻身贱民之子,家家都供着东王长生牌位,可以招募他们入伍……”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震颤。铜壶翻倒,滚烫的参茶泼在杨秀清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右舷传来,紧接着是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

“护——”傅学贤的喊声被第二声爆炸吞没。左舷舱壁像纸糊般向内凹陷,冰冷的海水裹着木屑汹涌而入。杨秀清踉蹡着抓住铜床支架,看见舷窗外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倭寇!”他目眦欲裂,染血的指甲抠进木纹,“是扶桑号的鱼……”

整艘船突然向上翘起。指挥室的铁柜轰然倒下,将黄文金拦腰砸断。杨秀清被甩向舱壁时,最后看见的是傅学贤扑来的身影,和窗外那艘正在转向的铁甲舰上,一闪而过的日之丸旗。

……

“距离四十八码,定深六尺,放!“

山本权兵卫的吼声淹没在压缩空气的尖啸中。又有一枚白头鱼雷破膛而出,尾迹在月光下泛着磷光。西乡隆盛按住剧烈晃动的望远镜,镜筒里正在迅速下沉“东殿号”右舷再一次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命中!”东乡平八郎的拳头砸在铁栏上。这是最致命的一击!威力巨大的白头鱼雷精准撕开客轮的锅炉舱,满载排水量近5000吨的木壳蒸汽轮船的舰体像脆饼般拦腰折断。海面上腾起的蒸汽云里,隐约可见人影如蝼蚁般坠落。

西乡隆盛放下望远镜,掌心全是冷汗,他忽然想起什么:“瞭望哨?”

“南云君亲自守着。”山本低声道,“今天晚上值班的都是我们萨摩藩的志士。”

他的话音刚落,瞭望哨上就有人敲响了警钟,同时有人用萨摩口音大喊:“水下,水下有潜水船……”

水下当然没有船,“东殿号”现在还没完全沉入大海呢!

但西乡从道听见这喊声,就哈哈一笑道:“一定是太平天国海军正在开发的潜水舰发射了鱼雷!”

西乡隆盛则点了点头:“好,航海日志上就记载‘东殿号’被不明身份的潜水舰用鱼雷击沉!”然后他顿了顿,又大吼道:“全速转向佐世堡!”

两日后的黎明,佐世保军港,刚刚靠上码头的“扶桑号”上,山本权兵卫将一封刚刚拟好的电文交给了西乡隆盛:

”天京海军部钧鉴:二月初四丑时三刻,东殿号于北纬32度遭疑似不明身份潜水舰雷击沉没。我舰奋力救援,捞获生还者三十七人,其中未见东王殿下。扶桑舰长,山本权兵卫顿首。”

“再给汉城发一封。”西乡隆盛将电报递给了山本,“除了抬头改一下,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改。”

“哈伊!”山本权兵卫答应了一声,又道:“给真约神道宫的电报上怎么写?”

西乡隆盛想了想,笑道:“就说‘东殿号’是被太平海军的潜水舰击沉的!”

……

景福宫勤政殿的铜壶滴漏指向寅时,杨承天仍死死攥着那封被冷汗浸透的电报。

“一派胡言!”一旁的杨辅清猛地挥拳一砸跟前的矮脚桌,“太平海军的潜水舰还在黄浦江里起起伏伏搞实验,怎么可能黑灯瞎火的跑到东海去放鱼雷?”他紧紧攥着拳头,“少主,老臣敢肯定,加害先王的必是‘扶桑号’上的倭寇!”

杨宜清突然拍案:“当务之急是秘不发丧!”他压低声音,“如今朝鲜八道只剩下一万国人,别说讨伐倭贼,就连保住朝鲜本土都困难。可不能让人知道东王万岁没了……”

杨承天这时候脑袋嗡嗡的,一时间都没主意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杨辅清道:“可密令朝鲜八道农会召集八万翻身贱民之子。这些人家世代为奴,是东王砸碎他们的枷锁,还给他们分了土地……只要有了这八万丁壮,咱们就能稳住朝鲜!”

“好,就这样!”杨承天重重点头,咬着牙道,“先稳住朝鲜……然后再讨伐倭贼!”

五更时分,一份盖着“监国世子”大印的密令从景福宫发出:

“朝鲜八道总管听令:即日起征召二十至三十岁翻身贱民之子入伍,每人预支三年饷银。其家眷迁入各道卫所聚居,按军属配给口粮——朝鲜监国,杨承天。”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队快马冲出汉城南门。马背上绑着的竹筒里,是杨辅清写给天京干王的亲笔密信:“先王疑似遭倭寇暗害。乞请天京暂勿声张,容我三月编练新军……”

……

大阪城天守阁的最高层,木门紧闭。楠木高子攥着刚刚收到的密电,看着母亲瘫坐在榻榻米上。

“母亲!”楠木高子将山本权兵卫发来的密电甩在地上,“这分明是萨摩藩的阴谋!‘扶桑号’上就装了英国造的鱼雷,是山本权兵卫弑杀了东王万岁……“

楠木稻子颤抖的手抚过杨秀清留下的金冠,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高级巫女飞步入内,拜倒在楠木母女面前:“祭主!少主……大阪城内有人散布谣言,说,说,说……”

“说什么?”楠木稻子冷冷地问。

“说东王万岁已经被太平天国的吴王罗耀国加害,船沉东海,尸骨无存……还说……还说‘东王死,朝日分’!”

“传令所有真约武士!”楠木稻子突然拔出自己的佩刀,“即刻出兵——”

“且慢!”楠木高子夺过母亲手中的刀,“当务之急不是讨伐萨州,而是安定人心,稳住真约神道宫在近畿和关东的地盘……还要控制住天皇!然后再向天国求救!”

……

国会山观星台上,洪天贵把玩着一只潜水艇的模型。罗耀国将山本权兵卫发给海军部的电报抄件塞进口袋:“这些倭寇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杀害东王,还想嫁祸给我们!”

洪天贵道:“日本国位于太平天国和美洲的交通线上,位置十分重要,万万不可有失!”

罗耀国冷哼一声:“日本国……还是一分几份吧!”

石达开突然插话:“根据海军参谋部的报告,‘扶桑号’的水线装甲,用‘海鹰号’的200mm主炮难以一击而穿。”

“不急,”罗耀国摆摆手,“现在还不是咱们和日本国开战的时候,因为日本还有真约神道宫,萨摩藩、长州藩也没那么容易拿下日本。况且……如果我们拿下日本,英国人的远征舰队还会来吗?”

“英国人?”洪天贵一愣。

罗耀国笑道:“是啊,他们不来,我们要一次性打沉几十条铁甲舰可不容易!”

“吴王,那我们要不要为东王举哀?”石达开问。

罗耀国摇摇头:“再等等,等朝鲜那边为东王举哀了,我们再为东王举办哀悼大典!”

……

佐世保军港,海风猎猎,浪涛翻涌。

“扶桑号”铁甲舰的烟囱喷吐着浓重的黑烟,舰艏劈开碧蓝的海水,缓缓驶出港口。甲板上,水兵们整齐列队,军刀出鞘,寒光闪烁。西乡隆盛站在舰桥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这支刚刚组成的编队。

“升日之丸旗!”

随着一声令下,桅杆顶端的代表日本真约派的稻穗十字旗被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日之丸旗——白底红日,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从今日起,日本再无天国!”西乡隆盛高声道,“我等奉天皇之命,讨伐逆贼,光复神国!”

“天皇万岁!”三千等待登船海军步兵列队在附近的码头边上,齐声高呼,声震海天。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线上,一艘更加庞大的铁甲舰缓缓驶来。

“那是‘武藏号’!”东乡平八郎兴奋地喊道,“原本是英国人的蹂躏级铁甲舰!”

“武藏号”是英国最新交付给日本海军的战舰,标准排水量高达9330吨,装备四门12英寸主炮,航速可达14节。它的到来,标志着日本海军已经有点力量和太平海军掰手腕了。

两舰在佐世堡海湾内并排而行,日之丸旗迎风招展。西乡隆盛站在舰艏,望着远方的大海,眼中闪烁着不知道被压抑了多久的野心的光芒。

第874章 日本三国志?

天历二十五年二月十八,上午。

国会山议事厅的西洋座钟敲响十下,罗耀国推开东玻璃窗,二月的江风卷着梅花的香味扑进来。洪仁玕正用银匙搅动咖啡,杯底沉淀的方糖发出细碎声响。

“南王请看。”罗耀国突然将一叠电报甩在檀木案几上,“萨摩藩向英国订购的第二艘蹂躏级铁甲舰已过马六甲海峡。”

冯云山拾起电报时,老花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是一艘蹂躏级……九千多吨的船啊,主炮和装甲都比咱们的海龙级还利害!英国佬到底想干什么?”

“呵呵,”罗耀国只是冷冷一笑,“来的好啊,多来几条这样的厚皮王八,正好让英国佬看看什么叫‘快舰快炮洗甲板’。”

“咱们要进攻日本?”洪仁玕忙问,“那日本打下来以后……”

罗耀国拿出一支红铅笔,在一幅日本地图上画了三条红线,“日本必须三分!”他手里的铅笔又重重在京都、大阪、江户三地戳了三下,“萨摩长州这帮强藩就让他们在西国当英国人的狗,真约神道宫控近畿拥着那个女天皇继续搞神国,至于关东平原……”

洪仁玕突然打断:“关东是德川旧地,难道要让幕府复辟?”

“复辟?”罗耀国冷笑,刀锋突然横切过江户城,“是革命!”他从公文袋抽出一份油印小报,“江户四民协会的《草莽新闻》说得好——‘三百万士族,三百万饿殍’!”

冯云山接过小报,泛黄的纸面上墨迹斑驳:

《浪人速报》会津旧臣西乡赖母率百名武士冲击米仓,遭真约神道宫铁砲队镇压。死者遗言:“身为武士,宁可战死成神,也不向真约神宫低头!”

“真约神道宫根本镇不住关东。”罗耀国冷冷地说,“东王活着的时候,仗着第二次关原之战的余威还能勉强压制,现在东王归天,稻子、高子母女靠着跳大神恐怕连近畿都稳不住,关东就只能放手由他们去乱了!好在真约神道宫在日本跳了二十年大神,信徒也多到上百万,其中坚信者不下三十万,咱们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枪炮,还是可以稳住的。”

冯云山的茶杯“咔”地磕在碟沿:“那依九弟之见,今后的日本……”

“西国归萨长列藩,近畿归真约神宫,关东——”罗耀国从一个公文包中抽出德川龟之助的照片,“给这个十三岁娃娃!”画中少年穿着过大的阵羽织,腰间太刀几乎拖地。

冯云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一个小孩子,他是谁?”

“德川庆喜的遗孤龟之助,今年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能管得了事?”

“管不了,所以要四民协会的佐久间象山当‘后见’(监护人)嘛!”罗耀国又拿出一份《日本三国分治方案》展了开来,“英国人要军港就给佐世堡,承天要报仇就拿对马和虾夷,至于关东的浪人……”他指尖划过“分田”二字,“给他们土地,他们就是最锋利的刀!”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春雷,早春的阵雨哗啦啦而下。洪仁玕望着被雨滴打湿的《朝鲜请援书》,忽然道:“杨承天要的可不仅是对马和虾夷……”

“他要复仇是可以的,但想要日本……不行!”罗耀国抓起铜镇纸压住翻飞的地图,“如果他想继承朝鲜王位,就必须放弃日本和东王之位……还要和那个女天皇离婚!”

“离婚?”冯云山一愣,“就不能让承天和那个女天皇一起生个儿子来日本天皇?”

“不能!”罗耀国坚决地摇了摇头,“朝日……绝对不能合邦,这是底线!只要承天答应,他要枪要炮都行,哪怕要一支舰队,我也可以借给他!”

……

景福宫康宁殿的青铜鹤嘴香炉吐出青烟,杨承天盯着案几上的离婚诏书,拇指在“和宫女帝”四个字上反复摩挲。殿外传来打砸声——那是他的朝鲜亲兵在销毁所有带有日式家纹的器物。

“世子!”杨辅清推开殿门,脚步匆匆,“庆尚道总制急报,釜山港外发现悬挂日之丸旗的铁甲舰!”

杨宜清紧接着摔进来一卷文书:“全罗道有人传播‘东王升天’的……谣言,以至于引发暴动!两班余孽联合东学党煽动愚民冲击农会!”

“反了,反了……”

杨承天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然后拿起一枚玉印,用力摁在了《日朝离婚诏》上:“传令八道——速速召集翻身贱民入伍,告诉他们,如果让两班余孽复辟,他们将永世不得翻身!而他们入伍之后,只要能建立功勋,以后就是朝鲜的勋贵国人!”

勋贵国人……约等于两班!

世世代代被两班踩在脚下的朝鲜贱民,现在不但可以翻身,而且还有机会成为他们最讨厌的两班——东王的恩情……还不完啊!

同日深夜,平壤大同江畔。

在平壤府农会任职的金大植把东王亲赐的“废奴契书”“塞进儿子胸前的口袋,老茧遍布的手死死按住那杆“汉阳造”(汉阳府,就是汉城)天历二十年式步枪:“记住!没有东王,我们金家永远都是贱民!”

少年跪在寒风凛冽的江边,背后是三百名同样装束的新兵——蓝色粗布衣,额上系“报恩”字样的红巾。寒风呜咽之中他们喊出了发自内心的誓言:“东王恩德,以血相报!”

更南端的全罗道,被发动起来的一万多名贱民之子在数百名天国老兵的率领上,虽然只经过不到一个月的训练,但是这些贱民之子可都是经过杨秀清版的朝鲜义务教育的“新人”,人人都认字,个个会念经,也知道在为谁而战,更是打小就进行过一定的基础军事训练。上了战场,犹如猛虎一般,哪里是那些两班余孽和东学党人能抵挡的?

不到二十天,就把全罗道的暴动给镇压下去!

“看见没?”洪仁玕站在景福宫角楼,指着汉江两岸延绵十里的篝火,“八万新军?现在怕是十八万都有了!”他转身对杨承天笑道,“东王的大恩,这些朝鲜人是真记在心里的……”

杨承天攥紧刚刚起草好的《告朝鲜天国万民书》——这是一封向朝鲜天国万民宣布“先王”被倭寇暗害的,呼吁受过先王大恩的朝鲜八道百姓为先王报仇的诏书!

可是……这仇能报到什么程度,罗耀国却已经规划好了!

朝日天国……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里,他举起了《告朝鲜天国万民书》:“传谕万民,先替先王发丧,再挥军日本列岛!”

……

江户日本桥的清晨,鱼市弥漫着腐臭。浪人小野次郎蹲在河岸,用肋差刮着鲷鱼鳞——他这个昔日受人尊敬的将军家的直参武士,现在成了个下贱的鱼贩子!

真是太丢人了!以至于他隔三差五就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切腹算了……但是随着四民协会在关东渐渐做大,他又看到了希望!

乱世再来的希望!

“小野君,机会来了……”一个卖大饼的矮小老头压低声音,“四民协会在深川设了‘义兵募集处’,举兵的时候到了!”

“真的?”小野次郎回头看着这个曾经当过德川家旗本的老头。

“真的!”那老头热泪盈眶,“杨秀清死了,我等的机会来了……”

“太好了……”

小野扔下鱼,跟着人流涌向深川仓库区。沿途的商铺十室九空,昔日的繁华早就不见了踪影,唯有真约神道宫的“诚心所”还亮着灯。他朝神宫派来的收税官啐了口唾沫——那人正被十几个浪人围着“借钱”。

仓库区人山人海。佐久间象山站在米包堆成的高台上,身后三叶葵旗猎猎作响:“德川公方再兴!参加义兵者——”他踢翻一个草袋,白米瀑布般泻下,“日给三合!”

“骗人!”浪人群里爆出怒吼,“去年、前年、大前年都有德川公方举兵,结果都被真约神道宫的神兵镇压了!”

原来在关东这边,“德川公方”就跟朱三太子一样,隔三差五就要闹一闹……杀都杀不完!

近藤勇突然展开一面大旗,上面赫然写着“东王死,朝日分”六个大字:“东王杨秀清已经死了,朝日分邦之时已到,德川家必然再兴!!”

骚动中,桂小五郎展开《土地功赏令》:“参加义兵者,战后按军功分田!”纸上的朱印赫然是德川龟之助的童稚笔迹。

小野次郎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里已经满是热泪了——他真的等到这一天了,天下大乱的一天!他听见了海涛一般的呐喊:“东王死,朝日分……”

……

大阪城天守阁,楠木高子正在给罗耀国写第十二封求救的密信……

“少主!”巫女跌跌撞撞冲进来,“四民协会的乱党攻占了江户,还打出了复辟德川幕府的旗号!”

楠木稻子摔碎茶碗:“四民协会复辟幕府?他们不是……”

楠木高子猛地站了起来:“不行了,我亲自去天京向吴王殿下求救!”

第875章 大英,来一场代理人战争吧!

天历二十五年五月的长江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楠木高子站在“飞鱼“级巡洋舰的甲板上,望着逐渐清晰的天京城郭。这座太平天国的都城此刻宛如一座巨大的灵堂——城墙上悬挂的白色幡旗在江风中翻卷,仪凤门的瓮城前搭起了三丈高的素缟牌楼,连往来巡逻的士兵都在臂上缠着黑纱。

“姑娘是日本来的?”一个挑着菜筐的老农在码头拦住高子的侍女,“这几日莫去鼓楼大街,朝鲜国的迎丧队伍占了大半条街,说是要迎东王灵柩回汉城。东王殿下据说是被日本人暗杀的……”

高子攥紧了袖中的密信。她当然知道杨辅清带着三千朝鲜新军来天京的目的——名义上是迎丧,实则是来讨要枪炮,准备反攻日本的。

不过这对真约神道宫倒是好事情。

现在真约神道宫在畿内的统治已经风雨飘摇,在日本国的其他地方近乎崩盘……西部萨长肥土四藩为首的联盟,日前已经打出了“日本帝国临时政府”的旗号!而江户的德川公方龟之助则在大佬佐久间象山的辅佐下,打出了“四民平等、重建幕府”的招牌,据说是要建立一个人人平等,而“武士更加平等”的新日本。

不过真约神道宫也不能一味等待朝鲜兵来救,要不然就显得神宫旗下的武士太无能了!

实际上真约神道宫麾下的武士众也有好几万呢!光是稻子的家臣就有一万多人,只不过日本全国有武士身份或是自以为是武士的人太多——整个一炸药桶!早些年还有好多外国需要雇佣兵,日本过剩的武士还能有个去处。而随着美国内战结束,法国内战“冻结”,一部分在外头晃荡了几年,没有捞够油水的武士返回日本,变成了不安定因素,再加上杨秀清升天,一下就星火燎原了。好在真约神道宫的基本盘还在,只要能得到太平天国的支援,就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高子就命随从去叫来一辆出租马车,往罗耀国的紫金山王府而去。

马车驶过洪武大街时,高子看见一队朝鲜士兵正在搬运木箱。箱体上“金陵制造局浦口兵工厂”的火漆在雨中泛着暗红,隐约可见“后装枪”、“一万发”的字样……

紫金山麓的吴王府灯火通明。当高子跪在会客厅的波斯绒毯上时,窗外的天京城正响起宵禁的钟声——这几日整个天京城都在为杨秀清举哀,一切娱乐活动都被禁止,每天晚上都要宵禁。

“英国人为卖给我们的铁甲舰……”高子声音发颤,“现在都被萨摩藩的叛军夺去了。它们的大炮足以摧毁大阪城……”

罗耀国突然用银匙敲响咖啡杯。侍从立刻捧来一个檀木匣,里面躺着枚黄铜颜色的子弹。“这是今年刚刚量产的7.8毫米子弹,使用了铜镍合金被甲、铅锑合金弹芯、复合铜锌火帽、雷汞+硝化棉双基药剂……小小一颗子弹,所需要的技术和资源可不算少啊!涉及到化工、电力、电解法等等,而太平天国目前一天就能生产五十万枚这样的子弹……给全日本的武士一人摊上一发还有的多!”

高子倒吸一口凉气,一天五十万枚,这是多么可怕的工业实力啊!包括她在内全日本所有的武士一天可以挨一次枪毙……

她刚要开口求助,窗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透过落地窗,可见玄武湖畔的火把长龙。那是朝鲜新军护送杨秀清的兄弟杨辅清返回附近的东王府。

“写信去告诉你母亲,”罗耀国突然捏住高子下巴,“明年樱花开放时,对马海峡会有场好戏。让她一定要坚持住……至于枪炮弹药,太平天国会给够她的!也不必担心那几条铁甲舰,会有一条挂着朝鲜国旗的镇远级停泊在大阪湾的。”

“写信?”高子一愣。

罗耀国轻轻点头,笑道:“对,你留下,写信回去就行了!”

……

伦敦六月阴冷的晨雾中,大久保利通的磕响了白厅街18号的铜门环。侍者引他穿过挂满印度油画的走廊时,德比伯爵正在把玩着上海钟表公司生产的珐琅彩的怀表——太平天国工匠的手好像越来越巧了!

“阁下可知一艘铁甲舰每日耗煤几何?”伯爵突然用用拿着怀表的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大久保看见印度洋上贴满米字旗标记,而佐世堡的位置钉着枚醒目的红头图钉。

“大英帝国海军条例规定……”大久保思索了一会儿,“战列舰每马力小时需耗煤1.8磅。以‘蹂躏级’的8000马力计算……”

“过时的数据!”德比伯爵突然拉开抽屉。大久保瞳孔骤缩——抽屉里竟是一份吹嘘“阵风”级快速装甲舰的材料,上面清楚记载着“阵风级快速装甲舰”的燃效参数。

窗外传来汽笛长鸣。透过维多利亚风格的彩窗,可见泰晤士河上正在试航的一条崭新的“阵风”级。其四双联装6英寸主炮塔缓缓转动,口径虽然不大,但倾泻而出的弹雨却不怎么好承受。

“六艘这样的钢铁怪物,”伯爵站起身,用红色铅笔在世界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足够把长江口完全锁死……”他突然转头看着大久保,“但我们需要可以容纳它们的港口!”

“佐世保的港口已修建完毕!”大久保赶紧展开一幅他手绘地图。九州海岸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储煤仓、淡水塔和医院的位置,其中专供铁甲舰停泊的深水区被朱砂圈了双重红圈。

“但我们不确定太平天国的飞鹰、飞鱼有多少斤两……”德比伯爵看着大久保,“大久保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吗?帝国……不能在西太平洋地区承受一场惨败!需要有人去替帝国试探一下太平天国的虚实!”

大久保利通马上就明白了德比伯爵的意思,实际上他正是为此而来——新日本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伯爵,”大久保问,“不知我们日本帝国要如何帮助贵国去试探太平天国的虚实?太平天国可是非常强大的……”

德比伯爵道:“海军部的人需要一场……慢速铁甲舰和快速巡洋舰之间的较量!”

……

七月庐山的耀庐别墅笼罩在雷暴雨中。海军尚书王琰冲进作战室时,张宝正用尺子在测量沙盘上的战舰模型。

“最新情报!”王琰甩下刚刚翻译好的电报。

丁汝昌接过电报,就看到了上面有点吓人的消息:“库珀中将会6艘阵风级和12艘为它们护航的轻型舰艇外加一些补给船组成的庞大编队,进行一次全球航行,明年年初就会到访日本国!”

“什么?”张宝马上跳了起来,“英国佬想干什么?”

“库珀中将带着舰队来东亚,当然是要为萨长联盟站台了。”罗耀国冷笑道:“有他们站台,日本人才敢当英国人的马前卒来试探咱们的虚实!”他顿了顿,“现在已经到了该互相试探一下的时候了。”

王琰皱眉道:“有情报说英国海军部正在争论要造什么样的主力舰,装甲派想要开造蹂躏级的下一代铁甲舰,想要1.5万吨排水量和更坚固的装甲、更大口径的火炮,速射派却要求开发1.5万的装甲巡洋舰……”

“所以他们故意给日本人两条蹂躏级!”张宝猛地拍桌,“就是要看这种慢速铁乌龟在实战中的表现到底如何?”

丁汝昌吐出一口烟圈:“若是被咱们的巡洋舰打沉,议会立刻会砍掉所有厚甲舰预算……”

“可万一蹂躏级赢了?”王琰忧心忡忡。

“那可就不太美妙了!”罗耀国冷冷道,“所以咱们不能让它们赢!”

“老师,您打算派出什么样的船挂上朝鲜天国的旗子去对付日本人的两条蹂躏级?”丁汝昌问。

“镇定二舰加四条飞鱼级。”罗耀国想了想,“最多再加几条吴县级。”

“就这些?”张宝皱眉,“要不要动一下‘海鹰级’和‘海龙级’?”

“海鹰和海龙不动!”罗耀国马上否决了张宝的提议。

“那要怎么打?”

“洗甲板!”

“老师,什么是洗甲板?”张宝这个海军参谋长都不大明白罗耀国在说什么?

罗耀国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边缘:“就是不追求击沉,只追求重创……就是要让英国人看看他们的铁王八有多废物!”

王琰立即会意:“您的意思是用速射炮轰击甲板上的建筑?”

“正是!”罗耀国抓起几枚红色标记钉在沙盘上,“六艘飞鱼级抢占T字阵位,150毫米速射炮专打舰桥和测距仪和舰炮。日本人的蹂躏级装甲再厚,甲板上的人可都是活靶子!”

丁汝昌眼睛一亮:“还可以用苦味酸燃烧弹!”

“对,就是要大量杀伤敌人的舰上人员。”罗耀国冷笑,“让日本人的甲板变成火海,看他们的英国教官怎么指挥!”

张宝突然想到什么:“要不要就让朝鲜人攻占对马岛,再用对马为饵,吊萨长乱党的舰队出来!”

“对马?”罗耀国眼中闪过寒光,“好,自古以来,那就是海上的兵家必争之地!”

窗外,突然雷声轰鸣,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海战擂响战鼓。

第876章 目标,对马!

天历二十六年三月初七深夜,朝鲜海峡笼罩在一层层铅灰色的雨幕中。挂着太平天国金龙旗与朝鲜素白孝幡的“飞鹰号”装甲巡洋舰缓缓驶入釜山港,舰艏劈开的浪花拍打着码头石岸,溅起的水珠在甲板铁板上砸出“滴滴答答”的细密声响。

罗耀国站在舰桥,透过雨雾审视港内舰队。楠木高子垂手而立,和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在她身后,一个身着白色神官服的少年静立如松——正是其弟真约宫承海,今年刚满十三岁,却已是真约神道宫的大宫司。少年眉目间既有杨秀清的凌厉,又带着楠木家的秀美,腰间悬着的不是武士刀,而是一柄刻着太平经文的短剑。

根据杨秀清生前为真约神道宫制定的权力构架,最高神棍是祭主楠木稻子——她将作为上帝家的“天照姨娘”在人间的代言者执掌神道宫,而真约宫承海或者叫杨承海,将作为未来的神道宫总管出任大宫司,掌握实权。而楠木高子则作为祭主的继承人,成为下一任的祭主。

而这个杨承海则是在一个月前,乘坐一条“镇远”级离开大阪湾到太平天国向罗耀国求救的——楠木家的军队刚刚在四国岛打了败仗,被终于西日本帝国的土佐-伊予联军击败,丢掉了四国岛上的所有据点。而另一支楠木军则被关东的德川军击败,丢掉了甲州,骏河也岌岌可危。

“吴王请看,”太平天国的海军参谋长张宝这时指向泊区,“朝鲜王订购的三条‘济州岛级’登陆舰已紧急改装完毕。这种舰体专为登陆战开发,在舰艏和侧舷一共安装了4门75毫米后装炮,可以抵近轰击滩头。船舱内还可以屯兵一个营!”

罗耀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条所谓登陆舰后拖拽的黑色小艇。张宝立即介绍道:“天历二十五年型登陆艇,江南厂特制。艇长12米,宽3米,吃水仅1.2米。艇艏装6毫米厚钢制跳门,能挡步枪弹。”他接着又道,“艇内设十八个划桨位,必要时可用小型蒸汽机驱动,航速可达4节。”

罗耀国的目光又在港内游走,此时釜山军港之中已经是阵列森然了,两艘“镇远级”铁甲舰如黑色巨兽蛰伏,趴在港口的左翼泊区,主炮“穿着”炮衣,但依旧难掩杀气。右翼泊区则停着四艘“飞鱼级”巡洋舰,其中两艘烟囱喷吐着浓烟,随时可以出海,甲板水兵正在冒雨检查着什么。而在近岸泊位上,三条“济州岛级”登陆舰后面,还用缆绳拖着十八艘方头方脑的登陆艇。

真约宫承海突然开口:“吴王殿下,真约神宫的一万名护法武士已在大阪集结。”少年声音清冷,“只待对马得手,便可渡海反攻四国。”

罗耀国目光在少年脸上停留片刻:“令堂可好?”

“母亲日夜祈祷天父显圣。”承海抚过胸前的黄金十字架——那是杨秀清留下的圣物,“她说……父王的魂灵必佑此战。”

暴雨中,港务大楼顶层的机械钟敲响四下。张宝这时低声道:“天气预报说明日天气将会转晴,凌晨就是出港奔袭的良机。”

……

三更时分,雨势稍歇。釜山港务大楼内,罗耀国凝视着海图上标注的航线。楠木高子轻声道:“母亲的电报又来了,根据神道宫潜伏在西日本叛贼中的密探报告,英国人的远征舰队正往九州而来……”

“告诉稻子,不必担心,”罗耀国指尖点在对马岛位置,“十日之内,日本近海的制海权必为朝鲜天国所有,到时候朝鲜海军就会去大阪湾助她登陆四国。”

窗外突然汽笛长鸣。港内六艘真正属于朝鲜天国的“东方级”铁甲舰(排水量仅2000吨)率先启锚,舰艏劈开漆黑的海面。三条航速较慢的“济州岛级”运输舰的蒸汽机突突作响,拖拽的登陆艇在尾流中剧烈摇摆。

金永浩——一个全罗道盐工之子,翻了身的贱民,此刻正趴在登陆艇舱底呕吐。伍长踹了他一脚:“把枪抱紧!掉海里老子毙了你!”艇外浪涛轰鸣,钢制跳门被拍打得砰砰作响。

飞鱼级的巡洋舰“惠州号”甲板上,丁汝昌正与杨承天核对作战计划。“王爷,”这位太平天国的海军宿将指着海图,“我军当先取豆酘湾,再围严原港。”他看了眼不远处码头上伫立的真约宫承海,压低声音:“日本真约神道宫的人……都可靠么?”

杨承天紧紧握住杨秀清留下的七星剑:“真约神道宫的武士比我们更恨萨长逆贼!”他突然苦笑,“只不过日本被太平天国断了前途,没有办法给五十万武士提供足够的机会了……”

子时三刻,舰队在雨幕掩护下悄然离港。最后一艘登陆艇的拖缆突然崩断,在浪涛中打转漂远。张宝看着逐渐消失的黑点,轻轻摇头道:“急造之物,果然不大可靠……”

……

三月初八寅时,对马岛东岸笼罩在晨雾中。

“发现陆地!”瞭望兵的尖叫惊醒金永浩。他扒着艇沿望去,朦胧海岸线上突然炸开朵朵火花——日军岸防炮开火了。

“低头!”伍长将金永浩按在舱底。64磅的炮弹在艇群间掀起水柱,不过除了水柱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种老掉牙的前装滑膛炮早就和古董没什么不一样了。

远处“镇远号”的主炮发出怒吼,200毫米炮弹打出的苦味酸炮弹瞬间就将一处炮台炸上天空。

“万岁!”金永浩身边的同袍们兴奋地大呼。

“划桨……”伍长的呼喊声随即响起,“先登之功,就在眼前……”

17条“混合动力”的登陆艇乘风破浪,向着对马下岛的滩头冲去。

对马藩足轻组头小林平藏趴在战壕里,前装线膛枪的枪管不住颤抖。“装弹!”他嘶吼着,看着身旁足轻哆嗦着倒入黑火药。两百步外的海面上,那些黑铁怪物正喷吐着火舌(登陆艇上的加特林机枪在开火)逼近。

“瞄准……放!”二十支线膛枪齐射,铅弹打在登陆艇钢门上叮当作响,却连凹坑都没留下。小林瞪大眼睛,看着艇艏跳门轰然倒下,数十名白衣朝鲜兵端着闪亮的新式步枪冲来。

“再装——”他的命令戛然而止。加特林机枪的弹流扫过战壕,将小林麾下士兵的人体撕成碎片。小林自己也倒在了血泊当中,他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朝鲜兵刺刀上挑着的对马藩的旗帜。

……

金永浩跟着班长冲上沙滩,75毫米炮弹在头顶尖啸而过,将日军第二道防线炸得土石飞溅。突然前方沙地炸开——埋伏的地雷将三名战友掀上半空。两侧岩壁后响起“板载”的吼声,三十多名武士挥刀冲来。

“自由射击!”伍长扣动扳机,7.8毫米子弹穿透三名武士的胴甲。金永浩手抖得拉不开枪栓,被一个独眼武士扑倒。濒死之际,他看见武士的刀被伍长用枪托砸断,接着刺刀捅进对方咽喉。

午时三刻,朝鲜军终于占领滩头。金永浩靠着战友尸体喘息时,传令兵狂奔而来:“倭寇宗重正退守严原港!杨王爷令全军追击!”

“万岁……”

欢呼声在滩头上响起。

……

三月初八未时,佐世保临时政府议事厅内烟雾弥漫。英国海军顾问威廉·蒙塔古上校叼着烟斗,在沙盘上推演战局。他身后站着西乡隆盛、西乡从道兄弟,以及面色阴郁的山县有朋。

“先生们,”蒙塔古用烟斗敲了敲沙盘上的铁甲舰模型,“根据海军部命令,我们必须验证‘蹂躏级’对抗速射炮的实战效能。”他碧蓝的眼睛扫过众人,“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西乡从道猛地站起:“可太平军的‘飞鱼级’的8门150毫米炮每分钟能打出二十发!”

“所以才要近战!”蒙塔古掀开文件箱,取出一叠照片——全是英国船厂拍摄的“阵风级”巡洋舰试射画面。“用大口径主炮在3000码距离上一决胜负,这才是皇家海军要的数据!”

山县有朋冷笑:“用日本武士的血去验证你们的数据?”

“上校,”西乡隆盛按住暴怒的弟弟,“如果我们的大和、武藏打不沉飞鱼级呢?另外,如果太平天国出动他们的万吨级铁甲舰呢?”

蒙塔古慢条斯理地装填烟丝:“如果大和、武藏打不过巡洋舰,那么……我们就要建造1.5万吨和2万吨的大型快速铁甲舰了。”

窗外传来汽笛声。侍从慌张闯入:“对马急电——宗家已经退守严原港要塞,紧急求援!”

蒙塔古突然笑了:“看来……诸君别无选择了。”

……

釜山港务大楼顶层,罗耀国站在电报机前,手中捏着刚刚译出的战报。楠木高子跪坐在侧,正在为弟弟真约宫承海整理神官服饰。

“丁汝昌来电,”罗耀国将电文递给张宝,“对马已克,联合舰队一定会倾巢而出的。”

张宝皱眉:“要不要派‘飞鹰号’支援?”

罗耀国摇头:“不需要,6500吨的飞鱼级足够了。”他望向窗外海天交界处,“传令:若遇英舰,一并击沉。”

第二天清晨,对马海峡,杨承天站在对马下岛上的一处堡垒上,望着远处出现的烟柱。刚刚抵达的真约宫承海突然拔剑指天:“天父在上!今日必让倭寇血债血偿!”

远处“大和号”舰桥上,联合舰队的山本司令官对蒙塔古低声道:“阁下,是否要召开作战会议?”

英国上校抚摸着胸前的十字架:“愿上帝保佑我们……把各舰舰长都叫来吧!”

第877章 浩瀚大洋是赌场,日本鬼子是筹码

日本帝国联合舰队旗舰“武藏”号的会议室内,日本海军的总顾问蒙塔古上校叼着烟斗,站在海图台前,望着被小艇送来的各舰舰长——虽然“武藏”号的瞭望哨已经可以看见朝鲜海军蒸汽战舰的烟柱了,但是双方的距离还远呢,足够这位英国海军部的战术专家和造船专家召集底下的日本人开个小会了。

“诸位,”蒙塔古上校用右手取下自己的烟斗,然后指着海图台上的十三艘一字排开的战舰模型,“这是今天我方将会采取的阵型——以武藏、大和、扶桑三条铁甲舰居中,以横队发起冲锋,各舰全速前进,冲向敌阵,争取将敌人的队形冲散,将海战拖入混战!只要能进入混战,我们就能以武藏、大和、扶桑三舰的坚固装甲和305毫米、240毫米的巨炮赢得胜利——记住:我们的305毫米、240毫米的苦味酸炮弹只要能击中敌舰一发……一发就能形成重创,并很有可能造成敌舰减速!”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日本筹码的面孔——这些来自九州岛的“海军武士”在他看来,甚至连赌徒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大英帝国的筹码。

而他们的用处,仅仅只是看一下太平天国的底牌,顺便为大英帝国海军未来的发展路线找一下方向——未来十年,皇家海军到底是应该全力建造“速度和火力优先”的快速战列舰,还是建造“装甲和火力优先”的重甲战列舰?

当然了,火力、速度、装甲全都要的战列舰肯定是最好的——搞它个五六七万吨的,啥都有了!可问题是三胀机的上限也就是单台一万匹马力了,一条军舰能搞个三万四万匹马力就到头了。而蒸汽轮机虽然上限更大,但是未来十年能给一条水面舰艇弄个十万匹马力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战列舰的设计师们就得在火力、速度、装甲、航程等问题上权衡,而作为世界帝国,大航程是必须的,搞个续航2000海里的小短腿可不行。

因此,英国皇家海军就必须在火力、速度、装甲三个问题上进行取舍。

而取舍的依据,就是今天这场朝日对马海战……

“诸位!”蒙塔古上校最后用严肃的语气对眼前的日本筹码们说,“今日之战,事关日本之国运!若联合舰队能重创来犯之地,日本必将能很快统一,并崛起于列强之林!否则……”

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再开口已经换上了生硬的日语:“这是一场生存的斗争——日本帝国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胜利!祝武运长久!”

“哈伊!板载!日本板载!天皇板载!”

日本鬼子一片欢呼。

……

丁汝昌已经站在定远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南方天空中一字排开的横队。

这位年近四旬的中年海军将领是太平天国的第一代海军人,经历了天国海军的每一次大战,经验异常丰富,而且也明白眼下这一战对于太平天国、日本和日本背后的英国意味着什么?

太平天国虽然是“换皮下场”,但谁都知道挂着朝鲜海军旗的舰队里除了几条老掉牙的东方级,其他清一色都是太平天国的主力舰——虽然太平天国并没有底牌尽出,罗大总理手里还捏着“飞鹰”、“海龙”这两张王牌。

但是“飞鱼”、“镇远”要是打输了,“飞鹰”、“海龙”的威慑力可就得大打折扣了。

反之,“飞鱼”、“镇远”要是能证明自己的价值,那“飞鹰”、“海龙”作为它们的“大哥”,那就更加牛皮哄哄了。

大英帝国在未来的几年中只好夹起尾巴当列强……

“传令。”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舰桥为之一静,“飞鱼四舰组成第一纵队,迂回包抄敌后,镇定二舰率领其余舰艇组成第二纵队,在敌正面抢占T字位。第二纵队全队航速不得低于14节!”

14节是大和、武藏的极速。

传令兵飞快地摇动旗语杆,信号旗在渐亮的天色中猎猎作响。丁汝昌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远处的海平线上,日本联合舰队的黑影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

“军门,风向转为东南,利于我舰机动。”大副轻声提醒。

丁汝昌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望远镜的铜质外壳。这件上海造的望远镜是罗耀国去年让人定做的,镜筒上还刻着“海上长城”四个楷体小字。

在第一纵队旗舰香港号的舰艏炮甲板上,香港号的枪炮长刘步蟾少校正在测距仪观察和计算着和敌舰的距离以及敌舰的速度。这位上海海军学堂出身的闽南籍海军军官身材精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炮术也是同期学员中最好的。

“距离8000码,目标第1号舰……”他的声音很平静,“各炮准备。”

香港号A号炮塔的炮长王二虎的吼声在炮塔内回荡:“装填苦味酸榴弹!”

而B号、C号炮塔内,炮手们同样忙碌。

六门150毫米速射炮的炮管缓缓抬起,炮闩开合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武藏号的司令塔内,蒙塔古上校的钢笔在日志本上沙沙作响:“09:17,朝鲜舰队展开双纵队机动,其熟练程度远超欧洲演习标准。相比之下,日本舰队的阵型显得非常散乱。”他抬头看了眼舷窗外逐渐清晰的敌舰轮廓,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山本权兵卫的佩刀在刀鞘中轻轻颤动,这位萨摩武士有着一张凶狠阴险的面孔,远远的就能让人感到他的危险。

但现在……他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筹码!蒙塔古上校心想:日本这个国家,也许就是当筹码的命。

西日本的帝国,中日本的神国,东日本的那个将军国,都是一个命运,无非就是被谁拿在手里罢了。

“横阵冲锋!”山本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全速前进,贴近敌舰!”

副官涩谷中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司令官,敌舰航速远超我军,若强行冲锋……”

“八嘎!”山本的佩刀猛地砸在指挥台上,“武士道精神岂能畏惧钢铁?执行命令!”

“轰轰……”

山本的话音刚落,海面上,香港号的炮口就突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焰。六门速射炮的齐射在海面上炸开一道白色的水墙,炮弹呼啸着飞向松岛号。因为开炮时候的距离很近,所以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跨射,第三轮就直接命中。一枚苦味酸炸药在松岛号的木质甲板上炸开,瞬间燃起冲天大火。

第一纵队的先锋惠州号的航海长邓世昌站在罗经室内,监控着舰艇的航向。“保持与敌1号舰3000码距离!”管带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到了罗经室,邓世昌立即在海图上划出了最佳的航线。在惠州号的带领下,第一纵队的四艘“飞鱼”级以高达20节的航速从日舰横队的左翼绕过,在这个过程中,还一直和日舰松岛号保持着3000码的近距离。四条“飞鱼”的24门150毫米速射炮的威力在这个距离上尽显无遗,一分钟72发炮弹的炮击密度简直是弹如雨下,当四条飞鱼从松岛背后绕过的时候,这条2800吨的慢速巡洋舰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大火从舰艏一直蔓延到了舰艉,眼看就不行了。至于它的那门305毫米的巨炮……只打了一两发就哑火了!

“战列舰的火炮和巡洋舰的舰体加上不到16节的航速等于工业垃圾!”蒙塔古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自己的第二条评论,然后又在“松岛”号的舰名下画了叉……

20分钟后,灾难落到了比睿号上。

蒙塔古的望远镜里,这艘2000吨级的老式巡洋舰试图转向迎战,却被潮州号的150毫米炮弹连续命中水线。海水疯狂涌入破口,舰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数百名日本水兵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海里,在舰体的残骸间挣扎。

“09:30-10:00,朝鲜舰队投射炮弹量相当于日军二十倍……也许更多!”蒙塔古的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速射炮的屠杀效率令人胆寒……而慢速舰的大口径火炮甚至很难找到开火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定远号的主炮塔内,炮手们正在紧张地装填第三轮齐射。200毫米穿甲弹被液压推杆缓缓送入炮膛,炮闩闭合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丁汝昌的命令通过传声筒传来:“保持6000码,集火武藏前主炮塔!”

三座双联装炮塔同时喷出火舌,386公斤的穿甲弹划破长空,重重砸在武藏号的A炮塔上。350毫米的渗碳钢装甲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命中!”观测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敌舰炮塔转速明显下降!”

东乡平八郎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他看着大和号的主炮又一次射失,305毫米炮弹在镇远号后方百米处溅起巨大的水柱。

“八嘎!射速太慢……这样根本不行啊!”他猛地拔出佩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全速前进!撞沉他们!”

但大和号14节的极限航速在16节的定远级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这场以慢追快的冲锋很快变成了一场滑稽的追逐,铁甲巨兽的怒吼在海风中消散。

“10:20,飞鱼舰群完成转向和迂回,与镇定二舰形成交叉火力。”蒙塔古的记录越来越急促,“战术优势正在向朝鲜舰队倾斜。”

惠州号率领四艘巡洋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从侧后方包抄日军舰队。150毫米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武藏号的轮机舱通风口,灼热的蒸汽从破损的管道中喷涌而出,在甲板上形成一片白色的雾海。不过最惨的还是那些要航速没航速,要装甲没装甲,只有主炮口径还过得去的巡洋舰,全都被那四条在海上横冲直撞的快速巡洋舰秒成了渣渣——极速24节的船相对于只能跑十二三节的渣渣优势真是太大了。

“11:30,战斗进入尾声。”蒙塔古的笔尖终于停了下来,“日军十艘巡洋舰中六艘被击沉,扶桑号铁甲舰和其余四艘巡洋舰重伤逃脱,武藏与大和虽遍体鳞伤,但主装甲带未被击穿。”

丁汝昌放下望远镜,一张被晒黑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虽然未能击沉大和、武藏、扶桑三舰,但六比零也足以大壮我天国声威了。”

蒙塔古踩着扭曲变形的舷梯爬上武藏号的甲板。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弹痕,356毫米的渗碳钢装甲上布满了凹坑,但始终没有被击穿。“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如果敌人的飞鱼级拥有240毫米的速射炮,今天……”

蒙塔古的报告在三个月后摆上了英国海军部的案头:“对马海战证明,速度与火力才是未来。建议加速254毫米速射炮的研发……”

第878章 大英帝国的新赌注

九州岛,佐世堡军港。

戒备森严的港湾内,岛津忠义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整个人都快要晕过去了。因为他看到了“武藏”号歪斜着舰身,摇摇晃晃地开了进来,这条不可一世的强大军舰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舰艏305毫米主炮塔像被巨人捶扁的锡盒,两门炮管如折断的芦苇般垂向了海面……

而跟着“武藏”号一起进港的“大和”号情况稍好,只是混身上下到处都是焦黑一片,还有十几处坑坑洼洼,一看就知道遭了毒打!虽然“大和”挨了毒打,但它显然还有气力干活——“大和”舰艉栓了锁链,拖着被折磨的不成船样的“扶桑”!

不过这还不是最让岛津喘不过气来的,最让他感觉到天都塌了的是……出去的时候13条船,浩浩荡荡,威风凛凛,而现在怎么只回来了7条?还是条条带伤,没有一条好船……剩下的6条去哪里了?

“主公……有,有6艘巡洋舰战沉!武藏号轮机舱毁损严重……进水1800吨才保住龙骨。”山本权兵卫被水兵架下舷梯,纱布下渗出的血混着眼泪滴在码头青石上,“臣有负国恩……”

西乡隆盛一把揪住山本的领口:“损失了6艘?那敌人呢?敌人沉了几艘?”

岛津忠义、锅岛直大、毛利元德全都竖起耳朵,可怜巴巴地看着。

“零,零……艘!”

英国海军顾问蒙塔古跟着山本从船上下来,接过了问题:“很显然,太平天国的快速巡洋舰路线是正确的……慢速的装甲舰固然拥有最坚固的防护,但是世界上没有人能依靠挨揍取胜。”

完了!

岛津家要灭亡了!

锅岛家要完了!

毛利家死定了!

萨摩、长州、佐贺三藩的藩主都是眼前一黑!

日本是个岛国,有海权就万无一失,无海权就四面受敌……不,现在不是四面,而是五面,因为还有个“里面”——真约神道宫虽然几个月来一直在败退,但并没有灭亡。而且他们在畿内的核心地盘都没有丢。只要他们能得到太平天国、朝鲜天国有力的援助,就能随时发起反攻!

“上校,现在怎么办?”西乡隆盛吼道。

“没问题的,因为‘阵风’级来了——四条万吨巨舰,20.5节航速,足够对抗太平天国的飞鱼级!”蒙塔古上校顿了顿,,脸色突然一沉:“只要佐世保归皇家海军管辖,九州就是铜墙铁壁。”

锅岛直大嘶吼:“巴嘎,这是要我们出卖日本国的利益吗?”

岛津忠义也拉长了面孔:“这是卖国……”

毛利元德也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那就让楠木稻子的真约武士把诸位吊在长崎港吧!”蒙塔古冷笑,“杨承天的‘朝鲜舰队’能在六小时内把数千陆军送上对马岛——没有‘阵风’替你们挡着,你们连切腹的时间都没有。”

潮声中,毛利元德吐出一口血沫:“英国要控制佐世堡多久?”

“九十九年。”蒙塔古随口说了个租期,“九十九年后,佐世堡还是你们的。”

岛津忠义猛地抬头:“九十九年后……你们这是要吞了佐世保!”

蒙塔古慢条斯理地道:“岛津大人,您可以选择拒绝,但楠木家的军队很快就会在福冈登陆,而您连一艘能出海的船都没有。”

岛津重重跺了跺脚:“好!我们可以答应……但告诉伦敦,但我要求伦敦帮助我们建立一支5万人新军!”

蒙塔古微笑:“明智的选择。”他转向西乡隆盛,“西乡大人,您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这国……不卖也不行了!

西乡隆盛沉默片刻,脸色铁青地说:“租界可以给,但英国必须保证——九州永远是日本人的九州!”

蒙塔古挑眉:“当然,只要你们忠于大英帝国。”

……

“定远”舰艏犁开釜山港的水面时,丁汝昌正数着甲板上的焦痕:十七处苦味酸烧灼的痕迹,在坚固的舰体上烙下了战斗的痕迹。

不过“定远”舰还是经受住了考验——这也意味着飞鱼、飞鹰这两型快速巡洋舰实际上没有击沉镇远级的实力……看来太平天国需要更大口径、更快射速的舰炮!

“老师,老师,大获全胜……”张宝冲进港务局顶楼,将刚刚统计好的战报拍在楠木高子面前的海图上,“我军击沉敌巡洋舰6艘,重创敌战列舰3艘,其余的敌巡洋舰也不同程度受创。而我舰队无一战沉!”

6:0……

罗耀国在心里欢呼了一下,但随即就看到了张宝脸上还有一抹忧色。

“怎么?”罗耀国问。

张宝又摸出一张电报:“英国的4条‘阵风’级进驻佐世保!”

杨承天“锵”地一声将七星剑拔了出来:“九叔,给我两月,真约神道宫武士就能踏平九州!”

而罗耀国则冷冷瞧了他一眼——还真约神道宫武士……那是你的人吗?

他收回目光,盯着海图道:“承天,你知道为什么要留九州给英国人吗?”他掀开窗帘,指着港内一万吨标准排水量的飞鹰号,“这样的船,太平天国在未来十年会造很多,还会有更大更快的船……但是英国距离咱们实在太远,如果英国人自己不把皇家海军的主力派来,咱们可不好打沉他们!”

杨承天瞳孔骤缩:“您要用九州当诱饵?”

“英国佬以为佐世堡军港是套在咱们脖子上的绞索,而我却要它变成绞死英国皇家海军主力的绳套!”罗耀国背着手,望着正在进港的舰队,“这一战后,英国一定会大量建造皮薄馅大的快速装甲舰、战列巡洋舰……而我会建造击沉他们的战列舰!”

窗外突然雷声轰鸣,大雨顷刻而下。

杨承天轻声问:“九叔,您真不怕和英国来一场全面战争?”

“全面战争……总是要打的!”罗耀国冷冷地道,“太平天国的体量太大,人口、土地、资源太多,一旦发展起来,就会威胁到大英帝国的世界霸权……英国人又岂肯将自己手里的霸权交出去?摆开来打上一场是难免的!承天、高子,等到世界大战开始的时候,你们支持谁?”

“支持太平天国!”

“支持王爷!”

杨承天和楠木高子都回答的斩钉截铁!

……

伦敦海军部的橡木长桌两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大概只有拿破仑称霸欧洲那时候,海军部里面的人才会这么垂头丧气。

“6:0!”本杰明.迪斯雷利将电报甩向海军大臣乔治.沃德.亨特,“纳尔逊的棺材板在震!”

“首相,打输的是日本人!”海军大臣道,“我们并没有输,而且还找到了战胜敌人的方法!”

“哦?什么方法?”英国首相问。

海军大臣则一指造舰总监:“巴纳比先生!”

造舰总监巴纳比则展开一卷蓝图:“首相先生,‘阵风’只是止血绷带,我们还需要能撕开长江口的钢牙!”红笔圈出了优美的流线型舰艏,“这是我们最新的重型快速战列舰,我称它为……战列巡洋舰!拥有战列舰的火力和巡洋舰的航速,相当完美的结合。”

“它有多大?”首相问。

“标准排水量15500吨,满载16800吨。”

“那么大?”首相倒吸一口凉气,“它能跑多快?又需要多大马力的蒸汽机?”

巴纳比回答:“用即将完成开发的蒸汽轮机能让万吨巨兽跑出22.5节——帕森斯实验室刚完成30000马力测试!”

“造价?”兼任财政大臣的首相又问。

海军大臣说:“每艘造价150万英镑……如果批量建造,可以降低到130万-135万!”

“太贵了,够买四艘半蹂躏级战列舰!”首相连连摇头,“英国每年的海军军费才2000多万啊!”

“但她的305毫米主炮能在15000码外击穿镇远级!”巴纳比砸下弹道报告,“而且它还拥有无与伦比的航速,22.5节的航速只是保守估计,如果我们可以进一步优化船型,或者安装更大功率的蒸汽轮机,27节、28节都是有可能的!”

海军大臣补充道:“另外,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这型战列巡洋舰能够成功,我们接下去将能建造2万吨、2.5万吨,甚至3万吨以上的超级战舰!现在我们拥有了效率远远高于三胀蒸汽机的蒸汽轮机……战舰的吨位上限将会大大的提升!”

“造价也大大提升了!”首相咬着牙道。

“首相,”海军大臣说,“是赌注,世界海洋这张赌桌上的赌注翻倍了!现在就看罗耀国敢不敢跟了?”

“通过!”英国首相迪斯雷利终于很不情愿地点了头,“会大量建造的,未来十年将是决定大英帝国是否可以继续领导世界的关键时间窗口……我们需要更多更好的战列舰、巡洋舰,会有很多订单的。所以……这一级新的战列巡洋舰,最多给135万英镑的预算。另外,我希望将它命名为‘无敌’号,它将是我们大英帝国的无敌战舰!”

第879章 法兰西的备战——弗里德里希计划和摩尔防线

巴黎,人民宫(原杜勒伊里宫),1876年夏。

橡木长桌上摊开的《泰晤士报》被铁钳般的手指压住褶皱,油墨标题“大英帝国十年造舰计划”在煤气吊灯下显得无比扎眼。军工委员弗里德里希的指关节敲击着钢铁产量数据表,咚咚咚的声音仿佛在敲响警钟:

“同志们,资本主义世界距离毁灭又近了一步,英国海军部刚刚宣布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十年造舰计划,他们宣布要使用最新最好的蒸汽轮机技术为新战舰的动力,用十年时间建造至少45艘标准排水量一万五千吨以上的超级战舰、35艘标准排水量一万吨左右的装甲巡洋舰和最少60艘标准排水量3000-5000吨的巡洋舰,以维护英国在1890年代及以后数十年的海上霸权!足足140艘战列舰、巡洋舰的定单!这足够把整个欧洲的海岸线犁平三次!”

外交委员摩尔从烟雾中抬起脸,镜片后的目光穿透会议室窗户,仿佛看见了未来红旗插遍欧洲的美妙景色:

“好的,终于要开始了……当英国人的海军造舰狂潮完成后,东西方帝国主义之间的世界大战就将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他信心十足地道:“所以,这不是造舰计划,是给帝国主义棺材钉钉子的锤子……”

军事委员东布罗夫斯基皱眉问:“摩尔同志,弗里德里希同志,你们怎么那么肯定世界大战一定会在10年后爆发?难道就凭英国人庞大的造舰计划?可是英国人长期以来一直保持着世界第一的海上力量啊!他们现在就拥有80余艘铁甲舰,这个造舰计划只不过更新了英国的主力舰部队而已。”

摩尔笑道:“英国人庞大的造舰计划当然不是世界大战爆发的原因,而是世界大战的准备工作。而真正造成世界大战爆发的原因是建造这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能力——即帝国主义过剩的工业产能!”

他抖开了法兰西最高委员会统计局的一份报:

“英国的钢铁和煤炭产量在过去几年中,因为技术的迭代而快速增长,预计今年的粗钢产量将会达到150万吨!十年之后肯定会突破500万吨,而煤炭的产量也会同步大幅增长!”

“与此同时,太平天国、美国、德国的钢煤产量则紧随英国之后,已经出现了你追我赶的趋势。其中太平天国的产量更是紧跟英国迅速增长,他们的粗钢产量将会在今年突破100万吨,预计会在5年后对英国实现反超!”

“而到了1890年前后,太平天国的钢铁产量很有可能会达到英国的150%以上,甚至可能是两倍,而德国、美国的钢铁产量至少与英国相当。也就是说,届时太平天国最多将会拥有1000万吨钢,英国是500万吨,美国和德国加起来可能有1000万吨,单单是这四个国家的粗钢产量就将突破2500万吨……这将是多么惊人的产能?”

“众所周知,钢铁是工业的粮食,煤炭则是工业的血液。煤炭、钢铁产量极速增长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几乎所有工业品产量的飞速增长!这需要多大的市场才能消化?又需要多少原材料供应?而更可怕的是,随着太平天国、美国、德国工业产能的飞速增长,这几个国家都已经或即将拥有可以比肩大英军工制造能力。同时,他们的本土面积、人口数量都大于英国……这意味着他们都拥有超过大英帝国的战争潜力!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让英国一直当海上霸主,独占最大最好的殖民地?他们的工业要么需要庞大的海外市场,要么需要巨量的原材料供应,他们也是需要殖民地的!”

“而作为新兴帝国主义国家中人口最多,潜力最大,对于外部资源特别是粮食的需求也最大的太平天国和英国的霸权之争几乎是必然且无法避免的——如果说美国、德国失去外部的市场和原材料意味着经济危机,那么太平天国失去外部供应就意味相当于整个法国的人口会活活饿死……”

军事委员东布罗夫斯基突然打断了摩尔的话:“他们一个个都过剩,可我们却连造刺刀的好钢都不够!阿尔萨斯-洛林的铁矿被德国佬霸占着,孚日的煤矿又被波拿巴分子所控制!”

最高委员会主席布朗基接过了东布罗夫斯基的话:“摩尔同志,弗里德里希同志,那么我们法国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的工业……特别是重工业,现在非常困难,洛林的铁与孚日的煤,是法兰西双翼,我们现在全部失去了!我们现在的生铁产量只有不到60万吨,差不多是战前的一半,粗钢产量也只有15万吨,而德国已经快到100万吨钢了……”

弗里德里希接过了布朗基的问题:“主席同志,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将国家面临的困难和严峻的国际形势告诉法兰西的人民……现在,我们需要用2个五年计划来重建法兰西的军事工业!10年后,德国将拥有500万吨粗钢,而法国至少需要100万吨粗钢,为此我们需要在距离德国人的刺刀比较远的福斯-马赛地区建立新的工业区,通过从西班牙进口铁矿石发展我们的钢铁工业。”

“可西班牙人会卖给我们吗?”工业委员拉法格皱眉。

外交委员摩尔道:“这取决于我们和英国的关系……帝国主义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而英国则和所有可能主宰欧洲大陆的国家为敌。而在如今的欧洲大陆,德国最有可能成为主宰力量!所以英国需要一个重新武装起来的法国……如果我们灭亡了,那就再没有人能阻止强大的德意志帝国了。到时候英国即便能打败太平天国,胜利果实也会被德国抢走。”

“我们要怎么说服英国?”布朗基又问,“英国的资本家向来敌视我们!”

“用一道防线!”

摩尔却走向作战沙盘,拿起一根木棒从英吉利海峡一直划到了阿尔卑斯山:“一条从英吉利海峡一直延伸到阿尔卑斯山脉,由堑壕、雷区、铁丝网、机关枪、后装炮组成的红色防线来确保我们的国家可以在未来顶住帝国主义德国的疯狂进攻……我会告诉英国内阁,这条防线将耗尽法兰西未来10年的财力。而它的作用仅仅只是防御,没有人能用一条防线去征服敌人,它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征服……如果英国不想在千辛万苦打败太平天国后看到一个被铁十字旗覆盖的欧洲大陆,就应该允许法国从西班牙进口铁矿石,从英国进口煤炭。”

“那么我们又该如何将革命的火焰燃遍欧洲呢?”布朗基皱眉问。

“等!”摩尔道,“我们等,等着世界大战分出胜负……失败者就一定会被革命的风暴所席卷!”

……

柏林,皇宫议事厅,1876年6月。

威廉一世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摩挲着酒杯。俾斯麦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仿佛透过它们看见了未来的德意志帝国。

“陛下,诸位阁下。”铁血宰相转过身,声音低沉如雷,“伦敦的造舰计划,对德意志而言,不是威胁,而是机会。”

陆军总参谋长毛奇微微皱眉:“机会?英国人要建造140艘战列舰、装甲舰、巡洋舰……全部建成后,数量将达到德国海军的5-10倍!”

俾斯麦冷笑:“2倍3倍是威胁,5-10倍根本谈不上威胁,他们的目标是太平天国,是想要扼杀太平天国!”

他走到悬挂在会议室内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棒指着图上的太平天国:“太平天国太大了,人口太多了,而且它的工业增长太快了,英国人害怕了。他们必须用舰队锁死太平洋的贸易线,否则十年后,伦敦的工厂主们会发现,他们的市场已经被上海和广州抢光。而强大起来的太平天国……又怎么会放过马六甲和澳大利亚?”

俾斯麦接着又将目标指向了印度:“然后……就会轮到印度,而一旦失去印度,大英帝国也就彻底完蛋了!”

海军大臣列奥·冯·卡普里维沉吟道:“那我们的策略是?”

俾斯麦的指尖重重敲在巴黎的位置:“等。”

“等什么?”列奥·冯·卡普里维问。

俾斯麦说:“等太平天国和英国开战……是战争,就会有胜负!”

“除了等,我们什么都不做吗?”毛奇皱眉问。

“我们还可以准备战争!”俾斯麦道,“准备一场和法国人的战争!但我们不要过早开战,而是要等到……英国和太平天国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威廉皇帝问:“然后呢?”

俾斯麦看向威廉一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我们要稳住俄国,全力西进,一举碾碎法国!”

威廉一世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旦法国被碾碎,欧洲大陆之上就只剩下德意志和俄罗斯两个棋手了。”

毛奇冷冷地道:“陛下,俄罗斯将是下一个!”

第880章 让罗马再次伟大吧!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1876年夏。

雪茄的浓烟在马上就要卸任的美国第18任大统领格兰特总统眼前翻滚,他用经常玩枪的粗大手指重重敲在《泰晤士报》头版上,“大英帝国十年造舰计划”的油墨标题在众人眼中显得那样的扎心。

大英帝国和太平天国都开始搞海军军备竞赛了,他们老美呢?上次内战没打好,接下去还得“补打”个美利坚东西战争……

“140艘钢铁巨兽……”格兰特的声音像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先生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海军部长罗伯逊猛地站起身,将一卷蓝图从公文包里取出来铺在总统办公桌上:“总统先生,请看我们海军部的'宪法级'战列舰方案!这是我们在英国朋友的帮助下设计的战列舰,也是目前美国造船工业技术能力的极限。”

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图纸上流线型的舰体轮廓,“标准排水量12500吨,采用三胀式蒸汽机,总功率12000匹马力,深V型舰体,设计航速18节!”

国务卿菲什眯起眼睛:“这比英国人的‘无敌级’慢了4-5节……”

“我们没有蒸汽轮机!”罗伯逊攥着拳头,一脸无奈,“用三胀式蒸汽机能达到18节航速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我们的船主要在大西洋活动,不可能和太平洋上的太平天国战舰那样造得那么细长。”

他顿了顿又道:“而为了弥补航速上的劣势,这一级战列舰的火力和防护都是非常强大的!双联装254毫米主炮塔三座,沿中轴线布置。装甲带最厚处228毫米,但通过倾斜设计等效于英国人的305毫米垂直装甲!”他转向格兰特,“总统先生,这一型战列舰将能在东太平洋上对抗太平天国最强大的战列巡洋舰!”

战争部长贝尔纳普连连摇头:“海军部疯了!一艘这样的怪物要花掉陆军两个师的装备经费!我们需要强大的陆军,而不是没用的海军——英国人的造舰计划就是两个世界帝国之间的战争号角,留给美国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战争到来时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陆军,并且用这支陆军将西部的黄皮猴子都赶下海!”

“冷静,战争部长先生。”国务卿菲什慢条斯理地道,“等1885年运河贯通,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火力强大并且拥有坚固装甲的战舰——它们将从东海岸驰援西海岸,切断太平天国与美西的海上联系。”

海军部长罗伯逊立即补充:“而且可以与英国海军形成完美的配合。我们负责炮战,他们负责迂回和追击!海军部已经仔细计算过了,‘宪法级’的单艘造价仅仅120万美元,如果大量建造还可以压缩到100万美元……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批量建造10艘,总共花费1000万美元。”

“荒谬!”贝尔纳普拍案而起,“陆军更需要这笔钱!30个新编师需要50万支改进型斯普林菲尔德M1873步枪,5000挺加特林改进型,1200门75毫米野战炮!一旦战争打响,我们需要这30个师去收拾西部那11个该死的黑红黄州……”

格兰特突然沉声打断了战争部长的话:“实现美国的再次统一,并让这个国家真正强大起来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上帝赋与这个国家的使命……所以我们既要10艘‘宪法级’,又要30个新编师!至于军费,就让下一届政府去头疼吧!但我们必须要为十年、十五年后的美国赢得战争打好基础!”

……

圣彼得堡,冬宫御书房,1876年6月。

一柄镀金的裁纸刀“叮”地钉进了一幅黑海地图,君士坦丁堡的标记被刀尖贯穿。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凝视着这座让历代沙皇魂牵梦绕的第二罗马的首都——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以第三罗马皇帝的身份进入这座第二罗马的故都了!

可是大英帝国刚刚宣布的“十年造舰计划”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只要大英帝国和太平天国干起来,罗马再次伟大的机会就来啦!

“陛下,请看黑海舰队的新方案。”海军大臣尼古拉.克拉贝展开一卷泛着桐油味的图纸,“‘尼古拉皇帝级’黑海特化战列舰,专为突破博斯普鲁斯海峡设计!”

陆军大臣米柳京凑近细看:“这吃水……”

“满载仅7.8米!”克拉贝的手指划过舰体剖面图,“标准排水量11200吨,但通过宽体设计将吃水控制在黑海最浅航道允许范围内。”他指向炮塔部分,“双联装305毫米主炮两座,全部前置布局,确保在狭窄海峡中的火力投射!”

外交大臣戈尔恰科夫若有所思:“装甲呢?”

“采用最新式的复合装甲!”克拉贝兴奋地解释,“水线带最厚处280毫米,但关键部位采用德国克虏伯新式渗碳钢。另外还有……”他指向舰艏,“3.5米长的冲角,专为撞击土耳其的老式木壳战舰!”

沙皇急切地问:“造价?工期?”

“单艘造价折合550万卢布,十年内黑海舰队将拥有十艘这样的巨兽!”克拉贝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届时没有任何土耳其要塞能阻挡我们进军君士坦丁堡!”

米柳京突然拍桌:“可陆军也需要经费!为了攻占君士坦丁堡,陆军需要组建巴尔干集团军和高加索集团军,每个集团军25万人,需要配备大量的火炮……”

“够了!“沙皇不耐烦地喝止了两人,然后对财政大臣赖滕道:“削减宫廷开支,暂停西伯利亚铁路工程,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尼古拉皇帝级’的建造!”

他转向窗外,涅瓦河上正停泊着今年刚刚服役的“彼得大帝号”蒸汽铁甲舰——虽然是刚刚服役的新舰,但是相比英国和太平天国正在建造的那些“怪物”,简直落后了一整个时代!

沙皇忽然沉声道:“好好努力吧……第三罗马的再次伟大,就在这十年!”

……

庐山,太平天国“夏都”,总理府议事厅,天历二十六年六月。

罗耀国将伦敦发来的密电轻轻放在案几上,手指在“英国十年造舰计划”几个字上轻轻敲打,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英国人上钩了……不过他们的工业底蕴还是非常强大的!”他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却让整个议事厅的气氛骤然紧绷。

国防工业委员会的众人早已齐聚一堂,马宝才、王琰、徐寿、张宝、朱八、陈玉成——这些太平天国的军事和军工方面的核心人物,此刻都凝视着罗耀国。

“1.5万吨级的船,利用蒸汽轮机能跑出22.5节,还能安装2*3的305毫米主炮炮塔……”罗耀国微微皱眉,“说说你们的意见吧!”

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马宝才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老师,海龙级验证舰的测试结果出来了。”他摊开一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草图让人眼花缭乱。

“1.5万吨标排,5座双联装203毫米炮塔,火力略显贫弱,而且……”他顿了顿,“炮座基圈在18节航速下开火时出现裂纹,水线228毫米装甲在万米外被240毫米口径的新式穿甲弹击穿。”

王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这根本不是战列舰!这是漂在海上的棺材!”他抬头看向罗耀国,眼中闪烁着焦灼,“老师,英国人的战列巡洋舰航速将会超过22.5节,主炮口径305毫米,我们的海龙级根本挡不住!”

徐寿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却带着无奈:“上海江南制造局的蒸汽轮机项目遇到瓶颈,叶片断裂问题短期内无法解决。法国专家评估,以我们现有的材料工艺,至少还需要五年才能慢慢攻克。”

材料不行……就只能慢慢摸索,反反复复试错,没别的办法。

张宝则道:“老师,1.5万吨的海龙级无法克服的困难,比如防御不足,5炮台布局对舰体的影响,还有主炮口径的提升等问题,都只能在2万吨级战列舰上加以解决。多了5000吨标准排水量,许多困难都能解决。只是……”

朱八冷哼一声,打断张宝道:“海军想要挖空国库吗?1.5万吨的战列舰都没搞利索就想上2万吨级了……一艘2万吨的战列舰造价抵得上多少个步兵师!美洲远征军还要不要组建了?”

陈玉成却按住朱八的肩膀,沉声道:“没有舰队,英国人的战列巡洋舰会掐断太平洋航线!陆军再强,也游不过太平洋!”

罗耀国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海龙级的报告上,忽然开口:“那就上2万吨的项目吧……有没有用三胀机的预研项目?”

用三胀机当然可以造出无畏舰,历史上德国人和美国人都造过,美国人甚至还用三胀机造过超无畏——内华达级的二号舰俄亥俄号就是三胀机推动的。

“有!”徐寿回答,“用三胀机+燃油锅炉,理论上可以让2万吨的战列舰达到一个比较理想的航速。如果精心设计舰体,航速应该可以达到20节,但燃油供应……”

第881章 一战的关键是石油?

燃油供应……是个卡脖子的大问题啊!

精通一战历史的罗耀国知道,这个石油供应……不仅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卡了元首的脖子,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同样卡了威廉皇帝的脖子!而且这个“卡脖子”还不是从一战爆发后开始的,在一战爆发前,德国海军就因为害怕被卡脖子,而在海军燃料燃油化的问题上采取了保守路线。以至于德国海军在一战爆发时不仅没有蒸汽轮机,也没有重油专烧锅炉。

没有蒸汽轮机就已经让德国海军相对于英国海军患上了“心脏病”,再没了重油专烧锅炉,这个“心脏病”就更严重了。以日德兰海战中双方的“顶流”,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和德国的“国王级”为例。前者是标排29150吨的大家伙,因为有24台燃油锅炉和4台蒸汽轮机,所以拥有7.5万匹马力的澎湃动力,能轻轻松松跑出25节的最高航速。

“国王级”虽然搞定了蒸汽轮机(装备3台),但因为只有燃煤锅炉(15台),总功率只有3.1万匹马力,25390吨的标排,勉勉强强跑个21节已经很不易了……差了4节,还少了近4000吨的标排!

而由于服役稍晚而错过了日德兰海战的德国的“巴伐利亚级”,同样也吃了被石油卡脖子的亏,虽然它用上了煤、油混合动力,用14台锅炉(其中11台烧煤,3台烧油)和3台蒸汽轮机烧出了4.8万匹马力,让标排28530吨的巨舰跑出了22节,但是动力和航速比“伊丽莎白级”还是存在明显差距。

如果德国佬没有石油卡脖子的问题,早早的就整出了重油锅炉,多半也会在战前就搞定蒸汽轮机——重油锅炉的燃烧效率只有蒸汽轮机才能充分发挥,而蒸汽轮机则可以通过支付专利费从英国引进。

而拥有了蒸汽轮机+燃油锅炉的“动力包”,以德国佬的水平,完全可以在日德兰海战中拿出更快更坚固的战列舰——如果他们依旧没有解决火炮口径比较小的问题,靠着又快又坚固的大船扛着305“小炮”说不定也能取得更多的战果。

至于那些本来就很优秀的德国战巡,也能再多个几千吨标排,无论是加在动力上还是加在装甲上,都有可能让德国以极其微小的损失赢得日德兰大海战……

如果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在日德兰大海战中蒙受更加惨重的损失——比如打出个“天涯6比0”(双方主力舰损失比),那英国佬搞不好就要输掉战争了。

在如今这个时候,开发海上石油和中浅、深层石油的技术都不成熟,只有埋藏的非常浅的超浅层石油才有可能被挖出来。而大型的超浅层石油除了中东之外,也就是美国、俄罗斯(巴库)、苏门答腊、婆罗洲有。而婆罗洲的超浅层石油是海底石油,眼下也没那技术开采。

而目前已经被开发出来的大型超浅层石油都集中在美国和俄罗斯,其中美国的产量又独占了八成以上,比较幸运的是,美国石油产量的约20%在加州。

“燃油可以从美国的加州获取,”罗耀国斟酌着道,“国内也有几处埋得比较浅的油矿,不过产量不算大,主要还得从美国搞。”

国内的超浅层石油就在陕西的延长,甘肃的玉门和新疆的克拉玛依。这些油虽然埋得浅,但是离得远,而且量也不太大,一年能搞出几十万吨顶天了。只能当个补充,要供给海军作战还是不够瞧的。

也甭说全燃油了,哪怕搞个半燃油,而舰队的规模和二战初期的日本海军相当,一年的燃油消耗也能搞到200万吨(日本当年是400万吨)!

“老师,”马宝才的声音低沉如铁,“恕学生直言,跨大洋运油,这是把命脉系在风筝线上!从加州到天京,万里海途,英国人的巡洋舰就是悬在头顶的刀!”他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长江,眉头拧得更紧了,“储油要大罐,炼油要新厂,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更别说专门造油轮!这船队还没影子,先得砸进去几百万元!”

“几百万元算什么?“海军部尚书王琰猛地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他指着墙上悬挂的太平洋海图,用训斥小师弟的口吻道:“宝才,你就是斤斤计较,喜欢算小帐!看看英国佬的战巡!22.5节航速,305毫米巨炮!咱们用煤烧三胀机,2万吨的船能跑出20节已是老天开眼!这点速度差在战场上就是生路、死路的区别!”他转向罗耀国,一脸急切,“老师,海军要打出一条生路,非燃油化+蒸汽轮机化不可!热效率差着四成!这四成,将会决定战争的胜负!”

军备部尚书徐寿听王琰这么一说,马上就把眉头皱起来了。他只是建议搞燃油锅炉+三胀机这个替代方案,再利用优化船型的方法来提升船速,可没把握搞定燃油锅炉+蒸汽轮机的方案——这个蒸汽轮机英国佬不知道搞了多少年,到如今也不过是原型机取得了成功,能不能走到量产还没一定呢!

想到这里,他赶紧解释道:“王尚书,这个燃油化+蒸汽轮机化的难度可不小啊,光是个材料关就不容易冲过去。轮机叶片断裂、高压锅炉钢的耐热极限、重油精炼的催化剂……”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卷技术清单展了开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圈,“江南厂的法兰西顾问团评估过,以我们目前的冶金和化工底子,燃油锅炉还好,可是那蒸汽轮机核心技术,没五年一定啃不下来!就算有了这五年,也不一定能成……”

“什么叫不一定?”一直沉默的陈玉成突然开口,他是在北美洲打过仗的,太清楚太平洋生命线有多重要了,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捏起代表太平天国主力舰的小木船模型,重重按在太平洋上,“没有大船快船,我们拿什么守美西十二州?英国人要是真能造出两万多吨能跑二十多节的战巡,斩断太平洋航线只是早晚的事儿!到那时,美洲军团就是无根浮萍!陆军再能打,没有了弹药枪炮的补给,早晚被美东的白皮消耗干净!”

沙盘上,代表英国高速舰队的红色箭头如毒蛇般噬向脆弱的蓝色航线。这赤裸裸的推演,让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朱八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提他那“抵多少个步兵师”的帐本。

多少个步兵师,也都是用在美国西海岸的——那里才是陆军的主战场啊!

要不然呢?叫英国佬来东亚登陆?英国才3000多万人口,疯了才来东亚大陆上和6亿人的太平天国打陆战。

罗耀国缓缓起身,踱到那幅标注着全球各种矿物产地的巨图前。手指掠过美国加利福尼亚那醒目的黑色油滴标记,又划过本土西北那片尚显模糊的黄土沟壑——陕北延长、甘肃玉门、克拉玛依。

“困难,是有点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但通往胜利之路,只有一条。”手指猛然戳向代表太平洋航道的深蓝色长箭头,“跨海运油,是险!但值得冒!徐尚书的五年之期,未必能成。但还是要竭尽全力!

可五年不成,十年呢?十五年呢?蒸汽轮机这头拦路虎,我们迟早要降服!燃油锅炉,才能让蒸汽轮机发挥出最大动力!有了充沛的动力,咱们才能造出足以打垮英国海军的巨舰!”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咱们之前搞得那么多诈术计谋,就是为了把英国人的海军发展思路带偏,这样咱们就能在未来赢下第一波。

当咱们赢了第一波后,英国人就会去建造真正有用的大型战列舰,到时候还会有第二波。

等他们的第二波攻势打过来的时候,就会有2.5万吨、3万吨,甚至3.5万吨的大战列舰,这些战列舰的航速很有可能达到25节!

咱们用三胀机+燃油锅炉造出来的船,面对它们是很难打赢的,遑论煤船?”

他猛地转身,命令下达的不容置疑:“马宝才!即刻组建陕北、河西石油勘探队,掘地三尺也要把咱们自己的油挖出来!炼油厂、储油罐项目优先立项,技术引进与自研双管齐下!

海军部,三月内拿出万吨油轮设计方案,招标建造!2万吨的验证舰设计招标,代号就叫‘潜龙方案’,三胀机+燃油、三胀机加煤油混合动力方案都要上!目标就是……2万吨,20节,305毫米主炮。另外,4炮塔和5炮塔方案也都搞一个。

徐寿!燃油锅炉和蒸汽轮机一定要突破……”

“至于加州之油……”罗耀国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遥远的北美西岸,“玉成,陆军参谋部拿一个增兵美西的方案,秘密设立美西顾问团,开始制定保卫美西根据地的方案!并且在旧金山设立军火仓库,从明年开始就要逐步囤积武器弹药。

陆军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哪怕短期内太平洋航线中断,北美军团也要单独坚持下去……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第882章 加州最美的风景线

1877年夏,排水量一万二千吨的“海龙号”战列舰如蛰伏的巨兽般驶入了旧金山湾。这艘曾承载太平天国海军野心的验证舰,如今已卸下舯部那座炮塔,仅保留前后四座双联装200毫米主炮。锈迹斑斑的侧舷上,舰舯拆除炮塔后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舰桥火控室内,海军少校罗新华举着上海光学公司最新式的双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一遍遍扫过海峡两岸森然的炮台群。他的手指又一次触摸到了望远镜铜制镜筒上“纵横四海”四个楷体小字——这只望远镜是罗耀国特地为他的儿子晋升海军少校订做的。

“虎口炮台新增三座露炮塔,炮位仰角提升至三十度,射击扇面覆盖全航道。”罗新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身旁的计算兵周墨生立即俯身在观测簿上记录,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注意龙口炮台外延的混凝土堡垒,那个斜面设计……”他忽然停顿,眯起眼睛,“看到那些液压管道了吗?他们肯定配备了最新式的液压输弹机。”

周墨生闻言立即接过望远镜细看,果然看到炮台后方延伸出的钢铁管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老天,这比两年前我看到的先进太多了。”他低声惊叹,“简直跟珠江口的虎门炮台一个水准。”

罗新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何止。就防御工事而言,这两处要塞已经不逊于天京卫戍区的标准了。”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旧金山时看到的简陋炮台,不禁为加州人的备战速度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传声筒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司令塔的命令斩断了一室沉寂:“枪炮长即刻报到!”

罗新华吩咐周墨生继续观察,自己就转身出了火控室。他沿着垂直通道快速下行,当他推开司令塔厚重的装甲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海图室特有的墨水与烟草混合的气味。

司令塔内,舰长罗中天上校的白手套正按在一张泛黄的海图边缘,副舰长、轮机长等人如标枪般分立两侧。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洒在了罗中天肩章的金色穗带上。

“幼天王半小时后登舰,”罗中天指了指自己礼服上崭新的绶带,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负责全程陪同。记着,把‘海龙二型’的好处说透——加州人该给海军部掏钱了!”

“是推销那艘连太平海军都嫌弃的船?”罗新华忍不住苦笑。他太清楚海龙级的缺陷了——不靠谱的管退炮、笨重的三胀机、还有那该死的装甲接缝的问题。

罗中天突然重重敲在海图上,震得墨水瓶子都跳了起来:“胡扯!海龙二型是专为加州民兵量身定制的!”他手指戳着金门湾的位置,“一万五千二百吨标排,四座双联装二百毫米速射炮,炮座预留升级空间。”说着压低嗓音,“核心堡装甲等效三百一十毫米锻铁,燃煤锅炉配重油喷雾,十六节战斗巡航航速……”他忽然凑近,带着烟草味的热气喷在罗新华耳边,“若换装二百四十毫米炮,英国人的'无敌级'便是活靶子!海军部看不上,是因为海军部有更好的选择,而加州没有……”

罗新华瞳孔微缩。加州的确没有选择……加州太富庶了,加州是美国最重要的黄金产区,还生产美国30%的石油——差不多也是全世界的20%!还是美国的第一大农业州——这当然都是华人的功劳!美东的联邦政府虽然万般看不上加州的有色人种,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加州的!

……

海龙号缓缓靠泊旧金山军港时,罗新华站在舷窗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四艘悬挂黑红黄三色旗的“镇远级”铁甲舰如钢铁山脉般矗立在港湾中,崭新的涂装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更令人吃惊的是,每艘战舰的甲板上都整齐列队着全副武装的水兵,他们深蓝色的制服与太平海军如出一辙,只是帽徽换成了美西黑红黄三色旗的标识。

码头上的景象更加壮观。整整一个营的加州民兵持枪肃立,崭新的天历二十二年式后装步枪在阳光下泛着杀气。当铜号声刺破海风时,这些士兵立即挺直腰板,动作整齐划一地行举枪礼。

洪天贵在数名青年军官簇拥下快步登舰。罗新华注意到这位“幼天王“比三年前更加消瘦了,但眼中的锐气却愈发逼人。他穿着剪裁考究的灰色加州民兵将官服,胸前挂满勋章,腰间佩着一把装饰华丽的指挥刀——那是罗耀国在他二十岁生日时赠送的礼物。

“敬礼——!”甲板值日官的口令如炸雷般响起。太平海军的军官们立即并拢脚跟,右手齐刷刷地举到太阳穴位置,洪天贵利落地还礼。

罗新华站在队列末尾,看着洪天贵与罗中天寒暄。两人交谈时,洪天贵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当他的目光扫到罗新华时,突然眼前一亮。

“少校了?”洪天贵大步走来,拍了拍罗新华的肩章,“来加州当舰长如何?”他指向港内最庞大的一艘镇远级,“‘亚利桑那号’缺个主官,你来当吧!”

罗新华挺直腰板:“报告司令官,我更想留在太平海军服役。”

“哈!”洪天贵大笑,“是嫌这些老船跑不过新炮吧?”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如买条海龙二型?升级后照样捶烂英国战巡?”

罗新华心中一凛——洪天贵显然早就知道海军部的计划。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您说笑了。我听说父王都在搞两万吨的‘潜龙’了,海龙级哪入得了您的眼?”

洪天贵突然收敛笑容,一把抓住罗新华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跟我来。”他拽着罗新华来到舰舯,指着拆除炮塔后留下的基座,“看看这个结构!海龙二型炮塔减至四座,但每个炮座都强化了五成。不仅可以承受200毫米炮的后坐力,就是240毫米应该也没问题。只是眼下的三胀动力不足,但是要发挥蒸汽轮机的作用,就得用上加州的石油……而要护着油轮过大洋,就需要这样的船!”

罗新华突然明白了洪天贵,不,应该是天国高层的意图。加州民兵海军将来要承担的是太平洋航线的护航——保护油轮、运兵船、弹药船从英国战列巡洋舰的炮口下通过太平洋!

而战斗巡航时速可以达到16节的海龙二型,无疑是最佳的护航舰队领舰!

……

离开军港时,三人乘坐的马车在海关关卡前被迫停下。罗新华掀开车帘,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蜿蜒的人龙从码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至少有上万名衣衫褴褛的移民挤在加州海边的大风中。他们大多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眼中却燃烧着希望的火光。

“让开!让开!“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加州巡警挥舞着警棍,在人群中开出一条通道。马车缓缓前行时,罗新华看到路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妇女正用破布包裹婴儿,孩子青紫的小脸上沾满泪痕。

铁皮喇叭的嘶吼突然在队列上空炸响:“愿垦荒者领土地申请表!签后备民兵志愿书,州府包安置——”这声音像是某种魔咒,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洪天贵抓起车帘,冷眼看着窗外景象:“今年中原大旱,逃海的人翻了两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上周单日入境就破了五千人纪录。”

罗新华看到移民们脏兮兮的手争先恐后地伸向办事窗口,抓住民兵志愿书的样子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挤到窗前,办事员却摇摇头递给她一张表格。女子突然跪下,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她在求什么?”罗新华忍不住问。

“生育豁免。”洪天贵笑着解释道,“加州人人持枪……也包括成年女子!

不过带着吃奶的娃娃怎么拿枪?所以有生育豁免,可以豁免到孩子上托儿所。她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还以为可以不用服民兵预备役,白拿土地呢!”

他指向远处山坡,那里新添了一排排简陋的墓碑,“加州不养闲人,要么种地,要么当兵,要么养育后代……每个人都要竭尽全力!”

马车驶过金门山麓时,罗新华看到烈士陵园新添了数十块青石碑。最新的一块上刻着“1877年5月,洛基山脉剿白匪阵亡”,日期还不到三个月前。

加州……钱是好赚,起薪就是天国的五倍!但是这钱要命啊!

“照这个势头……”罗新华声音发涩,“第二次内战怕是等不了十年了。”

洪天贵突然从座位下抽出一份皱巴巴的《纽约时报》甩在他膝上。头版照片里,海斯总统在国会山前被愤怒的人群包围,一个鸡蛋正砸在他额头上。标题触目惊心:《种族妥协者滚出白宫!》

“至多五年!”洪天贵的手指几乎戳破报纸,“海斯靠美西十二州为他带去的一票优势上台,否决《新排华法案》已是极限。”他眼中闪过寒光,“结果搞得美东三十州暴乱四起,他不得不宣布放弃连任……”突然狞笑,“他说为美国赢得了四年喘息,我说这是最后四年备战!”

第883章 美利坚的内战,实际上从没停止!

马车碾过旧金山泥泞的街道,车轮卷起的污水溅在路旁新刷的征兵海报上。海报上画着三个并肩而立的身影:手持铁锤的华人工人、蒙古化的美洲人牧民和拿着镰刀的黑人农夫,下方粗体标语“黑红黄大团结,人人持枪,保卫家园”!

罗新华透过起雾的车窗,看见民兵登记站前蜿蜒的队伍里,中国面孔的少年和“美洲人”(其实是老墨)少年混杂在一起,偶尔还能看见一些黄白混血。街角突然传来整齐的踏步声,二十名少年兵扛着旧金山兵工厂新造的1875式步枪走过,枪管上的刺刀在旧金山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些都是上个月刚满十四岁。”洪天贵用马鞭挑起车帘,“去年德州民兵血洗新墨西哥垦殖区后,加州民兵的服役年龄就下调到了十四周岁。”

“十四岁啊,”罗新华慨叹道,“那岂不是和早年间的太平童子兵一样?”

“那还是不一样的,加州民兵除了一小部份基干民兵外,都是预备役,一年集训三周而已。”洪天贵指向远处冒着黑烟的工厂,刺鼻的硫磺味随风飘来,“弹药工厂也在三班倒,争取在那一天到来前多存一点弹药。”

马车经过州政府广场时,一座花岗岩纪念碑突然闯入视野。碑身上用中英双语刻着“纪念1876年里奥格兰德河大屠杀”,基座前堆满的鲜花早已枯萎,但新添的几束野菊还在雨中颤抖。三个戴孝的妇人——华人、黑人和印第安人——正跪在泥水里擦拭碑文。

“奥格兰德河在德克萨斯州和新墨西哥州的边界上,”洪天贵的声音突然嘶哑,“那天被扔进河里的,有加州过去的华人商人,有从德州逃跑的黑农奴,还有新墨西哥州的美洲牧民。那条河还有同样位于新墨西哥州和德克萨斯州边界的佩科斯河现在就跟战场一样,两边的民兵天天杀过来杀过去……这内战啊,虽然还没全面开打,但是在几个边境州却是从没停止过!”

远处军港传来汽笛长鸣,罗新华转头看见六艘悬挂黑红黄三色旗的武装商船正在起锚,这六条船都是所谓的“江南型”万吨运粮船,从旧金山运出去的是粮食,而运回来的则是移民和军火配件。所以时不时就会遭到“白海盗”的袭击或被美国联邦海军“临检”!

而加州方面的应对措施除了安排民兵海军的驱逐舰、护卫舰护航,就是给这些船只加装火炮!

洪天贵说的没错,美利坚的内战,实际上从没停止……

……

州民兵司令部会议室的橡木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竹丝电灯骤然亮起,照亮了占据整个房间的巨型沙盘。落基山脉的石膏模型上,六面黑红黄旗像獠牙般插在蜿蜒的山脊线上。

“南帕斯隘口的混凝土浇筑了五米厚。”洪天贵的马鞭戳向最北端的黑红黄旗,石膏山在这里缺了一块儿,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炮位,“75毫米速射炮藏在山体夹层,射击口用石英岩做伪装。”他手腕一抖,鞭梢扫过沙盘边缘的铜制铁路模型,“上个月内布拉斯加州的骑兵炸毁了怀俄明州的一段铁路,这个月我们的人也摸过去炸了他们的铁路!”

一个加州民兵的军官突然掀开丹佛高地的盖板,密密麻麻的坑道剖面像被解剖的血管般呈现。罗新华看见微型升降机轨道、弹药储藏室甚至地下医院,所有设施都通过窄轨铁路连接。

“这是法国工程师设计的。”洪天贵骄傲地指着中央堡垒,“比摩尔防线上的堡垒还要坚固!主炮台配备八门太平天国造的150毫米榴弹炮,射程刚好覆盖通往怀俄明的铁路——只要丹佛堡垒在手,我们就能在落基山以东的大平原保持存在!”

沙盘边缘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罗新华转头看见两个参谋正在调整铁路模型,他们手下的铜轨延伸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支线,每条支线尽头都标着数字——“7天”“5天”“3天”。

“从旧金山港到前线的最快补给线。”洪天贵解释道,“我们的人已经在西部修了十几年的铁路,现在我们的军队可以在7天之内从旧金山赶到蒙大拿、新墨西哥、西他科的前线堡垒!”

他接着又对罗新华和罗中天咧嘴一笑:“现在时候不早了,先安排你们歇着,明天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美西民兵陆军最大的底牌!

……

第二天下午,旧金山城外一处马厩里的热气裹挟着草料与皮革的味道扑到了罗新华和罗中天的脸上。百余匹肩高超过1.7米的栗色骏马正在钉掌,铁锤砸在蹄铁上的脆响像某种奇特的战鼓。

洪天贵所说的美西民兵最大的底牌居然是骑兵,或者更确切一些,骑兵是美西民兵最大的底牌之一……

”看这匹的肩肌!“洪天贵扯住一匹额带白星的公马缰绳,一个美洲人马童立刻翻开血统册,“摩根马1860年血统,祖父是南北战争时李将军的坐骑。”公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现在整个西部,能冲锋陷阵的纯种战马不超过三千匹。”

罗新华注意到马厩深处站着十几个蒙古人打扮的美洲人青年,他们正用小刀修剪马鬃,手法非常熟练。”

“美洲人放牧、黑人种田、白人挖矿、黄种人做生意……”洪天贵笑着道,“这是赵四给加州、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内华达州、犹他州之外的七个州定下的规矩……所以美西联军的骑兵大多是美洲人,不过也有黑人,科罗拉多黑骑士旅可是赫赫有名啊!”

而美西十二州的另一张底牌,则是位于金门虎口要塞底下的军火库,这座地下军火库的规模让罗新华的瞳孔骤然收缩。二十座花岗岩库房像迷宫般延伸,每个库门都标着中英文双语铭牌——“步枪库3号:容量10万支”“火炮库1号:75mm速射炮×200”。

“现在只填满四分之一。”洪天贵的手杖敲打着空荡荡的库房钢梁,回声像闷雷在洞穴中滚动,“但等到1881年……”他突然掀开最近的一个木箱,江南厂新造的天历二十二年式步枪的枪油味立刻弥漫开来,“告诉吴王,我们至少需要储备足够维持三年战争的武器弹药……”

“当当当……”

洪天贵的话还没说完,底下军火库内的警铃就响了起来,然后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参谋奔了进来,行了个军礼:“司令官,瞭望哨发现联邦和英国海军编队。”

罗新华神色一紧,洪天贵却笑了笑道:“走,去看看吧,看看今天来的是谁?”

“他们经常来吗?”罗新华一边走一边问。

“每个礼拜都来,”洪天贵笑道,“有时候还会试图闯一闯金门海峡……他们管这个叫宣示主权!这里毕竟还是合众国的领土啊!”

虎口要塞观测塔的青铜瞭望镜缓缓转动,镜筒里的十字线锁定了海平线上的两个黑点。罗新华调整焦距时,英国“勇士号”铁甲舰的锈蚀铆钉和联邦“缅因号”巡洋舰的新漆几乎同时清晰起来。

“原来是皇家海军的老古董。”洪天贵冷笑着递过海军情报册,“不过它的装甲厚达450毫米,我们的200毫米炮在5000码外只能留下凹痕。”他忽然扭头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搞定240毫米和305毫米的速射炮?有消息说,英国人已经完成了254毫米的速射炮,而且还计划把他们卖给联邦海军,据说联邦海军最新的‘宪法号’的改型就会安装254毫米的速射炮!”

……

同一时间,纽约,哈德逊河畔。

联邦海军“宪法号”战列舰的庞大身影缓缓驶离船坞。舰艏双联装305毫米主炮的炮管上还沾着机油,在夕阳下泛着湿漉漉的寒光。

观礼台上,海军部长理查德.W.汤普森举着香槟的手微微发抖:“先生们,这艘1.5万吨的巨舰,从龙骨铺设到下水只用了十八个月。”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战争部长和几位共和党大佬,“但比起太平天国的造舰速度,我们仍然慢了半拍。”

“《1877年造舰法案》必须通过。”海军委员会成员约翰.罗杰斯一拳砸在栏杆上,“得在五年内建造15艘‘宪法级’或者其改进型,30艘快速巡洋舰,才能彻底封锁西海岸。”

战争部长麦克拉里突然冷笑:“知道加州民兵的那位领袖昨天发表什么声明吗?”他从公文包抽出一张传单,上面印着洪天贵在金门虎口炮台的照片,“他说联邦每造一艘‘宪法级’,加州就造一艘‘加利福尼亚级’。”

“哈哈,那不就是镇远级吗?”海军造船局局长本杰明.富兰克林.伊舍伍德大笑道。

河面上突然传来刺耳的汽笛声。“宪法号”正在进行全速转向测试,庞大的舰体在河面犁出浑浊的浪沟。一位来自宾夕法尼亚的共和党大佬突然压低声音:“一些南部民主党已经松口,只要我们同意进一步降低关税。不过科罗拉多州的联邦参议员尼古拉斯.赵四始终是个麻烦……”

第884章 尼古拉斯.赵四:我其实是爱美利坚的!

镀金马车的车轮碾过宾夕法尼亚大街的碎石,十二名科罗拉多“黑骑士”的胯下战马的马蹄踏出整齐的闷响。尼古拉斯·赵四——这位让华盛顿国会山的白老爷们咬牙切齿的科罗拉多州联邦参议员——正一边抚着袖口金线绣的州徽,一边眯着三角眼扫过车窗外举着“黄祸滚出美利坚”标语的游行队伍。抗议者的唾沫星子溅在玻璃上,又被骑士们冰冷的枪管逼退三步。

“阿嚏!”赵四突然揉着鼻子嘟囔,“准是哪个白皮老爷在咒我下地狱。”

他的贴身护卫长——一个身高六尺、曾在南北战争中为南军冲锋陷阵的黑人老兵——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绕道?前面那群白鬼看着不大友善。”

赵四冷笑一声:“绕什么道?老子是堂堂联邦参议员,他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全华盛顿的报纸都会登‘暴民袭击国会议员’!”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真打起来,咱们这十二个黑骑士,能把这帮废物全送进医院。”

马车继续前行,赵四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家新开的“太平洋贸易公司”招牌上。那是他的产业之一,专门从太平天国进口丝绸、茶叶和瓷器,再高价卖给东海岸的富豪们。他嘴角微微上扬——这帮白皮老爷一边骂着“黄祸”,一边抢着买他的货,真是讽刺。除了自家的买卖赚得盆满钵满之外,赵四如今拥有的权势在美利坚这个国家里头也排得上号了。

他内战结束后就当上了科罗拉多州的州长,干了两届,去年卸任后就去选了科罗拉多州的联邦参议员。说是“选”,其实就是走个过场。科罗拉多州的“黑老爷”都是他带出来的,不选他还能选谁?所以当他宣布要代表共和党竞选科罗拉多州联邦参议员时,民主党那边干脆放弃,连候选人都没推。

他之所以要当这个科罗拉多州的联邦参议员,是因为他知道在美国这个国家里,能够牢牢控制住一个选区的联邦参议员和联邦众议员那就是……“神”!大清朝的什么议政大臣、军机大臣都没办法和美国的国会老爷相比。毕竟在议政大臣、军机大臣上面还有个皇帝老子。当大臣的贪太多了还是有可能被制裁的,丢了性命的也是有的。

而在美利坚国,立国到现在也有100年了,就没一个被抓进去坐牢的联邦参议员或联邦众议员,一个都没有!再过100年,多半也不会有一个联邦参议员或联邦众议员被抓去坐监。至于杀头……那就更别想了。

在赵四看来,美国的这些联邦参议员、联邦众议员拥有的实际上是皇权!当然不是所有的皇权,而是一部份皇权。他们实际上就是美利坚的“小皇上”!

这个“小皇上”随便怎么捞都行,只要控得住选区,基本上就麻事儿没有。

因为根据美利坚的“王法”,联邦的总统老爷是不能免了参议员、众议员的位子的。要罢免议员理论上得走弹劾程序或内部驱逐程序。

其中弹劾议员的程序和弹劾总统差不多,得众议院简单多数加参议院三分之二多数才能给弹劾掉。而内部驱逐的程序,则是议员所在院单独表决,三分之二多数通过。

需要一提的是,弹劾程序可以附加一个“取消资格投票”,也就是禁止担任任何联邦公职——仅限于联邦层面,州层面的公职照样可以选(历史上有个“第十四修正案”,可以禁止担任一切公职,但本时空没有这个修正案)。也就是说,赵四即便被弹劾回了科罗拉多州,他照样能再选上州长、州高院大法官等公职。

当然了,美国立国到如今,从来都没有联邦参议员和联邦众议员被弹劾成功过……只有一例弹劾失败的“判例”,就是1797年的“威廉.布朗案”,这家伙在1797年被指控叛国,众议院通过了弹劾,但参议院以“国会议员不属于可弹劾的文职官员”为由驳回,转而启动内部驱逐程序——在实行判例法的美国,1797年参议院的国会老爷怎么一弄,就等于关上了弹劾国会议员的大门。

而内部驱逐是不能附加“取消资格投票”的,你今儿驱逐了,他明儿回选区走一遭,又选回来了,就白驱逐了——这事儿还真发生过,南北战争前有个在国会山把人打成重伤的南方参议员就给驱逐回去转一圈又回来了,就是这么无法无天,比鳌拜还嚣张!

除了“驱逐程序”之外,美国佬理论上还可以通过司法程序把联邦参议员或众议员给逮进去——仅仅是理论上!因为美国成立百余年来,就没有任何一个在职的联邦参议员和联邦众议员被捕了去的。连那个被指控叛国的威廉.布朗也没去坐牢……而要根据理论上的司法程序捕一个赵四这样的国会山老爷,难度之大,几乎就是不可能。

因为他只要把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摆在科罗拉多州的地盘上做,那就只有科罗拉多州的法院和科罗拉多州的联邦法院可以审他——这叫司法管辖权!

而前者的法官、检察官都是科罗拉多州选举的,都是自己人啊!

后者的法官、检察官虽然是总统提名,参议院简单多数通过的,但是美国的联邦法官、检察官都必须“本地任官”,而且还得有本地的司法履历。而且审判的地点也得在本地!

也就是说,要审赵四这个科罗拉多地头蛇,就得让科罗拉多的联邦检察官来指控,由科罗拉多的联邦法官发传票,传他回丹佛去受审……而且,刑事指控是有陪审团的,通常是12个人,当然也是来自科罗拉多当地的。而且陪审团必须全员一致才能给被告定罪。

对于一个拥有铁票区的联邦参议员或联邦众议员来说,根本就不可能定罪!

所以那帮国会山的“神”根本就不受人间法律的制裁!而赵四现在就是众神之一,华盛顿的白人老爷们想要制裁他,只有一个法子——找人做了他!

可问题是,哪个老爷敢开这个先例?当真约派没有杀手吗?当年他们在加州打天下的时候,可没少下黑手!别看这帮人平时在国会山里喊打喊杀的,可是自打南北战争结束以来,还没有一个西部十二州的议员在华盛顿被人做掉呢——真要做掉一个西部十二州的议员,那可就是拼命了。要拼命了,这钱还怎么赚呢?

因此赵四现在只要防着那些喊排华口号喊昏头的红脖子行刺他,就万事大吉了……哪怕他是整个国会山最遭人恨的有色人种议员,也没人敢动他一下。

另外,他现在还有很多办法把他如今拥有的政治资源传承下去。虽然不能直接搞世袭,但他可以安排啊!他儿子可以拿着他的推荐信上名校,斯坦福、加州理工、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旧金山大学、华盛顿大学这几所都认他的推荐信。等他儿子大学毕业,他还可以安排他儿子去科罗拉多竞选公职……可以先从州议员开始选,“累选”不失州长、参议员、众议员、大法官(州高院)啊!

就冲这些个制度,赵四如今就打心里头挺认同美利坚这个国……只是美东那些州选出来的国会山老爷看见美西十二州的黄金、白银、黄铜、石油,还有富饶的土地流口水,裹挟了民意在那儿喊打喊杀!

这些美利坚“小皇上”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椭圆形办公室的木门开启时,烟草与焦虑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正在生病的海斯总统背对着门口,灰发被窗外斜阳镀上了一层金边,手中银柄放大镜正压着桌案上摊开的《1877年造舰法案》草案。法案封皮烫金的国会鹰徽下,铅笔批注密密麻麻如蛛网——宾夕法尼亚钢铁托拉斯、罗德岛造船公会、纽约银行联盟的名字像吸血水蛭般附在条款边缘。

“哦,科罗拉多的雄鹰来了?”海斯转身时,嘴角勉强扯出弧度,“请坐,参议员。尝尝弗吉尼亚的苹果白兰地,至少这玩意还没被加州人垄断。”

赵四径自陷进真皮沙发:“省了客套吧,总统先生,我的朋友,您签字那天,东海岸船厂会鸣笛庆贺,而落基山脉以西——”他猛地倾身,手指戳向法案上“十五艘宪法级战列舰”的字样,“他们会把这看成东海案的战争准备……第二次内战的脚步正在逼近!而这次内战……将比第一次内战更加恐怖!”

海斯将酒杯重重顿在华盛顿的半身像旁:“得了吧,尼古拉斯,你这个戴维斯的黄皮军师现在还成了美利坚的爱国者了?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他突然剧烈咳嗽,帕巾溅上血点:“你别以为我这个病秧子加‘跛脚’总统还能再一次行使否决权!”颤抖的手指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躺着一支装了子弹的柯尔特左轮,“在否决《新排华法案》后,这玩意就时时刻刻陪着我了。而和《新排华法案》相比,《1877年造舰法案》更加致命……没有人能阻止它的通过!”他忽然望着赵四,露出冷笑,“我想,加州的那位太上州长洪天贵也在盼着它通过吧?”

第885章 美利坚的帝国之路

听海斯总统这么一说,赵四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因为海斯完全没有说错,洪天贵就是在盼着《1877造舰法案》通过!因为《1877造舰法案》摆明了就是美东联邦当局针对西部联盟的备战法案!根据《1877造舰法案》造出来的那些“宪法级”不是用来和英国争夺大西洋制海权的,更不是准备开去西太平洋挑战太平天国的,它们就是用来封锁美国西部海岸线,切断太平天国和美西海上生命线的。

而太平洋海上生命线一断,美西十二州联盟的麻烦就大了!

美西十二州毕竟只有几百万人口,再怎么全民皆兵,也不是拥有三千多万人口的美国东部联邦当局的对手。而且,美西虽然富庶,但美西的资源存在明显短板,多金银铜矿,少铁矿,多石油,少煤炭。没有足够的煤矿、铁矿,钢铁业就无从谈起,没有钢铁,军工自然不好办,造枪造炮的材料都得进口啊!

另外,随着美西十二州的铁路修得越来越多,铁路运输对煤炭的需求也大增,这两年连煤炭都要从太平天国进口。

太平洋上的运输线要是给掐了,不仅军工维持不下去,连铁路运输都得出大问题!到时候十二州联盟还拿什么去对抗联邦?

所以华盛顿这边《1877造舰法案》一过会,美西那边一定炸毛!不仅加州要炸毛,美西其他各州,除了那个白人摩门教徒控制的犹他州,估计都得跟着一起炸!而美西各州“州州自危”的结果,当然就是抱团取暖搞对抗。

而美西各州要抱团,自然就得有个当头的。科罗拉多州肯定当不了头啊,虽然科州有美国最大的金矿,黄金产量直逼加州,但是除了黄金之外,科州这个黑人州就只剩下丹佛要塞可以拿出来说一下了。相比之下,加州则是工业、农业、矿业、贸易、人口数量,全方位碾压,美西要抱团,必然是以加州为首。

而以加州为首抱团,那肯定以洪天贵为领袖——加州本来就是北美真约派的大本营!在加州谁还能和这个“天父皇上帝”的孙子相比?

别说赵四这个“南义金驸马”兼科罗拉多州太上州长不行了,连洪大全这个北美真约派的总主教,也只能给洪天贵打下手。

到时候,洪天贵这个加州太上州长,加州民兵总司令的权威就会进一步上涨!美西十二州的权力就会向洪天贵为核心的军政集团集中……也只有让权力向洪天贵集中,十二州才能拧成一个整体去对抗联邦。

而在这个过程中,赵四这号身为一州太上州长的利益肯定是受损的!

从太上州长,美利坚几百个“小皇帝”之一,变成洪大总统手底下的一个什么“长”,这里面的差别可就大了去了!

当然了,美东这边也会出现同样的变化!

面对美西十二州的抱团取暖,美东三十多州也必然会加强集权,以对抗美西。而美东三十多州集权的中心,当然就是哥伦比亚特区的联邦政府了。

所以……

“总统先生,”赵四突然眉头紧锁,“可是美东各州的议员难道不明白,美东、美西的相互敌视和各自抱团备战,一定会摧毁最符合他们利益的联邦制吗?到时候美国会……”

“会转变为一个帝国!”美国总统语气低沉地说。

赵四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海斯总统办公桌上摊开的《1877造舰法案》上。法案封皮烫金的国会鹰徽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仿佛在嘲笑他对美国这个国家深层运转逻辑的一无所知。

“总统先生,”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您是说……美利坚合众国终将走向集权?甚至……帝国?”

海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皮面书籍,烫金的书脊上赫然印着——《罗马共和国衰亡史》。

“尼古拉斯,”他将书推到赵四面前,“你读过这本书吗?”

赵四摇头。

“那你就该好好读一读。”海斯的手指轻轻敲击书封,“美利坚合众国的宪法,本就是效仿罗马共和国的制度设计的——元老院(参议院)、执政官(总统)、公民大会(众议院)……甚至连‘共和国’(Republic)这个词,都是从罗马人那里借来的。”

他翻开书页,目光停在一段海斯用红笔写出的文字上:“罗马共和国的衰亡,始于格拉古兄弟的改革失败,终于凯撒的独裁。当共和国无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内部矛盾时,权力便不可避免地集中到军事强人手中。”

赵四皱眉:“您是说……美国也会走上这条路?”

“早就已经走上了。”海斯冷笑,“南北战争不就是‘合众国无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内部矛盾’的结果?林肯总统就曾以‘战时紧急状态’为由,暂停人身保护令、征召志愿军、甚至直接下令封锁南方港口——这些权力,宪法里可没写!但战争需要集权,所以国会都一一默许了。”

赵四又沉默了一会儿:“可是林肯总统终究没有成为皇帝。”

海斯道:“罗马也不是因为一场内战就立即从共和国转变为帝国的,罗马的转变有一个过程。”他手指着自己所写的那段红字,“始于古拉格兄弟改革失败,终于凯撒的独裁……经历了77年。如果南北战争可以终结美国的内部矛盾,也许共和国终结的进程还不会开启。但很可惜,林肯总统没有成功,八年的战争非但没有终结旧的矛盾,反而打出了新的矛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而现在,《1877造舰法案》一旦通过,联邦政府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军费支配权——海军、陆军、军工产业,全部由华盛顿直接掌控。西部十二州联盟一定会采取针锋相对的政策!洪天贵一定会加强他的西部联盟,扩充他的加州民兵。

而美东这边……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国会山会通过立法加强联邦对各种民兵的控制。各州民兵很快就会被整编,名义上归州长指挥,实际上……军饷、装备、训练,全由联邦拨款。”

赵四瞳孔微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州权将被一步步蚕食!

美利坚合众国的根基,本就是各州的自治权。如果连军队都被联邦收走,州长还拿什么对抗华盛顿?

另外,美西十二州现在还留在联邦之中啊!

如果国会通过立法改编州民兵,那美西十二州的民兵怎么办?如果他们不接受改编,那就是叛乱!如果他们接受改编……那就是失去军队后被叛乱!

这可是要命了!在这种情况下,十二州必然针锋相对,加强集权……

“可这还不够。”海斯继续道,“真正的转折点,会是下一次内战。”

“下一次内战?”

“对,东西战争。”海斯的声音冰冷,“当东西部正式开战,联邦政府必然会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届时,总统将有权征用铁路、管制物价、甚至直接接管各州行政权。而战争结束后……这些‘临时权力’,还会还回去吗?”

海斯苦笑着道:“你读了罗马历史就知道了——苏拉、庞培、凯撒,哪一个不是以‘拯救共和国’为名,行独裁之实?我只是不愿意成为他们这样的人而已……”

“所以……”他嗓音干涩,“合众国的终结,是注定的?”

海斯缓缓点头:“不是你我所能阻止的。”

“可,”赵四还想再挽救一下美利坚合众国,“可是美东各州的国会议员也会成为受害者啊!他们难道就不能阻止《1877造舰法案》的通过吗?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海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宾夕法尼亚大街上举着“黄祸滚出去”的标语牌抗议的群众,苦笑道,“你以为罗马的元老们不知道他们的共和国正一步步走向深渊吗?但他们拗不过罗马公民的民意……如果元老们赞成共和,那他们就必须尊重民意。而罗马公民的集体意志,又在将国家推向帝制。如果一部份元老想要成为苏拉、庞培、凯撒这样的人,那他们就会利用,甚至推动民意……”

“尼古拉斯,”海斯总统忽然转身望着赵四,“你一定当不了西部的凯撒吧?”

赵四沉默片刻,点头。

美西的凯撒只能是洪天贵……

“这就难怪了……”海斯轻声道,“不过还是接受现实吧,美利坚合众国终将灭亡——但美利坚帝国,或许会诞生。”

“一个帝国……或者两个。”

……

离开白宫时,赵四的马车在宾夕法尼亚大街上缓缓行驶。窗外,游行的人群仍在高喊“黄祸滚出美利坚”,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海斯最后那句话:

“美利坚合众国终将灭亡——但美利坚帝国,或许会诞生。”

一个帝国,还是两个?

马车驶过国会山时,赵四突然敲了敲车顶:“去电报局。”

十分钟后,一份加密电报从华盛顿发往旧金山——“铁幕即将落下。”

第886章 铁幕落下

1877年9月17日,华盛顿国会山的穹顶下,参议院议事厅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共和党领袖詹姆斯.加菲尔德站在橡木讲台上,他的身影在煤气灯下投出一道长长的阴影。这位在海斯总统宣布放弃连任后得到林肯父子(本时空林肯并未遇刺)的支持,成为共和党内政治新星的强人,此刻正用戴着金丝眼镜的眼睛扫视着座无虚席的议事厅。

“先生们!”加菲尔德突然提高声调,右手重重拍在即将进行表决的《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的羊皮纸封面上,“根据1789年《归化法》,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权只授与自由白人!”他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议事厅内凝重的空气。

“黑红黄党团”议员们像被烫到似的缩进座椅,而大厅内的老白男议员们则爆发出海啸般的跺脚声——不论他们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加菲尔德的蓝眼珠扫过大厅内端坐着一言不发的二十二个华人、黑人、美洲人参议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二十二个参议员在两党对峙的美国国会参议院中的确是举足轻重的力量!如果他们是白人,那他们的领袖赵四百分之百会成为下一届的美国总统!

可惜,他们都是有色人种,是不属于美国的有色人种!

“科罗拉多?加利福尼亚?”他故意拖长声调,手指在讲台上敲出危险的节奏,“这些所谓的州的立法机关,竟敢把投票权交给蒙古人种、非洲人种和印第安杂种!他们玷污了宪法!玷污了我们的建国先贤!”

“哗——”白手套如雪片般从老白男议员们的席位上扬起。一个来自德克萨斯州的参议员甚至跳上桌子,挥舞着《圣经》嘶吼:“净化!必须净化!”

他所代表的德州这几年一直都是对抗“黑红黄州”的最前沿!德州牛仔的战斗力那可是相当经得起考验的!

詹姆斯.加菲尔德的演讲渐入癫狂,他的声音在议事厅的穹顶下回荡:“他们不是公民!是寄生虫!是趁着内战钻法律空子的非法移民!”他突然转身指向窗外,落基山脉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等我们的十五艘铁甲舰完工,海军陆战队会把这些黄皮肤、黑皮肤的非法移民,一个不剩地扔进太平洋!”

掌声如雷暴般炸响。在议事厅内旁听的记者们疯狂地记录着每一个字眼,他们知道,这将是明天所有报纸的头条。

当詹姆斯.加菲尔德走下讲台时,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仿佛一位得胜而回的将军(他真的是一位将军,内战时是北军的师长)。当他经过“黑红黄党团”领袖赵四身边时,他故意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道:“可惜你是只黄皮猴子,要不然你会成为美国总统的。”

赵四则冷冷地道:“我想你才是下一任美国总统,但愿不是最后一任!”

两个“同党政敌”并没有继续斗嘴,紧接着参议院的投票表决就开始了。《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以压倒性票数通过,除了西部十二州的24张反对票(被有色人种州包围的摩门教白人州的两位参议员也投了反对票),其他所有的参议员都投了赞成票!十五艘“宪法级”战列舰、三十艘快速巡洋舰的建造计划正式启动。

“美利坚万岁!”

“碾碎西部叛匪!”

当国会老爷们走出国会大厦时,外面的红脖子们挥舞着星条旗,在国会山前的广场上高呼。

尼古拉斯·赵四走在共和党白人议员们的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黑红黄议员团”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二十二名来自美西十二州的议员——华人、黑人、美洲人,还有两个犹他州的摩门教长老——全都绷着脸,眼中闪烁着愤怒与不安。

“参议员先生,”《纽约世界报》的记者挤过来,举着铅笔和记事本,“您对《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的通过有何看法?”

赵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看法?呵……合众国的棺材板,刚刚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记者一愣,还没来得及追问,赵四的黑骑士护卫已经推开人群,护送他走向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国会山,赵四靠在座椅上,从怀中掏出那本海斯总统送给他的《罗马共和国衰亡史》,翻到夹着红笔书写的那一页——“当共和国无法通过和平手段解决内部矛盾时,权力便不可避免地集中到军事强人手中。”

他合上书,望向窗外。宾夕法尼亚大街上,游行的人群仍在高喊“黄祸滚出去”,而远处,联邦海军“宪法号”战列舰的庞大身影正缓缓驶入哈德逊河。

“美利坚合众国……”赵四低声喃喃,“终将灭亡。”

……

旧金山,加州民兵总司令部。

“敬礼——!”

随着值星官一声高喝,太平海军“海龙号”的军官们齐刷刷地立正,右手举至太阳穴,向走进大厅的洪天贵敬礼。

洪天贵一身灰色将官服,胸前挂满勋章,腰间佩着罗耀国赠予的七星剑。他大步走到作战沙盘前,将一封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

“诸位!”他的声音低沉而冷冽,“美国国会刚刚通过了《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不是普通的造舰法案!”洪天贵猛地拔剑,剑锋直指沙盘上的太平洋航线,“这是针对美西十二州有色人种的‘灭绝法案’!是第二次美国内战的‘备战法案’!一旦法案中规定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建成,尼加拉瓜运河完工,战争就会开始!”

罗新华站在军官队列中,看着洪天贵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心中凛然:这位估计巴不得早一点打起来吧?

“我已建议十二州议会召回所有在华盛顿的联邦参议员和众议员!”洪天贵继续道,“同时,十二州的代表将齐聚旧金山,共商对策!”

罗新华心想:在《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通过前,从华盛顿召唤十二州的参议员、众议员是不可能的,更别说让十二州的代表齐聚旧金山商量什么对策了……

洪天贵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罗新华身上。

“新华,”他忽然咧嘴一笑,上前拍了拍罗新华的肩膀,“回国后告诉令尊——美西需要更多的护航舰!我们已经掌握了‘镇远级’的建造技术,可以自己建造了……但我们需要更快的改型舰,航速至少要达到18节!”

罗新华肃然点头:“明白。”

“还有,”洪天贵压低声音,“‘海龙二型’的订单,十二州代表大会会尽快敲定。告诉江南厂,别磨蹭了。”

罗新华知道:洪天贵这是要放开手脚全面备战了!

……

伦敦,唐宁街10号,1877年9月18日。

美国国会通过《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的第二天,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便已召集内阁成员召开紧急会议。

“先生们,”迪斯雷利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红茶,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刚刚收到的消息——美国国会通过了《1877年海军造舰法案》。”

会议室内瞬间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声。财政大臣诺思科特摘下金丝眼镜,用丝巾擦了擦镜片,掩饰不住脸上的喜色:“十五艘战列舰,三十艘巡洋舰……美国人这是要把国库掏空啊。”

“不仅如此,”外交大臣索尔兹伯里侯爵接过电报,眯着眼睛念道,“他们还计划在尼加拉瓜运河修通后,把的战列舰和巡洋舰开进太平洋去封锁西海岸和太平天国之间的航道。”

“哈!”海军大臣威廉·亨特猛地拍了下桌子,“他们真以为靠几艘铁乌龟就能封锁太平洋?太平天国的‘飞鹰’级可是能跑22-24节的!”

“让他们去造吧,”迪斯雷利轻啜一口红茶,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宪法级’其实还行。等到他们和太平天国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