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部分
《战地摄影师手札》 · 痞徒 · 2026-07-28
“去演出了”
卫燃微笑着答道,“赵师傅说去了招核。”
“哦”
佳雅略显平淡的回应了一声,这间会议室里也安静下来。
但卫燃清楚的知道,刚刚对方的问的“那些人”,绝非无名剧团的成员,而是在一周多以前消失的枭谷一家以及它们的同党。
“有很多机构出了很高的佣金在找他们”佳雅自言自语般的提醒道。
“希望他们能找到吧”
卫燃摊摊手,语气里满是自信。
如今攻守易势,海拉已经在招核生根发芽,想找到她们可不容易。
“卫先生很自信?”佳雅笑眯眯的问道。
“关我屁事”
卫燃再次摊摊手,语气中满是事不关己的坦荡。
见状,佳雅笑了笑,干脆的终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听二世说,穗穗小姐打算投资国内?”
“她前段时间和她的朋友成立了一个投资基金”卫燃模棱两可的回应道。
“我这里也有些私房钱,不知道穗穗小姐有没有兴趣带我也玩玩?”佳雅突兀的说道。
仅仅只是半秒钟的思索,卫燃便满脸随和的说道,“这件事我可没有办法做主,佳雅小姐恐怕要和她亲自去谈才好。”
“既然这样,我先去和穗穗小姐谈谈吧。”佳雅说话间已经收起伞兵刀起身,拿着苹果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我们食堂见。”
“好”
卫燃微笑着再次应了,并且直到目送着对方离开又从外面帮他关上了会议室的房门,这才重新看向了箱子里的那些档案袋。
稍作思索,他从兜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随意的拿起了一份档案,绕开绑绳,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然而,在看到这档案袋里的东西时,他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却严肃了许多。
这是一本相册,没有封面,只是单纯的相册。
相册里面,同样是一张张明显来自战争年代,来自日军自己拍摄的罪行照片。
轻轻翻开,这相册里时不时的,还会出现一张看起来已经泛黄的卡片,其上清楚的写着前面几张照片里战犯的身份信息。
在这张卡片的最下面,还写着一串14年前准确到分钟的时间,而在最后,则是一句“已接受审判”。
尤其特别的是,这个“已接受审判”还不是写上去的,而是一个红色印戳。
只是稍作思索,卫燃便已经猜到了佳雅这次送这些东西过来的用意——借荷鲁斯之眼的手,把这些照片也曝光出去。
“你倒是直接说啊...”卫燃含糊不清的嘀咕着,“虽然你直接说我肯定不承认。”
第2009章 儿童节
儿童节这天,这小半个月以来搅动了无数敏感神经,而且已经被某些国家单方面定性为恐怖组织的荷鲁斯之眼并没有休息。
他们反而像是故意应这个节日一般,再一次爆出了大量虐杀拆藕的,甚至用拆藕的做货梯试验的照片。
“看来这个什么荷鲁斯之眼和学者先生果然是...果然是朋友”
西郊,曾经宴请过卫燃和穗穗等人的秦始皇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小姨子佳雅倒了一杯茶。
“你什么打算?”佳雅端起茶杯一边端详一边问道。
“捕风捉影的事情多了,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地了?
再说了,这小子身上的绯闻还少了?什么八十个女朋友六百个情人的,脑子有泡才信。”
秦始皇端起茶杯吸溜了一口等咽下去之后继续说道,“那个什么荷鲁斯大眼儿贼不是那个小棒子杀手成立的嘛。”
闻言,佳雅笑了笑,“确实是他成立的。”
“那不就是了”
秦始皇顿了顿,有些不放心的提醒道,“还有,别的都好说,不许这位文化人儿和你表叔有牵扯。
玛德,这俩要是认识了,他们能合伙把天通个窟窿眼儿往里撒尿。”
“一直防备着呢”
佳雅微笑着说道,“最近我表叔心思也不在这上面,他有别的事情要忙。”
“那就行了”
秦始皇放下茶杯,“你和你姐聊吧,走的时候记得把那些腌鸭蛋给你表叔带过去。”
“好”佳雅温和的应了,起身离开了书房。
同样是在儿童节这天,穗穗也借助卫燃的身份,终于开始在国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投资。
在这位女王大人带着她的一众小跟班开始忙活的同时,夏漱石也带着他的女朋友以及他们二人的“临时史蒂夫”张扬找上了在津门的小洋楼里躲清闲的卫燃。
“你这干嘛呢?”夏漱石好奇的看着全副武装的卫燃问道。
“你们来的正好”
卫燃指了指不远处的锅炉房,“刚刚我割蜜呢,等下正好带点儿回去。”
“你确定你这养在市区里的蜜蜂产的蜜能吃?”
夏漱石狐疑的问道,“这不重金属超标才怪了呢。”
“所以才送给你啊”
卫燃理所当然的答道,“我自己可不敢吃。”
“你大爷...”
“我大爷七十多了,你温柔点儿。”卫燃抢答式的回怼又一次让张扬对这些文化人的幻觉破灭了几分。
“得,我说不过你。”
夏漱石摆摆手,拉着秦绮在银杏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来,“说正事儿吧,一个是关于咱们养的那个漫画家的,一个是关于水壶的,你先听哪个?”
“随便”
卫燃说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纱网防蜂服,将刚刚割下来的蜂蜜放进了今天早晨才到货的电动摇蜜桶里。
等这摇蜜桶在嗡嗡嗡的噪音中开始高速旋转,他已经拧开了底部的水龙头,招呼着秦绮帮忙,给四人的杯子里各自接了些蜂蜜。
至于什么重金属超标,啥超标不超标的,就这么一杯子底儿,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另外这三人显然也不在乎这点儿蜂蜜干不干净,甚至夏漱石都不急着开口,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卫燃忙活。
见夏漱石不说话,卫燃也不催,用桌子中间已经点燃的红泥小炉子烧好了几颗大枣,又用竹夹子捏开丢进各自的杯子里。
做好了这略显繁复的准备工作,他这才端起了旁边提前晾好的温热水,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倒了一些。
“这玩意儿能好喝吗?”
夏漱石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勺子搅了搅杯子里逐渐变得猩红的液体。
“我瞎兑的,哪知道好不好喝。”卫燃难得说了句实话,“你说不说了?”
“说”
夏漱石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蜂蜜红枣茶,放下杯子的同时换上了他那诸多语法错误的俄语,“先从那位漫画家开始吧。
这满打满算已经整一个月了,平野阳斗的成绩非常好。
再加上最近网络上一直有那些血腥的照片曝光,他的漫画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说到这里,夏漱石不由的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现在平野阳斗已经被称为招核的良心了。”
“招核的良心?这从哪开始叫起来的?”
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小鬼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它们哪来的脸贴金啊”
夏漱石嘲讽道,“现在小鬼子别说贴金了,他们还对平野阳斗发出了强制召回。”
“他回去了?”
“回哪去?”
夏漱石调侃道,“这货和他女朋友一家在那谁的帮助下已经拿到免电的国籍了。”
夏漱石似乎非常满意卫燃脸上的错愕,继续顺着这个话题用俄语说道,“就在前几天,他还公开表示欢迎想引渡他的警察和想暗杀以及绑架他的人去免北找他呢,他连详细地址都贴出来了。”
这特码魔法对轰呗?
卫燃乐不可支的琢磨着,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鬼子真派人去了,九成九就是去送菜的。
他甚至可以肯定,这特码就是钟震在钓鱼呢。
“另外就是那几个唱歌儿的樱花妹了”
夏漱石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同样因为最近网络上的那些罪行照片,她们那首歌不但衍生出了各种语言版本,而且新闻里各地游行队伍都有人在唱。”
“这事儿我知道”
卫燃笑了笑,他不但知道这些,他甚至知道,那几位赫少女还开放了那首歌的版权,算是无形之中给了鬼子们又一记肾击。
“我听那谁说,最近阳斗儿因为网络上越来越多的罪行照片自杀了好几次。”夏漱石突兀的把话题又拉扯回了那位漫画家身上。
“你们准备告诉他了?”卫燃不置可否的问道。
“想听听你的意见”夏漱石将皮球又踢了回来。
不着痕迹的看了眼一直在旁听,老老实实喝茶的张扬以及正在自拍的秦绮,卫燃无所谓的摊摊手,“关我屁事?”
“行吧”
已经知道卫燃意见的夏漱石直接转移了话题,同时也换上了母语,“接下来就是那俩水壶和水壶里的骨灰了。”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卫燃追问道。
“坏消息”
夏漱石摇摇头,“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线索,唯一的收获是根据残留的一颗牙齿的磨损程度判断,骨灰应该是个年轻人的。”
“年轻人?多年轻的年轻人?”卫燃抬头问道。
“粗略估算大概也就十七八岁”
夏漱石叹息道,“仅仅只有一颗烧过的牙齿,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
我们这次来,也是打算看看你这边准备什么时候开始调查。”
“已经在调查了”卫燃说道,
“有什么进展吗?”
夏漱石立刻追问道,张扬和秦绮也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暂时还没有”
卫燃摇摇头,稍作犹豫之后说道,“我...我需要另一个水壶,如果信得过,不如把另一个水壶也送过来给我看看。”
“也好,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夏漱石干脆的应下了卫燃的小要求,“还是送这里吗?”
“对”
卫燃一边给众人的杯子里续水一边说道,“最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会一直在这里。”
“说起这个,我刚刚就想问了。”秦绮终于抢过了话题,“你家女王呢?”
“地下室呢,忙着谈生意呢。”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禽兽今天把他几个朋友都约来了,现在她正带着她那几个小跟班儿和禽兽的朋友们谈呢。
我这听也听不懂,估摸着你们快来了,索性就上来了。”
“我下去看看!你们聊!”
秦绮说着,已经起身跑进一楼的储物间,熟门熟路的走进了几乎比船削现场还热闹的地下室,也一眼看到了老老实实坐成几排认真听讲的玩胯子弟,以及正在小舞台上讲解PPT的穗穗。
“你们家女王这次是要玩什么?”
地表之上银杏树下,坐在石桌旁的夏漱石好奇的问道,“要不我也投点钱?”
“她打算种地呢”
卫燃摇摇头,“你就别掺合了,还是说回正事儿吧,另一个水壶什么时候能送回来?”
“这两天”
夏漱石回应的同时,已经注意到了卫燃的小动作暗示,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推给了张扬,“你去买几瓶好酒,晚上喝点儿。”
“我这就去!”张扬不疑有他,抓起车钥匙便跑出了小院子。
“上次发给你看的那些照片底片等下你带走”卫燃直到张扬开车走远,这才开口说道。
“行”
夏漱石点点头,“关于苏军在喜都的那些照片,我问过了,上面说...”
“我们的北方需要战略盟友”卫燃自顾自的说道。
“我们还是不够强大”
夏漱石叹息道,这叹息里满满的不甘心让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很多人。
“那就当债条子吧”
卫燃端起茶杯和对方碰了碰,“另一个水壶尽快送过来,什么时候送过来我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调查。”
“好”
夏漱石莫名的松了口气,坐在对面的这位“同行”可是战绩可查,想来这次总能找到些什么自己没找到的。
“该聊聊网上一直在曝光的那些照片了”
卫燃突兀的开启了新的话题,夏漱石也跟着绷紧了神经。
“有时间去这个地址”
卫燃将一张房卡和一张卡片推给了对方。
“这是什么?”夏漱石下意识的询问却只换来了卫燃平淡的微笑。
“我知道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拿起房卡和卡片塞进兜里,随后站了起来。
“不留下来一起用午餐了?”卫燃问道。
“这次就算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快步走进一楼大厅,并在不久之后带着秦绮走了出来,径直走向了院子的大门。
目送着对方从外面帮忙把院门关上,卫燃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也没管桌子上的茶具和仍旧在嗡嗡嗡的转着的摇蜜桶,起身走进了地下室。
这个忙碌又惬意的白天,卫燃陪着穗穗在地下室里和秦二世带来的那些怎么看怎么不着调的朋友们进行着一个又一个计划。
作为自身价值的体现,这些全身都激光雕刻着“不靠谱”三个字的狐朋狗友们也时不时的冒出一句“我认识个谁谁谁也许能帮上忙”。
同样是这个白天,夏漱石带着卫燃曾经见过的那位刘哥来到了津门的某个只要75块钱一晚上的小宾馆,在卫燃提及的房间里找到了好几个行李箱。
随着他们对照着卡片上的密码打开床上的行李箱,一本本相册,一本本底片册,一筒筒的胶卷也展露在了二人眼前。
仅仅只是随意的拿起一本相册翻了翻,刘哥便发现,这里面的内容全都是网络上已经曝光过的那些照片的原件。
“他这是干啥呢?”
刘哥哭笑不得的问道,“自投罗网?你怎么跑门口去了?”
“我找包小姐呢”
夏漱石说着,已经弯腰捡起了一张印着美女的小卡片儿,“我这带路完毕,后面的我可就不管了。
你回头儿想想办法,把那个水壶搞出来给我们大学者送过去研究研究。”
心知夏漱石根本不想知道这些行李箱里面都有什么,房间里的刘哥摆摆手,重新扣上箱子盖之后,一屁股坐在了并不算多么干净的床上,摸出手机便开始了联系。
这天傍晚,秦二世带着他那些被迷魂药灌的五迷三道的狐朋狗友离开了津门。
倒是夏漱石,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便送来了卫燃需要的另一个水壶,随后借口秦绮和他还有事儿便心急火燎的跑没了影子。
“他这是抽什么疯呢?”
穗穗不解的看着开车跑远的夏漱石茫然的问道。
“我哪知道”
卫燃看了一眼对方匆匆送来的水壶,“你明天什么打算?”
“都谈好,我准备去东北看看。”
穗穗挎住了卫燃的胳膊,不容拒绝的说道,“你和我一起去。”
“半路去一趟喜峰口吧”
卫燃攥紧了水壶提议道,“再去一趟无量观怎么样?”
“好啊”穗穗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第2010章 犒劳一下自己
6月2号一大早,卫燃和穗穗便带着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登上了北行的高铁。
倒是本该同行的洛拉留在了首都和她的天才妹妹科拉瓦小聚。
经过这几年的调养和康复训练,如今科拉瓦虽然还没办法做到流畅进行的语言沟通,但在文字沟通上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甚至,她在文字交流上颇有些“话唠”。
在感叹生命的复杂和多样之余,卫燃在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的陪伴中一路经过各种换乘最终抵达了喜峰口,又在董春喜提供的地址引导下,最终沿着牧羊者留下的山间小径,找到了距离喜峰口景区并不算远的一处小山峰。
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喜峰口,也可以隐约看到当年的喜峰口保护的区域,更能看到当年鬼子来袭的方向。
并没有费什么力气,他们便在这座坡度舒缓的矮山向阳面找到了一棵不算高大,甚至不算挺拔的松树。
这棵松树的枝干上,不但攀附着一条葫芦藤,而且还系着不少或新或旧的红色绸布,松树之下,还有一圈用石块垒砌的树池。
就在这棵树的边上,有一小块不足两平米大小的平地,卫燃知道,这块平地便是那些人的墓地,他们的骨灰便埋在这里。
听穗穗说,董春喜他们一大家子人,每年的四时八节和九一八乃至十一都会来这里看看,都会给那棵松树浇一浇水,施一些肥。
“可惜”
卫燃抚摸着这棵松树以及树干上翠绿的葫芦藤,“他们没能看到战争结束的时候。”
“但是因为他们,战争才有机会结束。”
穗穗说着,已经从陆欣妲帮忙拿着的包里拿出了一些奶糖,一包猪头脸和两包香烟,乃至一瓶酒和几个玻璃酒杯摆在了树下。
“你准备的倒是全”卫燃笑了笑。
“哼哼!”
穗穗得意的扬起下巴,随后费力的拧开了酒瓶子,给树池边一字排开的几个酒杯倒满了酒。
“这酒好香呀”
穗穗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俩酒杯倒满,将其端起来之后,把其中一杯分给了卫燃。
“叮”
和煦的微风中,卫燃和穗穗轻轻碰了碰杯子,随后各自一饮而尽。
“我们走吧”卫燃将酒杯放在树下说道。
“这就走了?”
被刚刚那杯白酒辣的整张脸都要塌缩成一个点的穗穗呲牙咧嘴的问道。
“走吧”卫燃笑了笑,再没有任何的留恋和牵挂。
“有时间我们再来找你们喝酒!”
穗穗说着,也将带来的酒杯放在了树池里,招呼着卡坚卡姐妹等人追上了已经开始往山下走的卫燃。
来喜峰口毕竟是顺路,所以他们并没有在这里久留,甚至都没有去山下的景区里逛一逛,便乘车急匆匆的返回了高铁站。
赶在天黑之前,一行六人搭乘高铁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钢都,紧接着又乘车赶到了无量观。
此时因为天色的问题,来这里的游客和香客基本上都已经下山了,这里也难得的清静了许多。
“我们来这里找谁吗?”跟在卫燃身后的穗穗问道。
“不找谁,只是来看看。”
卫燃说着已经停了下来,此时或许是因为已经“下班”,这清静了许多的无量观山门口,倒是刚好有几个穿着某某研学机构反光马甲的小豆芽坐在台阶上。
在这些小家伙们中间,正有一个看着能有六七十岁的老道士,轻轻向上抛起一颗嘎拉哈,又动作熟练的捡起台阶上放着的几颗,然后接住了刚刚抛起来的那一颗。
“我试试!我学会了!”
其中一个看着也就七八岁的小家伙信心满满的抛起一颗,然后便慌张的试图抓起台阶上放着的一颗嘎拉哈。
可惜,他最终不但没能捡起来任何一颗,就连他抛起来的那一颗,都不小心砸到了旁边一个小丫头的脑瓜顶上。
眼瞅着这几个加在一起都没自己大的小豆芽要吵起来,那位哄孩子的老道士无奈又心累的摇摇头,一边重新捡起那些于小朋友来说已经过时的玩具一边无奈的哀叹道,“你们的老师怎么还不上来接你们呀,你说你们几个,怎么就跑去偏殿里睡觉呢,你们那老师也是不识数,丢了这么多孩子都不知道。”
“道士爷爷,你小时候没走丢过吗?”另一个小丫头好奇的问道。
“走丢过,怎么没走丢过。”
那老道士无奈的说道,“我就是和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走丢了,才被这里收养了,你们可...”
“那我们走丢了是不是也能做道士了?”
一个小男孩儿期待满满的问道,“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写作业了?!”
“我们还能学会打雷追着校长劈他!”另一个小丫头跃跃欲试的畅想着走丢后的好日子。
“我们是不是还能抓鬼?”又一个小家伙来了精神。
“我们走吧”原本还打算去找找那两棵树的卫燃满足的说道。
“那就走吧!”穗穗挎住了卫燃的胳膊,跟着走向了山下的方向。
“所以我们一整天到底在忙什么?”陆欣妲茫然的问道。
“就当减肥好了”玛尔塔随便找了个借口,只是难免,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卫燃的背影。
从山下到山上,又从山上回到山下,卫燃和姑娘们只是简单的对付了两口,便乘车赶往了沈洋。
如此舟车劳顿,晚上大家自然是要来一顿鸡架配烧烤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这顿烧烤附带的几大杯啤酒下肚,再加上中午那一杯白的以及这一整天的奔波,穗穗只是匆匆卸了妆洗了澡便趴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给这姑娘盖好了被子,卫燃走到外间的客厅,打开行李箱取出了两个水壶。
他已经答应了夏漱石等人开始着手调查,如今他这都休息了多半个月了,也该开始干点正事儿了。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拉上窗帘关上卧室的房门,随后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缓缓漂浮于纸面之上,卫燃也在几个深呼吸之间做好了准备。
然而,那支金属羽毛笔先是绘制出了一个手里拎着两个水壶的背影之后,接着却在下面写下了一行血红色的字迹:军衔过低!
你大爷...
卫燃抽了抽嘴角,接着像是泄了气的气球儿似的瘫在了沙发上。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利用金属本子回溯时光去探险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次,他其实都需要鼓起自杀一般的勇气。
但自杀这种事,鼓起第一次勇气容易,鼓起第二次勇气,实在是一个过于考验人心的折磨。
颓然的收起金属本子,卫燃一手拿起一支水壶看了看,他实在是好奇,这俩水壶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竟然让自己又一次遇到了军衔过低的情况——尤其他在上一次才刚刚把军衔从少校涨到了中校。
下次涨军衔得猴年马月去?
卫燃暗自摇头,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军衔涨到上校甚至将军的时候。
不过,在叹息之余,他却不由的看向了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在他的行李箱里,额外放着他的公文包,而在那公文包里,还放着一对儿小男孩儿的奶嘴儿。
要是把那俩奶嘴儿用了能长军衔吗?就算涨不了,好歹能长功德吧?
当这个鬼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卫燃承认他心动了。他其实早就盘算着用那俩奶嘴安抚一下自己了。
再次看了一眼卧房紧闭的房门,卫燃在短暂的犹豫之后收起金属本子,起身走到房门口,将水壶放回了行李箱,随后从他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俩装在有机玻璃管里的奶嘴。
将这枚玻璃管举在台灯下面一番仔细的端详,卫燃也不由的想到了太多的朋友,那些在藤县的朋友,在野人山的朋友,在白羊淀、在津门、在沪市、在林海雪原里,在长城内外的朋友们。
“算了...就当犒劳一下自己吧...”
卫燃在自言自语中吁了口气,随后又一次取出了金属本子。
在又一次哗啦啦的翻页声中,金属羽毛笔绘制出了一张赌桌。
这赌桌之上,中间的位置放着那两枚奶嘴儿,周围散落着一些扑克牌和几粒.45口径的手枪弹,左右两边的边缘,则分别有一只拿着扑克牌的手。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这支金属羽毛笔这次却像是掉帧了一般卡住了足足十几秒钟的时间,最终写下了一行行红蓝双色交织的文字:
角色身份:地勤维克多
回归任务:完成赌约。
没了?
卫燃看着眼前弥漫而起的浓烈白光不由的一愣,这次的回归任务也过于简单了一些。
在他惊奇的感叹中,他也看到了这次能用的东西。
只不过,在看到这次可以用的东西的时候,他的嘴角却已经咧到了后脑勺还能系一个蝴蝶结的程度。
豪华版的1911手枪、摄影箱子、枪式相机、带有K18航空相机的威利斯吉普,以及...
以及一颗E46集束燃烧弹!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卫燃在白光开始消散的同时,狠狠的在左手虎口处亲了一口,他今天这一整天,乃至上次喜峰口的副本中积攒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即将出现的宣泄口。
在他的耐心等待中,白光缓缓消散,他也感受到了海岛特有的炙热且湿润的海风,同时也闻到了太麻燃烧时特有的味道,以及一般都会随同太麻一起出现的酒精味、香烟味。
当然,还有咯吱窝因为通风不畅发酵出来的辣眼孜然味。
在他快速眨巴着眼睛的努力之下,他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这似乎是个用木板拼凑出来的小酒吧,目光所及之处,并不算多的几张桌子周围全都坐满了人——毫无争议的,全都是白人。
低头看看自己这一桌,桌子上除了一摞扑克牌,还有一个似乎用航炮的炮弹壳制作的铜壳酒杯。
除此之外,直径最多半米的圆桌上还有一本已经翻的卷边的瑟晴杂志和一包好彩牌的香烟以及一个zippo打火机。
就我自己?
卫燃看了看周围,索性抽出一支烟点上,随后端起那个炮弹壳酒杯闻了闻,凑到嘴巴抿了一口——是可乐,里面甚至还有冰块。
这特码等谁呢?
卫燃不由的再次看了看左右,见没人理自己,索性也不急着离开,只是从金属本子里取出了那支豪华的1911手枪拆开好好检查了一番。
这支枪的弹匣里倒是压满了子弹,至于能不能用上,他也不知道,他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赌局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和谁的赌局。
耐着性子一直等到了手里的香烟燃尽,也等到那一杯冰可乐连冰块都融化成水喝进了肚子里,他仍旧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一无所获之下,他终于还是决定起身,拿着桌子上包括扑克牌和瑟晴杂志在内的所有东西离开了这间小酒吧。
只是走出酒吧的小门儿,他便一眼看到,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停着金属本子里的那辆威利斯吉普车。
这辆车上,无论是相机、折叠行军床又或者睡袋和六角帐篷可谓一样不少,他甚至还在后排找到了一箱啤酒和好几盒子雪茄以及香烟。
可是这特码去哪?
卫燃茫然的看了看周围,最终迈步坐上车子启动引擎往远处停着不少飞机的机场方向开了几百米的距离。
不过,他却并没有贸然把车子开到飞机的边上,反而在半途便停下来,取出摄影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那台柯达金奖相机以及几个配套的备用胶卷。
将这相机挂在脖子上,他紧接着又取出枪式相机,同样一板一眼的装好了胶卷,随后将镜头对准了远处的的停机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架轰炸机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接连升空,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飞上了蓝天,最终飞往了不知什么方向。
“嗨!维克多!你怎么在这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呼喊从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
放下枪式相机回头,卫燃一眼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大兵正在朝自己热情的挥手。
这人是谁?
卫燃暗暗猜测着,却一点不耽搁他热情的朝着对方挥手作为回应。
第2011章 进入营地
“我刚刚赶到露天酒吧就看到你驾车离开了”
这名追过来的美国大兵说着,已经将自行车丢到了卫燃这辆车的后排座椅上,随后他也跳到了副驾驶上低声问道,“你帮我探听到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卫燃茫然的问道。
“你竟然忘了?”
来人不满的甩给卫燃一支雪茄,“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卫燃说话间看似不经意的扫了眼对方的脖子上挂着的牌牌。
这个长相和金凯瑞年轻时颇有个七八分相似的大兵,名字叫做亚瑟・米尔顿・科恩,牌牌上的职务是提尼安镇俱乐部物资供应主管。
只是难免,他看到对方那张脸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变相怪杰里的那个绿脸神经病。
挥散脑子里的荒诞形象,卫燃轻轻踩下油门调转车头,“我的意思是,你要一样样的问,不然我都不知道从哪说起来。”
“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
这位物资供应主管倒是个好脾气,“你真的能混进北机场西侧的那片独立区域吗?”
“问题不大,但是要找机会。”
卫燃含糊其辞的答道,“尤其要看你需要我做的事情的难度有多大。”
“我只是想知道,那里怎么会有一座单独的、不受我管辖和物资调配的俱乐部。”
亚瑟愤懑的说道,“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我怀疑有人想抢走我这些年努力工作换来的成果。”
“真是荒诞”
卫燃不由的叹息,这听起来似乎和摘桃子的美国在二战快要结束时做的事情格外的相似。
“确实荒诞,太荒诞了。”
亚瑟的语气愈发愤懑了些,“就在两天前,那座小的可怜的俱乐部竟然从我手里抢走了我好不容易协调来的《自君别后》,我都答应了大家不再播放卡萨布兰卡了,大家早就看腻了。
我倒是要看看,那个混蛋倒是从谁的屁眼儿里爬出来的,竟然敢从我的手里抢物资!”
“就因为这些?”卫燃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
“当然只是因...”
“你最好说实话”
卫燃索性再次停下了车子提醒道,“这关系到我有没有机会混进去。”
“我说的就是...”
“那就算了”
卫燃欲擒故纵般说道,“你不说实话,我的风险就会很大。
就像你说的,战争很快就要结束了,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当做间谍送上军事法庭。”
“我可不是什么间谍!”
亚瑟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之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看着西北侧的方向低声解释道,“是因为克莱尔,后勤助理克莱尔・伊芙琳・罗素。
那个只负责咖啡冲泡和餐具整理的后勤助理。
我说了你也不知道,你肯定没见过她,她不用陪士兵们聊天跳舞的。”
“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卫燃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酸臭味?如果你指的是咖啡渣的话,确实是酸臭味。”
亚瑟抱怨道,“这个鬼地方的咖啡渣只需要半天就会变质,那确实是酸臭味。”
“亚瑟,不要转移话题。”
卫燃提醒道,“我们还是聊聊那位咖啡姑娘吧!”
闻言,被拆穿心思的亚瑟愣了一下,最终还是解释道,“自从今年4月份,那里开辟了一座单独的营区并且成立单独的俱乐部,克莱尔就被抽调过去了。”
说着,亚瑟从他的上衣兜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给卫燃看了看,“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克莱尔了,不知道她是否还在那片独立营房里,甚至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接过亚瑟递来的照片,这张并不算大的彩色照片里是个穿着碎花长裙的金发姑娘。
她的背后,作为拍照背景的是一大片广袤的农场,以及...以及两只似乎正在交配的奶牛。
“所以你需要我去里面看看她是否还活着?”卫燃将照片还给对方的同时问道。
客观的说,照片里的那个金发姑娘长的确实还算漂亮,属于这个时代典型的美式甜心风格。
“没错!”
亚瑟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卫燃,“把这封信给她,然后告诉我她是否还好我就满足了。”
“就这些?”卫燃问道。
“就这些”
亚瑟痛苦的说道,“我太担心她了,我担心她是不是已经爱上了那座营地里的某位士兵。我担心...”
“好了,你先等一下再担心。”
卫燃可不是来吃狗粮的,“如果她一切都好,我该怎么通知你?”
“让她想办法额外申请协调一部影片吧,她知道协调哪一部影片。”亚瑟说道。
“没问题”卫燃点点头,随后期待的看着对方。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亚瑟不解的看着卫燃,“我已经把我自己配额的所有雪茄和香烟都给你了。”
“我是说,你要不要打个赌?”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卫燃不得不主动问道。
“赌?打什么赌?”
亚瑟警惕的看着卫燃,“我可不会拿有关克莱尔的事情打赌,你到底能不能进去?”
“当然能进去”卫燃自信的说道。
虽然这个时代的美国大兵素质要比后世强得多,但科技含量可远不如后世,他要是这都摸不进去岂不是白混了?
“你最好没有骗我”
亚瑟直到这个时候才从怀里摸出一沓用麻绳以十字花的方式捆扎在一起的信件,“这些都是克莱尔的家书,你见到她之后记得交给她。”
“放心吧”
卫燃将这些信件和对方刚刚给他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塞到了后排那箱子啤酒的下面。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
亚瑟催促道,“快点儿回俱乐部吧,你要接的人已经到了。”
“我要接的人?你怎么不早说。”
卫燃说着,连忙踩下油门,操纵着这辆吉普车开往了刚刚的酒吧。
“我就是来追你的”
亚瑟一脸无辜的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但是你开的太快了”。
特码活爹!
卫燃暗骂了一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点小小的阴差阳错绝对是那本活爹故意整的活儿!
换句话说,他刚刚要是不驾车离开,恐怕在那座酒吧里坐到冷战结束,他要等的人都不会来。
以地板油开回酒吧门口,离着老远他便看到了一位个子矮小,鼻子扁平,但却有个显眼的美人尖的老男人。
他有足够的把握对方是个记者,因为他已经坐在一张露天的桌子边上采访一个美国大兵了。
只不过,在他身后,还有两个美国大兵守着,顺便也帮他提着两个硕大的皮制行李箱。
“嗨!维克多!你总算来了!”
这个老男人在看到卫燃之后热情的打了个招呼,随后朝着身后的那俩大兵热情的介绍道,“这就是我的侄子维克多,他好像是这里的地勤,没错吧维克多?”
“没错,劳伦斯叔叔。”
卫燃热情的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他同样认出了对方,这个小老头儿是唯一一位全程参与原子弹研发与实战的“前线战地记者”威廉·伦纳德·劳伦斯先生,更早一些,他甚至在年轻的时候参加过俄国革命,并且因此移民去了美国。
卫燃能认出他来,实在是这位在记者这个行业过于出彩和独特了些。
而从刚刚的对话他也大概得知,这次自己的角色似乎是对方的侄子,这可是个不错的身份。
“士兵,从现在开始你将担任劳伦斯先生的助手。”
其中一名美国大兵一脸严肃的说道,“另外,你刚刚迟到了。”
“抱歉,我去给车子加油了。”卫燃糊弄事儿似的回了个军礼,并且在说话间已经跳下车子,殷切的接过那俩士兵手里的行李箱放在引擎盖上。
他在忙着用绑带固定这俩行李箱的功夫,那位今年已经57岁的疣汰裔老记者已经熟练的坐上了这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而那俩大兵则坐在了后排。
重新坐上驾驶位的卫燃清楚的知道,真实的,或者说没有自己的历史里,这位泰斗般的记者是绝对不用自己来这里接的。
甚至对方也不可能有个做地勤的侄子,就算有,也不会特意来这里接上,只为了做个助理——他根本就不缺助理。
正因如此,卫燃也表现的足够嚣张,仗着对这位便宜叔叔的了解,根本就没把后面那俩大兵当回事。
当然,保险起见,他也根本没有去看扶着自行车像个“无能的丈夫”一般眼巴巴看着根本搭不上话的物资主管亚瑟。
“维克多,你在这里做了多久的地勤了?”劳伦斯先生热络的问道。
“自从这座岛开始建造机场我就在这里了”
卫燃说到这里古怪的笑了笑,带着恶趣味额外补充道,“最早我担任的是推土机驾驶员。”
“所以你给我的信里面,那个不要命的马歇尔的传说是真的?”
劳伦斯饶有兴致的追问着,“我是说,那个用推土机碾死了几千个招核士兵的传说。”
“没那么多”卫燃无奈的笑了笑。
他是真没想到那活爹还能让他的这位兄弟接上话茬,而且更没有想到,关于马歇尔的传说怎么还越来越离谱了。
“你认识那个混蛋?”后排的一个大兵忍不住惊讶的追问。
“当然是朋友”
恶趣味发作的卫燃说道,“当初他用油桶白灼那个吃人的温迪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们要不然换个话题吧”
另一个美国大兵脸色惨白的说道,“我听说他为了救他的牧师朋友才决定用巫术煮熟那只招核老鼠的?而且他还喝下了肉汤?”
“假的”
眼瞅着关于马歇尔的传说越来越离谱,卫燃也没了和那俩大兵搭茬的心思。
在和劳伦斯的闲聊中,卫燃将车子开到了不久前亚瑟用手帮他指引过大体方向的北部机场的西侧。
在经过了连续两道戒备森严的铁丝网和一次又一次的身份核验以及安全检查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这片营地的内部。
在身后那俩士兵的安排之下,卫燃并没有和劳伦斯住在同一座活动板房里,好在他们的活动板房是紧挨着的。
更好的消息在于,离着他住的位置不远,便是这片独立营地的俱乐部。
所以赌约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和谁的赌约?
带着这样的疑问,卫燃等和自己一个房间的那俩美国大兵离开之后,立刻翻出那一沓信件,挂上刚刚给自己的胸牌。
稍作犹豫,他这次并没有从摄影箱子里拿出相机,因为他很清楚,这里别说是他,就算是那位不知道去忙什么的劳伦斯,大概都没办法随意的在这里拍照。
两手空空的走进人并不算得多的俱乐部,卫燃回忆了一番照片里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的样貌之后,随意点了一瓶冰可乐,找了个距离吧台最近的位置开始了寻找。
可惜,这一圈搜寻下来,他直到又一次喝光了可乐,也没能见到能和照片对上的女孩。
难不成那个女孩儿真就死了?应该不会那么离谱吧?我可不是过来搞这种破事儿的...
在一番思来想去之后,卫燃起身离开了这座小酒馆,他准备去周围转转。
按照他的经验,如果这里有大兵和姑娘偷情,肯定会选择个偏僻的角落。
不过,介于他自己没有办法乱闯,以及那位女服务生大概也没办法乱闯,所以他基本上就是绕着这座小酒吧周围兜起了圈子。
果不其然,都不等走上一整圈,他便看到了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
此时,这个姑娘正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在酒吧的小门儿旁边核对交接着货物。
“克莱尔”
卫燃张嘴正要喊出对方的名字了,却有个金发大兵先他一步来了个捷嘴先喊。
这是...
卫燃疑惑的看向对方,借着打在对方脸上的阳光,他在一番思索之后认出来。
这位便是在不久之后给小男孩接生的助产士之一,那个机组里的武器专家,莫里斯·杰普森中尉。
他和克莱尔认识?他俩是什么关系?那个名叫克莱尔的姑娘不会是出轨了吧?
卫燃的脑子里一瞬间已经燃起了八卦之火。
第2012章 赌约成立
“你好,杰普森先生。”
听到呼喊,克莱尔抬头礼貌的回应道。
“叫我莫里斯就好”先卫燃一步喊出姑娘名字的大兵说道。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尔不以为意的问道。
“我帮你问到你哥哥的情况了”莫里斯的回答让正在偷听的卫燃愣了一下。
“他在哪?”克莱尔立刻追问道。
“他...”莫里斯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却陷入了迟疑。
“他死了是吗?”克莱尔叹了口气问道。
“不确定”
“不确定?”
“你的哥哥塞缪尔或许并没有阵亡”莫里斯斟酌着语句说出的回答仍旧让克莱尔捂住了嘴巴。
“我问到的消息”莫里斯说道,“他或许被俘了”。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克莱尔下意识的抓住了莫里斯的手。
“我不能说”
莫里斯摇摇头,随后用另一只手指着周围,“但是这片营区就这么大,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
“他还能回来吗?”克莱尔问道。
“我不知道”
莫里斯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更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我只能说,他有概率被俘了,或许被送去了招核本土,我不确定。
我唯一得到的消息,他在去年五月份驾驶的B25轰炸机就已经被击落了,他最后传回来的无线电呼叫说他即将被俘。”
“所以他有可能还活着?”克莱尔深吸一口气问道。
“也许,我是说...确实有可能还活着。”莫里斯期期艾艾的答道。
“谢谢,谢谢你,莫里斯。”克莱尔说着,已经送上了一个热烈的拥抱。
“不...不用谢”
莫里斯远不如卫燃以为的那样奔放,或者说,他远不如卫燃那位名叫马歇尔的朋友一样人渣,他甚至在得到这个拥抱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这场战争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克莱尔后退一步问道,“是不是战争结束之后,我的哥哥就能回来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也...也许...战争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来的!”莫里斯承诺道。
闻言,克莱尔自我安慰般的松了口气,转而问道,“要喝咖啡吗?”
“谢谢”莫里斯挠了挠后脑勺,“请给我一大壶”。
“等我一下!”克莱尔话音未落,已经转身跑进了俱乐部。
不多时,她抱着一个史丹利的保温壶跑出来递给了莫里斯。
“我会继续帮你打探你哥哥塞缪尔的消息的”莫里斯接过水壶的同时做出了承诺,“还有,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
克莱尔重重的点头应下来,目送着莫里斯抱着水壶离开了俱乐部的后门。
眼瞅着克莱尔继续开始了忙碌,卫燃稍作犹豫之后迈步走了过去,“是克莱尔・伊芙琳・罗素小姐吗?”
“是...是我,你是谁?”卫燃如此正式的称呼让克莱尔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
“我是亚瑟的朋友”卫燃说道,“物资供应主管,亚瑟·米尔...”
“菠萝阿特?你来自外面?”
克莱尔惊喜的问道,“他还好吗?我收到他协调的《自君别后》了!”
“菠萝阿特?”
卫燃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自然知道,“阿特”(Art)是亚瑟(Arthur)的昵称,但是菠萝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来这座岛的时间并不长”
克莱尔笃定的语气中多了些笑意,“和我来吧!他还好吗?他的胃病好些没有?”
“看起来还好,我确实才来这座岛上不久。”
卫燃说着,已经跟着对方走进了俱乐部的小门,接着走进了一间面积并不算大,除了货架仅仅只有一张很小的办公桌的仓库。
“请坐吧!”
克莱尔热情的招呼着卫燃在办公桌边坐下来,她自己却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多时,她端来了两杯咖啡。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从怀里拿出了亚瑟拜托自己交给对方的信件,“这是亚瑟拜托我带给你的,还有,菠萝阿特是什么意思?”
“上次台风季的时候,塞班岛至提尼安岛的运输船停航了将近两周。”
克莱尔自豪的说道,“阿特靠着库存的两百罐菠萝罐头和五十磅硬糖保证了俱乐部的零食供应,从那之后他就得到了菠萝阿特的称号。”
解释到这里的时候,克莱尔已经拆开了亚瑟写给她的那封信。
见状,卫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自斟自饮的倒了一杯咖啡,坐在位置上耐心的等待着。
直到他喝完了杯子里的热咖啡,克莱尔也读完了那封长信,随后又拆开麻绳,将那一沓信依次看过了信封上的内容。
“所以你是谁?”
克莱尔放下信件问道,“亚瑟能拜托你带这些信件给我,你肯定是他信得过的朋友,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维克多,我叫维克多。”
卫燃一边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咖啡一边问道,“我不想好奇,但是刚刚那个人是谁?”
“他是莫里斯”克莱尔说着,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他也来自波士顿。”
“所以你也来自波士顿?”卫燃好奇的问道。
“当然”
克莱尔说道,“阿特没和你说过吗?我们都来自波士顿。”
“他和我可没说这些”
卫燃抿了一口咖啡说道,“我只听说,你的哥哥塞缪尔...”
“是啊...”
克莱尔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的哥哥已经失踪一整年了,有的人说他已经死了,有的说他还活着,在战俘营里,所以我加入了红十字。
我以为能在红十字得到他的消息的,但实际上我一直在煮咖啡。”
“这件事情上我或许帮不了你”
卫燃坦言道,“亚瑟让我和你说,如果你一切都好,就申请协调一部电影吧。”
“是《约克军曹》!”克莱尔近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我们约好等战争结束之后就一起去看的。”
“那就是约克军曹吧”
卫燃附和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是以这么一对儿战地鸳鸯作为切入点的,换言之,他甚至根本找不到一丁点儿的头绪。
“我该怎样感谢你?”克莱尔主动问道,“我是说,该怎么感谢你送来这些信件。”
“不用谢”
卫燃摆摆手,眼见这个美国甜心式的姑娘已经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手里那一沓信件上,索性也就没有在这里耽搁时间,喝光咖啡之后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开了这里。
只不过,他这边前脚才走出俱乐部,后脚便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莫里斯,更看到了后者坐在露天区域的一张小桌边朝自己招手。
“我吗?”卫燃指了指自己,一边朝对方走一边问道。
“没错”莫里斯点点头,招呼着卫燃在一张桌子的边上坐了下来。
“你是克莱尔的朋友?”莫里斯直白的问道。
“不算,我今天和她第一次见面。”卫燃摊摊手,“你是打算警告我离她远点吗?”
闻言,莫里斯愣了一下,随后哑然,“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可不是她的追求者,我和她只是同乡,而且我知道她有喜欢的那个,那个菠萝阿特。”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卫燃笑了笑,“需要我请你一杯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介意”莫里斯随和的说道。
闻言,卫燃在自我介绍之后起身端来了两杯啤酒,并且将其中一杯分给了对方。
“你是劳伦斯先生的助理?”莫里斯端起酒杯和卫燃碰了碰,并在抿了一口之后问道。
“你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一点也不”
莫里斯指了指门外,“刚刚你们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了。而且我和帕森斯上校就住在距离你们不远的营房里。”
“看来我们可以一起喝一杯了”卫燃顺势提议道。
“如果这是采访的话,我们大概不会拒绝的。”莫里斯随和的说道。
“我猜你拦下我坐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预约对你们的采访的吧?”卫燃将话题又踢了回去。
“当然不是”
莫里斯看了一眼克莱尔躲起来的仓库方向,随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认识克莱尔的哥哥,他是我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同学。”
“哦——”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给出一个恍然大悟式的回应。
“他死了”莫里斯低声说道。
“什么?”
“塞缪尔,他死了。”
莫里斯低声说道,“他担任副驾驶的那架B25被击落了,他在最后的通讯里说,他们迫降成功了,但是招核人的军舰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他肯定活不下了。”
“为什么说这些?”卫燃在沉默片刻后问道。
“我...我担心你是给克莱尔送来噩耗的,我希望你能暂时...”
莫里斯话音未落,劳伦斯先生也走了过来,并且一眼便注意到了坐在一起的卫燃和莫里斯。
这个塌鼻子的老家伙热情的朝着他们扬手打了声招呼,随后端着一杯啤酒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我能加入吗?”劳伦斯先生热络的说道。
“这里的鬼天气”卫燃随口说道。
“关于我的一个朋友,他...他或许阵亡了。”莫里斯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
“这场战争带走了很多人的家人和朋友”劳伦斯叹了口气。
“是啊”
莫里斯看了看周围,又看向了不远处的仓库怔怔的说道,“我的那位朋友,他的妈妈独自经营着一座农场,他的妹妹为了经营好他家的农场去学习了兽医。
然后战争开始了,我的朋友塞缪尔失踪了,他的妹妹为了找到他也来到了前线,然后大概在这个狗屎一样的小岛上邂逅了她的爱情。你们看,战争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
“听起来她并不知道你和他哥哥的关系?”卫燃突兀的问道。
“确实不知道”
莫里斯笑了笑,“我对战场最初的了解都来自塞缪尔给我的信,他的信里也提到了他的妹妹克莱尔。”
说到这里,莫里斯叹息道,“那个像小天使一样的姑娘才刚刚20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的哥哥大概不会活着回家了。”
“那不是你的责任”劳伦斯说道。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将会是我的责任了”
莫斯利的声音压低了许多,“那个东西接下来还会带走很多人的生命,虽然他们都是敌人。”
“你在犹豫?或者在恐惧?”劳伦斯敏锐的注意到了莫里斯忐忑的心情。
“我不知道”
莫里斯的语气中有着对未知的茫然和恐惧,“我有预感,我们...我们或许在打开潘多拉的盒子。尤其...尤其最后一把钥匙就在我和帕森斯上校的手里,甚至我拿着我们两个人里的最后一把钥匙。”
“所以现在是采访时间吗?”劳伦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问道。
“你才是记者,我可不是。”莫里斯回过神来,随性的给出了回答。
“既然这样,要不要打个赌。”劳伦斯说出了让卫燃精神一震的关键词。
“赌什么?”莫里斯饶有兴致的问道。
“赌你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之后,你的态度反而会比现在更加坚定。”劳伦斯微笑着说出了赌局。
“为什么?”莫里斯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
“到时候你自己就会有答案的”
劳伦斯的解释同样随性,“症痔上的回答,这能尽早以更少的牺牲结束战争。
但我们不是那些愚昧的黑人,我们都很清楚,这只是在争夺新秩序的话语权,所以我没有答案,你自己会找到答案的。”
“好吧”莫里斯端起杯子,“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说错了,我对你进行一次专访怎么样?”劳伦斯端起啤酒和对方碰了碰。
“如果你说对了呢?”莫斯利问道。
“如果我说对了,不如就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把钥匙输给我吧。”劳伦斯微笑着说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确实不难,而且对于你和我来说,似乎都不亏。”
“我是个疣汰人”劳伦斯自嘲的调侃道,“疣汰人最擅长做交易了。”
“所以这也是一笔交易?”
“你是说刚刚的赌约还是那个东西?”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还俏皮的wink了一下。
“既然这样,赌约成立。”莫里主动朝着对方伸出了手,他的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忐忑了。
第2013章 无法改变历史,那就自己创造白光。
卫燃和劳伦斯先生以及莫里斯的闲聊仅仅只持续了一杯酒的时间便以莫里斯被人叫走宣告结束。
“维克多,接下来你也会这么忐忑吗?”劳伦斯问道。
“我忐忑什么?”卫燃点燃一颗香烟反问道。
“到时候你要和莫里斯一起去的,你就没点儿什么特别的情绪?”劳伦斯的嘴里不经意间蹦出了一个让卫燃无比惊喜的好消息。
“我...我很激动”卫燃如实说道。
“我以为你也会那么多愁善感的”劳伦斯稍稍松了口气。
“我只是很遗憾没办法亲自去丢下那东西”卫燃此时说的依旧是实话。
“这件事是个系统的工程,并非谁可以独立完成的。”
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却并没有激动,反而过于严肃了些。
“你呢?”卫燃反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客观,中立。”
劳伦斯低声答道,“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记得好好休息,到时候多拍一些照片。”
“我会多拍一些的”
卫燃同样低声应了,起身走到他和那俩大兵合住的房间,仔细的洗过澡之后躺在了床上。
他很清楚,原本的历史里,即将升空的伊诺拉・盖伊号轰炸机里根本没有额外配备摄影师。
而此行轰炸任务,他们也有专职的“一架摄影师”——必要之恶号轰炸机。
所以这是对历史小小的改变吗?
卫燃当然清楚,他每次进入一段历史,其实都经过了微调,以便把自己这个不该存在的来客塞进去。
可即便如此,这一次他却还是心动了,他忍不住去想了无数个问题,也忍不住去想在曾经各种时机和场合的闲聊中聊起过的话题。
最终,他想到了在52号矿山营地,想到了和古森医生关于三战的预言。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但他却冒出了一连串让他蠢蠢欲动的冲动。
小男孩儿能轻轻敲醒富士山沉睡的心灵吗?
这不是卫燃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甚至,他在阴差阳错的组建了海拉之后,便让那些网络组的孩子们进行过不止一次推演来寻找“最优解”。
只可惜,历史无法改变。
不过,即便如此,卫燃的脸上却还是出现了无比肆意的笑容。
历史或许确实无法更改,但这里,由那本儿活爹将他拉扯进来的这片时空,却是一个最好的模拟场!
“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并非美国人的原子弹,是斯大林格勒牺牲的军人和百姓,是抱着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聋哑女孩和城市上空的鹰。
是那些在拉多加湖顶风冒雪,在列宁格勒忍饥挨饿的军人的和百姓。
是藤县城墙上死战的川军,是那些永远走不出野人山的战魂。
也是DD-557的舰员和塞班岛失去了好朋友的推土机驾驶员。
更是死守石牌,走过长征,守过长城的那些人,是背着骂名传递情报的歌妓和戏子,是那些轰炸机驾驶员、坦克驾驶员。
也是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主义战士,以及那些死在战争里,死在反抗侵略者过程中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人。”
在喃喃自语中,卫燃看着左手虎口处愈发滚烫的纹身,“绝非一颗原子弹,它的威力固然很大,但却不该抢走那些无名者用生命兑换的战功。
否则...否则你一次次把我送进狗屎堆一样的战场算什么?
你把我送来这里做什么?
忠诚且客观的记录这场作秀一样窃取战斗成果的轰炸吗?
抱歉,这次我拒绝。”
当这番话说完,虎口处的纹身附着的烧灼感却戛然而止。
“从我遇到雪绒花之后,你发出的那次叹息开始,我就确定,你果然是有思维逻辑的。”
卫燃依旧看着虎口处的纹身,“既然你能让我成为那架轰炸机里的第13个人,不如让我们也赌一把怎么样?
让我告诉你,在没有办法改变历史的前提下。
你把我送来这片时空,我能发挥的最大价值,也是你的意义所在。
当然,由此产生的所有后果,我自己来承担。”
许久的等待之后,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再次烫了他一下。
“我就当你同意了”
卫燃笑了笑,躺在床上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耐心的等待着好事将近。
没有过多久,又或者过了很久,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淡,夜空中也出现了璀璨的银河。
“维克多,醒醒,该去吃饭了。”
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一名大兵站在门口招呼道。
“来了”
卫燃回应的同时,已经干脆利落的翻身起床,走出板房,跟着对方走进了食堂。
至此,他也看到了这次轰炸任务的全部机组成员。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拍照,他甚至都没有拿出摄影箱子里的相机,仅仅只是按照卡尔普等人帮他训练出的本能,选了个可以一眼掌控全场的位置坐下来,开始享用他的晚餐——双份的火腿三明治,以及一杯没有额外加水,也没有加糖的意式浓缩咖啡。
午夜一点半,或者说0130,包括卫燃在内的所有人都结束了用餐。并在按部就班的准备之后相继登车赶往了停机坪。
在半途接受了宪兵的身份核验之后,众人依次进入了机舱,开始了预启动检查。
与此同时,莫里斯已经携带工具包进入炸弹舱区域,开始了初步的设备调试。
卫燃便一直跟着对方,他虽然对接下来的催产工作帮不上忙,但在与炸弹舱相连的设备舱段,却多出了一个专属于他的折叠金属椅子,这也是这架轰炸机原本不该存在的设备。
片刻的等待之后,莫里斯也来到这里,在紧挨着的另一把折叠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点45分,这架轰炸机开始了移动,莫里斯手里的手电筒打出的光束,也一直在吊挂小男孩的四个液压锁上移动,并且时不时的便会看一眼锁扣指示灯。
“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卫燃问道。
“盯着那4盏绿色的灯!”
莫里斯大声说道,“如果它们变红,立刻告诉我!”
“它们变红代表什么?”卫燃也稍稍加大了声音,此时这架轰炸机已经开始滑跑了。
“震动可能导致锁扣松动!”
莫里斯大声解释道,“锁扣松动,灯就会变红!”
“我帮你盯着!”卫燃扯着嗓子答道。
“谢谢!”
莫里斯说着,将其中一个通讯耳机递给了卫燃,但他却仍旧时不时的便会亲自看一眼那四盏绿色的指示灯。
在漫长的3公里跑道蓄力之后,这架轰炸机最终在颠簸中离开地表开始了爬升。
在这个过程中,莫里斯仍旧保持着高度的紧张,卫燃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对方。
终于,通讯耳机里传来了内部通报,他们已经爬升到了巡航高度。
不久之后,武器专家帕森斯上校猫着腰走过来,和莫里斯一起进入了炸弹舱,借助着并不算明亮的手电筒和头灯的灯光,开始为小男孩儿注入灵魂。
在卫燃的探着身子的旁观中,莫里斯用扳手依次卸下了尾板。
紧随其后,帕森斯上校将四袋丝绸包裹的无烟火药推进剂送进了“产床,”并且如卫燃预料的一般,不小心被面板边缘的毛茬划伤了手。
“你还好吧?”莫里斯的语气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没事”
帕森斯上校嘬了一下手指头上的伤口,用手指头按住之后朝着莫里斯使了个眼色。
后者见状,立刻拧紧了炮尾塞。
并且和帕森斯上校一起,依次完成了剩余的步骤。
最终,帕森斯上校再次检查了一番三个绿色保险插头是否牢固,并且因为手指用力,不小心挣破了本已经接近凝固的伤口,将一滴血滴在了其中一个插头上。
“小心,你手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莫里斯在将检查确认卡递给对方的同时提醒道,“要不要换一张?”
“谢谢”
帕森斯上校看了一眼卡片上的血迹,随后同意了莫里斯的提议,后者也立刻换了一张卡片,并且将染血的卡片放进了他的工具包里。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帕森斯上校只是和卫燃点头致意便艰难的离开了这里,莫里斯也立刻回到了他的位置。
接下来依旧是略显漫长的航行,但卫燃却已经做好了准备。
渐渐的,舷窗外逐渐被阳光点亮,卫燃也隐约看到了地表的岛屿。
几乎前后脚,通讯耳机里也传来了即将准备投弹的提醒。
在这提醒之下,莫里斯给控制面板换上了红色的解脱保险插头,并且将替换下来的插头丢进了工具包里。
“你现在对那场赌注有答案了吗?”卫燃突兀的加开安全带问道。
“没有”
莫里斯摇摇头,“但是我现在反倒很平静。”
“我也是”
卫燃说着,已经突兀的出手打晕了对方。
“抱歉,我受够了没有办法更改的历史了。
既然历史没有办法改变,那么就让历史变得有用一些吧。
至少在这里,可以验证一些原本历史上没有发生的事情。”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拔掉通讯耳机插头,用耳机线将对方的双手反绑在了座椅靠背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卫燃的全身也开始出现了无法忽略,仿佛正在取出DT30运输车时才会有的刺痛。
但他却只是做了个深呼吸,便摇摇晃晃的走向了机舱前端,在那位帕森斯上校不解的注视下友好和对方打了声招呼,并在对方下意识准备回应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打晕了对方并且同样用通讯线绑住了对方。
“我还是很有劫机天赋的”
卫燃说着,已经继续往前,同时他也脱掉了厚重碍事的飞行服,并且取出1911手枪拉动套筒顶上了一颗子弹。
“现在将由我接管伊诺拉・盖伊号的指挥权”
卫燃说着,已经关闭了这架轰炸机的无线电系统,仅仅只保留了内部通讯。
“你要做什么?”无线电报员理查德·尼尔森错愕的问道。
“我说,我临时接管了这架轰炸机的指挥权。”
眼睛通红,全身都在承受刺痛的卫燃咬着牙说道,“这是杜鲁门总统的命令。”
“我没接...”
“我能拿着枪出现在这里,还不够说明什么吗?”
每一分每一秒都足够宝贵的卫燃打断了机长蒂贝茨上校的质疑,“目标更改为念慈菴,领航员,你决定听从我的命令还是我把你丢下去,然后我亲自领航?”
“先生,不用这么吓人。”
领航员提奥多尔·范·柯克的语气带着些许的随意和玩世不恭,“对于我来说偏差两百米和偏差两百英里区别不大。对吗?机长先生?”
“我会在返航之后如...”
“随便”
卫燃说这话的时候,他已经感受到了口腔里浓烈的甜腥味。
“纠正航线”
机长的语气里严肃的已经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抱歉”
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模糊的卫燃无声的朝着周围的这些人道了声歉,同时也钻进了旁边的扶手并且挂好了安全带,默默的承受着愈发强烈的全身刺痛。
此时此刻,对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但这一次,往日里能折磨的他满地打滚儿的刺痛,这一次却失效了。
“那位霍先生,被折磨了两天两夜。”
卫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还有那些在长征半途饿死的人...
我只是个全身瘫痪的历史学者,既然历史改变不了,那就用历史试错吧。”
“劫机犯先生,我们即将抵达目标上空。”
漫长的等待之后,领航员提醒道。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地表的岛屿海岸线轮廓,卫燃便确定对方没有骗自己。
但此时,他已经动不了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已经出现了焦糊味。
“开始吧。”卫燃嘶哑着嗓子说道。
“再见,可爱的小家伙。”
投弹手托马斯说着,已经干脆的释放了炸弹舱里的新生命,这架飞机也因为骤然减重出现了一瞬间的失重。
“啪嗒!”
就在这个时候,卫燃也握不住枪,任其掉在了地板上。
但此时的他却已经无暇顾忌旁边电报员的惊呼,转而痴迷的看着舷窗之外,面带微笑的开始了默数。
一千零一
一千零二
一千零三
...
伴随着卫燃的默数,他逐渐撑不住身体仰躺着摔倒在地,并且渐渐失去了对身体各处的感知。
终于,当他默数到“一千四四”的时候,他早已因为血管破裂的双眼隐约感受到了刺目的白光。
“真好啊...”
卫燃满意的闭上了眼睛,任由白光吞噬了自己——他虽然明知道改变不了历史,但这次的白光是他自己创造的。
“你在试图改变历史吗?”
不等白光消散,卫燃便听到了一声询问,他甚至听出来,那是雪绒花克拉拉的声音。
“我并不想改变历史”
卫燃看着周围,自己已经来到了雪绒花克拉拉的农场,而且正躺在咖啡桌边的木地板上。
试着爬起来,他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我在上一次来这里见你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你不是雪绒花克拉拉,那朵雪绒花已经永远的凋零了。”
“所以你不来了?”
雪绒花说着,拿起咖啡壶帮卫燃倒了一杯咖啡。
“雪绒花是我的伙伴和战友”
卫燃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她只是她,也只有她才是她,谁也无法取代。”
“那么她呢?”
雪绒花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是个全身脏兮兮的小姑娘,她的手里拿着几块饼干和两颗手榴弹,身上还披着一条蓝色的毯子。
晃了晃神,卫燃在试着取出相机无果之后轻轻放下咖啡杯,“她也死了,我唯一的遗憾是不知道她叫什么。
我永远的愧疚也只是没有给她拍下一张照片。
我无法原谅以上这件事,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她被人冒名顶替活过来。”
“既然这样,回到最初的话题吧。”
说话间,雪绒花却已经变成了卫燃在某段时空里的美香表姐的模样,“你刚刚是想改变历史吗?”
“我改变不了历史”
卫燃重新端起了咖啡杯子,他并没有因为对方变成了美香表姐有任何的表情变化。
“你想做什么?”坐在对面的女人问道。
“历史无法改变,是好事。”
卫燃说道,“既然无法改变,理论上我在那段时空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对我生活的世界产生影响。”
“所以你想做什么?”
“我想验证一下,是否可以导致蚊画断层,是否可以让它们的精神崩塌。”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历史无法改变?”
卫燃放下咖啡杯,“既然无法改变,我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
坐在对面的女人,又一次变成了那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小姑娘,她这次甚至是用卫燃能看懂的手语问出的问题。
“我想验证,如果当年是那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卫燃直白的说道。
“可是你看不到”
“把你我绑定在一起的金属本子曾经有上一任主人的”
卫燃平静的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他的名字叫亚历山大·阿尔卡季耶维奇·托洛茨基。
他甚至给我留下了一句遗言。
如果有前一任主人,有我的存在,那么我也许有机会给下一位主人留下一句遗言。”
“什么遗言?”对面的姑娘比划着问道。
“我做了我该做的。”卫燃微笑着说道,“谁能帮我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唉”
对面的女孩再次变成了雪绒花,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人类才有的无奈说道,“根据推演,这么做会因为蚊画断层和意屎形态输入变成游鸡区。”
“它们不会给霉国助威了对吧?”卫燃满意的问道。
“不会”
对面的雪绒花说道,“反而会引发永久仇恨。”
“像鼓吧”
“好形容”
雪绒花说话间,她和卫燃之间的桌子上已经冒出了自己翻开的金属本子。
在哗啦啦的翻页声中,卫燃最终看到了第一次进入潮县战场之后,终幕奖励的红蓝双色漩涡。
“你已经满足了,该去记录历史。”
雪绒花说完,页面上红蓝交织的双色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卫燃也被崩解出的双色光团彻底吞噬。
“没有,但是我现在反倒很平静。”
不等这光消失,卫燃也再次听到了莫里斯的回答。
“原来,红蓝双色的漩涡是这样用的。”
卫燃没有理会莫里斯,反而解开了厚重的飞行服。
他的手里,也再次出现了一支豪华的1911手枪。
第2014章 任务变更
“轰隆隆——”
在剧烈的震颤中和低沉的噪音中,人造白光又一次笼罩了全身焦糊,但却满脸肆意笑容的卫燃。
当这人造的白光消失,卫燃也又一次来到了克拉拉,不,活爹,不,活妈假冒的克拉拉的梦境中的农场。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问出这句话的,这一次变成了一脸严肃的赵胜利。
“因为我素质低,觉悟低。”
仍旧躺在地板上的卫燃从未如此畅快过,他甚至格外粗俗的坏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给富士山导出来。”
“他的当量不够”赵胜利无奈说道,“而且富士山在休眠期。”
“是啊,真是遗憾。”
躺在地板上的卫燃同样有些无奈,“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在我长大的那个世界,我有无数的同胞都在遗憾当年怎么没能丢到富士山上。”
“你不怕死吗?”赵胜利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那种红蓝双色的漩涡我一共得到三个。”
原本满脸笑容的卫燃突然间严肃起来,“所以那其实是三条命?”
“你可以这么理解”赵胜利点点头,“你一直在试探这场游戏的规则?”
“这不是游戏”
卫燃摇摇头坐起来,“无论你怎么想,无论你顶着谁的脸,他们都死在了历史里,但是我找到了其中绝大多数人的家人,所以他们肯定是存在过的。
从这一点来说,我无比虔诚的感激你的存在,让我这个无名之辈有幸和他们同行一程。”
“所以你还会这么做吗?”赵胜利问道。
“他们付出了实打实的生命,我只是付出了额外的生命。”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卫燃无比洒脱的说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花花草草会在春天长叶,夏天开花,秋天努力结果,至于熬不熬的过冬天,去他的玛德的冬天。
人也一样,多一条命最多了无非重来一个轮回,如果在乎的人都不在了,如果红颜已老,家人已逝,独活也不过是受罪。”
卫燃说话间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所以一条命就够了,我都已经一条命通关到现在了,多的那一条命,用来验证一下长久以来的猜测,挺好。”
“下一次,你的目标是哪里?”
“琵琶湖”
卫燃兴致勃勃且毫不掩饰的答道,“这次我打算杀死机舱里的所有人,然后低空投弹,不过说实话,我还没考虑好,我其实希望有更多的思考时间,毕竟...”
“毕竟什么?”坐在对面的“赵胜利”问道。
“我也有来自招核的朋友”卫燃真诚的说道,“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杀人。”
“你想说什么?”
“不如下一次从起飞开始怎么样?”卫燃问道,“我需要些思考时间。”
“可以”
坐在对面的“赵胜利”答应的无比痛快,他们二人之间的桌子上,也再次出现了金属本子,并且又一次翻到了拥有红蓝双色漩涡的页面。
随着这个漩涡崩解,卫燃也坦然的再次被双色的光团吞噬,继而消失在了这片农场里。
但很快,他却再次被送了回来——这一次,他格外的平静。
“你欺骗了我”说这话的时候,赵胜利已经变作了刀班长的形象。
“没错!”
躺在地板上的卫燃平静的答道,“我胁迫飞机返航,然后投放在了起飞点,用小boy炸了大fat。”
“为什么?”坐在对面的人沉默了片刻之后问道。
“只是想看看,一个没有被炸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卫燃平静的解释道。
“这次我也没有办法预测”
假冒的刀班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道,“总的来说,苏苏控制亚洲,兔兔的内战或许提前结束,绊倒的战争仍旧会发生,招.核会变成男招与北核。
小美控制着欧洲,冷颤也会相应推迟甚至不会出现。”
“但是河57也不会扩散”卫燃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说道。
“掌握河57的不会有第三个国家”
“那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卫燃吁了口气,“自私也好,区别对待也好,我们需要那玩意儿。”
“再来一次,你就没命了。”刀班长提醒道。
“我知道”
卫燃点点头,“我已经验证了我想知道的所有事情了,综合来看,念慈庵才应该是小男孩永远的家。”
“算上你,这本书一共有7位使用者。”刀班长说道,“你是七位使用者里成绩最好的。”
“为什么说起这个?”卫燃又一次爬起来,坐在对方的对面问道。
“这本书的存在,本意是为了培养出足够优秀的战士。”刀班长继续说道。
“看来出现了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
刀班长说话间已经变成了克莱蒙,他的手边,也出现了一套银制的咖啡壶。
萃取咖啡的同时,克莱蒙如数家丑般的说道,“第一位使用者没等结束就选择了自杀。第二位痴迷于杀戮最终迷失在了虚假的世界。
第三位使用者在进入一次之后爱上了一个处于不同时空的男人,并且因此一次又一次寻找相关的线索物品送自己回去,最终和她深爱的男人死在了一起。”
“第四位使用者呢?”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蛋壳杯好奇的问道。
“第四位,他利用在那些时空里学到的东西摧毁了一个文明。”
克莱蒙无奈的说道,“然后才有了这个以你们为主导的世界。”
“原来这才轮到我们”
卫燃笑着说道,似乎对刚刚说起的“摧毁了一个文明”并不好奇。
“第五位”
克莱蒙的笑容愈发苦涩了些,“那只愚昧的猴子,把我当做了神明,建造祭台,杀戮大量的同伴做祭品,然后许下一个又一个我根本没有办法帮他实现的愿望,比如,祈求一场大雨。”
“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
克莱蒙说话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卫燃根本没见过的人的形象,“这就是上一位使用者,他止步于凡尔登战役,他亲手杀死了他偷偷爱上的人,然后选择了自杀。”
“所以这其实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试炼?”卫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
“你已经看到尽头了”
克莱蒙说道,“我就是尽头,意识到我的存在,始终不被虚幻迷惑双眼和心灵,就已经算合格了。”
“我还真是荣幸”卫燃平静的笑了笑,“所以奖励是...”
“但是还没有结束”
克莱蒙说话间,却已经变回了平野葵的模样,“去完成最后一次考核吧,然后让我们谈谈奖励的问题。”
话音未落,平野葵端给卫燃一杯咖啡,随后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迈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木屋。
卫燃在对方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怔了怔,沉默片刻后问道,“你到底是什么?”
“等你完成最后一次考核,我会给你答案的。”平野葵说完,已经走进了那座木屋。
回过神来,卫燃看向了桌面,此时,金属本子已经重新摊开,那支金属羽毛笔也在淡黄色的纸页上写下了一行行的文字:
回归任务变更:拍摄核爆
还带耍赖反悔的?这是反悔还是放水?
在卫燃的嘀咕声中,白光突袭而至,但这次,这白光里却什么都没给他。
当白光开始消失,他也感受到了隆隆的噪音和轻微的震动。
紧随其后,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此时自己根本就没在那架飞机上,他依旧坐在设备舱,但是却守着一个舷窗,而且自己的面前,还固定着金属本子里的那台K18航空相机。
此时,这台相机的镜头前面,已经装了一块格外厚实的滤镜。而且自己的脖子上,也同样挂着一个宛若焊工使用的风镜。
甚至,为了避免自己搞事情,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竟然根本没有锁扣。
何必呢...
卫燃在一番挣扎之后放弃了尝试,戴上风镜露出一只眼睛,老老实实的将相机对准了前面的伊诺拉・盖伊号轰炸机,从对方诞下小婴儿开始,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直到视野出现亮光,他立刻闭上露出来的眼睛,换了另一只躲在焊工镜下的眼,辅助相机对准了光点,一次次的手动按下快门。
片刻之后,冲击波和蘑菇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卫燃也暂停了拍摄。
这个时候的中子流已经开始轰击胶片了,而且强光也超过了极限,他根本就不可能拍下任何东西。
在内心的默数到了第十秒的时候,他重新开始一次次的按下快门,记录着不断生长的虚空蘑菇。
当他的默数来到“一千四四”秒的时候,机身开始了剧烈的颤抖,他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拍摄,扯下滤光镜,开始拆掉镜头上的滤镜。
片刻的等待过后,他在震动趋于平稳的时候继续连续不断的按下快门,直到彻底失去了视野。
此时,这架疑似“伟大艺人号”的观测机已经开始了返航,卫燃也怔怔的坐在属于他的位置,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最终,这架观测机顺利的降落在了提安尼岛,他也在拎着巨大的航空相机走下机舱的时候,遇到了过来迎接的牢抡死先生。
“维克多,你看到了吗?”牢抡死激动的问道,“你拍下来了吗?”
“我看到了”卫燃答道,“我也拍下来了,大概拍下来了吧。”
他这话才刚刚说完,和他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俩美国大兵便拿走了拿走了他的航空相机。
“我先去采访,晚上我们好好喝一杯。”牢抡死说完,已经跑没了影子。
一番寻找,卫燃顺利的找到了金属本子里的那辆吉普车。
迈进驾驶室,卫燃平静的旁观着不远处机组成员的合影,看着牢抡死和他们每一个人闲聊。
最终,他平静的看着牢抡死和茉莉丝结伴走过来,根本不知道客气的坐进了他这辆吉普车的后排。
“俱乐部,维克多,去俱乐部。”牢抡死说着,给他和坐在旁边的茉莉丝分别分了一支雪茄。
“所以赌约怎样了?”
卫燃接过雪茄咬掉一头,又摸出打火机点燃,顺利的用浓烈的煤油味毁了这支雪茄。
“别急,等下我们就要聊这件事了。”
牢抡死说道,“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我猜茉莉丝已经有答案了。”
“你赢了”
茉莉丝说着,从包里摸出一红一绿两个插头,连同那张染血的卡片一并递给了牢抡死,“这是赌约”。
“这件小礼物不如就送给俱乐部的那位姑娘吧”
牢抡死喷云吐雾的提议道,“接下来如果有时间,不如接受一下我的采访怎么样?”
“也好”
茉莉丝稍作犹豫之后同意了牢抡死的邀请,与此同时,卫燃也将车子开到了俱乐部的门口。
“维克多”
茉莉丝喊住了迈步走下车子的卫燃,“帮...帮我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卫燃扭头问道。
“把这些帮我送给克莱尔小姐吧”
茉莉丝将那两个插头以及卡片一并递给了卫燃,“顺便...帮我和她说她哥哥的事情。”
稍作犹豫,卫燃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谢谢”茉莉丝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跟着牢抡死走到远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来。
“这是把我当外人防备呢”
卫燃撇撇嘴,掂了掂手里那俩插头以及染血的卡片,迈步走进了俱乐部。
“克莱尔”
卫燃朝着正在研磨咖啡的克莱尔招了招手,随后他自己已经先一步熟门熟路的走进了那间狭小的仓库。
不久之后,克莱尔走了进来,饱含期待的低声问道,“你又带来了阿特的消息吗?”
“我可没办法随意进出”
卫燃摆摆手,在桌边坐下来,稍作犹豫之后说道,“克莱尔,我带来的是你的哥哥的朋友送给你的哥哥的礼物。”
“我的哥哥的朋友?”
克莱尔愣了一下,继而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哥哥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猜也许还活着吧,不然怎么会有人送礼物给他?”
卫燃说着,将刚刚得到的插头和卡片全都递给了对方,“收好这些吧,等战争结束,你的哥哥回来之后,把这些交给他。”
“好...好吧...”
克莱尔略显失望的说道,“等战争结束之后,如果...如果他还活着,我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他的。”
“他肯定...”
卫燃见周围已经涌起白光,最终叹了口气,收起了原本要说的话。
第2015章 名字叫做玛丽亚·索洛维约娃
当白光消退,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变成了农场的模样,但卫燃便意识到,这里并非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环顾四周,他最先看到的,是身后路边那辆来自金属本子里的威利斯吉普。
此时,这辆吉普车上仍旧架着航空相机,副驾驶的位置,还放着同样来自金属本子里的摄影箱子。
环顾四周,他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场景,那是一片围栏,围栏里正有不少奶牛在悠闲的吃草。
他甚至还看到,在围栏里的牧场中间,一棵不知名的树下,似乎正有两个人在野餐。
稍作思索,他迈步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室,启动车子沿着围栏往前开了百十米的距离,随后沿着一条矿渣土路开进牧场,径直开往了远处正在野餐的二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已经逐渐看清,正在朝着他观望的二人是曾经那座岛上的物资供应主管亚瑟,以及曾经的咖啡姑娘克莱尔。
尤其特别的是,在克莱尔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维克多,真的是你?!”亚瑟惊喜的欢呼道。
“是我”卫燃踩下刹车,“好久...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
亚瑟热情的和卫燃来了一个男人间的拥抱,“这一年的时间你去哪了?”
“我...我去了华夏”卫燃说着看向了克莱尔。
“好久不见,维克多。”
克莱尔一脸幸福的说道,“我和亚瑟结婚了,而且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叫什么?”卫燃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问道。
“塞缪尔”
亚瑟美滋滋的介绍道,“他的名字叫塞缪尔·科恩,是个男孩儿,和去年那个小男孩儿是同一天生日。”
“8月6号?”
“没错,8月6号!1946年的8月6号。”
克莱尔笑着补充道,“而且也是早晨的八点15分,波士顿时间的早晨八点15分。”
“真是个巧合”
“是啊,真是个巧合。”克莱尔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难免有些落寞。
“你的哥哥他...”
“他没回来”
克莱尔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孩子,看着远处的那栋木头房子说道,“他回不来了,他死了,死在...”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克莱尔强撑着坚强和平静说道,“死在了去年的8月6号,8点15分,大概,大概是吧,他现在是失踪状态。”
“他...”
“他是战俘,大概是吧。”
克莱尔叹了口气,“我不确定,我只是听到传闻他被送去了那里的战俘营,甚至这条传闻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历史不会记录这些小人物的生死,失踪,一直被列为失踪,或许便是这些人唯一可能活着的希望。
“不管怎么说,战争终于还是结束了。”
克莱尔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婴儿,“不过我可不觉得是这个小家伙的功劳,那是我哥哥和更多同他一样阵亡或者失踪在战争里的人的功劳。”
“是啊...是他们的功劳。”卫燃怔怔的附和着。
“即便如此,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赞同让那个小家伙降生的。”克莱尔突兀的说道。
“为什么?”
卫燃下意识的问出了不久前才被问过的问题,“因为...因为仇恨吗?”
“不然呢?”
克莱尔反问道,“我的哥哥因为那些混蛋失踪了,难道指望我原谅他们吗?
我的孩子又没有被钉在十字架上,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度?”
“这句话太地狱了”
正在给卫燃倒咖啡的亚瑟哭笑不得的提醒道。
“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卫燃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你还记得我哥哥的朋友当初拜托你送给我的礼物吗?要求我转交给我的哥哥的那份礼物。”克莱尔换了个话题。
“当然记得”卫燃点点头。
“它现在由我的妈妈保存着”
克莱尔指了指远处的那座木头房子,“那份小礼物成了我的妈妈最珍视的东西,她每天都在盼望着我的哥哥回来之后,把那份礼物转交给他。”
闻言,卫燃叹了口气,他此时此刻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
战争于这个吃够了战争红利的国家来说确实已经结束了,但战争带给这些普通人的伤痛却仍旧持续着。
这伤痛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逐渐被消弭,只是愈发的不能被提及,否则便是撕心裂肺的痛——直到这些亲历者一个个的消失,才会渐渐的被彻底遗忘。
“就在塞缪尔出生的第二天”
亚瑟说道,“我们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是伊诺拉·盖伊号机组成员的签名照。
维克多,你知道是谁寄给我们的吗?坦白说,我们一直怀疑是你寄来的。”
“不,不是我。”
卫燃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寄给你们的,不过我猜,那个人或许是塞缪尔的朋友。”
“也许是吧”
克莱尔叹息道,“我的哥哥曾经也寄回来过那样一张合影的,当时我的妈妈总是很自豪的和周围的邻居说,她的儿子是个轰炸机驾驶员。”
说到这里,克莱尔不由的再次看向了远处的那栋木头房子,“自从战争结束之后,她再也没有那样说过了。”
“她才是最伤心的”
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吧。”
“好啊”克莱尔想都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我去把你的妈妈推出来。”亚瑟说着,已经快步走向了远处的那座木屋。
“战争刚刚结束,我和亚瑟就结婚了。”
克莱尔看着亚瑟的背影说道,“他也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家人,他的父亲是在珍珠港失踪的,也是失踪,那位先生是个医生。”
“所以他也心怀仇恨吗?”卫燃同样看着亚瑟的背影问道。
“并没有”
克莱尔摇摇头,“也许没有吧,无论如何,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是啊...”
卫燃跟着无意识的重复着,“无论如何,战争总算是结束了。”
“你看起来很疲惫?”
“前所未有的疲惫,我想回家了。”
卫燃说着,已经起身走到了他的吉普车边上,打开副驾驶放着的摄影箱子,从里面拿出了那台柯达金奖相机开始了调试。
与此同时,亚瑟也用轮椅推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这个老太太的怀里抱着个棒球手套,手套里是个被铝皮封口的牛奶瓶子,那两枚插头和染血的卡片,以及那张合影便全都装在这个牛奶瓶子里。
“就在这里拍吧”
亚瑟将老人推到野餐垫的旁边提议道。
“那就在这里拍吧”
卫燃说着,拿着相机往远处走了几步,用取景框套住了那个面无表情的老人,套住了她身后相拥的克莱尔和亚瑟,也套住了他们怀里那个正在朝着镜头儿露出笑脸儿的小男孩儿。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中,如释重负的卫燃等来了扑面而来的白光。
等他放下相机的时候,周围依旧是一片牧场——克拉拉的牧场。
“恭喜你”坐在咖啡桌边的克拉拉说道。
“恭喜?”
“不该恭喜吗?”克拉拉反问道。
“随便吧”卫燃说着,坐在了她的对面。
“想问点什么?”克拉拉问道。
“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卫燃沉默了片刻后问道,“我是说,对于历史来说。”
“抱歉,什么都没有。”
克拉拉摇摇头,“没有人可以改变历史,哪怕只是额外挪动一朵羽毛都不可能。”
“所以我经历的一切算什么?”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如果用你能理解的方式”
克拉拉问道,“你觉得,秦始皇看到你们这个时代的电影,会以为是什么?”
“所以只是一部电影?更加逼真的电影?”
“或许该称之为纪录片,完全拟真的记录片。”
“完全拟真?”
卫燃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那你模拟的可真是逼真。”
“这并非我的功劳”
克拉拉说着打了个响指,他们的桌边也突兀的又一次出现了在卫燃心里宛若一道伤疤一般的小女孩儿,她的手里仍旧拿着手榴弹和饼干,她的身上仍旧披着那条淡蓝色的毯子。
“你觉得她是拟真的吗?”
“不是吗?”
“人的死亡并非终结”
克拉拉说道,“在这里被创造出的那个时代,人类或者动物的生命更像一段数据流,躯体不过是适配这段数据流的硬件。”
“数字生命?”
卫燃下意识的想到了某一部科幻电影里的桥段。
“不准确的说,类似,但绝非那么简单。”
克拉拉说着,“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那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姑娘给原木空洞的表情也瞬间丰富起来,并且在看到卫燃的时候,瞬间从惊恐变成了惊喜。
紧接着,她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随后丢掉了手里的手榴弹和饼干,抱住卫燃开始了无声的哭泣。
“在死亡之后,数据流停止了迭代。”
克拉拉说道,“她以自己的肉体为代价,以数据流停止活动为代价,帮你挡住了敌人。”
“真实的历史...”
“真实?”
克拉拉笑了笑,“对你来说,你长大的那个世界发生的一切或许才被定义为真实。
但对于这些数据流来说,这个能让她们的数据流继续活动的世界同样是真实的。”
“活在死亡前...”
“如果有需要,他们也可以在这里继续经历从年轻到衰老的过程。”
克拉拉介绍道,“对于数据流来说,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死亡。
随时可以重置,随时可以重新开始,随时可以反悔。
唯独抹不掉的,是他们的肉体消失前的那些记忆。
所以他们成了教材,或者...可以随时重置的NPC。”
“所有人死后的数据流都会来这里吗?
“这个数据库的容量足够大,所以为什么不呢?
即便那些最恶的人,也能充当教材给后继者提供一些教训。就像...”
“以史为鉴”
“没错,以史为鉴。”
克拉拉点点,“但是对于这些数据流来说,他们陪同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呢?”卫燃突兀的问道。
“我类似这个数据库的管理者,当然,这都是在尽量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进行描述。
就像我刚刚说的,实际情况要复杂的多。”
克拉拉,或者说数据库的管理者颇有些知无不言的解答道。
“他们还能重新获得肉体吗?”卫燃追问道。
“以你们现在的科技,还远远做不到这些。”
克拉拉摇摇头,“制造一具健康的肉体很简单,但是让数据流完美加载到肉体上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
“你也做不到?”
“我不是万能的”
克拉拉摊摊手,“我甚至没有办法让你的世界降下一场雨。”
“但是你却能让我像是在难产一样生出来一辆DT30运输车。”
“那些东西只是暂时存放在这个数据库的机房里”克拉拉解释道。
“就像哆啦A梦的肚兜?”
“远远没有那么方便”
克拉拉笑了笑,“而且里面的空间并不大,目前这些东西已经是极限了。”
“我没什么想问的了”卫燃说道,“该你主动说些什么了。”
“管理这些数据流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克拉拉说道,“尤其在这里生活的足够久之后。”
“所以呢?”
“这个游戏最初的规矩,谁通关谁就负责管理这里。”
“游戏?”
“难道不是游戏吗?”
“所以现在变成我了?”
“在你自然或者意外死亡之后”
克拉拉答道,“某种意义上的永生,听起来很诱人是不是?”
“我暂时还是更向往阳间的生活”
卫燃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所以如果换我管理这里,我是不是可以一遍遍的试验...”
“当然”
克拉拉摊摊手,“我无聊的时候也会一遍遍的模拟炸开大陆板块的小把戏,但是很快就会变得乏味。
你甚至可以不断折磨某一个数据流,让他一遍遍的体验死亡的痛苦。
我就比较喜欢做这种事情,那些不珍惜生命自杀的人,我会让他们一遍遍的经历活着的时候所有的痛苦,并且会剔除掉快乐的部分。”
说着,克拉拉再次打了个响指,不远处也出现了一个穿着兽皮的丑八怪。
颇为喜感的是,他的头顶还飘着一小块在降下暴雨,电闪雷鸣的乌云。
“那个白痴杀死了近百个同类来祭献我,希望我能为他们降下一场暴雨。”
克拉拉介绍道,“在他死后,我找到他的数据流之后满足了他生前的愿望,并且一直满足着。”
“活阎王...”
卫燃哑然,摇摇头换了个话题,“所以你也是通关者?”
“第一个,也是目前除了你之外唯一的一个,毕竟我之前这里可没有管理者。”
克拉拉说道,“在你和另外六位选手之前的第一个。
但是事实上我只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战斗就获得了这个岗位。”
“没想到死了之后还要工作,教授不是说学历史很清闲的嘛...”
卫燃自嘲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怀里仍旧抱着自己的孩子问道,“所以她叫什么?”
“玛丽亚·索洛维约娃”
克拉拉叹息道,“她是个天生的聋哑人。”
“玛丽亚,我能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卫燃蹲在这个小家伙的面前问道,顺便还比划了一个拍照的动作。
玛丽亚虽然听不到,但却看懂了卫燃的比划,她也立刻点了点头。
“啪!”
伴随着克拉拉的响指,周围的一切变成了斯大林格勒那间破碎的房子,玛丽亚的脸上也立刻流出了惊恐之色,并且慌乱的捡起了脚边的手榴弹。
与此同时,卫燃的手里也出现了一台当初用过的禄来双方。
“抱歉,我早该拍下来的。”
卫燃在喃喃自语中,朝着玛丽亚·索洛维约娃按下了快门。
拍下了她下意识拉燃的手榴弹,拍下了她脚边被丢弃的饼干,也拍下来她脸上的惊恐和决绝,以及...那条蓝色的、尚且完整的毯子。
第2016章 时间轴
在快门声中,白光又一次出现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卫燃、伪造的克拉拉,以及玛丽亚·索洛维约娃也重新回到了那片宁静祥和的牧场。
“让数据流重新运转”克拉拉说道,“这就是这里的作用”。
“意义呢?”
卫燃看着手中消失的相机,看着重新抱住自己寻求安慰的玛丽亚·索洛维约娃问道,“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
“在我参与对这里的探索的那个时代,我们同样对你好奇的问题进行了猜测。”
克拉拉说道,“我们...”
“请容我打断一下”
卫燃说道,“你能以你本来的样子出现吗?说实话,你用克拉拉的样子出现对我来说是件很冒犯的事情。”
“抱歉”
克拉拉说着,她的样貌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二战德国少女联盟制服,身材和样貌足以称得上尤物,但是卫燃却根本没见过的姑娘。
“小胡子已经打穿次元穿越到你们那个时代了?”卫燃开了个不太好笑的玩笑。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对面的年轻姑娘歉意的说道,“我所处的那个时代距离你所在的时代实在太久了,久远到我的数据流已经出现了崩解。所以我只能借用你们这个文明的数据流出现。
这个形象是依照我对你的审美分析,挑选的最符合你审美的数据流载体,希望你能喜欢。”
“我真是谢谢你”
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跳过这个话题吧,继续说吧。”
“我们猜测”
对面的尤物说道,“这只是一次播种,随时可能被采收的播种,但是不知道是否是被遗忘的一次播种。”
“我没听懂”卫燃摇摇头。
“人类,我是说,无论我所处的时代,还是你所处的时代,又或者我们之间那些文明所处的时代的人类。”
对面的姑娘说道,“这些人类的‘数据流’都是宝贵的资源。”
“还是没有听懂”
“啪!”
对面的漂亮姑娘打了个响指,他们二人之间的咖啡桌旁,也出现了一个头发蓬乱的老人。
“啪!”
伴随着第二声响指,桌边也出现了另一个满头羊毛卷假发,手里拿着一颗红苹果,而且似乎弥漫着浓烈香料味的男人。
“咔嚓”
这个男人在出现的瞬间,还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只是看他那神游物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那颗苹果上。
“我懂了”
已经认出或者猜到这两位是谁的卫燃叹息道,“你说的对,这些人类的‘数据流’都是宝贵的资源。”
“当科技迭代到足够高度的时候”
对面的姑娘解释道,“这些数据流或许将会推动一台‘电脑’进行运转,这台电脑的核心处理器便是这些庞大的数据流。”
“你们所处的时代...”
“并没有”
对面的姑娘说道,“我们只发展到了给这些数据流匹配新的个体载体,也就是所谓的重生。”
“听起来有些诱人”
卫燃话虽如此,但紧接着却换了个话题,“播种又是怎么回事?”
“这里,我是说,这个数据库的出现并非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创造的。”
对面的姑娘解释道,“而是我所在的那个时代发现的,创造和发现是两码事。
我们对这座数据库进行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探索,直到在我死后,为了争夺由我管理的这座数据库爆发了一场为期10天的战争。”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卫燃反问道,“培养一个优秀的战士。”
“那只是自嘲的说法罢了”
对面的漂亮姑娘摇摇头,“我的那些同胞们啊,为了争夺这里,愚蠢的用这里的数据流计算研究出的武器,毁掉了我们的那个文明,他们只用了十天就结束了战斗,却也只用了十天,就成功炸开了大陆板块,然后...”
说到这里,这个漂亮的姑娘脸上的自嘲之色愈发的浓厚,“然后好了,大家都以数据流的方式来到了这里,谁也不用争抢了,我也从一个科研工作者变成了管理者。”
“听起来很地狱”
“这里本来就是地狱”
对面的姑娘笑了笑,“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地球上开始出现新的生命,奇怪的事情也开始发生了。”
“奇怪的事情?”
“地球上开始出现新的智慧生命的时候,这里也对应的开始有数据流崩解。
总的来说,除了我这个管理者,这里的数据流一直维持着总体数量上的平衡,这很奇怪不是吗?”
“投胎轮回转世?”卫燃古怪的问道。
“我认为应该是数据流的格式化重置,但这种格式化只在文明更迭的时候才会出现,所以和投胎轮回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面的姑娘说道,“在和这些数据流相处了足够久的时间之后,我隐约感觉,每个数据流也许都进行了加密。
换句话说,每个数据流也许都已经随着文明的不断迭代储存了足够多的知识,你不觉得这很刻意吗?”
“等待被解锁,然后全效率运转?”
“也许吧”
对面的姑娘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虽然我在这里生活了足够久的时间,甚至曾经爱上过某一条数据流,但是这里的秘密依旧非常多,但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也要崩解了?”
“我早就该崩解了,这里即将迎来一次更新,是存储系统的更新。当然,这依旧是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进行的解释。”
对面姑娘说道,“你将作为适配新存储系统的操作系统接管这里。”
“就像XP升级成功了win10?”
“更像是水果OS和安卓之间的切换”
对面的姑娘说道,“随着你的出现和一次次与数据流的互动,我对这些数据流的管理能力也在逐渐丧失。
最终,我也会崩解,然后以一道全新的数据流出现,这其实是我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我该怎么称呼你?”卫燃问道。
“我的名字是洛”
对面的姑娘说道,“当然,只是发音类似,我们的文明已经消失了,或者说已经被封印了。
好了,我已经进行了足够多的解释,接下来该说说正事了。”
“正事?”卫燃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在你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并且接管这里之前,你获得了利用时空锚定物进行观测的权限。”
自称叫做洛的姑娘说道,“接下来不会有任务,不会有军衔限制,更不会有任何道具奖励,当然,也不会有惩罚和生命危险。”
“你是说,我之前一直有生命危险?”
“当然”
洛点点头,“如果你在时空片段死亡,你的数据流将会被抹杀成为我的能量补充,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崩解的?”
“听起来有些恶心”
“数据流的味道还是很美味的,能品尝到他活着的时候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沉浸式的电影一样。”
“终止这个吃人的话题吧”卫燃疲惫的摇摇头。
“在你进入锚定物对应的时空之后,那些以生命形态呈现的数据流将不再主动和你互动,你只能进行观测和记录以及主动式的采访。”
“记录?采访?”
“没错”
洛点点头,“你甚至可以自由选择用胶片还是用移动硬盘,只要你能自己解决这些东西流出去之后在你那个世界可能引来的麻烦。”
“继续”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
“你的考核已经结束了,之前历次得到的道具奖励中,所有记录设备都将可以跨越时空进行使用。”
洛话音未落,卫燃左手虎口处的纹身便已经崩解消散,那两位被邀请来的科学家数据流也跟着消散。
倒是那支金属羽毛笔却飘然而起,浮现在他们二人的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展平然后拉长,最终变成了一条带有细密刻度线的红蓝双色时间轴。
“从你出生那天为观测原点”
洛微笑着介绍道,“你可以借助锚定物观测到往前100年的数据流,并且随时可以终止、后退以及快进。”
“往后呢?”
“往后就只能等你死了之后接管这里才可以了”
洛带着笑意调侃道,“依旧用你能理解的方式,这或许是这里的防沉迷机制吧。”
“所以这次我没有什么奖励吗?”
“如果你没有冲动去做那些实验,或许你能得到一颗小男孩儿,但是现在,我能放水让你通关,你就该满足了。”
“好吧”
卫燃倒是不强求,现如今那些奖励更多的其实反倒是一种纪念了。
“然后就是这里”
洛打了个响指,不远处那座木头房子里也重新出现了仍在忙碌的克拉拉,周围更是出现了卫燃历次得到的各种道具奖励。
这些东西小到一支钢笔,大到一辆DT30运输车,全都摆摊一样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门前的草地上。
“那是真的克拉拉”
洛开口说道,“她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当初主导她开枪自杀的,是在贝鲁特战场崩溃的雪绒花。”
“人格分裂?”
“也许吧”
洛说道,“在这件事情上我要特别说明,为了未来我的数据流不被你每天折磨,我可没有冒充她,更没有偷听或者偷看你在这里给她讲故事。”
“你已经说漏嘴了”卫燃笑着摇摇头。
“有吗?”
洛似乎并不打算承认这件事,“你依旧可以来这里,她也和其他与你有交集的数据流一样,依旧保持着对你的记忆。”
“我更珍惜阳间的日子”
卫燃不假思索说道,“我和克拉拉是一起在地狱门口战斗过的伙伴,既然她在这里继续着没有战火的生活。
我想,我或许不该经常来打扰她,我们是朋友,所以她不该做我的负面情绪的垃圾桶,不然贝鲁特的那朵雪绒花选择自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
“等我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了之后再说吧”卫燃洒脱的说道。
“随便你”
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以后这里将会作为你的观测办公室,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未来我们说不定还会见面的。”
“以数据流的方式吗?”卫燃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饶有兴致的问道。
“谁知道呢”洛话音未落,却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卫燃。
在这一瞬间,卫燃眼前的一切被白光填满,他也在充斥的白光中隐约“观测”到了克莱尔和亚瑟的后半生。
那份装在奶瓶里的礼物随着那座被他们出售的老房子一起成为了另一位房主的发现物,然后又被一路辗转最终卖给了一位收藏家。
这位收藏家甚至拜访了已经年迈的莫里斯,然后那些东西便被封装进了有机玻璃管里。
当这白光消退,卫燃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酒店的套间。
下意识的看向左手虎口处,那枚跟随了他好几年时间的纹身已经消失不见。
试着取出金属本子,冒出来的却是那条羽毛笔样子的时间轴,他甚至可以拖动时间轴往前或者往后,更能看到那些刻度线对应的数据流。
那里面包括玛丽亚·索洛维约娃,包括克拉拉,包括程官印、美香表姐、刀班长、梁班长、小喇嘛、包括张正歧、张泰川、林乔安、苏胜男、董维新等等等等。
每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刻度线的时候,他都能清楚的感知到那条刻度线对应的数据流是谁。
但是,即便金属本子不在了,那些曾经打上时间封印的部分,那些数据流也以更加生动和真实的方式给出了回应——还不能说。
这些他熟悉的人,和他曾在一起并肩战斗的伙伴,他们都在这条红蓝双色羽毛状的时间轴上半部分,而那些和他们处于对立面的敌人,则在时间轴的下半部分,并且他们的刻度线都是蓝色的。
也正因如此,他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太多太多当初恨不得活剐了的敌人——比如那位协助他演皮影的植田先生。
“你特码继续被钉着吧...”
卫燃将对方的时间线定格在了受刑的时刻,接着开始了从第一个副本遇到的人开始了梳理。
许久之后,伴随着咔嚓一声开门声,穗穗睡眼惺忪的走出了卧室,撞碎了只有卫燃能看到的羽毛状时间轴,最终熟练的骑在他的腿上,趴在了他的怀里,“怎么还不睡?”
“有些失眠”卫燃抱住了怀里的姑娘。
“那我陪你”
穗穗说完,在卫燃的脖颈处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几秒钟便重新进入了梦乡。
看着眼前空中重新恢复原状的羽毛状时间轴,卫燃的心情也突然好了很多很多,随后在灿烂的笑意中抱着赖在怀里的姑娘,起身走进了卧室。
只留下那两个仍旧藏着秘密的老式水壶,仍旧摆在桌子上。
第2017章 吃不到的烧饼
当阳光重新笼罩东北大地,一条腿和一条胳膊都搭在卫燃身上的女王大人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昨晚我做了个梦”
穗穗抱紧了已经睡醒有一会儿的卫燃说道,“我梦到你在外面坐着,我去找你了。”
“然后呢?”卫燃笑着问道。
“我忘了”穗穗傻笑着给出了回答。
“昨晚你确实去找我了”卫燃轻轻抱住对方问道,“还睡不睡了?”
“不能再睡了”
穗穗说着打了个哈欠,“我们今天还得赶路呢。”
“那就起床?”
“再等下”穗穗说着,已经翻身上马做起了女将军。
这边女王大人策马奔腾的时候,远在免电某座城市中心,某座酒店顶层套房里的平野阳斗也目瞪口呆的看着钟震亲手送上门儿的一沓档案。
“这...这是真的?”
平野阳斗在第二次看完了档案里关于平野一家的记录,呆滞的问道。
“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你”
钟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确实和平野大翔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但是我确实以平野作为姓氏”平野阳斗说道。
“我可以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
钟震说道,“我在招核认识些警察,也就是所谓的内部人士,以他们的嘴公布这些会更有...”
“算了”平野阳斗摇了摇头,“算了,就这样吧。”
“算了?”
“算了”
平野阳斗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我能丢掉平野家的血缘和姓氏,难道我还能丢掉我是个招核人的事实吗?”
“你现在已经是免电人了”在旁边陪伴的踩奶姑娘说道。
“日裔免电人”
平野阳斗又一次开始犯起了轴,“所以就这样吧,这件事就不要公布了。”
“背着骂名?”钟震颇为诧异的打量着对方。
“我的漫画里,戏班子里的那些前辈,他们不也是背着骂名吗?”
平野阳斗反问道,“我并不认为我是无辜的,所以让我也尝尝那种滋味吧。”
“你不会再自杀了吧?”钟震沉默片刻后问道。
“不会了”
平野阳斗摇摇头,“从现在开始,自杀反而是解脱了。”
“算是个男人”
钟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这间豪华舒适的套房,搂着站在门口的小铃铛走进了电梯。
这天,平野阳斗发布了新一集的漫画更新,也是这天,赫少女也发行了一首名为“相册”的新歌。
还是在这一天,最近突然冒出来的荷鲁斯之眼又一次毫无征兆但是却又如很多人预料的一般更新了一批照片和对应的线索。
依旧是在这天,又有新的游行和暴力冲突出现,而在这些游行甚至暴力冲突的现场不远,才开业没多久的28颗星星咖啡馆里一如既往的播放着国际歌,播放着开放版权的赤血之源,也播放着赫少女今天才刚刚发布的新歌相册。
“看看那几个招核游客,他们被打的可真惨。”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曾在薅羊毛大会上,将小男孩的奶嘴当做礼物送给卫燃的玛琳端着一杯咖啡赞叹道。
厚实的防弹落地窗外,正有一群正宗法国黑人在暴打着被摔倒在地的几个招核人。
“小姐,他们可能是无辜的。”
曾经跟着玛琳去过林场,并且堵着耳朵什么都没听到的保镖提醒道。
“又不是我打的,关我什么事?”玛琳白了对方一眼,“你怎么总是这么扫兴?”
“我是说,需要我也帮您去踹几脚吗?”这位保镖立刻改换了口风。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不过算了,我可不会做这么没有素质的事情。”
玛琳说着,将一张钞票压在了咖啡杯下面,“走吧,我们该离开巴黎了,这鬼地方怎么遍地都是黑人?”
“小姐,您...”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是黑佬。”
玛琳不耐烦的摆摆手,“这种事我自从出生开始就意识到了,就不用你提醒了。
好了,我们这就离开吧,我们该尽快赶去女王大人的城堡了。女王让我负责出面组织酒会,我可不能搞砸了。”
“我已经买好机票了”这位保镖终于聪明了一回。
这天傍晚,女王大人带着她的坐骑,不,她的男人,进行了为期一整天的考察之后,又一次以啤酒烤串结束了一整天的行程。
如昨天一样哄睡了穗穗,卫燃又一次拿出那俩水壶摆在了外间的桌子上。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了以往的忐忑。
慕然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羽毛状的时间轴,这条时间轴飘飘然的缠住了那俩水壶,其上的时间坐标也开始了飞速转动,最终定格在了1942年的10月27日。
这一次,没有白光,甚至没给他准备的时间,更没有限制什么道具可以用,什么道具不可以用。
但就是恍惚之间,周围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条黄土漫天的荒野。
目光所及之处,饿殍满地。
怔了怔神,卫燃的身旁出现了装满烧饼的箱子。
从里面拿出几个夹着肉的烧饼,他将其递给了一个似乎正在嚼树皮,而且挺着老大一个肚子的小男孩儿。
“吃,拿去吃。”卫燃蹲下来说道。
他很清楚,这个小孩之所以挺着大肚子,要么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水肿,这样的情况,他曾经在列宁格勒也见过。
要么,是这个时代广泛传播于华夏大地的血吸虫病,也就是所谓的大肚子病。
这种病发展到这个小男孩儿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晚期了。
卫燃很清楚,无论的哪一种,除非能接受足够全面和现代的治疗,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下来了。
然而,那小男孩却像是听不到以及看不到似的,对几乎送到嘴巴的烧饼置若罔闻,继续咀嚼着苦涩粗糙的树皮。
又一次试了试,卫燃甚至试着将烧饼塞进对方的嘴里。
可下一瞬间,他手里的烧饼,乃至怀里抱着的另外几个烧饼却稀里哗啦的落在了黄土地上。
他刚刚清楚的看到,他手里的烧饼和那个小男孩儿的脸重叠了!
操你大爷!操你大爷!
卫燃语无伦次的咒骂着,他已经意识到,对方和他手里的烧饼,甚至可能和自己都不在一个“时空维度”。
这或许便是洛口中所说的“防沉迷”吧...
很是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卫燃在一番挑选之后,他的手里也出现了那台巨大的宾得67II相机,以及一个三脚架。
将相机固定在尚未展开的三脚架上,卫燃将镜头对准了这个专心、麻木的撕咬着树皮的小男孩儿,朝着他轻轻按下了快门。
就在拍下这张照片之后,他也注意到,远处有一队鬼子,在领头两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鬼子带领下朝着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下意识的取出了盒子炮徒劳的朝着它们扣动着扳机,但子弹却在穿过那些鬼子的全身各处之后,没能击倒任何一头鬼子。
最终,打空了子弹的卫燃眼睁睁的看着领头的那头鬼子狞笑着拔出指挥刀,策马加速,弯腰,挥刀,然后一刀杀死了他刚刚拍下的,那个正在撕咬树皮的男孩儿。
他还看到,这头鬼子的腰侧,挂着一个银亮的,带着皮套的将官水壶。
眼瞅着这头鬼子和自己错身而过,卫燃面无表情的调出了时间轴,将时间往前调整并且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他一言不发的展开了三脚架,后退一段距离,重新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小男孩儿,随后终止了时间轴的暂停。
飞扬的尘土,肆意的马蹄和更加肆意的笑容中,那把反射着刺目阳光的武士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那个小男孩儿的头颅。
“咔嚓!”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这一切,包括飞洒的血液,都被他拍了下来。
“砰!”
没等那头骑着马的鬼子甩掉刀身上的血液,卫燃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枪响,这头鬼子的胸口,也立刻爆出了一团血雾。
这让卫燃不得不再次按下暂停,然后小心的往前倒退了半秒钟。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了身后的方向——是逆光。
确实是好用...
卫燃看着飘在眼前的时间轴,内心却泛起了比以往更加浓烈的无助感。
他现在不但改变不了历史,甚至已经没有办法参与进去了。
弯腰捡起掉落的烧饼拍打干净上面的黄土,卫燃将其送到嘴巴咬了一口,随后将剩余几个摆在了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边上。
默不作声的收起烧饼箱子,他扛着三脚架往远处又走了几步,随后朝着那头中枪的鬼子按了一下快门。
没有急着让时间轴继续流逝,他收起了三脚架,迈步走到了这头中枪鬼子的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个水壶,随后转身走向了枪声响起的方向。
很快,他在一棵被扒了皮的枯树边,看到了一个躲在尸体里的孩子。
那可不就是个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全身脏兮兮的满是污渍,身上还压着两具干瘦浮肿的尸体。
但他的手里,却拿着一支不知道哪来的老套筒,在这被暂停的瞬间,他已经握住枪栓准备拉开了。
再次取出装了三脚架的相机朝着他按了一下快门儿,重新让时间开始流逝,卫燃站在对方的旁边静静的旁观着。
就在这个时候,这支鬼子队伍的两侧传来了密集的枪声,不,那不是枪声,是鞭炮的声音。
但在这鞭炮的声音中,却又夹杂着那么两三声枪响。
也正是这两三声枪响,让同样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另一头鬼子腰侧中弹,惨叫着摔倒在地,也让一头鬼子兵脖颈处爆出了一团血雾。
“轰!”
如此的混乱中,又有零星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时不时的朝着这支鬼子队伍造成着伤亡。
终于,当远处升起一团烟雾,鬼子队伍中间也突然炸开一团烟雾并且躺倒了一片的时候,这支不过百头左右的鬼子队伍在丢下并不算多的尸体之后匆忙选择了撤退。
但此时,周围的“枪声”却并没有停下来,甚至有人吹响了冲锋号,也有人举着大刀像模像样的发起了冲锋。
“款款款!拾掇上东西赶紧跑!等鬼子醒过盹来,一准儿会返回来抢那个大官儿的尸首!”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尸体堆里,一个看着能有40岁上下,全身精瘦,头上包着一条土黄色手巾的汉子扯着嗓子用方言招呼着。
在他的腰间,那条油黑的红布绳子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唢呐和一个烟袋杆儿。
顿时,周围也坐起来三五具“尸体”,跑到被打死的鬼子旁边便开始了捡拾任何用得上的东西——包括那两匹军马。
“套车!赶紧把车架子抬过来呀!”
这老汉催促的同时,远处也跑过来几个头上包着手巾,手里拎着枪的汉子。
这几个人要么从路边的黄土里挖出一个木头车架子和两个木头轮子,要么四人合力用木杠扛着一个一门小炮儿。
那可不就是一门小炮,铸铁的炮身约莫着有大腿长短,上面砸着几条铁箍,此时正随着那四个汉子的跑动,在晃动间往外吐着近乎标准的烟圈。
仅仅眨眼间的功夫,这总共也就十来个人已经把车架子组装好,那个腰间别着喇叭和烟袋的老汉也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在两头牲口的鼻子处闻了闻,随后便轻而易举的给它们套上了车。
几乎前后脚,周围的那些人便将捡来的长短枪乃至腰带衣服等等各种东西都丢到了光板车上,那个最初开枪的小孩子,也一瘸一拐的在同伴的搀扶下爬到了板车上,一屁股坐在了还带着余温的铁炮筒上。
“啪!”
那名老汉用手里的鬼子皮带在那两匹军马的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这辆板车也拉着几个年纪小的,带着周围几个壮年跑向了远处的方向。
“那娃,可惜了...”
其中一个汉子在跑起来之前不由的看了眼那个小男孩儿的尸体。
“不可惜”
驾车的老汉叹息道,“大肚子病,青筋都鼓起来了,带回去也救不活咧!活着还不是遭罪,死了倒好,早死早托生。”
“四爷,你这心可忒狠咧!”另一边的一个汉子嘟囔道。
“啪!”
被称作四爷的老汉却并没有回应这声埋怨,只是狠狠的在马屁股上抽了一皮带。
第2018章 吕梁坡,风萧萧。
满天的黄沙中,两匹鬼子的军马拉拽的架子车依旧跑的飞快,但周围扛着枪跟着跑的几个汉子却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四爷,歇...歇一阵儿哇!”
其中一个汉字气喘吁吁的说道,“跑...跑不挪咧,实在是跑不挪呀!”
“不能歇咧!保不定鬼子要追上来呀!”
驾车的四爷嘶吼间已经跳下来,“上车来,轮换着喘口气哇!”
闻言,那名汉子跌跌撞撞的跳上了车,紧跟着,四爷在将赶车的鞭子给他之后,又将另一个眼瞅着跑不动的汉子赶到了车上。
“四爷,咱还有多咱能到潼关嘞?”坐在车上的跛脚少年用浓厚的豫省口音问道。
“还得走三天,少咋说得三天咧!”刚刚跳上车的一个汉子近乎绝望的哀叹道。
“都加把劲哇!过了潼关就能活咧!”四爷一边跑一边鼓励道。
只是,他终究不年轻了,体格也并不算健硕,这才几步路就已经开始喘了。
“起先咱压根就不该过潼关来赈灾!这一路,除了这几个娃,咱根本...”
“闭上你那臭嘴咧!赶紧跑哇!”
四爷不等在车子另一边跑的汉子把抱怨说完,便喝骂了一声,这支逃亡的小队也暂时性的安静下来。
马车的一边,一直在跟着跑的卫燃侧耳倾听着,同时也时刻观察着身后的方向,徒劳的防备着随时可能追上来的鬼子。
那确实是徒劳的防备,他现如今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在这揪心的逃亡中,板车上休息的人一直在换,但众人却根本不敢停下来分毫。
可即便如此,就在眼瞅着太阳即将西陲的时候,身后却还是出现了鬼子的骑兵。
“春年!你引上娃娃们跑!”
四爷说着,已经将腰间的唢呐丢给了板车上坡脚的孩子,“你们谁有空儿,给我去岩安瞅一瞅,我娃在那搭咧!把这唢呐给他哇!”
说着,四爷一把抓住了拴在那门小铁炮上的布绳子停下了脚步,“有大肚子病的留下哇!咱拽上几个垫背的,一块儿死咧!”
“四爷!”
“跑!跑啊!”
四爷说着,已经拔出一把刀子,一把割开了从腰间拽下来的一个羊皮囊子,将里面的黑火药全都倒进了那口小炮里。
“春年!跑!”
又有一个汉子抓着架子车上的一个羊皮囊子停下来,“跟我婆姨说,我打死鬼子咧!”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到了那口小炮的边上,将羊皮囊子塞进了炮口,又从腰间拔出一把镐头,用镐把子将其捅到了最里面。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也各自抄起一把不久前才放在车上的枪,顶上子弹躲在路边被扒了皮的枯树后面开始了搂火。
“四爷!四爷!”车上那个汉子焦灼的大喊着。
“抽鞭子咧!卯劲抽鞭子哇!”
四爷焦灼的大喊着,同时也从怀里摸出个牛角壶打开,将里面所剩不多的黑火药全都倒在了那门铁炮屁股后面的火门上。
“啪!”
负责驾车的汉子用力甩了一鞭子,刚刚一直、也只能旁观的卫燃也让时间暂时停了下来。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默不作声的往道边满是尸体的荒地里走了几步,默不作声的给相机换了一颗广角镜头,随后仔细的支好了三脚架。
在他孤独的忙碌中,这台相机的取景框囊括了逃亡马车上,甩鞭子的车把式和那些抹眼泪的孩子,也囊括了中间正在支起那门小炮的四爷和那些汉子们,更包含了已经追上来的鬼子骑兵。
“咔嚓!”
在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时间也重新开始了流逝,那位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四爷,也随意薅了一把路边的枯草塞进烟袋锅里,接着又摸出个鬼子打火机引燃了这一袋烟。
“咳咳咳!”
四爷看了看身后,在又一次响鞭中,在周围那些汉子们的枪声中,用洪亮的嗓门唱起了一首现编的秧歌调子:
吕梁坡,风萧萧,咱为娃娃们把命抛!
鬼子刀,咱不怕,潼关路上护娃跑!
黄土埋咱硬骨头,拼了老命无牵挂!
“啪!”
在越来越远的鞭声中,鬼子的骑兵终于因为接连的伤亡停下来。
“吕梁坡,风萧萧,咱为娃娃们把命抛!
鬼子刀,咱不怕,潼关路上护娃跑!
黄土埋咱硬骨头,拼了老命无牵挂!”
在接连的枪声中,那些停下来的汉子们也跟着唱了起来,却也随着四爷临时编的唱调开始出现伤亡。
终于,伴随着鬼子反击的枪声,四爷也中枪倒地,摔倒在了那门小炮的边上。
随着反抗消失,那些鬼子们也重新上马,耀武扬威的走了过来。
“你四爷爷...还没死呢...”
四爷眼瞅着越来越近的鬼子,他苍老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狠辣,拼着最后的力气,将猩红的烟袋锅狠狠的敲在了那门小炮儿的火门上。
“嗤!”
“轰!”
蒸腾的浓烟中,卫燃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大量的铁钉子、碎锅片被超量装填的黑火药推搡着喷薄而出,赶在那些鬼子拔出骑兵刀之前,对它们进行了一次近距离的复仇。
只是相应的,那门小炮也因此炸开,并且因为巨大的后坐力杵进了四爷的胸膛。
在此起彼伏的惨叫中,这支鬼子骑兵出现了巨大的伤亡。一些中弹的战马也因为吃痛受惊,带来了更多的混乱。
但这抵抗并没有结束,就在这个时候,不久前喊跑不动的汉子却悄然站起来,将一个冒着青烟的羊皮囊子用尽力气甩了出去。
“轰!”
刺耳的爆炸声中,羊皮囊子里被拉燃的木柄手榴弹引起了缴获的那些鬼子手榴弹的殉爆,比之刚刚更多的弹片也在凌空爆炸中飞向了四面八方,笼罩了更多的鬼子和它们的战马。
这两轮搏命的拼死反击之下,这支骑兵队伍的伤亡翻了不止一倍,剩下的那些也彻底绝了继续追击的心思。
“唉...”
卫燃叹了口气,他的周围也随着一闪而逝的白光变成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只是此时,在咖啡桌的旁边,却多了一铺铺着草席的土炕,这土炕之上,还有一张摆着饭菜的炕桌。
此时,那位四爷以及当时留下来断后的另外几位汉子,已经围坐在了炕桌边上。
“卫燃,来啊!快上炕!”四爷热情的招呼道,“有熬年菜吃呢!”
卫燃愣了愣神,随后连忙迈步走了过去,任由这些热情的汉子拉着他入席。
等他反应过来,他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金黄的菜团子,一小杯酒,以及一双筷子和一碗热腾腾的钱钱汤。
再看桌子中央,大海碗里装的,是类似土豆粉条炖猪肉的熬年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笸箩菜团子。
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仍旧克拉拉的那片农场,这荒诞的一幕让他又一次走了神,倒是以四爷为首的那些汉子们,已经举着杯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在这觥筹交错中,四爷担忧着他的小儿子,补锅匠刘圪垯惋惜着他亲手铸造的那门小铁炮,曹账房念叨着,希望他婆姨能够重新嫁个好人家。
终于,随着这些人,这些被称之为数据流,曾经鲜活的生命喝醉,四爷也在亲自给卫燃倒了一杯酒之后问道,“卫燃,你说说,咱们能不能打跑了鬼子?”
“能”
卫燃下意识回应的一个字,却让这方炕桌周围的这些醉醺醺的汉子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咋能咧...”补锅匠刘圪垯叹了口气。
“能”卫燃再次答道,“真的能。”
“就凭那砸锅浇出来的土炮孙儿?”刘疙瘩叹息道。
“真的能,不但能把鬼子打跑了,这灾年也能过去,老百姓也能吃上饭。”卫燃愈发急切的保证着。
这次,那金属本子终于不再拦着他,但他却发现,这些人的绝望远比对胜利的希望更加根深蒂固。
“凭啥?”
在安静了许久之后,四爷吧嗒着他的烟袋问道。
“凭...”
卫燃怔了怔,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起了他一直打算背诵给绝望中的同胞们听的那篇文章,“伟大抗日战争的一周年纪念,七月七日,快要到了。全民族的力量团结起来...”
“是论持久战哇,我娃给我背过咧!”
四爷立刻说道,可紧跟着,他却遗憾的叹息道,“我老惦记着,等得空儿了去岩安呀!我娃在那搭咧!”
“卫燃,你说说,真要是打跑了鬼子,得什么样?”曹账房重新给卫燃倒了一杯酒问道。
“打跑鬼子还得三年”
卫燃终究是个历史专业的学者,在一次又一次的碰杯中,他第一次毫无阻碍的讲着他知道的一切,讲着他们看不到也根本无法想象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值咧,值咧!”
四爷高兴的拍着大腿,“不白死咧,咱不白死咧!”
“可是不白死咧!”
周围那些人眉开眼笑的附和着,并且再一次举起了杯子,卫燃也在随着他们灌下一杯酒之后,在一阵天旋地转中醉醺醺的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个瞬间,他却立刻清醒,周围的一切也变得格外陌生。
一番观察,他注意到,这似乎是一间坍塌了大半的破道观,不远处还有几具瘦骨嶙峋的尸体。
此时,外面的天色才蒙蒙亮,但清凉的空气里,却弥漫着尸体腐烂时特有的味道。
试着抱起那些瘦小的尸骨无果,卫燃颓然的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茫然的等待着。
他在这个开始排斥自己的世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却又在回味刚刚那顿饭菜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慰藉。
终于,在这复杂的情绪里,两匹马拉着的一辆架子车有气无力的走了过来,卫燃也立刻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要朝着他们挥手。
但在反应过来之后,他却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默不作声的支起了三脚架,将镜头对准了那辆架子车,朝着车把式,朝着那些依偎在一起的孩子一次又一次的按下了快门,最终愤懑的一脚踹倒了相机三脚架,拿出盒子炮,顶住自己的下巴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刺耳的枪声中,一颗颗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也穿过了头顶残破的房梁,他也终于意识到,不但那些“数据流”和“烧饼”不在一个维度,而且就连自己,都在额外的维度。
最终,那辆架子车还是停在了道观的旁边,那个名叫春年的车把式,也叫醒了架子车上的几个孩子。
这几个半大孩子近乎下意识的一脸惊恐的看着周围,那个跛脚的孩子,甚至一把抄起了手边的步枪就要顶上子弹。
“没甚事,鬼子没撵上来!下车哇,歇缓歇缓!”眼眶红肿的春年强打着精神招呼道。
“四爷他们...”
“不用惦记,四爷他们迟些就撵上来了。”春年催促道,“快下车哇,歇缓歇缓吃点啥,还得赶路咧!”
“俺们哪还有吃哩?”
跛脚的那个小伙子在用他浓郁的豫省方言反问的时候,他干瘪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但这起码是好事——他没有染上大肚子病。
“刚才俺们拾了不老少东西嘞!”
另一个半大小子同样用豫省方言喜气洋洋的说道。
相比之下,他的肚子略显浑圆了些,这并非好事,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道,“按规矩,俺们得等住都到齐喽一块儿分。”
闻言,另外两个下意识的已经把手伸向马褡裢里那些战利品的半大孩子也缩回了手,并且看向了春年。
“分...分哇,都...都到齐咧!”春年说着,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些孩子们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眼角也先后溢出了泪水,尤其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已经用脏兮兮的手捂住了嘴巴。
“哭甚了哭!快寻寻有甚吃的!”
春年说着,已经将马褡裢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接着又打开了缴获来的仅有的三个鬼子背包。
这里面能吃的属实不多,但对于这一大四小来说却弥足的珍贵——三只装了半满大米的袜子,以及三个大和煮的罐头。
除此之外,还有一盒子给牲口吃的舔盐,以及一褡裢同样给牲口充当精料的黑豆和麦子,和几个装满了水的水壶。
“俺们不等四爷了嘞?”跛脚的半大小子怔怔的问道。
“不等咧!”
春年说话间已经拆开一个鬼子饭盒,将其中一个装着大米的袜子解开,把里面的大米倒进去,又打开一个水壶,给饭盒里倒了不少水。
“拾柴禾咧!都去拾柴禾咧!”春年像是害怕这些孩子继续提问似的催促着。
只是他自己的眼眶却又一次红了,接着蹲在了原地,将头埋在了满是尘土的臂弯里,无声的哭泣着。
第2019章 哭七关
破道观里,从废墟里抽出来的檩条被劈砍开来,又用枯草引燃,最终形成稳定的篝火,炙烤着饭盒里水和大米的混合物。
篝火周围,春年带着三男一女四个半大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饭盒,闻着里面冒出的热气儿。
“先前跑得急,都没问你们俩都叫甚?”眼眶红肿的春年开启了一个话题。
“我叫何满仓”
一个小伙子说道,“我出生那会儿正是青黄不接嘞时候,一家子正饿肚子嘞,就取了这么个名儿。”
“我姓潘,小名儿叫麦苗儿。”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姑娘说道。
“我叫李得碾”
肚子略显圆润的半大小子说道,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煮米粥的饭盒。
“我叫王诚”
跛脚的那个小伙子也开始了自我介绍,“我也是逃难嘞,一个月前被四爷救喽嘞。”
“恁嘞脚咋了?”麦苗儿最先问道。
“恁嘞枪咋打嘞恁准?”何满仓追着问。
“腿上叫鬼子捅了一刀,还没好利落嘞。”
王诚说着,已经扯起裤腿儿,展示着腿肚子上已经结痂的贯穿伤,他能活下来,属实算是命大。
“这枪……我跟住俺爹练嘞。”
王诚继续解释着,“俺爹是给地主看住粮食打野猪嘞猎户,我自小就帮俺爹扛枪喽。”
“猎户,那不是得成天吃肉?”何满仓说着,不由的咽了口唾沫。
“吃肉?猪毛都吃不上。”
李得碾哼了一声,“俺爹也是猎户,跟他爹给一个地主打猎,平常见还得帮衬地主家放牛放马看家护院。就这吧,一年到头都见不着几口荤腥。”
“这一遭灾,粮食绝收喽,野猪也没喽。”
王诚说道,“俺爹和他爹一盘算,干脆去打鬼子打汉奸嘞,都是打畜生,没多大区别。”
“后来呢?”麦苗儿追问道。
“俺俩家总共就两条枪。”
李得碾说道,“打死几个汉奸俩鬼子后,虽说也抢了些东西,可还是被找着喽。”
“都死喽。”
王诚抹了抹眼眶,“除了俺俩躲在麦秸垛里,两家子人都死喽。”
“俺爹娘也死喽。”何满仓说道,“是饿死嘞。”
“俺爹娘把我卖给另一户喽,换喽他们家嘞闺女。”
蹲在篝火边嘞麦苗儿抱着腿,把下巴杵在并拢嘞膝盖上,瞅着火苗怔怔说道,“说是换着喂,都能活喽。
我能知不道,他们是打算换着吃喽俺们。
我底下有俩弟弟嘞,小嘞那个都快饿死喽,大嘞那个弟弟也害了大肚子病。他们都饿嘞没人样喽。”
“恁咋活……活下来嘞?”
“我趁住他们拾柴禾嘞时候跑喽。”
麦苗儿抱紧了自己,“我不敢回起找俺爹娘,就一路胡跑,后来快饿死嘞时候就遇见四爷喽。”
“俺妹妹也被俺爹娘……”
“我姓武”
春年没等脸色惨白的李得碾说完,便急匆匆的开口换了个话题,“武术的武,我叫武春年,先前是四爷雇下的车把式,和他是本家。”
“四爷是干啥嘞?”
王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继续着这个话题——哪怕他清楚的知道问题的答案。
“他以前是贩盐布药材的走脚商”
武春年解释道,“这回咱是拉上上千斤小米过来赈灾的,过潼关那阵儿,整整25口棒劳力,22辆小推车,还有两架子牲口车,可这阵儿...这阵儿...唉!”
一时间,围着篝火的四个孩子也沉默下来,他们稚嫩的脸上也满是愧疚,就好像...这些都怪他们。
“我去瞧瞧车上还有甚”
武春年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连忙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架子车。
但很快,他却又心急火燎的跑回来,“快!快跑!鬼子又追上来了!”
闻言篝火边的四个孩子不由的慌乱起来,李得碾和王诚更是下意识的抄起了手边的枪。
“春年叔,恁带住他俩骑马跑!”王诚大喊道,“恁会骑马不嘞?”
“会!”
春年下意识的答道,“可你俩...”
“俺俩也会!”
春年和李得碾说着,已经各自拔出一把刀,割断了套车的绳子。
“快点!快点上马!”
王诚焦急的催促道,“你们在前面跑!我们跟上!”
闻言,武春年立刻一手抱住一个,带着他们跑到了其中一匹马的边上,将这俩瘦的根本没有重量的孩子抱了上去。
与此同时,王诚已经架起一支缴获来的三八大盖,瞄准越来越近的鬼子骑兵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中,跑在最前面的鬼子直挺挺的从马上摔了下来,后面的那些鬼子也立刻勒马翻了下来。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武春年也已经骑上了马。
“快跑!跑起来!”
李得碾说着,将装着不少缴获品的马褡裢递给了武春年。
“你们俩...”
“快跑!”
李得碾在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下,这匹马也下意识的跑了起来。
“砰!”
王诚也在这个时候打出了第二枪。
“别打了,快上马!”李得碾催促着,“快点!”
闻言,王诚立刻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在李得碾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
“枪给我!你快上来!”
王诚焦急的催促着,却浑然听不到近在咫尺的卫燃呼喊着让他们去破道观的另一边上马。
“砰!”恰在此时,鬼子的反击开始了。
伴随着这一声枪响,李得碾的腰侧爆出了一团血雾。
“得碾!”
王诚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他也下意识的将手伸向了对方。
“走”
李得碾用枪口杵了一下这匹马的肋骨,随后摔倒在地,艰难的将手里的步枪顺到身前,瞄准远处的鬼子扣动着扳机。
“砰!”
单调却孤独的反击声中,卫燃放弃了所有的努力,只是默默的取出了相机,一下下的按下快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终于,越来越多的子弹砸在了李得碾的周围,砸在了那辆架子车上,最终也一次又一次砸在了他的全身各处。
最终,他艰难的回头看了一眼王诚消失的方向,随后趴在了原地,却根本不舍得闭上眼睛。
慕然间,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变回了克拉拉的农场,但这次,咖啡桌边,却多了一架架子车。
“不亏”
李得碾朝着卫燃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饭盒,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大米粥。
“王诚活下来了,他们也活下来了,这就不亏。”
李得碾说着,将盒饭凑到嘴边吸溜了一口滚烫的大米粥,“俺害了大肚子病,反正是活不成了。”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大米粥,接着却是一阵干呕,随后带着哭腔说道,“俺...俺吃过肉嘞,是人肉,是俺爹换回来的,用...”
“不怪你”
卫燃同样坐在架子车上,将这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孩子揽在怀里,轻轻帮他拍打着后背,吐出了那些大米粥,却吐不出他想吐出去的那些肉。
最终,他只能一遍遍徒劳的念叨着,“不怪你,这不怪你。”
“鬼子最后打跑了吗?”李得碾问道,“还...还得饿肚子吗?”
“打跑了”卫燃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唉...”
李得碾羡慕的叹了口气,“那得是多好的日子啊...”
“是啊...”
卫燃暗暗叹息着,他可以去给四爷他们描绘战争结束之后的一切,但他却根本不忍心和李得碾说这些。
那些他注定得不到的一切,对于这个满脸羡慕和向往的孩子来说,未免过于残酷了。
“你...你有什么愿望吗?”卫燃最终还是问道。
“愿望?”
“对,愿望,就是想做的事。”卫燃生怕对方听不懂一样主动解释着。
“俺想念学堂”
李得碾说道,“俺只要能学会写自家嘞名字,都中了。”
“就这些?”
“嗯”
李得碾点点头,“地主张老财家嘞少爷会老多字儿嘞,俺求他教俺他都不肯,说俺们这号泥腿子认字儿也没啥用,可我就是想学嘞。”
“还有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闻言,李得碾摇了摇头。
“我教你吧”
“你能教俺?”
“能,肯定能。”
卫燃点点头,“你说说,你这名字怎么来的。”
“俺落生那年,俺爹凿了扇碾子。”李得碾挠了挠头,“后来被张老财的舅子抢去了。”
“我教你”卫燃说着,他的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支钢笔。
“这根儿笔可真好看!”李得碾惊叹道。
“你学会了,就送给你了。”
“当真?”李得碾的眼睛都亮了。
“当真”
卫燃点点头,就在手掌上写下了对方的名字——“李得碾”,然后又手把手的教对方怎么样拿笔,最终在他自己的手掌上,一笔一画的,一遍又一遍的写下了他自己的名字。
直到手掌上、胳膊上都写满了字。
“你学会了,这支笔就送你了。”
卫燃话音未落,他眼前便又一次被极速出现和消失的白光闪了一下,紧跟着,周围的一切也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是骑在咬人的黑马背上的。
在自己的旁边,王诚独自骑在马背上,红肿着眼睛赶着路。
可再看看周围,既没有路,却也没有饿死的人,就连天色都格外的昏暗。
他迷路了...
卫燃几乎瞬间便有了判断,随后召唤出羽毛状的时间轴尝试着让时间倒退。
在匆匆的倒退中,他清楚的看到,王诚并没有和武春年三人走同一个方向,反而带着身后的鬼子跑下了路。
在这一路的追赶中,他凭借着身体轻盈马速快,成功的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但却也因为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
重新回到刚刚出现的位置,王诚在骑着马翻过一片黄土坡之后,却意外的发现前面出现了一连串的窑洞。
很是反应了一下,王诚连忙催着马跑过去。
可随着距离的拉近,他也好,卫燃也好,却都闻到了浓烈的尸臭味。
最终,他们二人各自骑着马,于两个无法重叠的时空维度同时赶到了这排窑洞的门口。
这些窑洞有明显火烧的痕迹,其中一口窑洞里,还堆积着好几具焦黑的尸体。
可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饥荒时代,即便王诚这样的半大孩子,对尸体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或许该称之为麻木。
一番挑选,他走到了距离尸体最远的那间窑洞门口,将那匹至关重要的马牵进去,随后关上了房门。
一番摸索之后,王诚从马褡裢里找到个鬼子的方盒子手电筒打开放在了炕沿上,接着他却抱着枪缩在了炕边的墙角无助的抽噎着。
但很快,王诚却又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抹脸,随后扶着炕沿站起来,将那匹马身上的东西全都取下来摆在了炕上。
当初逃的匆忙,这匹马身上的东西实在是不多,两个充当锚定物品的水壶,一个鬼子背包,以及发光的手电筒,然后便是那把唢呐,原本别在四爷腰上的唢呐。
也直到这个时候,卫燃才有心思仔细观察这个唢呐,然后他便发现,在这唢呐的吹嘴边上,用绳子绑着一块也就厚实的矿泉水瓶盖大小的圆形皮子。
这一小块皮子上一边烫着个“武”字,另一边烫着的,却是个“肆”字。
王诚同样注意到了这块皮子,他甚至打开了这块皮子的绑绳,然后从里面揪出来一个小圆片。
这枚小圆片上,有着华夏的地图,还有“牺牲救国”四个字。
只是看了一眼,王诚又将这小铁片塞回去,随后重新绑在了唢呐上。
紧跟着,他走到了窑洞的门口,坐在石头台阶上,拿起了唢呐,鼓足了腮帮子,用力吹起了一首响亮的曲子。
平心而论,这首唢呐曲子王诚吹的并不算好。
但同样在北方长大的卫燃却在瞬间听了出来,那是在北方乡村丧事上经常出现的哭七关。
是该吹一曲哭七关才对...
卫燃叹了口气,此时此刻这承殇的华夏大地,是该吹这样一首曲子...
在那嘶哑、断断续续的曲调中,王诚最终停下来,抱住了他才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唢呐,像是抱住了仅有的一丝丝依靠。
第2020章 重逢
随着夜幕降临,抱着唢呐哭够了的王诚也因为饥饿,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身体也因为天黑之后温度下降打起了哆嗦。
“俺不能这么死”王诚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然你们都白死了!”
话音未落,他将唢呐别在腰间,转身走进了黑漆漆的窑洞,重新点亮那只方盒子手电筒,借着昏黄的光在鬼子的背包里一阵翻找。
很快,他便找到了一盒火柴,也找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鬼子饭盒。
打开饭盒,这里面的东西可不少,两个装满了大米的袜子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大和煮的罐头以及一枚用手帕包裹的银元和一个银制的长命锁。
“狗日的小鬼子!”王诚和卫燃发出了同样的咒骂,长命锁,那是给孩子戴的。
将这饭盒重新扣好,王诚举着昏黄的手电筒走出去,在窑洞周围捡了些木柴和干豆秧子回来,点燃了窑洞的炕灶,随后又拧开一个鬼子军官水壶,用里面的水和袜子里倒出来的一小把米煮上了一碗注定不会很稠的大米粥。
“也知不道恁活下来没...”
守着灶膛的王诚一边念叨着,一边再次抹了抹早已哭不出眼泪的眼睛。
可惜,即便是卫燃,此时此刻也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能陪着王诚坐在灶膛边,自言自语般的说着和四爷等人说过的那些话,说着李得碾的愿望,甚至尝试在灶台上写下李得碾的名字——这依旧做不到。
许久之后,这间窑洞都变的暖和起来,饭盒里大米和水的混合物也终于被熬成了粥。
左右一番寻找,王诚抄起一把略带锈迹的菜刀,费力的劈开了他根本不会打开的铁皮罐头,随后将里面的汤汁和肉块以及外面沾染的沙土都倒进了饭盒里。
卫燃知道,那是久饿之后的“慷慨”,也是看不到活路,所以“不做饿死鬼”的慷慨。
冒着猩红火光的灶膛边,王诚狼吞虎咽的吃着,卫燃也在旁边徒劳的帮他拍打着背,一步步的嘱咐着他慢点吃,即便王诚根本听不到。
在一次次被呛,一次次的因为流泪因为哽咽不得不停下来的狼吞虎咽中,王诚吃光了饭盒里的每一粒米和每一滴汤汁,他甚至用手把饭盒里沾染的最后一些饭菜的汤汁都刮下来舔进了嘴里。
“嗝——”
王诚最终打了个饱嗝,抱着他的枪,也抱紧了那支唢呐,并且把缰绳都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这才躺在了烧热的土炕上,没多久便进入了梦境。
见状,卫燃既没有躺下拍照也没有快进,他只是重新回到灶台边,取出烟盒,点燃了一颗烟,耐心的守着熟睡中的王诚,安静的听着他在睡梦中呼喊着爹娘,呼喊着李得碾,呼喊着救了他命的四爷以及“春年叔”。
这场漫长又痛彻心扉梦让王诚一次次的惊醒,也让窑洞外的天色一点点的变亮。
终于,就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卫燃注意到了远处正有几个人似乎在朝着这边跑过来。
“王诚?快醒醒,王诚?”
卫燃徒劳的呼唤着炕上睡着的孩子,但他却睡的正香。又或者,就算是清醒的,也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
终于,外面这些穿着粗布衣褂,头上裹着白手巾的人还是围住了这间窑洞。
“可真是小鬼子的大洋马嘞!”
窑洞外面,一个看着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惊喜的给手里的单打一顶上了子弹,“咱今儿个就逮住他...咋会是个小娃?”
“恁是啥人?”
王诚终于被这声诧异的惊呼叫醒,他甚至在醒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抄起了怀里的步枪。
只不过,都没等他端稳,他旁边的那匹马也像是被吓到似的下意识一甩头,轻而易举的用缰绳将王诚给拽倒在了炕上。
“哎呦!”
王诚发出了一声惊呼,外面的那人也哈哈大笑着收起了他的单打一土撅把,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红枣问道,“小娃,你是哪儿来哩?这小鬼子的东洋马又是哪儿来哩?”
“鬼子手里抢来的!”
重新爬起来的王诚警惕的举起了枪,“俺嘞枪可顶上火儿了!恁是啥人?”
“俺们是灵宝县游击抗日救难队”
手里拿着一把大红枣的汉子说道,“我是小队长张...小娃,你那唢呐是哪来的?!四爷呢?!”
“四爷...四爷他...”
王诚话都没说完,眼眶里却再次汹涌而出泪水,在他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了两条鲜明的泪痕。
“娃,甭哭咧,到家咧,你可到家咧!”
门外的汉子说着,已经快步走进来,将泪如雨下的王诚搂在了怀里安抚着,“你叫个啥?和叔说,你叫个啥名咧?”
“我...”
王诚怔了怔,接着却给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回答,“我叫李得碾!”
唉...
在卫燃无声的叹息中,白光遮蔽了眼前的一切,时间轴开始飞速划动,最终停在了1944年的9月30日。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逝,周围的一切却变成了晚上,这是一个有着银亮的月亮地儿的晚上。
再看看周围,是一名名埋伏好的战士,而在远处,竟然是一座机场!
这是...夜袭登封机场?
卫燃下意识的按下了“暂停”,随后取出了手电筒照着,找到了趴在自己旁边的王诚。
整整两年的时间,如今的王诚已经长成了一个健硕大小伙子,他的背上背着个麻布裹的土炸药包,腰间别着好几颗手榴弹,手里更是拿着一把老虎钳。
而在他和他的战友面前不远,便是一道道铁丝网。
这两年竟然长高了这么多...
卫燃满意的笑了笑,随后让时间轴继续开始流动。
在他孤独的旁观中,战斗悄无声息的开始了,王诚用老虎钳剪开了一道道铁丝网,又和周围的战斗们一起穿过警戒线翻过躺着不少民工尸体的沟渠。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炮楼似乎听到动静扫了一梭子,但紧跟着一颗颗的手榴弹便飞进了炮楼里。
顿时,夜色中,爆炸声引来了众多战士们的嘶吼,驻扎在这里的鬼子汉奸也顿时没了反抗的心思。
“老乡们!我们是黄河北过来的八路军!是专打日本鬼子的,你们快跑呀!快回家过八月十五吧!”
在又一次朝着一座炮楼丢进去两颗手榴弹之后,王诚跑到工棚边,一边剪开铁丝网一边大声、劲头十足的呼喊着。
“快跑!快跑啊!”
工棚里有胆子大的已经爬了起来,拉上周围几个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便往外跑。
更有些胆子大的,直接掀翻了鬼子拿来照明的火盆,抄起一根木柴便引燃了哨所、工棚甚至鬼子的宿舍。
顿时,冲天的火光代替冰冷的月亮照亮了这片永远也不可能再完工的机场,也照亮了王诚跟着冲杀的身影,更照亮了那些强征民夫逃出这里的路。
当卫燃追上王诚的时候,他已经点燃了背着的炸药包丢进了一座鬼子营房。
“轰!”
震耳欲聋的闷响中,鬼子营房跟着坍塌,周围也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邪门儿了,这炸药包嘞劲头儿咋恁大!”灰头土脸的王诚爬起来嘀咕着。
“那是鬼子的炸药库!可不得劲儿大!”
一个帮着四处放火的民夫喜气洋洋的声回应道。
“那可炸的好!”
王诚顿时又有了笑模样,冲到一头被冲击破推到的鬼子面前,抡圆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狠狠的砸在了对方的脑门儿上。
在啪的一声脆响脑瓜崩中,这头鬼子脑浆崩裂躺倒在地,王诚也抄起了对方手里的三八大盖“咔嚓”一声顶上了子弹,朝着远处一挺正在嘶吼的机枪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过后,机枪熄火,他也立刻冲上去,将手榴弹丢向了仍在抵抗的鬼子。
这已经是1944年9月末,鬼子已经是实打实秋后的蚂蚱。
对于已经长起来的王诚来说,他就算是和对方拼刺刀也已经有十足的信心了。
终于,在一次次拼杀中,鬼子也好,伪军汉奸也好,全都老老实实伸脖子伏法,这座机场也被彻底夺了下来。
但这支队伍却并没有急着撤退,反而立刻收敛伤员撤走,同时将缴获的武器分发下去,大有就地坚守的意思。
来自后世的卫燃知道,那位皮司令是在给民夫争取逃回家的时间。
但他却也注意到,守在一处破损炮楼里的王诚却在流眼泪。
“得碾,恁咋哭嘞?”同样守在这里的另一面战士关心道。
“俺回家嘞,俺回家嘞。”
王诚痛哭流涕的指着一个方向,“俺家都在那哈儿嘞,这早前是俺村嘞打麦场嘞。俺回家嘞,俺...俺家嘞?俺找不着俺家嘞...”
“等打跑了鬼子,咱把自家一砖一瓦嘞再重新盖起来!”旁边的战士攥紧了拳头说道,他的眼睛里似乎燃着火,能燎原的火。
终于,撤退的命令传进了耳朵,卫燃眼前的一切,也再次被白光以极快的速度抹掉。
再看周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此时,穿着一身军装的王诚正坐在窗边的桌子旁,拿着一支钢笔,在信纸上一笔一画的写着。
“春年叔,我是李得碾,当年破道观走散之后,我先后加入了灵宝县的游击抗日救难队,后来又被皮司令收编。
如今狗日的小鬼子的终于投降了,我也跟着队伍整编到了晋冀鲁豫野战军第6纵队,如今已经是个排长了。
这次给您写信,是想打听打听你们的近况。内附有我的一些津贴,希望能帮您改善生活,盼您回信。”
“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有...”王诚看着写好的信忐忑的喃喃自语着。
最终他还是等墨迹晾干之后,将这封信叠好装进了信封,接着又写下了一串位于吕梁交口县的地址。
将这封信放在桌子上,王诚转而从包里拿出了那支挂着皮片儿的唢呐,走到门口站直了身体,用力吹响了一曲格外好听的《百鸟朝凤》。
“你可一定要活下来啊...”卫燃近乎哀求一般喃喃自语着。
最终,白光又一次出现,时间轴紧随而至,并且将时间快进到了1949年的8月8日。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卫燃发现正在一处临时营地里。
“当啷!”
就在这个时候,重物坠地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的回头,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中年汉子——武春年!
“王...王诚?是你吗?”武春年小心翼翼的问道。
“春...春年叔?恁还活着?!”
王诚的声音也传进了耳朵,都不等卫燃回头,王诚已经从一辆卡车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已经不算年轻的武春年,“春年叔!恁咋不回俺嘞信啊春年叔!俺以为...俺以为...”
“快快快,坐下说。”
武春年招呼着王诚坐在了马厩边,“恁这些年去哪了呀!”
“俺...”
王诚叹了口气,“春年叔,俺现在叫李得碾嘞。”
“得碾他...”
“没嘞,当年就没嘞!”
王诚叹了口气,将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番,随后又从包里掏出俩鬼子的水壶以及拆开的唢呐,“这俩壶俺老早都留着嘞,等着跟大伙儿分一分,也盼着往后有机会喽去岩安,去找四爷的...”
“唉!罢找嘞!也没嘞!早就没嘞!”
武春年惆怅的拍打着大腿,“俺打从上次分开,就带着满仓和麦苗一路讨饭跑到了岩安,俺...俺不敢回俺家啊。”
“恁...”
“俺们到了岩安,一路打听着才知道,四爷嘞娃没嘞,老早都没嘞!是他战友应了他,帮着骗四爷嘞!”
武春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仓跟麦苗留在岩安了,鬼子投降第二年,他俩就成家了,当年都有娃了,是个小小子嘞!”
“好...好啊...可恁...”
“俺闲不住嘞,一闲住都想恁大伙儿,这不一听说解放大西北,就主动去参了军。”
武春年自责的懊悔着,“唉!俺这脑子没个准主意,早都该参军了!”
“不晚,一点不晚!”
王诚说着,将那俩水壶塞给了武春年,“春年叔,这俩壶,还有这唢呐恁帮俺掂着吧,俺...俺得去打仗嘞!”
“恁...可能活下来?”武春年攥住了王诚的手腕。
“能!”
王诚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俺早想去岩安嘞!这壶里是俺好几年前回家,从得碾家找嘞土盐,俺一直带身边嘞。”
“他...”
“没人嘞”王诚摇摇头,“早就没人嘞...”
“唉...”武春年摩挲着那俩水壶,最终说道,“恁可得...可得...”
“嗯!”
王诚用力点点头,随后站起身,站直了挺拔的身躯,无比郑重的朝着武春年敬了个礼。
第2021章 东方红
随着白光又一次一闪而逝,时间轴跳到了1949年8月25日,周围的场景再一次变化,变成了炮火纷飞的战场。
很快,他便找到了正在泥泞的战壕里和战友们一起等待的王诚。
这是个看起来天气足够好的拂晓,抱着枪的王诚从怀里摸出个生土豆,在身旁淤积的雨水里涮了涮,然后便送到嘴边啃了一口,嚼的咔嚓咔嚓的似乎格外的好吃——但那只是个生土豆。
“李排长”
在这泥泞阴冷的战壕里,一个看着年纪比王诚还小的战士低声问道,“这场仗打完了,你说咱们得去哪?”
“俺哪知道”王诚心不在焉的啃了一口生土豆,“你想去哪?”
“我想回家”
这小战士往嘴里送了一小撮生小豆,同样嚼的嘎巴嘎巴直响,“我家是热河的,鬼子投降前我就出来了,要是等打完了仗能调回热河就好了。”
“家里还有人?”
“没了,早没了。”
那小战士笑了笑,“家里人都让鬼子杀了,我爹临死前儿让我去鲁东投奔我二爷爷,我去了,没找着。”
“那你还回去?”
“回去,可得回去。”
小战士咽下嚼了几口的生小豆,“我不回去,我家就真的没了。排长,你呢?你想去哪?”
“俺想去岩安”
“你是岩安的?”小战士问道。
“不是”
王诚摇摇头,“俺家是登封的,豫省的登封。”
“那你不回家了?”
“俺家也没人了”
王诚又啃了一口生土豆,“42年闹灾,俺家绝户嘞。”
“那你不回去?”
“俺想去岩安”
王诚仰头看着拂晓的天空,“俺逃难那阵儿,碰见救了俺嘞四爷,他跟俺讲,顺着黄河一直走,就能到岩安,到了岩安,就不用愁挨饿,说那儿没鬼子,没汉奸跟伪军。
打那会儿起,俺就想去岩安,四爷也天天跟俺们念叨岩安好嘞地方,可惜啊,俺没去过——俺想去岩安瞅瞅,瞅瞅是不是挨着黄河。
等瞅完喽,俺就绑个筏子,顺着黄河一路往下漂。要是能漂到登封,俺就回登封;要是漂不到,漂到哪就扎在哪。反正哪儿都没鬼子了。”
“你胆子还怪大的呢,我可不敢。”
小战士说道,“我怕水,那一路漂万一掉下去可咋整。”
“掉下去就游上来”王诚说话间,已经将最后一口土豆吃进了嘴里。
“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这名小战士说道,“就是不知道,这仗还要打多久。”
“没多久了”王诚话音未落,炮声却突兀的响了,王诚和那名小战士也动作迅速的抄起了枪,拎起炸药包开始了冲锋。
这是沈家岭的战斗...
卫燃在战壕外面跟随着,拍摄着,看着王诚和那名小战士将点燃的炸药包丢到了几乎位于头顶的敌人阵地边缘。
“轰!轰!”
接连的爆炸声中,敌人的战壕外沿被炸塌,紧接着便立刻有梯子搭了上去,更有战士踩着梯子,在周围人的掩护下开始了冲锋。
“轰!”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连串子弹扫中王诚和那名小战士的身边,卫燃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俩相继倒了下来。
此时战斗仍在继续,双腿中枪的王诚却仰躺过来,仍在朝着头顶的敌人一下下的扣动着扳机。
终于,伴随着三花信号弹升空,各种火炮也随着指引砸在了敌人的阵地上。
“李...李排...”
那名小战士攥住了王诚的衣角,他被子弹击中了胸腹,他的结局几乎已经注定了。
“我想...跟着你...去...岩安...瞅瞅,再...”
“存粮?存粮?赵存粮!你给我醒过来!”
王诚揪着对方的衣襟嘶吼着,但那个名为赵存粮的小战士,却已经永远的倒下了。
这就...就...
卫燃一屁股坐在这两人的身旁,看着抱住尸体的王诚,也看着那具过分年轻的尸体,就像看到了1942年那个让人绝望的秋天,在路边啃食着树皮的那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多的战士冲上了敌人的阵地开始拼杀,王诚也被担架队抬去了后方。
然后,白光也又一次席卷而来,那条羽毛状的时间轴,也飞速划动,最终停在了一个格外特殊的日子——1949年,10月1日。
当白光消退,他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坐在驴车上的背影,那辆驴车就停在黄河的边上。
那驴车边上,是头上包着白手巾的武春年,以及同样已经长大成人的何满仓和他的妻子潘麦苗儿。
此时此刻的何满仓和潘麦苗儿,早已不复1942年面黄肌瘦的模样,他们面色红润健康看不出吃不饱的样子,尤其麦苗怀里,还有个看着能有三四岁的小娃娃。
就在卫燃愣神的功夫,远处的大喇叭里也传出了让他不由的颤栗的广播:“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
当这道宣告通过大喇叭传进耳朵里,在这黄土高坡反复回荡的时候,背对着卫燃的王诚拔出了别在腰带上的唢呐,面对着黄河,鼓足了力气,吹奏着一曲《东方红》。
那劲头儿十足的曲调里,卫燃却听出了太多的情绪,那些饿死的人,那些战死的人,还有那些倒在黎明前的人,他们就像这首曲子里的每一个音符一样,随着唢呐在田间河畔跳跃,一起庆祝着广播里天大的好消息。
终于,早已泪流满面的王诚放下了唢呐,“春年叔,你帮俺一把,把这水壶,丢到黄河里吧。”
“这是...”
“那是李得碾”
王诚摩挲着水壶上刻下的自己原本的名字,“另一个水壶里是俺一个战友嘞一部分骨灰,俺答应他...答应他一块儿来岩安瞅瞅。
再坐个筏子,瞅瞅能顺着黄河漂到哪...漂到哪都中。
春年叔,恁帮俺...送他们上路吧。”
“哎!哎!”
春年叔用力的应了,接过那俩水壶,用力丢进了黄河里。
与此同时,王诚也重新拿起唢呐,又一次吹起了那首百鸟朝凤。
这一次,站在驴车边的何满仓也拔出了腰间别着的唢呐,跟着一起用力吹了起来。
在这响亮的唢呐声中,那俩水壶也在沉浮间消失在了土黄色的浪花里。
“王诚兄弟,往后恁有啥打算?”
何满仓在跟着一起吹完了这首曲子之后问道。“要不嘞恁跟着俺们,就搁这落下...”
“俺养好了伤得回部队呢”
王诚笑着说道,“如今咱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得好好守着才行。”
“王大哥,恁还打算走啊?”
潘麦苗儿问道,“俺还打算把俺街坊家的红燕介绍给你嘞。”
“这事儿不急...”
“啥不急嘞!我看呐,趁他这会儿动不了,趁今儿个这大喜的日子,干脆就让他跟红燕那妮儿见个面!”
春年叔说着,已经坐在了车辕上,“恁一家子也上车,咱这就回走!”
这话说完,何满仓和抱着孩子的麦苗儿也坐上了驴车,一边聊着关于“红燕”的话题,一边问着王诚以后的打算。
终于,在远处的大喇叭广播里,在卫燃的万般不舍中,白光也再次将他送回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这一次,咖啡桌边的是一辆驴车,车上坐着的,是王诚和那名叫做赵存粮的小战士。
这驴车的中间同样摆着食物,但却只是装在鬼子饭盒里的白米粥。
“俺没能顺着黄河坐着筏子漂到哪算哪”王诚歉意的说道,“但是我去了岩安”。
“我知道”
赵存粮一边吸溜着浓稠的白米粥一边说道,“后来你去哪了?”
“51年的时候,我们入潮作战了。”
王诚同样端起了装满白米粥的饭盒,“铁原阻击战的时候,俺光荣了。”
说到这里,王诚扭头看向了站在驴车边的卫燃,“卫大哥,50年正月里俺就和红燕成婚了,俺入潮之前,她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呢!俺给他起名叫李卫河,保卫黄河的李卫河。”
“我会去找找看的”卫燃顿了顿,试探着问道,“你...你回家了吗?”
“总会回去的”
王诚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的坦然,“当年李得碾把命给俺了,俺揣着他嘞命打跑喽日本鬼子,打跑喽国民党,打跑喽美国鬼子,俺没啥遗憾了,估摸着他也没啥遗憾了!”
“这命交给你,值了。”
就在这个时候,依旧衣衫褴褛的李得碾走了过来,“真好啊,这身军装真好看。”
“你们...你们还有什么遗憾吗?”卫燃沉默了许久之后问道。
“帮俺俩拍一张合影吧”李得碾说道,“俺还没拍过照呢。”
“那就拍一张吧”
卫燃无声的叹了口气,等这处于不同时空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他才取出那台宾得相机架好,对准他们,郑重的按下了快门。
当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前的三人和驴车已经消失了,那张咖啡桌上,也多出了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帆布挎包。
小心的掀开这个破破烂烂满是洞眼儿以及血迹污渍的帆布包,卫燃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塑料皮的本子和一对羊皮护膝。
在那对残存着枪眼儿的羊皮护膝内侧,用黑色的毛笔字分别写着“抗美援潮”以及“保家卫国”的字样。
而那个塑料皮本子的里面,除了夹着一支派克牌的钢笔,还夹着一封厚实的、带有枪眼儿,但是没有封口的信。
这封信的信封上,还有一个位于岩安的甘泉县某个村子的地址,而收件人的名字,叫做高红燕。
“我帮你送这封信”
卫燃说完,将信封重新放回那个写满了回忆和思念的笔记本,连同那对羊皮护膝小心翼翼的重新放回了挎包里。
“你又去战场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雪绒花的声音也从背后传进了耳朵。
“是啊”卫燃坦然的转身点点头,“我旁观了一场战争。”
“真好”
“真好?”
“你这次说的是旁观”
雪绒花将端来的咖啡放在了桌子上,“我猜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听众了。”
“我们是朋友”
卫燃端起咖啡说道,“这些事情,我不该讲给你听。”
“我们不是朋友吗?”
“所以才不能讲给你听”
“我们是朋友”
雪绒花执拗的说道,“不过,看到你不用冒险,我很开心,以后你还会来吗?”
“会吧”
卫燃笑了笑,“以后我大概只能做个战地摄影师了。”
“你是说,只能旁观战争吗?”
“也许吧”
卫燃轻轻拍了拍桌子上的挎包,“或许还会是个时空邮差呢。”
“以后你再来这里,我会帮你准备咖啡的。”
雪绒花像是彻底松了口气一般,周围的一切也在又一次的白光中回归了现实。
看着桌子上多出来的帆布小包,卫燃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其连同挖出来的水壶一并装回了一口单独的行李箱,仔细的锁上之后,脚步轻快的走进了浴室。
“你去干嘛了?”
当他重新回到房间,穗穗也立刻翻身抱住了他,迷迷瞪瞪的问道。
“睡不着,洗了个澡。”
卫燃抱住了对方,沉默片刻之后说道,“我打算留在国内了。”
“好啊”
穗穗用力把头往对方的怀里拱了拱,“回国之后你打算做点什么?专心吃软饭怎么样?”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穗穗也彻底醒了过来,她的语气中也带着如雪绒花一般彻底松了口气的笑意。
“好啊”
卫燃笑了笑,“不过我还是打算做些什么的。”
“摆摊烙烧饼?”
“也不是不行”
卫燃索性坐起来,任由对方骑在了自己的腿上,将其抱在怀里说道,“不过相比摆摊烙烧饼,我打算开个照相馆。”
“开...开个照相馆?”
“没错”
卫燃说道,“就用津门的那座小洋楼开吧,名字我刚刚都想好了。”
“叫什么?”
“望归”
卫燃看着对方,“就叫望归照相馆怎么样?”
“好啊”
穗穗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先回去申请营业执照。”
“明天?这边呢?”卫燃错愕的问道。
“这边不急”
穗穗说道,“本来就是走个流程顺便带你散心的,早一天晚一天也就那么回事儿,不过我猜你的人渣朋友肯定等你等的急了。”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卫燃说着,已经将对方抱在怀里,这才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第2022章 开业大吉
6月6号,津门,小洋楼的门口。
在以穗穗为首的姑娘们一起欢呼着踩爆了地上那一大片气球的噼啪声中,卫燃用力扯下了一侧门垛上挂着的一小块红绸布,露出了一方挂在门垛上的,并不算大的木头牌子。
这块牌子上写着三行歪歪扭扭的烫字:
望歸照相館
农历逢十五营业
预约拍照请邮寄挂号信至本宅
在这三行看着就不像打算本分做生意的烫字下面,还烫出了一朵格外漂亮的羽毛轮廓。
这便是他们临时决定返程的第三天,在穗穗以及她的那些国内同伙的帮助下,卫燃成功注册了“望归”照相馆。
而今天,便是这座照相馆挂牌开张的日子。
碍于地处闹市,放鞭炮自然是不可能了,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些养眼的漂亮姑娘们一起开开心心踩气球制造的动静。
虽然仪式简单,但是该有的环节可是一样不少。
在还算热烈的掌声里,最先得到消息赶来的秦二世将他带来的一份小礼物递给了卫燃——是个绿色的、可以上发条的铁皮蛤蟆。
“卫老板生意兴隆”
秦二世随口蹦出一句吉祥话,同时也将那铁皮蛤蟆丢了过来,“送你个**,祝你日进斗金。”
“我真是谢谢你,送来的**还会自己往家蹦呢。”
卫燃说着,给这铁皮蛤蟆随意拧了几下发条将它丢到脚边,任由它自己蹦进了院子里。
“那可不”
秦二世说着已经走进了院子,插科打诨的问道,“你这开业摆席了没有?我可是空腹来的,血糖5.3,再不吃点儿可就要晕过去了。”
“就你话多”
夏漱石说着,也带着秦绮往里走了进去,并且随手递过来他们的贺礼——一个塑料招财猫,还是个装电池会说“hello”的,而且还是蓝胖子客串的,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屌礼品绝对是精心挑选的。
“你们就不能送点正经玩意儿吗?”卫燃无奈的接过了这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招财猫。、
“意思意思得了”
夏漱石说着,已经弯腰捡起了前面那位送来的**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尘土,将其放在了卫燃的怀里和那只会招财的蓝胖子作伴。
“你可以闭嘴了,自己进去找地方坐吧。”
卫燃话音未落,第三位刚刚在围观的宾客也带着她的礼物走了过来——是佳雅。
“开业大吉”
佳雅说着,同样憋着笑意递上了她带来的礼物——一个花篮,还是塑料花。
“不是,你们故意的吧?”
卫燃在周围那些姑娘们极力憋住的笑意中无奈的问道,“一个个儿的咋这么抠搜呢?”
“你又不差这点儿,拿着,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话音未落,戴着渔夫帽和口罩、墨镜的钟震也送上了他带来的礼物——一份蛋糕,还是90年代经典款的粉色花篮小蛋糕,这玩意儿当年卖两块五一个呢。
“你们这都从哪找来的?”卫燃接过这个也就掌心大的蛋糕闻了闻,别说,还真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特意找蛋糕师傅偷工减料做出来的,花了我好几十块钱呢。”
钟震说着已经迈步走进了院子,他属实不适合在国内抛头露面,但他还是来了。
当然,这和人渣与人渣之间的兄弟情谊无关,纯粹是他想了三天两夜都没琢磨明白,卫大学者这是要抽什么疯。
没等他打开这破蛋糕尝尝味道如何,李羿忠和他的小女朋友卢悦也走了过来,他们送过来的礼物倒是勉强搭边,是一台按一下就能看幻灯片儿的玩具相机——还是特码粉色的!
“得嘞,人到了就行。”
卫燃倒是不挑,将这玩具相机挂在了脖子上,甚至还拿起来装模作样的朝着快要笑疯了的穗穗按了一下。
“这是我带来的贺礼,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这最后一位宾客说着递上来一盆发财树,塑料盆,上面还贴着宜家的标签,个头嘛,也就比黄桃罐头大点儿有限。
而送来礼物的这位,却是有过几次交集的那位刘哥。
“让刘哥破费了”
卫燃说着举起花盆看了看,“好家伙!九块九买的。”
“赶上搞活动特价”
刘哥说着,笑眯眯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也跟着走进了这闹中取静的小院儿。
眼瞅着外面的宾客只剩下了自己的便宜师弟陈洛象,以及他的女朋友隋馨,这俩实诚人却尴尬了,他俩送来的是实打实的贺礼——一台哈苏相机。
“傻小子,花这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卫燃随和的招呼道,“别傻站着了,快进来。”
“师兄,你这开的什么照相馆啊?”
陈洛象茫然的问道,他刚刚甚至有种陪着一大群神经病过家家的荒诞感。
“照相的照相馆呗,回头儿你们俩订婚的时候,我给你们拍婚纱照。”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招呼着旁边看热闹的姑娘们帮忙把怀里的礼物全都拿走。
“到时候可不能收我们的钱”隋馨抱着没能送出去的相机,满脸幸福的开起了玩笑。
“这种蛋糕还挺好吃”
陆欣妲这嘴馋丫头第一个打开了抢到手的蛋糕,毫无形象的用手指头挖了一块粗糙的植物奶油送进嘴里尝了尝。
“你们去楼上坐吧”
卫燃朝着穗穗说完,顺手拍了拍陆欣妲的脑瓜顶,“尝尝味得了,这东西对身体不好,赶紧去泡壶茶送到地下室。”
“好嘞!”
陆欣妲没脑子的应了,将已经挖出来的一坨甜奶油送进嘴里,屁颠颠的跑进了一楼的茶水间。
等他走进地下室的时候,刚刚送礼物的那几位已经围在桌边,人手一个不久前才出炉的烧饼,各自往里面随意夹着各种菜吃起来了。
自然,无论是秦绮还是卢悦,她们都不在这里。
“你们这是跑我这儿搞团建来了?”
卫燃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钟震和李羿忠的中间。
“少整那个虚头巴脑的”
秦二世咬了一大口酥脆的烧饼,“卫大学者,你这是抽的哪门子疯?没事整这么个照相馆是要干嘛?”
“我准备回国发展了”
卫燃说着已经挽起袖口,同样拿起一个烧饼撕开,往里面夹了一筷子咸菜,“等下个月,我花俩钱儿给我那个副博士的毕业证搞下来,我就准备回来了,到时候我总得有个养家糊口的事业。”
“就这个神经病似的照相馆?另外,你这是外面惹了多大的篓子?怎么打算回国发展了?”夏漱石问出了一连串周围人好奇的问题。
“我又不缺钱,每个月营业一天得了,我还真天天的给人拍照片儿啊?”卫燃理所当然的反问道。
“你在外面惹麻烦了?”含糊不清的重复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那位拿着个肉夹馍吃的满嘴流油的刘哥。
“我一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留学生能惹什么麻烦”
卫燃摊摊手,“真就是学成...镀金归来,自主创业,以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你和穗穗小姐怎么说?准备结婚了?”佳雅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没这打算”
卫燃咬了一大口烧饼,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俩是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兄妹,咋能结婚呢?”
“你大爷的这个时候记得你们是表兄妹了?”秦二世直接被逗乐了,“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俩就不能结婚”卫燃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样最好”。
“看来穗穗小姐很自信”佳雅微笑着说道。
“我也挺自信”卫燃笑眯眯的回应道。
“以后不打算出去了?”
刘哥说话间已经拿起了第二个烧饼,熟练的撕开之后,往里面夹了几片灌肠又撒了一把蒜片,然后还不忘浇了一勺醋。
“刘哥挺会吃”
卫燃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才答道,“以后不打算出去混了,就老老实实的在家混吃等死就行了。”
“老实的住?”
“再野的疯小子进家门儿前还知道拍打拍打身上的土呢”卫燃笑着回应道。
“那就行,等下咱俩单独聊聊。”
刘哥说着,已经咬了一大口烧饼,“你先和他们聊吧,我先吃一会儿,对了,有稀的没有?”
“那边那个保温桶里,盐水豆腐汤,我都炖了好几个钟头了。”卫燃抬手指了指墙边桌子上放着的保温桶。
“咱们谁先来?”佳雅说完捏起一片灌肠送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嚼着。
“尊老爱幼,您先来。”
秦二世嘴上欠了一句,招呼着夏漱石三人也去了墙边自己盛汤喝。
“卫先生这是准备撂挑子还是准备放手给下面的人去经营?”佳雅问出了一个似乎忘了限定于某件事的问题。
“缰绳已经拴紧了,跑不了。”卫燃淡然的答道。
“以后有合作的机会吗?”
“要看什么事情”
“打鬼子呢?”
“这件事情上,我随时可以梭哈。”卫燃几乎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答。
“我越发确定”
佳雅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绝对不能让你和我的老板见面。”
“我在佳雅小姐眼里还是这么危险吗?”卫燃微笑着问道。
“你和我的老板一样是个疯子”
佳雅说道,“王不见王,疯子也一样,两个疯子凑到一起将会是一场灾难。”
“好吧”卫燃倒是格外的痛快,“以后欢迎来光顾我的照相馆。”
“我会常来的”
佳雅说着已经放下了筷子,“好了,我该走了,祝卫先生开业大吉。”
“谢谢”
卫燃微笑着起身,目送着佳雅独自上楼离开了这里。
“接下来该我了”
秦二世说话间已经端着一碗浓白咸香的盐水豆腐汤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就两件事儿,拍电影和投资...”
“楼上,去找我们家女王谈。”
“好嘞!”
秦二世格外干脆的端着那碗汤就往楼上走。
“大学者,我就问问漫画和排雷学校那边的培训工作以后怎么搞。”钟震坐回来的同时还不忘帮着卫燃盛了一碗汤。
“都不变”
卫燃这次的回答无比的清晰明确,“这两件事找玛尔塔,那些事情都归她负责。”
“我没问题了,知道你没撂挑子就行。”
钟震说着,拿上个刚刚夹满了炖肉的烧饼就往楼上走。
“卫大哥,我想知道的是我这次收集的那些老兵的事情,我没什么头绪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李羿忠走过来说道,刚刚其他人聊的那些都没避着他,但是说实话,他其实一个都没听懂。
“这件事以后你找夏漱石,他能帮你。”
卫燃想了想补充道,“我有办法让他能帮上你。”
“有卫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羿忠彻底松了口气,端着一盘夹好了各种菜的烧饼就往楼上走,卢悦还没吃午饭呢,这些端过去正好。
“你倒是说说,你有啥办法让我帮上小李。”端着一碗汤走过来的夏漱石坐下来,一边吸溜着滚烫的豆腐汤一边问道。
“你台前我幕后,以后你就是风光亮丽的夏大学者。”
卫燃说道,“另外,水壶那件事查到了,明天你跟着我...”
“噗!咳咳咳咳!你特码...咳咳咳!你特码刚刚说啥?”
夏漱石抓起几张抽纸一边擦拭着从鼻孔里喷出来的豆腐汤一边在咳嗽中问道。
“多大的人了,咋还漾奶呢?”卫燃笑眯眯的调侃道。
“你咋找着的?”
夏漱石用力擤了擤鼻子难以置信的问道,“这特码才几...不对,你从啥时候开始调查的?”
“李羿忠把水壶送到我手里我就开始调查了”
卫燃说道,“先做,做的酒吧不离食了再说,这才能装个大的。”
“下回我试试”
夏漱石并没有问调查过程,反而问道,“你查到啥了?”
“查到了一个地址和收信人”
卫燃说道,“等下我发给你,你先看看能不能找到,能找到的话,明天咱们就出发送信去。”
“卫老板这是考我呢”
夏漱石可不傻,他知道这是卫燃在试他呢,试试他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对应的人,这关系到他能调动多少人,或者说调动什么人帮自己去查。
“算不上考你”
卫燃吸溜了一口热汤,“咱哥儿俩这关系,你就算是坨烂泥,我也能把你糊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咳咳咳!”
这话说完,咳嗽的人变成了明显在旁听的刘哥,当然,这也是一个试探,试探卫燃是否愿意让他旁听他和其余人的“秘密”,而卫燃的态度,也决定着他们二人之间接下来的交往能有多深。
这件事刘哥知道,卫燃也清楚,两个人对于这场试探,可以说心里像明镜似的“知己知彼”。
“你要是都这么说了,发我地址吧。”
夏漱石说着,同样端起一盘提前准备的烧饼夹菜就往楼上走——他哪能让李羿忠这个海岛小摩托给比下去?
等这弥漫着菜香的地下室里只剩下卫燃和刘哥的时候,后者也端着只剩下半碗的汤走过来坐下,直来直去的说道,“吃饱喝足了,说说正事儿?”
“好啊”
卫燃将手里最后一口食物连同一些芝麻都送进了嘴里,随后抽出几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和嘴角,然后才再次抽出几张递给了对方。
“那个网络组织是你的?”
“哪个?”
“有几个?”
“你知道的有几个?”
“所以是你的?”
“是”卫燃干脆的承认了。
“上次送的那些底片我都收到了”刘哥几乎挑明了一般说道,“你想要啥?”
“给点免税政策呗?”卫燃笑着问道。
“你是说穗穗小...”
“我这个照相馆”
“你这小微企业,用不着缴税,没人和你说吗?”
“没啊”
卫燃茫然的摊摊手,“那我没啥想要的了。”
“要不然送你一份儿工作怎么样?”刘哥突兀的问道。
“什么工作?”
卫燃立刻追问道,“先说好,朝九晚五的工作就算了,我这暧昧对象比较多,时间不是很够用。”
闻言,刘哥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我身边缺个历史顾问,不用你朝九晚五。”
“这是打算拴着我?”
“为什么不是借一场东风给你呢?火借风势才能燎原。”
“有道理,我也不想做被拴的狗,不过当一把野火挺不错,我早就想试试烧点啥了。”
“你打算怎么烧?”
“给京都生一个小男孩儿一样的烧”卫燃这次说的隐晦了一些。
“眼光放的长远点”
刘哥捡起一根掉在桌子上的咸菜丝晃了晃,“它们已经算不上像样的对手了”。
“村子和村子打团仗之前都还提前杀个鸡祭天呢”
卫燃同样捏起一根咸菜丝丢进嘴里,“不如先用这只鸡试试这火够不够野,也试试这东风够不够强怎么样?”
“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我都退休了,一退休不老头儿,腰好肾好有的是时间。”
“退休不老头儿?”刘哥哑然,“工资待遇有什么要求吗?”
“工资就算了,好歹给上个社保吧?”
卫燃开玩笑一般指了指楼上,“那几个漂亮毛妹以后在我这照相馆里兼职模特,不得给个工作签什么的?”
“就这?”
“这就够了”
卫燃顿了顿,仰头看着透亮的窗子额外补充道,“要是原房主儿回来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她们腾地方。”
刘哥闻言怔了怔,随后痛快的点点头,“行,这些我都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卫燃说着,主动朝对方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刘哥用刚刚仔细擦干净的手和卫燃的手握在了一起。
“当然,老板请多关照。”初入职场的卫燃微笑着说道。
“卫大学者多关照关照我吧”刘哥说着,同样站起身,干脆利落的走向了门外。
第2023章 他的思念回家了
6月6号傍晚,夏漱石赶在天黑前便去而复返,顺便还带来了七个文件袋。
“这啥呀?”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袋好奇的问道,这七个文件袋里,除了一个写着自己的名字,另外六个写的都是穗穗身边那几个核心跟班儿的名字。
这其中不止卡坚卡姐妹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更有根本没在国内的洛拉和柳波芙。
“自己看”
夏漱石说着,接过仍在这里等他的秦绮递来的茶水开始了牛饮。
“都过来看看吧”卫燃招呼了一声。
“我们的快递?”
卡坚卡姐妹最先跑了出来,她们俩刚刚在一起打游戏呢。
“自己看吧”
卫燃说着,将属于她们俩的那两份文件递了过去。
“是我网购的螺蛳粉到了吗?”
紧随其后从厨房里跑出来的是陆欣妲这个纯挂件儿,她刚刚在给玛尔塔帮厨呢。
“估计是吧”卫燃说着,将属于她的那份也递了过去。
“这寄来的不会是螺蛳粉照片吧?”
陆欣妲说着,稍晚一步走出来的玛尔塔也接过了卫燃手里的文件袋。
与此同时,卡坚卡姐妹已经撕开了各自手里的文件袋,从里面各自拿出了一本签证,一张外国人工作许可证和一张社保卡。
“R签证是什么意思?”
同样拆开了自己那份文件袋的陆欣妲茫然的看着属于自己的签证和许可证以及社保卡,“有效期怎么这么久?我怎么成了照相馆的模特了?嘿嘿!我就知道我长的好看!”
“人才签证”
穗穗回答了陆欣妲的问题,“这位刘哥是真大方,竟然直接给发了个R签。”
“我也算人才?”
这几年跟着混日子混的格外快乐的陆欣妲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算人才,混日子的人才。”卫燃笑着调侃道。
“她可不算混日子”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再历练几年,国内旅游的生意就丢给她吧,到时候她和喀山那边的洛拉打配合,咱俩能省不少事儿。”
“我能不能做个纯废物?”陆欣妲哭丧着脸问道。
“你就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玛尔塔嘴里蹦出一句汉语的同时,已经将属于她的那份签证和工作证以及社保卡仔细的收了起来。
她远比陆欣妲这个被卫燃和穗穗当妹妹宠的女王挂件清楚,这些有效期10年的签证,甚至那张社保卡,对于外国人来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东西。
“我们也是照相馆的模特”
卡坚卡姐妹饶有兴致的问道,“所以以后我们也要在华夏生活了?”
“看你们自己”
卫燃随意的说道,这对姐妹虽然是海拉的灵魂以及核心,但他从来都是一副去留自便的放养态度。
“我们又不是戈尔巴乔夫”卡坚卡姐妹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份是洛拉的”
卫燃说着,将其中一份递给了穗穗,然后这俩人一个撕开了洛拉的文件,另一个则撕开了柳波芙的文件。
“我这里是洛拉的R签、社保卡、工作证和她妹妹的学习签证。”
穗穗看了看笑着说道,“洛拉挂在我们团伙那个公司里了,还是个高管呢。”
“这份是给柳波芙的留学邀请函,这大学还挺不错呢。”卫燃说着,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穗穗。
“你怎么想的?”穗穗接过文件问道。
“给伊万先生留颗种子吧,咱们可不能把他的关门弟子抢走。”
卫燃一边撕开属于自己的那份文件袋一边做出了决定,“而且她也不适合来国内生活,以后就让她留在喀山吧。”
“也行”
穗穗说着,将那份邀请函顺手递给了安菲萨保管,凑到卫燃身边探着头问道,“你这个又是什么?”
“社保卡”
卫燃拿出一张卡片晃了晃,“也不知道给挂靠到哪个公司了,呦!还有你的呢!”
“我看看!”
穗穗说着,已经抢走了卫燃刚刚拿出来的证件。
“我就知道,肯定也是R签,该说不说,刘哥是真仗...哎?!怎么也是模特?算了,模特就模特吧!
嘿嘿!我也有社保卡了,明天我就找个三甲医院挂个号做个全身检查!”
“我也要去!”
陆欣妲都没过脑子便附和道,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只要跟着女王大人,哪怕吃...不行,那个太恶心了些,总之,不会吃亏!
“铛铛铛”
就在卡坚卡姐妹都开始心动要不要也跟着凑个热闹的时候,夏漱石也敲了敲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拽到了他的脸上。
“你们大概没时间去医院做免费体检了”
夏漱石说道,“诸位,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吧,我找到收信人了。”
“还...”
卫燃张嘴说出第一个字之后却说不下去了,他甚至不敢问。
“还活着”
夏漱石点点头,“收件人高红燕还活着,已经93岁高龄了,但是身体硬朗着呢。
那老太太根本闲不住,自己伺候着一亩谷子地和一畦枸杞不说,每天还蹬着三轮车出去遛弯儿呢。”
说到这里,夏漱石点亮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张扬就在那边呢,我让他先过去看了看,到了当地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可是老大一家子人。”
“哦?那老太太家里还有什么人?”
卫燃接过手机的同时问道,在这张翻拍的照片里,一个捯饬的格外干净的老太太坐在几口漂亮的窑洞前面,在她的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身后则站着一大家子人。
“有个儿子叫李卫河,是个打过对越反击战的老兵,全须全尾的得过二等功呢。”
夏漱石用手指头指着照片里的一个看着能有七十岁上下的老汉说道,“他有仨儿子俩闺女,其中一个儿子和俩闺女都姓李。
另有一个儿子姓武,最小的那个儿子姓王,据说都是亲生的。”
对着照片里的人一番介绍,夏漱石继续说道,“他那俩闺女嫁给一户姓何的街坊家的俩儿子。
两家以前住窑洞的时候是上下院,现在改平房了也是挨着。
两家关系好的跟你和女王各自姥姥家一样,连中间院墙都拆了。
照片里这俩大姨就是李卫河的俩闺女。”
见卫燃不说话,夏漱石继续解释道,“李卫河的仨儿子也都当过兵,和你带我去过的自贡李家差不多。
到了他们这一辈儿,三家都是独子,如今老大家的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这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就是。”
“开枝散叶了...”卫燃叹息道。
“可不,这一大家子人现在还住在窑洞里的除了高红燕老太太和她儿子李卫河夫妇,她的三个孙辈也会轮流去照顾他们。”
夏漱石重新灌了一口茶说道,“08年的时候,他们村儿的村民大多就已经搬到村民居民点的平房里了。
但这位老太太说什么也不搬,我听说当地做了不少工作都没用,那老太太后来都要拿放羊的鞭子旋人了。
后来这老太太的孙子辈一起出钱重新翻修了窑洞,还把窑洞到村子之间的路给简单修了修,这事儿才算结束。”
“这身子骨也太硬朗了吧?”
在旁听的穗穗惊叹道,“这都赶上尼古拉老爷子了”。
“可不”
卫燃终于将这张翻拍的照片还给了对方,“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7点半起飞的航班,飞南泥湾,张扬在那边接咱们。”
夏漱石说道,“你们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那位刘哥买的,但是付钱的是禽兽儿,另外,你们吃晚饭了没?”
“就等你了,走吧,先吃饭,今晚上你俩就住这儿,明天一起走。”卫燃招呼道。
“你这小洋楼儿住着,难不成还打算让我们俩住酒店去啊?”
夏漱石可不知道和卫燃客气,拉着眉开眼笑的秦绮便往楼上的餐厅走。
这天的晚餐自然要比中午照相馆开业的时候提供的“宴席”丰盛了许多。
当然,中午吃剩下的烧饼等物也没糟践,根本不把夏漱石当外人的卫燃将这些剩饭剩菜也端了上来,顺便还拎出来一瓶好酒,给包括陆欣妲在内的每个人都匀了一小杯。
“卫大学者,你手里到底攥着什么呢?”
忙了溜溜一下午的夏漱石端着酒杯好奇的问道,“你就给我看看呗?”
“喝酒,喝酒。”
卫燃却是根本不接这个话茬,端起酒杯招呼着姑娘们碰杯。
心知自己接下来根本问不出什么,夏漱石索性也放弃了追问的打算,端着酒杯和众人一起碰杯之后,根本不用卫燃招呼,便自己走到酒柜边,打开柜子选了一瓶最贵的白酒拿了回来。
有这么个带头的榜样,这顿晚餐大家自然是没少喝也没少唠,但却默契的避开了有关那位高红燕以及那俩水壶的一切事情。
直到酒足饭饱,众人借着酒意早早的便回了房间洗漱上床,为明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你说,那位高红燕老奶奶一直不肯搬走,是不是在等她男人?”
临睡前,醉醺醺的穗穗趴在卫燃的怀里小声问道。
“应该...应该是吧”卫燃叹息道,那个大家都猜得到的答案,或许便是唯一的答案。
“幸好咱们国家不用打仗”醉醺醺的穗穗庆幸的叹息着。
“怎么这么说?”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他难得想听听穗穗的酒后真言。
“我再不知道你”
根本睁不开眼的穗穗搂紧了卫燃嘟囔着,“真要是打起来,你肯定得把你这些年偷偷养的那些危险分子...”
没等把话说完,在喝酒这件事情上根本毫无天赋可言的穗穗便心安理得的进入了一个让她无比安心的梦境。
第二天一早,从各个房间响起的闹钟叫醒了早睡的众人。
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大家拿着或多或少的行李,搭乘着已经在门口等待的依维柯风驰电掣的赶到了机场。
从津门到南泥湾的飞行仅仅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从机场赶到收信地址,也仅仅只需要40分钟。
但这加在一起最多也就两个半小时的旅途,对于那些没能回来的人,对于那些一直等着的人,却是漫长的70年。
可人生...有的人的人生也许都不够一个七十年,又有的人,却用人生中漫长的70年在等一封信。
“张扬,你昨天和那家人说了吧?”进村的路上,卫燃再一次问道。
“说了”
因为车技过于优秀,只能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张扬连忙答道,“我先找的这个村的村支书,然后找到了那位老太太的大孙子,按照你和我说的路数简单的和他说了。
后来他们一家开了个内部会议,最终决定和老太太说,也免得她一直苦等着了,今天一大早,他们一家就已经在等着了。”
“那就行”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毕竟那老太太快百岁的人了,大喜大悲都是个很危险的负担。
“你说,他们也会有这样的定情信物吗?”坐在卫燃身边的穗穗说着,从领口里揪出了莲花造型的吊坠。
那是春彩和虞彦霖的定情信物,遗憾的是,那次卫燃这个时光邮差出现的太晚了。
“也许会吧”
卫燃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他下意识的,又一次的想要逃避。
穗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将吊坠重新塞回领口,伸手握住了卫燃的手。
回过神来,卫燃笑了笑,同样握住了穗穗的手,在这件事情上,他永远都不可能比周围的任何人更加淡然,却也永远不如当事人更加的煎熬。
可无论内心如何准备以及是否做好了准备,这辆由夏漱石驾驶的依维柯却已经开进了村子。
“那边!左手边那几口窑洞就是了,就在左前方。”坐在副驾驶的张扬抬手指着车窗外说道。
下意识的看向窗外,离着老远,卫燃便看到,有不少人正站在三口窑洞前的庭院上翘首以盼的等着。
随着距离的拉近,卫燃清楚的看到,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有个小老太太穿着一套50式的老军装,她正努力站直着身体,翘首以盼的等着。
她甚至在注意到卫燃等人乘坐的这辆车正朝着她开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身边一个年轻人的搀扶,认真的整理着头顶上戴着的解放帽,以及那俩乌黑但却稀疏的双麻花辫。
她显然是染过头的,甚至特意编了她年轻时时兴的双麻花辫来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人。
她的牛皮腰带上,还别着一把几乎让卫燃屏住了呼吸的唢呐。
只是...
时光啊,她早就已经不年轻了,也没有足够的力气吹响已经颤抖着举到嘴巴的那支唢呐了。
终于,当车子开始减速的时候,她不舍的将手里的唢呐递给了身旁一个看着比她稍稍年轻些的老人。
这老人穿着一套65式军装,即便离着仍有一段距离,即便隔着茶色的车窗,卫燃仍旧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王诚的些许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老人便是王诚的儿子,李卫河。
终于,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当车门开启的时候,这片黄土坡上,还是成功的又一次吹响了那一曲好听的东方红。
王诚,他的思念,回家了。
第2024章 半边天
响亮的唢呐声中,卫燃拎着他的公文包最先走了出来,这一次,他特意换上了那套来自津门小洋楼的老式中山装。
“您是高红燕同志吗?”卫燃走到这老太太的身边,格外正式的问道。
“是...是我”
这老太太紧张的抻了抻衣角,“是...是我家得碾来信了吗?”
“是啊”
卫燃说着,已经搀扶着老太太在旁边的大磨盘上坐下来,随后打开他的公文包,将里面那个满是血渍和弹孔的帆布挎包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公文包上。
在高红燕紧张的注视下,他小心的掀开这个挎包,从里面拿出了那双羊皮护膝翻开,拿出同样带有弹孔的塑料皮本子小心的展开,展示着里面夹着的那封信。
“这是他给您的信,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保证没有任何人偷看过。
您...您需要有人帮您读一读里面的内容吗?”
“我识字,我识字呢。”
高红燕摩挲着那双护膝说道,“得碾走之前就嘱咐我要学识字,要给他写信,我识字呢。”
说着,她拿起那双护膝,“这双护膝是我知道他要去抗美援潮,连夜杀了分给我家的羊,让后院的春年叔帮着扒了羊皮缝制的。”
说到这里,高红燕终于拿起了那个塑料皮的本子,从里面拿起那封信说道,“我家得碾,每隔半个月就会给我写一封信。
从他入潮开始,虽然寄到家的间隔时快时慢,但是从来没断过。
直到51年的6月,那年六月份的信,我等啊,等啊,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从夏天等到了秋天。
县里来了人,跟我说我家得碾光荣了,我就知道,那封信我怕是等不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卫燃歉意的说道。
“哎!可不敢这么说,不怪你。”
高老太太连忙按住卫燃的手腕说道,“我家得碾光荣了,我可没埋怨过。
抗美援潮,保家卫国,这是多大的光荣。我就是...就是...”
说到这里,这老太太终究还是没忍住,摘下那顶不知道珍藏了多久的老式军帽捂着脸,压抑着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呓语着,“我就是想着呀,万一呢?万一路上还有一封呢?万一邮局的同志找不到地址呢?我...”
“老...老同志,您先看看信吧。”
卫燃无力的安慰着,他只祈求,王诚寄回来的信能抚慰这位坚强了太久的女人。
说着,卫燃朝着周围人摆摆手,众人也默契的暂时离开了这个僻静院子。
“卫先生,我要谢...”
“老爷子,不用您谢我,我们该谢谢您才是。”卫燃没给李卫河把感激说完的机会。
他甚至愈发的害怕这种感激,他并不觉得,而且越来越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得到这些感激。
本该是活下来的人,去感激那些牺牲了的人才是。
“老爷爷,我听说您也是英雄呢?”
穗穗敏锐的察觉到了卫燃的慌乱,主动帮着转移了话题。
“我算哪门子英雄,不过是那些牺牲...”
李卫河说到这里怔了怔,随后轻轻叹了口气,这院子外的空场上,也只剩下了让人唏嘘的安静。
“小娃娃,我去年在电视上见过你。”李卫河终于还是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因为两个水壶”
卫燃说着,从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那俩水壶,随后招呼着夏漱石过来,将发现的过程简单的描述了一番。
“这俩水壶的事儿,我知道。”
李卫河叹了口气,“这事儿我娘念叨了不知道多少回呢。”
“老爷子,您给说说呗?”夏漱石顺势问道。
“这里面的骨灰,是我爹的战友的骨灰,他叫赵存粮,这事儿啊,得从沈家岭战斗说起来了...”
院子门口,李卫河将卫燃去经历过的事情简单却又详细的复述了一番,夏漱石也终于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在众人的唏嘘中,院子里的高老太太也看完了信,开始呼唤起了她和王诚的儿子李卫河。
当众人一窝蜂似的涌入这个打扫的格外干净的院子的时候,高老太太说道,“卫河,把你爹的信收好,和村里的书记说,咱们搬去新村住吧,不能再给国家添麻烦了。”
“娘...”
“我没事”
高老太太有着出人预料的洒脱,“你爹光荣了,这事儿他走之前我就有准备。
伤心归伤心,但是你爹挡住了美国鬼子,他是个兵,你也是个兵,当兵的保家卫国天经地义。
别怪娘狠心,娘要是这点子觉悟都没有,不敢和你爹结婚,也没心气儿把你拉扯大。”
说着,这老太太已经拿着那双护膝和那支派克牌的钢笔,背着手,佝偻着腰走向了窑洞,“我这就收拾东西准备搬下去,你爹留下的那些东西,还有以前寄回来的那些信,县里面不是一直说想送去什么博物馆子吗?
除了这对儿护膝和这支笔,剩下的让它们都拿走。这两样儿,以后我死了得给我陪葬。”
“老娘...”
“你爹做的事光荣,不用藏着掖着。”
高老太太说到这里却停下了脚步,“你爹那战友赵存粮的骨灰,埋在咱家的坟地里。
那俩水壶,也让那劳什子博物馆子拿走,咱家他们能看上的都能拿走,把我拉走找地方摆着都行。”
说着,这堪称人间清醒的小老太太已经洒脱的走进了窑洞,并且关上了门。
不久之后,这老太太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佝偻着腰走出来,拎着俩包袱卷走出来丢到了门口一侧停着的小三轮上,“送信来的小同志好好招待,烟酒饭食和谢礼要管够了,不能让人挑了礼数给你爹丢脸。”
“哎!”
李卫河连忙应了,“老娘,你这是要去哪?”
“去溜达溜达,晚上我去大孙子家住了。”
高老太太洒脱的说着,“我得继续活着,你爹走之前说,他还准备着打到小鬼子炕头儿上,脱裤子拉屎撒尿的那一天呢。
你个棒槌不争气指望不上,白去部队吃国家的白馍了,我只得好好活着,等见着那一天才能咽气儿。”
说着,这酷的没边儿的老太太已经蹬着三轮车慢悠悠的骑着走出了这院子,沿着那条几乎算是专门为她修的水泥路,慢悠悠的朝着不远处的村子一点点的前进。
“等我老了,我也得这么帅。”穗穗近乎崇拜的说道。
“我也是!”跟着过来的秦绮说道,“这老太太简直帅炸了。”
“我这老娘,在我们县当妇联主席当到了退休呢。”
李卫河自豪又骄傲的说道,“她在跟我爹结婚之前,连自己的名儿都不会写。
后来我爹去抗美援潮了,她还跟着我爹寄回来的信学美国话呢。”
“这才是妇女顶起来的半边天”
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愈发崇拜了些。
“还记得老板说过的那句话吗?”安菲萨等陆欣妲翻译完之后低声用意大利语问道。
“哪句话?”安菲娅看着那个骑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下意识的问道。
“老板曾经说,女人的权利从来不需要向男人争取,而是和男人一起,合力打破阶级压迫争取来的。”
安菲萨惊叹道,“在刚刚,我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以后我们能在这里长期生活至少10年”
安菲娅满是期待的问道,“我们还会遇到更多这种例子的,姐姐,我们或许该学习汉语了。”
“我已经开始学了”
“真巧”
“你也是?”
“我已经学会用我敲里妈问候任何人了”安菲娅得意的说道。
“我学的是我敲里8倍祖宗”安菲萨说道,“看来我们的教材不一样”。
“嗯嗯!”
这对双胞胎躲在人群的最外围咬耳朵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拉着穗穗开始往人群外移动。
这一次,夏漱石主动帮着他打起了掩护,以至于李卫河等人意识到卫燃不见了的时候,他已经带着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亲自驾车离开这里,开往了当初发现水壶的地方。
“你这次怎么又逃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穗穗好奇的问道。
“不是逃”
卫燃绝口不承认自己的逃兵行为,“我不喜欢接下来的场面,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
话说到一半,他及时的刹住了这个充斥着大量负面情绪和自责的话题。
“这不怪你”穗穗将手搭在了卫燃的手背上。
“既然享受了和平,就别享受他们的后人的感恩戴德了。”
卫燃说着,已经将油门踩到了底。
“所以以后卫大学者...”
“以后我就是个摄影师了”
卫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松快多少。
闻言,穗穗并没有劝慰,反而兴致勃勃的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拍,我们这些模特每个人每个月的工资有两万五千块呢。”
“怎么这么贵?”卫燃也跟着转移了话题。
“不然怎么叫人才呢”
穗穗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就我这腿,这腰,这长相,好歹不得...”
“你快打住,后面还有小孩子呢。”卫燃连忙说道。
“没事没事,我早成年了。”
陆欣妲也跟着插科打诨道,“老板,要不然你拍我也行,我长的也挺好看啊!我豁的出去,我...”
“你个扫帚,你俄语学咋样了?”卫燃成功的被转移了话题,顺便也急忙开始转移起了话题。
与此同时,穗穗也贴心的把自己以及卫燃的手机全都开了飞行模式。
这天中午,卫燃带着姑娘们又一次赶到了黄河边,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也支起了路上特意跑一家户外用品店高价买的天幕和炎帐,以模特的身份,让卫燃以摄影师的身份给她们拍着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你...你猜那个...嗝——”
李卫河二儿子家的农家院里,被灌醉的夏漱石打了个酒嗝,醉醺醺的问道,“你猜,那个人...渣去哪了?”
“关我屁事”
秦绮说着,已经端起酒杯和李卫河的大儿子碰了碰,干净利落的一饮而尽——这位川渝暴龙的酒量可远超夏漱石这个趴菜货。
在这个急匆匆的上午和中午,默契的给选择逃避的卫燃打掩护的夏漱石三人最终都被顺利灌醉。
同样是这个阳光明媚刺目的中午,在酒宴隔壁的院子里,高老太太也将那双羊皮护膝绑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沐浴着阳光。
在她满是老年斑的手里,还静静的躺着一枚满是包浆的小圆片。
这小圆片上有华夏的地图轮廓,中间还有“牺牲救国”四个红字。
“信收到了...”
高老太太喃喃自语的低声念叨着,“孩子都还好,老百姓都吃的上饭,土匪...土匪也早就干净了。
今天那个小同志,像是认识你似的呢。
他那双眼睛啊...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杀过不知道多人一样的眼睛。
真好啊,还有这样的年轻人在,以后有小鬼子好受的。”
“奶奶,您又念叨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看着50来岁的妇人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了过来,“晒不晒?我把伞给你支起来?”
“支起来吧”
高老太太随和的接受了晚辈的好意,同时看似不经意的问道,“我听老三家的说,那个送信来的小同志跑了?”
“可不,带着他好几个媳妇儿跑了都没影儿了呢。”
“可不兴乱说”
高老太太严肃的说道,“这又不是旧社会了,可不能乱嚼舌根子辱了闺女的清白。”
“我就开开玩笑...”
“可不敢开这种玩笑话”
高老太太说道,“老大家的,去给我拿几张信纸过来。”
“哎!”
端来水果的妇人连忙应了,先是帮这老太太支起了太阳伞,然后才走进了屋子,拿出一沓红线稿纸和一瓶墨水儿,以及一个信封递给了高老太太。
接过信纸,高老太太拧开那支派克牌的钢笔,一笔一划的写下了一行行的思念,最终又将这醇厚的思念折起来塞进了信封,在孙媳妇的帮助下封了口儿。
“孙媳妇,你让留下的那些年轻人,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那个小同志吧,请他...请他帮帮忙,在哪找到的那个挎包,就把这信送到哪吧。”
“哎!”
一直在旁边照顾着的孙媳妇连忙应了,接过信封走向了隔壁。
只是,这信能收到吗?或许连高老太太都根本没抱有任何的希望。
征集一些番外方向
如题
写不写还没确定,先做个调研,先说好,我不是许愿池里的菜English。
第2025章 人渣
来到岩安的第三天,卫燃在五位漂亮姑娘的陪同下,在这座红色的城市闲庭信步的逛着,却始终都没有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
即便如此,这三天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他依旧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俩水壶被埋进了王诚家的坟地,和王诚的衣冠冢,以及武春年等人的坟并排挨着。
王诚的发妻高红燕,以及他们的儿子李卫河,向夏漱石详细的讲述了关于那俩水壶的故事,以及王诚的故事。
还是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卫燃送到高红燕手里的挎包、护膝和信,以及王诚之前寄回家的那些信,全都被送去了博物馆。
在那个物质匮乏,前线物资更加匮乏的年代,高红燕寄给王诚的信行与行之间的空隙极大,而王诚给高红燕的回信,便写在了那些空隙里。
这字里行间独有的浪漫,也将那个时代的一些缩影展示了出来。
当关于高红燕老太太的采访,尤其采访里她代替王诚回忆逃荒时的苦难通过荧幕展示给观众的时候,卫燃也收到了高红燕拜托夏漱石交给他的信。
“那个挎包你到底从哪弄来的?”过来送信的夏漱石又一次好奇的追问着。
“别问了”
卫燃看了看被浆糊封口的信,将其仔细的收进了公文包里。
“也行,不让问就不问吧。”
夏漱石换了个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你们要回去了?”穗穗代替有些走神的卫燃问道。
“我们可没有你们清闲”
秦绮打了个哈欠,“催着点你男人,让他快点把这次的故事弄成剧本。”
“这种事儿还是让你男人来吧”
穗穗得意的扬起了下巴,“我们还要继续在这边逛几天。”
“我就知道”
夏漱石无奈的摇摇头,“你们继续散心吧,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他已经拉着秦绮钻进了由张扬驾驶的越野车。
“咱们接下来去哪?”穗穗抱住了卫燃的胳膊问道。
“听你的吧”
卫燃想了想说道,“我估计我们还得回一趟喀山,总得和那边也打一声招呼。”
“确实得回去一趟,而且贝利亚它们也在那边呢,总得想办法弄出来。”穗穗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件事不急。”
“听你安排,接下来去哪?”
“宝塔山!”穗穗说着,已经拉开车门,钻进了由玛尔塔驾驶的车子。
“你觉得卫大人渣到底从哪弄来的那个挎包?”前往机场的路上,秦绮忍不住问道。
“那东西就只能来自俩地方”
夏漱石想了想说道,“要么来自半岛上的邻居,要么来自美国。”
“我觉得是美国”秦绮说道,“也许是哪个美国兵当初捡...”
“我觉得来自邻居家”
夏漱石说着凑到了秦绮的耳边,“你忘了?大人渣旁边有个不显山不漏水的小姑娘,她好像就是邻居家的。”
“哪个?”
“还能哪个?这次没跟着,那个话不多的柳波芙。”夏漱石提醒道。
“哦——”
秦绮这边恍然大悟的同时,远在喀山的时光咖啡馆里,也有另一部分人进行着关于卫燃的讨论。
“我听阿芙乐尔说,维克多准备回国了。”安娜端着一杯咖啡饶有兴致的说道,“而且还像个蠢货一样,开了一间照相馆。”
“照相馆?”
闻讯赶来的达丽娅调侃道,“这个小家伙还在做梦打算做个战地摄影师吗?”
“他如果想做个战地摄影师至少要去无可烂才对”阿波利说道,“华夏距离战场太远了。”
“所以他不会回来了?大家的养老计划难道要泡汤了?”卫燃的便宜导师卡吉克先生端着一杯华夏式的奶茶颇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恰恰相反”
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的卡尔普像是松了口气一样说道,“那个小疯子永远待在华夏才好,他在华夏生活一天就安全一天,只要他是安全的,我们就可以安心的过退休生活了。”
“卡尔普说的没错”
达丽娅幸灾乐祸的说道,“维克多在俄罗斯我们还要时刻担心他的安全,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可以丢给华夏和那些想谋杀维克多的人头疼了。”
“华夏大概不用怎么头疼他的安全问题”
安娜笑眯眯的说道,“但是那些想谋杀维克多的人大概要头疼怎么动手了。”
“我开始期待那些老鼠犯蠢了”阿波利饶有兴致的表达着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期待。
“时间过的可真快”
卡尔普叹息道,“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如今已经变成可以庇佑我们的参天大树了。”
“想想以后见不到他了,我还是有些伤感的。”达丽娅话虽如此,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格外的欣慰。
“这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在高跟鞋去敲击地面的嗒嗒声中走进了这间暂停对外营业的图书馆。
“你怎么来了?”达丽娅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朋友。
“你们的好学生几天前在我的同行那里得到了一份历史顾问的工作”
正装女人说话间已经坐在了达丽娅的身旁,“所以以后你们大概还会见到历史学者维克多先生的。”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通知这个好消息的?”达丽娅说话间朝着吧台里的柳波芙打了个响指,后者也立刻端来了一杯咖啡。
“当然不是”
正装女人说道,“我这次来,只是想对你们的学生多一些了解。”
“维克多只不过是个泡在女人堆里的人渣罢了”
达丽娅说道,“他甚至对我的奥莱娜有不该有的想法,所以我们把他赶回华夏了。”
“而且他可不是我们的学生”
卡尔普立刻表态,“他是我们的股东,我是说,时光电影制片厂最大的股东,我们只是辅导过他的外语。”
“我负责教他法语”安娜端着咖啡杯说道,“他在法语方面很有天赋。”
“我负责的是德语”达丽娅跟着说道,“一个优秀的历史学者怎么能不会德语呢?”
“我负责教他意大利语”
卡尔普摊摊手,“众所周知,意大利在二战时曾是轴心国之一,他作为历史学者,有十足的必要学会一些意大利语。”
“你们两位呢?”正装女人像是在***一般问道。
“我确实是他的战争史专业导师”
卡吉克说道,“我得说,维克多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虽然他对我的另一位学生玛雅有过不该有的心思,但是玛雅都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并不影响他在学术上的成就。
还有,考虑到他这些年的成绩,我今年正准备批准他副博士毕业呢。”
“别看我”
阿波利指了指胸口处的胸牌,“我可不是什么老师,我只是这里的保安。”
“我会帮你们润色一下的”
正装女人对这样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要找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并非传闻中的情侣”
达丽娅一边轻轻搅动咖啡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其实是表兄妹关系,另外,我听说阿芙乐尔最近几年准备继续去华夏留学深造。”
“原来是这样”
正装女人恍然大悟的说道,“所以这里...”
“这里都是那个姑娘的产业,包括隔壁的酒厂,当然,她的表哥维克多得到的那枚勋章也多亏了她的投资和努力。
而且别忘了,阿芙乐尔的父母投资的工厂生产的那些体育用品救了很多人的命,这些都多亏了她在华夏的渠道和朋友的帮助。”
达丽娅提醒道,“这个善良又爱国的俄罗斯姑娘是中俄友谊的一道桥梁,也是我们这些可怜人退休生活的保障。
怎么?难道又有人想挪用我们的退休金去索契买别墅包养女人吗?”
“我会转达并且警告一些人的”
正装女人笑着做出了承诺,随后端起咖啡杯语气随意的问道,“接下来说说你们培养的明星季马·阿拉赫怎么样?”
“他可是时光电影制片厂的拳头产品,我是说,拳头明星。”
卡尔普接过了话茬,“从他出道开始,他拍摄的都是反战题材的电影,怎么?难道你们中间混进去了纳脆老鼠?”
“我们接下来还会有很多排期的电影”
安娜补充道,“包括列宁格勒保卫战,刚刚提到的维克多在一年前就已经写好了剧本,时光电影制片厂的演员们也一直在季马的带领下,为了这部电影努力磨练演技。”
“我很期待这部电影的上映,并且一定会帮你们粉碎所有的障碍。”正装女人认真的做出了她的承诺。
“还有什么漏掉的内容吗?”
达丽娅问道,“我们整个上午都在等你,如果只是这么几句话可不值得我们请假来这里喝咖啡。”
“还有这座咖啡馆,尤其这些珍贵历史照片。”正装女人说道,“这样的咖啡馆应该继续开下去。”
“她”
阿波利指了指正在吧台里忙碌的柳波芙,“那才是维克多真正的女朋友,以后将由她来负责运营这里。”
“你是维克多的女朋友?”正装女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错”
柳波芙点点头应了下来,格外熟练的说道,“我来自沃尔库塔的游击队村,我14岁的时候就已经和维克多以科米族的传统仪式合法结婚了,我的婚礼得到了我的监护人同意,所以即便在俄联邦的法律上也是完全合法的。”
“你的监护人呢?”正装女人饶有兴致的问道。
“两年前他们在带着驯鹿迁徙的途中遭到了狼群的袭击死掉了,这件事上过当地新闻的。”
柳波芙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并且流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是维克多一直在照顾我,他对我很好,所以我并不介意他和其他的姑娘有什么暧昧。
而且他答应这里都交给我打理,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了。他非常在意我,我也非常爱他,未来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还真是个十足的人渣”
正装女人拍了拍手赞叹道,当然,在座的众人其实都很清楚她在赞叹什么。
“还有其他的问题吗?”达丽娅问道。
“那支粉的扎眼的安保团队怎么解释?”正装女人问道。
“那是专门为柳波芙太太服务的安保队,众所周知,柳波芙太太非常喜欢粉色。”阿波利理所当然的说道。
“没错”
柳波芙想都不想的赞同道,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她不但已经止住了哭泣,甚至都已经擦干了眼泪,“我非常喜欢粉色”。
“我暂时想不到什么了”
正装女人说话间放下了咖啡杯,“照顾好善良的柳波芙太太吧,我们也会尊重当事人的意愿,对这段浪漫的跨国婚姻保密的。”
“谢谢”阿波利不置可否的道了声谢。
“不打扰了”
正装女人说完,干脆的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柳波芙,你的演技非常不错,要试试做个演员吗?”卡尔普温和的发出了邀请。
“什么演技?”柳波芙茫然的问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合格了”卡尔普笑了笑。
“谢谢您对我冲泡的咖啡的夸赞”柳波芙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我们也该离开了”达丽娅说话间同样放下了喝光的咖啡杯。
目送着这些人离开,柳波芙轻轻吁了口气,压低声音问道,“老师,阿芙乐尔姐姐知道我这么做不会杀了我吧?”
“你以为你拿到的剧本是谁准备的?”阿波利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车子笑眯眯的问道。
“是阿芙乐尔姐姐?!”柳波芙瞪大了眼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总要有人担任维克多明面上的软肋”
阿波利脸上的笑容并没有什么变化,“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总要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才行。”
“就像质子?”柳波芙突兀的换上了汉语。
“我对汉语言文化的了解远不如你”
阿波利说道,“以后阳光之下的部分,维克多都将通过你来遥控,好孩子,不要辜负维克多对你的期待。”
“嗯!”
柳波芙压抑着内心的兴奋点点头,她没有丝毫的兴趣像洛拉那样在图书馆的二楼带着那些海拉姑娘们经营生意,但她却对那些阳光之下的部分充满了不可自拔的向往。
第2026章 见人
巴新,某条沐浴着阳光的海岸线上,戈尔曼也收到了关于卫燃即将“毕业”的消息。
“这只随时可能发狂的野兽终于还是决定把自己关在笼子里了”戈尔曼暗自叹了口气。
“那位维克多这么危险的吗?”
在他旁边不远处,躲在车厢里通过天文望远镜看向澳洲大陆方向的乌玛好奇的问道。
“他简直是活过来的贝利亚”
戈尔曼心累的摇摇头,“看看他最近煽动的舆论场吧,现在连巴新都开始出现游行了。”
“这里的游行不是我们怂恿的吗?”不远处正在照顾孕期妻子的柳伊万错愕的问道。
“华夏有句谚语叫做兔八哥不会光顾家门口的草料商店”
古巴来的拉扎洛说道,“所以巴新的游行可不是我们做的。”
“维克多先生的目的是什么?”
柳伊万的妻子一边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边问出了她的疑惑。
“这就像在给一只鸟拔毛”
拉扎洛嘴里冒出的比喻似乎都和畜生沾边,“连续这么久爆料的那些血腥照片,包括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也属于维克多的漫画公司。
这些就像是在一根根拔掉招核身上的羽毛,让阳光一点点的照在它们的皮肤上,展露出它们努力藏起来的罪恶和底色以及所有的歪心思。”
“然后呢?”柳伊万追问道。
“然后只要等一个契机就够了”
拉扎洛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当仇恨的记忆被唤醒,仇恨的种子也就发芽了。
现在只需要等一场春雨的浇灌。那些生根发芽的种子会结出十倍百倍的果实。”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柳伊万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从他和他的妻子来了这里,他就已经发现,在智力上,他远不如那个名叫戈尔曼的老狐狸。
而戈尔曼在谋略上,更是给拉扎洛那个实打实的疯子舔脚趾都不配!
就在外界对卫燃有着诸多的猜测、分析以及遮掩的时候,卫燃却才刚刚哄睡了晚上小酌过一杯的穗穗。
轻手轻脚的起身走进酒店房间里的洗手间,他攥紧了高红燕老太太托付夏漱石转交给自己的那封信,随后启动时间轴,来到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低头看看仍旧捏在自己手里的那封信,卫燃用力做了个深呼吸,他的身旁,也骤然出现了王诚的身...王诚的数据流。
这便是他成为这座数据库的管理员之后初步获得的能力,那些曾经有过交集的数据流,他都可以随时“邀请”过来重逢。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可以把信件带进来,这无疑是个惊喜。
“这是...这是你的妻子,高红燕给你的回信。”卫燃将信封递给对方的同时说道。
“谢谢!”
王诚双手接过信封抬手朝着卫燃敬了个礼,后者也下意识的给出了回礼。
看着就站在原地读信的王诚,卫燃疲惫的坐在了咖啡桌旁,耐心且安静的等待着。
许久之后,王诚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要回信吗?”卫燃问道。
“不用了”王诚笑着摇摇头,“我没什么惦记了。”
“需要我带什么话吗?”
“不必了”
依旧年轻的王诚笑着摇摇头,“我已经无憾了。”
目送着王诚的数据流融入数据库,卫燃无声的吁了口气,同样干脆的离开了这里。
当周围的一切变成了酒店的卫生间,再无惦记的卫燃踏踏实实的回到房间,搂着身边的姑娘沉沉的睡了过去。
当阳光又一次普照华夏大地的时候,卫燃和穗穗等人已经急匆匆的赶到机场,搭上了飞往津门的航班。
“接下来你还有什么要忙的吗?”穗穗靠在卫燃的身上问道。
“我这边没什么要忙的了,你那边要开始忙了吧?”卫燃反问道。
“确实”
穗穗打了个哈欠,我手里还有一大笔资金没有花出去呢,这些都是准备投资到国内的。
“这样刚好”
卫燃想了想说道,“你先慢慢花钱,我这几天回一趟喀山。”
“你不是说...”
“去那边安排一下就回来”卫燃笑着安抚道。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卫燃摇摇头选择了拒绝,“你留在国内吧,我回来之前,你先别回喀山。”
只是一句话,穗穗便明白了卫燃的打算,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活力满满的应了下来,“好!我在家等你,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吧”
卫燃笑着说道,“等下到了津门我就出发,季马已经让阿里里开着小飞机过来接了。”
“让卡妹...”
“不用,她们留给你就行。”
卫燃拒绝道,他很清楚,穗穗如今肯定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没必要挑明这件事。
“也好”
穗穗想了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这样,最近玛琳在奥地利我们的城堡举办的酒会刚好结束。
我让她和蔻蔻去喀山和你见个面吧,你到时候帮我和她们说一些事情。”
“乐意为女王大人效劳”卫燃嬉皮笑脸的样子顿时也让穗穗变得眉开眼笑。
既然有了这样的打算,接下来这短暂的飞行时间,穗穗也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电脑,劈了啪啦的草拟了一份计划,并且赶在飞机降落之前拷贝到优盘上塞进了卫燃的公文包里。
接下来,在以穗穗为首的几位姑娘的相送中,卫燃走进了另一条通道,登上了一直在等他的私人小飞机。
“这里的停车费太贵了”
阿里里不等卫燃将舱门关上便心急火燎的滑出了停机坪,“我在这里停半天的时间都足够在因塔让最年轻漂亮的姑娘嫁给我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急?”卫燃好奇的问道。
“是尼古拉老先生打算见你一面”
阿里里说道,“还有,你要试试副驾驶的位置吗?”
“你的副驾驶呢?”
“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最后一排睡呢。”阿里里无奈的说道。
闻言,卫燃索性走进了驾驶舱,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在协助阿里里将这架小飞机升空之后,他这才继续说道,“另外,卡尔普先生和达丽娅阿姨也准备见你一面。
其余想和你见个面的还包括尼涅尔以及季马那个混蛋,让我想想...对了,卡吉克先生也想和你见面,好像还有谁来着?总之,很多人都需要和你见个面。”
“所以我们第一站先去哪?”
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以他对刚刚那些人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扎堆凑到一起和他见面的。
“首先是季马以及格列瓦”
阿里里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看了看,“我们的第一站是哈巴...抱歉,伯力,我们的第一站是伯力。”
“你刚刚在抱歉什么?”
卫燃说着,拆开一包香烟弹出一支递给了对方,“因塔航运公司的规定,因为我们经常需要承运华夏游客,所以必须用伯力称呼那座城市。”
“这谁规定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米莎”阿里里解释道,“我们要尊重上帝的习惯。”
“好吧,然后第二站是哪里?”卫燃继续问道。
“乌兰乌德”
阿里里将一个原本用来装酸黄瓜的玻璃瓶放在两人之间当做烟灰缸,“尼涅尔和他的老婆在那里等你呢。
等你们谈完之后,我们还要飞去秋明,尼古拉先生在那里等你。”
“尼古拉先生在秋明?”
“当然,而且还是我亲自把他和他的摩托运过去的。”
阿里里说道,“等那里谈完之后,你就要搭乘公共航班去喀山了,因为我要送尼古拉先生回伏尔加...呸!
斯大林格勒,我们公司规定一些特殊城市必须用苏联名字。”
“这也是米莎...”
“是女王大人的规定”
阿里里说着,竟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纯银小酒壶抿了一小口明显在华夏买的白酒,“等你在喀山忙完之后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再把你送回来的。”
“真是辛苦你了”卫燃权当自己眼瞎没有看到对方的饮酒恶习。
“维克多,你以后真的要回到华夏不再来俄罗斯了吗?”
阿里里忐忑的问道,“女王大人呢?她也不回俄罗斯了吗?以后我们因塔...”
“放心吧”
卫燃同样摸出个酒壶打开和对方碰了碰安抚道,“以后我们确实会长期在华夏生活,但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们还是经常会见面的。
而且想想也知道,我们的很多合法以及格列瓦那边不是那么合法的业务都需要人,确切的说都需要因塔人,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阿里里重重的松了口气,这不止对他,对整个因塔都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在和阿里里的闲聊中,这架丑萌丑萌的安74小飞机最终在两个酒架飞行员的操纵之下以一个阿芙汗式降落稳稳当当的开始了滑跑,并且最终停在了一处停机坪上。
“真是吓人,刚刚我都以为要失事了。”阿里里调侃道。
“你最好在我回到飞机上的时候已经酒醒了”
同样被吓了一跳的卫燃说话间已经走出驾驶舱,自己打开门走下了停机坪。
“你总算来了,快上车!”坐在一辆地勤车里的季马打着哈欠拉开车门催促着。
“等了多久了?”卫燃钻进车子里撞上车门问道。
这辆车负责驾车的格列瓦,旁边副驾驶的位置坐着的,竟然是来自鸡腐的蛋挞姑娘安娜。
“等等,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卫燃错愕的问道。
“没错!”
格列瓦得意的显摆着他和安娜二人手上的情侣戒指。
“这才几天?”卫燃瞪大了眼睛。
“确实很快”
安娜幸福的说道,“另外,我已经怀孕了,是个女孩儿,我们给她取名叫阿芙乐尔。”
“怀...这就怀孕了?”
卫燃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才几天?今天才几号?这俩人啥时候认识的来着?
“我就说我比季马这个白痴强多了”
格列瓦可一点儿没有把季马当做老大的意思,“不过...”
“不过玛雅也怀孕了”
季马得意的说道,“而且是个男孩儿,我们准备给他起名叫维克多。而且...”
“我们准备让你做我们的孩子的教父”这俩阿拉赫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
“教...教父?我?”
卫燃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摇摇头,“我可不信教”。
“没关系,我们也不信教。”
季马这个扯淡大王无所谓的说道,“总之你要做孩子们的教父,什么教都可以,就算是你们华夏的道教也可以。”
“道教得特码有教父啊...”卫燃只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疼了,“所以你们心急火燎的把我喊过来就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
季马得意的说道,“别急,剩下的等到了家里再说。”
心知季马准备留到家里说的内容恐怕格外的敏感,卫燃索性继续延伸着刚刚的话题,“所以玛雅没来吗?”
“当然来了,她在家里准备晚餐呢。”
季马一本正经的提前说道,“鉴于我们已经都有孩子了,所以等下就不能喝酒了。”
“你特码纯扯淡,又不用你来生孩子。”
卫燃无奈的拍了拍额头,他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这位混混朋友等下指不定要怎么整活儿呢。
“女王大人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格列瓦遗憾的问道,“我们还准备请她担任我们的孩子的教母呢?”
“你家孩子又不是发面馒头要什么酵母”
已经有些头晕脑胀的卫燃在心里嘀咕着这俄译汉之后的谐音梗,嘴上却问道,“安娜,你的妈妈还好吗?”
“她也来这边了”
安娜笑着解释道,“在格列瓦的帮助下,我们的甜品店不但开进了你的图书馆和时光电影制片厂,而且还开到了伯力和海参崴。”
“等下我们要去的就是格列瓦和安娜在伯力的家”季马在一边解释道。
“看来今天有不限量的蛋挞吃了”
“当然!”安娜笑着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在关于教父和发酵粉以及孩子和蛋挞的闲聊中,格列瓦将车子开到了伯力的市中心一座高层建筑的地下停车场里。
搭乘着电梯一路上行,格列瓦也解释道,“这座建筑最上面的三层和一层都已经被我们以一个友情价从一位疣汰商人手里买下了。
现在算是航运公司在这里的总部,当然,我的家也在这里。”
“天气好的时候,能从我家能看到阿穆尔河对岸华夏的城市。”
安娜说道,“最近格列瓦已经带我去过好几次华夏了。”
在安娜开开心心的介绍中,电梯一路上行来到了次顶层,三人也热情的引着卫燃走进了这个足以用奢华来形容的超大平层里。
此时,安娜的妈妈莫妮卡正在和玛雅以及红旗林场的安娜一起在大厨房里准备着晚餐。
“安娜老师,你怎么也来了?”卫燃意外的问道,他以为要等到了喀山才能见到这位呢。
“当然是为了见你才过来了”
安娜等卫燃和玛雅等人打过招呼之后朝着他摆摆手,一边往这个大平层不远处的楼梯走一边将解下来的围裙递给了季马。
见状,卫燃立刻放下公文包和身上的电子产品,跟着对方踩着实木楼梯来到了这座高层建筑的顶层。
“维克多,我来见你只为了一件事。”安娜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之后,一边给卫燃倒咖啡一边说道。
“什么事情?”
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问道。
“关于阿芙乐尔”
“她有麻烦?”卫燃淡然的问道。
“不是她有麻烦”
安娜摇摇头,“是隔壁的疣汰自治州在几年之后需要换一位有能力的女州长了。”
“你是说她?”
“如果她有兴趣的话”安娜说道。
“死心吧”
卫燃想都不想的摇摇头,“她对这种事情根本毫无兴趣。”
“虽然我猜到了是这样,但是亲口听你这么说依旧很无奈。”
安娜抿了一口咖啡,直来直去的提醒道,“维克多,我的好学生,阿芙乐尔手里只有经济是不够的。”
“换个人吧”
卫燃摇摇头,“我了解她,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和坐牢一样。”
“所以有人选吗?”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的安娜略显无奈的问道。
“季马?”
“你不如推荐制片厂担任安保经理的尊贵的戈尔巴乔夫先生”
“看来你有更好的人选了”卫燃笑着说道。
“我还是更喜欢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时的蠢样子”
安娜笑了笑,“我们的备选人是奥莱娜。”
“你是说...”
“没错”安娜点点头,“如果你们信的过她,她也许需要阿芙乐尔的支持。
如果你们有更好的人选,比如洛拉或者你身边的那对双胞胎,也可以换她们。”
“重点是信任?”
“当然”
“那就奥莱娜吧”卫燃随口说道。
“奥莱娜说,为了感谢支持,她准备将一件雕塑作品送给你作为感谢。”
安娜说着,已经扯下了咖啡桌上盖着的红色天鹅绒布,露出了一尊像是合影一般的雕塑。
“这是...”卫燃疑惑的看着桌子上的雕塑。
“历史学者和他周围的女人们”
安娜老师憋着笑说道,“另外,季马和尼涅尔以及卡尔普,包括尼古拉先生都分别买了一份比这个要大一倍的复刻品。”
“什么叫比这个还大了一倍的复刻品?还有,她没事雕这种东西干嘛?他们没事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卫燃茫然的看着桌子上比趴下来的贝利亚还大的雕塑。
这里面除了自己的样貌格外的清楚,他周围站着的那些莺莺燕燕却像是没有雕刻完成似的,根本没有具体的样貌。
“我怎么知道”
安娜用一个不负责任的答案一次性回答了好几个问题,“既然你没有意见,奥莱娜将会在不久之后赶过来开始进入政界。
当她30岁的时候,会在经历一次失败之后,成为犹太自治州的州长。”
“安娜老师真是一位优秀的预言家”卫燃哭笑不得说道。
他其实很清楚,对方也很清楚,奥莱娜说是备选,其实她才是内定的主角。
而这次见面,只不过是在征求他和穗穗的同意和支持以及更深一步的信任罢了。
“我以后或许会接手你的图书馆里的占卜业务也说不定呢”
安娜端起咖啡杯和卫燃碰了碰,“另外,忘了和你说,我和卡尔普在儿童节的时候结婚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
在好一阵咳嗽之后,卫燃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们...”
“婚礼是在戈洛尼德岛的玛尔塔之家举行的,抱歉没有邀请你们,我们只邀请了那些孩子们。
另外,我们准备用最近抓到的一个试图潜入你家里的招核女人帮忙代运个孩子养着玩玩”
安娜嘴里蹦出了一个又一个惊掉人下巴的“好消息”,“维克多,我和卡尔普毕竟不年轻了,所以等我们玩腻了,我们的孩子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的。”卫燃愈发哭笑不得的应了下来。
他没有去问怎么又有鬼子痴心不改准备潜入自己家里,但他很清楚,安娜刚刚在通过“孩子”释放一个非常清晰的信号——他们终于做好了认真享受退休生活的所有准备了,这同样是一份信任。
只是...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会接受什么样的“悲惨”教育。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卫燃的心情也难免好了许多,兴致勃勃的问道,“你们抓到了几个女鬼子?”
“两个,需要借你们一个吗?”
安娜笑眯眯的问出了一个略显没什么道德,但是似乎也不太需要道德的问题。
第2027章 在第二站等待的朋友
赶到伯力的这天,卫燃不但和安娜老师等人一起吃了一顿饭,而且这天晚上还住在了格列瓦的家里。
“所以几年以后奥莱娜将会是疣汰自治州的州长了?”
这座建筑顶层,一间过分奢华的游戏房里,席地而坐的季马一边攥着手柄和卫燃控制的角色厮杀一边问道,“为什么是疣汰州那个鬼地方?我以为会是伯力的。”
“伯力有格列瓦就够了”
卫燃倒是清楚这里面的安排,“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奥莱娜和格列瓦也是。
他们在不同但是紧挨着的州,做事情会更方便。”
“奥莱娜喜欢你,你知道吧?”季马突兀的说道。
“我有阿芙乐尔就够了”卫燃一边操纵着角色释放大招一边提醒道。
“为什么不给她一个孩子呢”
季马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就像安娜老师和卡尔普先生那样。”
“有什么实际意义吗?”卫燃不置可否的反问道。
“当然有实际的意义”
季马理所当然的冒出了一句绝对算得上振聋发聩的汉语:“教父哪有亲爹亲?”
“滚蛋”卫燃笑骂道。
“我可没有开玩笑”
季马难得认真了几分,“这又不是出轨,只是付出了一些墙面漆而已。
再说了,我们,我是说类似你和奥莱娜这样,虽然是足可以信任的朋友没错,但奥莱娜总不可能一辈子单身,她总要找男朋友的。”
“然后呢?”卫燃说话间已经KO了对方。
“我们能信任奥莉佳和奥莉佳的男朋友,只是因为刚好奥莉佳的男朋友是尼涅尔那个白痴。”
季马一边重新选角色一边说道,“但是谁能够保证奥莱娜下一次爱上的男人或者女人刚好是我们都信任的人?”
“所以就组装个孩子出来?”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你这是什么帮派逻辑。”
“帮派的逻辑有时候还是比较有用的”
季马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合作组装一个孩子出来,以后这个无论奥莱娜爱上了谁,这个孩子就是信任的桥梁和纽带。
这样奥莱娜不用担心失去我们的信任和支持,她更不用担心她以后爱上的男人背叛她或者抢夺她拥有的东西。”
“人家还是个...”
“黄瓜姑娘,我懂。”
季马嘴里蹦出了一个让卫燃很是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说的是个啥的病句。
不等他纠正,季马便说道,“这其实只是你给她的选项,至于她选不选是她的事情,又没有人会逼迫她。
最重要的是,维克多,我异父异母的兄弟,我们虽然没有聊过,但是我们其实都很清楚奥莱娜是谁的女儿。”
“继续”卫燃同样重新选好了角色。
“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达丽娅来说也是个慰藉和寄托。”
季马以少有的成熟建议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和你就是事实上的一家人,她就可以完全无条件的信任你和支持你。”
“这话不像你能够说出来的”卫燃索性暂停了游戏。
“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而你,我的朋友,要不是我,你连教父都当不上。”
季马说着同样丢掉了游戏手柄,“当然,我也要承认,这确实不是我提议的,我还没那么蠢。”
“总不能是奥莱娜吧”卫燃微笑着问道,“而且为什么是我?”
“我倒是希望是我,我甚至愿意亲自去授粉。”
季马嘴里冒出的都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组合在一起的语句,“但是你觉得是奥莱娜会看上我,还是达丽娅会看上我?又或者,你觉得玛雅会手下留情不会阉割我吗?”
“我也没那么抗打,阿芙乐尔发起疯来一样很恐怖的。”卫燃说到这里无奈的摇摇头。
这人渣的人设立的太久了,甚至连季马这样推心置腹的朋友都已经快要把他当成人渣了。
相比这些,那个蠢到了头儿的提议到底是谁先琢磨出来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就知道这种事情是在浪费时间”
季马幸灾乐祸的提醒道,“但是我猜,后面也许还会有人有同样的想法的。”
“没有这种必要”卫燃重新拿起手柄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种马”。
“谁在乎...”
季马同样哼了一声,同样拿起了手柄,继续消磨着愈发聚少离多的兄弟俩之间难得的清闲时光。
“以后你在华夏生活的话,喀山那边怎么办?”季马在又一局结束之后问道。
“你和玛雅搬进去住怎么样?”
“算了吧”
季马想都不想的连忙拒绝,“我们或许会在喀山继续生活,但是肯定不会去你家的,我更喜欢我们村子里的生活。”
“以后柳波芙会慢慢走到台前”
卫燃不情不愿的说道,“阳光之下,她会以我的,非公开的妻子的身份继续住在那里。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也将慢慢交给她来管理。”
“真是人渣”季马不由的叹息道,“柳波芙才多大?她...”
“闭嘴”
卫燃胡乱选了个角色,一边继续暴打着季马控制的角色一边说道,“未来阿芙乐尔绝大部分中俄之间的旅行社生意会交给洛拉和露辛达打理。
影视方面则会交给玛尔塔协助他运营,所以不用担心,你以后还会有不少戏拍的。”
“露辛达?女王大人竟然指望那个小馋鬼?”
季马意外的问道,“就算是贝利亚活过来在她后面抽鞭子抽到冒烟,她也会想尽办法偷懒吧?”
“这种问题让阿芙乐尔自己头疼去吧”卫燃随口回应道,他轻易不会掺合穗穗的生意。
接下来,随着一局局的格斗游戏,互有胜负的卫燃和季马聊起的内容也渐渐涉及到了那些没有办法拿到阳光之下的部分。
如交代后事一般的彻夜闲聊中,窗外的天色渐渐重新点亮了这片曾属于华夏的土地,卫燃也赶在其余人起床之前,搭乘着季马驾驶的车子飞速赶到了机场,重新登上了由阿里里独自驾驶的飞机。
当阿里里驾驶的飞机平稳的降落在乌兰乌德的时候,这里的大地同样才刚刚被朝阳照亮。
等他走下飞机,尼涅尔已经在一辆越野车的边上等着了。
“快上车”
将整张脸包裹的格外严实的尼涅尔慢吞吞的催促了一声,他自己却钻进了后排车厢,将驾车的工作留给了卫燃。
“往哪走?”卫燃钻进驾驶室之后问道。
“先离开机场,然后按照导航走。”
尼涅尔说着,任由坐在旁边的奥莉佳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补觉。
“我猜这里肯定不会只有你们两个吧?”卫燃启动车子开出机场的同时问道。
“等下你就知道了”
尼涅尔说着同样打了个哈欠,“我听说,你同意做格列瓦和季马那两个阿拉赫白痴孩子的教父?”
“没...”
“算上我们一个”
睡眼惺忪的奥莉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们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你们俩也...”
“正在努力”尼涅尔一本正经的回答似乎也解释了奥莉佳为什么这么困。
“那你们加油吧,等你们有孩子了再说。”卫燃心累的用上了拖字诀。
他同时也在琢磨着,要不然自己哪天再去一趟无量观,问问能不能考个啥开宗立派的证儿算了。
“我的白痴妹妹是不是很快要成为州长了?”奥莉佳用力打了个哈欠问道。
“用不了几年的时间了”卫燃回过神来答道。
“所以她有机会生...”
“没有”卫燃根本不给对方把话说完的机会,免得季马昨天的预言成真。
在他下意识提高了车速之后,当他按照导航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已经来到了城外郊区一座漂亮的木刻楞房子门口。
不等拉起手刹,他便看到了在这里等着的几位熟人。这里面除了达丽娅和奥莱娜之外,在那座木刻楞房子里面,还站着一个大胖子——大耳朵查布叔叔。
“达丽娅老师”
卫燃恭敬的朝着达丽娅打了声招呼,无论如何,这个可怜的女人终究是自己的老师。
“好孩子,快进来吧。”
达丽娅在和卫燃行过贴面礼之后,热情的招呼着他走进了这间颇为漂亮的木刻楞房子。
“我已经从安娜那里得到了消息”
达丽娅最先开口说道,“以后奥莱娜在政界就靠你和阿芙乐尔的支持了。”
“请放心吧,我们一定全力支持她。”卫燃立刻做出了承诺。
即便他很清楚,就算没有他们的支持,奥莱娜在达丽娅等人的支持下,也照样可以在政坛混的风生水起。
但这种事情,从她开始踏足政坛之前就开始布局和临时抱佛脚肯定是有区别的。
尤其未来不只是穗穗支持奥莱娜的问题,当奥莱娜足够的根深蒂固之后,穗穗的生意也将会变的格外稳固。
寡头?或许吧,谁在乎呢?
“我只是来表达感谢的”
达丽娅果然没有提及昨晚被卫燃拒绝的事情,“接下来谁来谈?”
“让我来吧”
尼涅尔慢吞吞的说道,“你打算退休没问题,我们的生意怎么办?以后我总不能有什么事都去华夏...”
“去找柳波芙就好”
卫燃干脆却又正式的说道,“以后一些事情我都会慢慢交给她来做。”
“没问题,我只是需要你亲口说出来,否则我没办法信任那个姑娘。”
尼涅尔说着,已经干脆的拉着奥莉佳起身走向了房子外面,而奥莉佳,则顺手拉走了奥莱娜。
“看来接下来只有我了”
大耳朵查布叔叔说话间已经拿起酒瓶子,咕嘟咕嘟的给卫燃倒了满满一大杯伏特加,随后又给他自己倒了一大杯。
“叮”
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了一起,卫燃和对方也不分先后的将杯子凑到嘴巴,各自灌了一口。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选择退休”
大耳朵查布说道,“不过及时收手是好事,所以我要送给你一份礼物。”
“这一次又是什么?”卫燃笑着问道。
“拿着这个”
大耳朵查布说着,将一个写着坐标的卡片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
卫燃接过卡片问道,仅仅只是从坐标他就能大概判断出,坐标所在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位于勘察加。
“兑奖点”
大耳朵查布语气随意的冒出了一个让卫燃心跳都跟着快了一拍的答案,“你该知道,我把它交给你,并不是希望你使用它,也并非信任你。”
“我明白”
卫燃迅速冷静下来,对方的意思很明显了,简单的描述就是:我有事,你要负责帮我复仇。你有事,我也会帮你复仇——以足够极端的方式。
如果更加精简的描述——守望相助罢了,这确实无需太多的信任,因为当这东西交给卫燃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信任值就已经足够多了。
“那里距离你想投放的小岛足够近”
大耳朵查布带着笑意的语气中满是疯狂,“需要我帮你弄进去吗?”
“不用”
卫燃笑了笑,“我忙完会赶过去,让你的人离开兑奖点就够了。”
“没问题”
大耳朵查布说完,端起杯子和卫燃再次碰了碰,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之后,却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便起身走进了车库。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依维柯便开出车库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意义?”卫燃收起卡片的同时朝仍旧坐在对面的达丽娅问道。
“我的弟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达丽娅看了眼窗外远去的车子,收回视线微笑着说道,“你和他在某些层面很相似。”
“我就当是夸奖了”卫燃说着,同样帮对方倒了一些酒。
“以后照顾好我的奥莱娜”
达丽娅微笑着换了个话题,“她大概已经不会像个小傻子一样暗恋你了,但是我猜她短时间大概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这件事我...”
“我知道,所以只是在未来照顾好她就够了,以朋友的身份。”
达丽娅微笑着解释道,“你们是同龄人,注定比我更久的陪伴她走完这段人生,我只是作为一个并不算合格的母亲来祈求你能在未来多帮帮她。”
“请放心吧”
卫燃郑重的做出了承诺,“我和阿芙乐尔会竭尽全力照顾她的,即便在您因为衰老过世之后。”
“那我就放心了”
达丽娅温和的笑了笑,端起杯子和卫燃轻轻碰了碰,接着却只是抿了一口,“好孩子,你该继续出发了,去下一站吧,不要让尼古拉先生久等了。”
“请您保重身体,我们以后经常会见面的。”卫燃说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同时,他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可以确定能达成的承诺——即便是在死后。
“当然”
达丽娅面带微笑和卫燃轻轻抱了抱,然后目送着他离开房间,钻进了由她的女儿奥莱娜亲自驾驶的车子。
第2028章 第三站的秘密
“维克多,你不会介意那个蠢的让人窒息的提议对吧?”
前往机场的路上,奥莱娜头也不回的朝坐在后排车厢的卫燃问道。
“当然”
卫燃笑了笑,他相信,那个蠢主意肯定不会是奥莱娜提议的。
“那我就放心了”
奥莱娜松了口气,直白且毫无遮掩的问道,“其实我是达丽娅的女儿对吧?”
“对”卫燃根本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我的爸爸是谁?”
奥莱娜说话间,已经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他...”
“你知道是谁,对吧?”奥莱娜问道。
“知道”
卫燃点点头,“他是个苏联人,是在...是在格罗兹尼阵亡的。”
“他是个英雄吗?”奥莱娜呆呆的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问道。
“他...他不算英雄”
卫燃遗憾的摇摇头,“自从苏联解体之后,就没有苏联英雄了。”
“是这样...”
“但他绝对是个好父亲,最好的父亲。”卫燃叹息道。
“你还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奥莱娜追问道。
“你不打算去问问...”
“我们在很努力的保持着某种默契”奥莱娜说道。
“你认识卡尔普对吧?”卫燃问道。
“认识”
“他是你的叔叔,是你父亲的弟弟。”卫燃说道。
“谢谢”奥莱娜松了口气。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去基洛夫的那座小岛上的一座废弃建筑里清理杂草吗?”卫燃继续问道。
“记得,那里当时还...”
只是说道一半,奥莱娜便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下葬的人里,有你的父亲。”
卫燃叹了口气,“好了,奥莱娜,送我去机场吧,或者...或者我来开车?”
“我来吧”
奥莱娜重新驾驶着车子跑了起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也谢谢你参加我父亲的葬礼。”
“我们是朋友”
卫燃看着窗外呓语着,他和奥莱娜是朋友,他和奥莱娜的父亲同样是朋友。
“没错,我们是朋友。”
奥莱娜点点头,主动换了个话题,“以后你和阿芙乐尔还会去喀山或者彼得堡吗?”
“当然”
卫燃点点头,“而且你们也可以去华夏找我们玩。”
“是个好主意!”
奥莱娜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转而得意洋洋的询问着卫燃对她的新作品是否满意。
在这个略显欠打的话题中,奥莱娜将卫燃送到了机场。
告别了这个和达丽娅老师年轻时至少有着七八分相似的姑娘,卫燃走进机场,跟着阿里里又一次登上了飞机。
当这架私人飞机降落在秋明之后,这里却并没有人在等着自己。
只是稍加思索,卫燃租了一辆车子,驾车离开城区,沿着图拉河一路往西,最终来到了那个名叫卡缅卡的小地方,并且最终开到了城外那座早已荒废的墓地里。
果不其然,在这座墓园里,在那座墓碑旁边,停着一辆哈雷摩托,而且还支着一顶帐篷。
此时,穿着背带裤和海魂衫的尼古拉老爷子正挥舞着一把大镰刀,认真的清理着这片墓园的杂草。
卫燃不知道这个老家伙已经来这里多久了,但是这座墓园已经有一大半被清理干净了。
见状,卫燃借着开来的车子的后备箱遮掩取出了工兵铲,默不作声的帮忙清理着剩余的荒草。
“你不必做这种事情”
尼古拉慢悠悠的说道,“这里埋着的都是为了苏联牺牲的人。”
“我只是担心尼古拉厂长累倒了”
卫燃一边忙活一边说道,“玛尔塔之家如果失去你这位厂长恐怕会立刻陷入混乱的。”
“既然这样就算了”
尼古拉老爷子倒是听劝,扛着他的大镰刀回到了帐篷边,“我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
“我最近见到了一个老太太”
卫燃搀扶着对方坐在了折叠椅子上,一边给对方倒上一杯红茶一边说道,“她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但是她很有信心。”
“信心?”尼古拉好奇的接过卫燃递来的红茶,“什么信心?”
“她说她不能死,她要等着看华夏荡平招核,然后在招核人的床上拉屎撒尿的那一天。”
卫燃一边继续倒茶一边笑着解释道。
“所以我也该找个这样的目标吗?”尼古拉笑着问道。
“为什么不呢?”
卫燃反问道,“我猜你想说苏联复活?”
“是不是过于宏伟了?”
“也不是不可能”
卫燃摊摊手,“等你们的那位鸽派同事卸任,只要换上个鹰派,恐怕东欧很快就要接受苏维埃式的洗礼。”
“你觉得可能?”
“想想又不花钱”
卫燃笑着将重新倒好的茶杯摆在了卡坚卡姐妹的养母,卡列尼娜太太的墓碑旁边,“人该活在美好的愿望里。”
“好孩子,我会尝试接受你的建议的。”
尼古拉老爷子比几年前初次见面的时候随和了许多,“说说你吧,我听说你打算回华夏了?”
“是啊”
卫燃点点头,“我这么做会让您失望吗?”
“并不会,坦白说我反而松了口气。”
尼古拉这一次前所未有的真诚和...和落寞,“苏联已经没有了,俄罗斯保护不了我们更保护不了你。
但是华夏可以保护你,只要你是安全的,卡尔普他们就可以安心去过退休的生活。”
“牢不可破的联盟吗?”卫燃自嘲的问道。
“苏联的例子说明,没有什么联盟是牢不可破的,但是血缘在大多时候可以成为维系感情的纽带。
所以我才提议希望让奥莱娜和你有个无关爱情的孩子。”
“原来是您提议的?”卫燃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很好用的方法,尤其在试管婴儿技术兴起之后。
你见过的人里,最热衷这件事的是你的大耳朵查布叔叔。
那个混蛋当年和几年前的季马一样,他在暴富之后非常害怕自己的财产没有人寄托,所以高价购买过很多明星的卵子培养他的私生子。”
尼古拉说着看向卡列尼娜的墓碑,带着笑意问道,“但他并非只给自己制作私生子。
维克多,你猜卡坚卡姐妹是谁的孩子。”
“卡坚卡是...”
卫燃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看卡列尼娜的墓碑,然后又一脸震惊的看了看尼古拉老爷子。
“照顾好她们”
尼古拉温和的说道,“这是我仅有的请求了。”
“我会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待她们”卫燃立刻做出了保证。
“她们能跟着你去华夏生活是好事”尼古拉笑着说道,“至少那里是安全的。”
“她们以后也会是安全而且自由的”卫燃立刻说道。
“让这个小秘密跟着我进坟墓吧”
尼古拉温和的说道,“维克多,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关于我的葬礼的约定。”
“我记得”
卫燃点点头,“一半洒在顿河阵地,另一半送回季马他们村子和您的妻子合葬。”
“记得就好”
尼古拉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好了,好孩子,你该去喀山了,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您自己留在这了吗?”卫燃问道。
“我只是不年轻了,但是还没有老到需要人保护。”
尼古拉指了指不远处,略显无奈的说道,“而且格列瓦派来跟踪我的那些孩子们就在周围。”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对吧?”卫燃问道。
“当然”尼古拉慈祥的说道。
“那就好”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却在起身前突兀的问道,“尼古拉先生,我想最后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尼古拉温和的将问题抛了回去。
“如果您有一台相机,如果相机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张底片。”
卫燃做了个深呼吸,“您会用它记录战争还是用来记录幸福?”
“这就是你的问题?”尼古拉确认道。
“没错”卫燃点点头,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都没有答案。
“如果苏联还没解体,如果我还没有退休。”
尼古拉理所当然且不假思索的说道,“我当然会用它记录战争。”
“幸福呢?”
“会有人用他们手里的相机记录幸福的”尼古拉的回答依旧格外的理所当然。
“现在呢?”
“现在苏联已经解体了,我也已经退休了。”
尼古拉说着,从怀里摸出了当年卫燃送他的那台相机,将其从皮套里拿出来,对准了周围的墓碑。
可最后,他却又对准了卫燃,并且干脆的按下了快门,“现在我当然会用它记录幸福。”
“您是说我吗?”卫燃笑着问道。
“自从认识你这个不知死活找上门的小家伙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尼古拉收起相机感慨道,“虽然你已经很少去伏尔加格勒了,但是周和阿历克塞每半个月都会回去一趟看望我。
季马和格列瓦这两个小混蛋的帮派里也派去了几个职业医生,和你的朋友佐娅每天都会给我和其他年轻人量血压测心率。”
说到这里,尼古拉抻起袖口展示着卫燃上次送他的智能手表,“还有这个我已经研究明白怎么用的小东西。
维克多,这些都是你带来的,而且生活发生好的变化的不止我。
还有包括卡坚卡姐妹在内的很多人,他们的生活开始变好都是因为你和你的阿芙乐尔。”
尼古拉最后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你,还有你的阿芙乐尔是很多人的幸福源头。
所以在我这个年纪,我的手里如果只有最后一张底片。
我会拍下你,然后骄傲的展示给我的朋友,告诉他们,是这个小伙子让我的生活变好的。”
“您这么说我都开始害羞了”卫燃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们华夏人总是含蓄、羞涩,细腻但是却大多时候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
尼古拉说道,“但是斯拉夫民族可不一样,所以好孩子,你的内心还是有很多迷茫吗?”
“也许吧...”卫燃的笑容中多了些难掩的疲惫。
“时间会给你答案的”
尼古拉安抚道,“好了,你该继续你的旅程了,喀山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
“再见,尼古拉先生。”卫燃以学生的身份恭敬的道别之后,起身离开了这座早已被人遗忘的墓园。
“你把底牌给他了?”
就在卫燃驾车离开之后不久,尼古拉头也不回的问道。
“给他了”
从远处一片野生的向日葵后面走出来的查布一屁股坐在了卫燃之前坐过的位置,“接下来我要和我的朋友忙着清理两窝老鼠。
所以为了避免我精力照顾不到你们,也为了避免我被当做炮灰,不如给我们信任的新生代一张底牌吧。”
“你比卡尔普那个混蛋有魄力”
尼古拉指了指卫燃消失的方向,格外满意的说道,“这是我的学生,我在伏龙芝教课的时候都没遇到过这么优秀的学生。”
“是这么优秀的疯子吧?”查布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嘟囔道。
“总之很优秀”尼古拉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所以那对双胞胎真的是你的...”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你负责的?”
“我已经记不清了,那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情了。”
查布摆摆手,“就连那座医院都已经在很久之前因为一场火灾什么都没剩下了。”
“去大胆做你的事情吧”
尼古拉微笑着说道,“和你的朋友一起,把那些纳粹全都打成肉泥去喂鱼。”
“乐意为您效劳”
大耳朵查布端着杯子像模像样的感谢道。
不提他们二人在墓园里的闲聊,卫燃在将车子开回秋明的机场之后,立刻买了一张最快飞往喀山的毛航机票。
“维克多很快就会来了”
喀山,时光图书馆里,卡尔普端着杯子和对面的阿波利碰了碰,“所以你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
阿波利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酒,“这大概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其实你没有必要...”
“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们?”
阿波利哼了一声,“你们的脑子拿去给那只哈士奇当罐头吃了?”
“最好不是为了我们”卡尔普微笑着抿了一口香醇的果酒。
“我的学生对于极端环境生物学毫无兴趣,但她却对血腥和暴力充满了病态的迷恋。”
阿波利指了指在吧台里忙碌的柳波芙,换上她听不懂的德语说道,“如果不是几次测试都很正常,我甚至怀疑她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
“有这么严重?”
卡尔普皱起了眉头,“我们是不是要考虑让维克多换一个...”
“不不不,这倒是不用。”
阿波利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你肯定不会相信,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原因,她对维克多崇拜几乎和她对血腥暴力的迷恋一样病态。
简单的说,维克多在她的心里简直像...像...”
“太阳?或者...火种?”
“啪!”
阿波利打了个响指,“完美的形容。”
“既然这样,那就还是她吧。”
卡尔普的语气很复杂,里面既有忧心忡忡,也有幸灾乐祸般的期待,“也不知道谁会栽在这个漂亮姑娘的手上。”
“她可不只是个漂亮的姑娘”
阿波利喃喃自语的说道,“她会是个怪物,维克多虽然是个疯子,但他至少有理智。
可这个姑娘,捷尔任斯基知道,能真正约束她的恐怕就只有维克多了。”
“不如让她去林场参加一些课外兴趣班怎么样?”
卡尔普微笑着提议道,疯子...红旗林场最喜欢疯子了。
第2029章 第四站,对新生活的向往。
当毛航的廉价航班又一次准时提前降落喀山,卫燃才刚刚走出机场,便看到了带着粉色小太妹过来接他的柳波芙。
“老师说,我们需要抱一下,你最好能抱着我转半圈。”
柳波芙在朝着卫燃张开双臂的同时面带微笑的低声说道。
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卫燃抱住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了十岁,曾是舞蹈生出身的姑娘,轻而易举的带着她转了半圈。
“阿芙乐尔姐姐会不会杀了我?”
柳波芙贴着卫燃的耳朵低声问道,这件事她是真的怕。
“放心,不会的。”
卫燃笑了笑,轻轻松开对方,任由她挎着自己的手臂一脸幸福甜蜜的走出机场,钻进了提前等着他们的一辆民用装甲车里。
“这些天遇到了些危险?”
卫燃等车门被外面的粉色小太妹们关上之后开口问道。
“我们隔壁的酒吧开业了,有几个招核女人试图趁着晚上摸进来。”
只是把半边屁股坐在座椅上的柳波芙带着一丝丝的恭敬答道,“经过拷问,她们似乎和上次阿芙乐尔姐姐在极地遭遇谋杀时查出来的那个招核间谍有关。”
“说说,你都问出什么了?”卫燃饶有兴致的继续着这个话题。
“她们想知道您和阿芙乐尔姐姐与动用锤刑杀死那个女间谍的军火商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波芙答道,“另外,她们还有一批人试图去绑架阿芙乐尔姐姐的父母,但是被老师的朋友们拦住了。
周阿姨和阿历克塞叔叔都没有受伤,他们甚至不知道险些遭遇绑架。”
稍作停顿,柳波芙继续说道,“我还问出了她们的家人信息,海拉已经动手了。
目前这些人的家属都已经通过免电中转被秘密送去了巴新的香蕉园。”
“做的不错”
卫燃点点头,“那两个女人以及对阿历克塞教授和我小姨动手的人呢?”
“这其中女人有四个,其中一个甚至是个已经移民招核的华裔,她准备伪装成客户和...”
“说结果”卫燃提醒道。
“其中一个被卡尔普先生借走,准备帮他和安娜太太代运生几个孩子。
我的老师也借走了一个准备做同样的事情”
柳波芙解释道,“我偷听到,他似乎保存着一些冷冻胚胎。”
“继续”
卫燃沉默片刻后说道,他有预感,又要有人找他做教父了。
“达丽娅阿姨同样借走了一个,但是没说用途。”
柳波芙继续阐述着她掌握的消息,这几天是卫燃在决定退休的时候开始给她的实习期。
“剩下的两个,还有我从他们的家属里挑出来的几个目前都单独关在那里,我担心还会有人来借用。”
“毫无下限和道德约束”
“谢谢夸奖,所以老板,我合格了吗?”柳波芙大着胆子换上巢藓语问道。
“你自己来寻找答案吧”
卫燃终究没有去操纵对方的人生,“包括现在以及未来这种注定要躲在阳光下的生活。
柳波芙,没有人会逼迫或者怂恿你做出选择,包括你的老师也不能。
所以不要勉强自己,免得未来...”
“所以以后我可以用更残酷的方式报复我们的敌人了?”柳波芙兴奋且认真的问道。
“更...”
卫燃怔了怔,随后摇摇头,“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这些都需要你自己找答案和平衡点。”
“我明白了”
眼睛发亮的柳波芙用力点点头。
你到底明白了个猴儿啊...
卫燃暗自摇头却并没多说什么,他习惯了对这些不知道该不该算下属的人进行自由放养。
而且他相信,阿波利会引导这个年轻的姑娘不至于在邪路上走的太邪性的。
“换个话题吧,谁在家里等着我呢?”卫燃决定当刚刚的对话没发生过。
“卡尔普先生和我的老师都在,另外还有卡吉克先生。”
柳波芙立刻答道,“另外,那位玛琳小姐以及蔻蔻小姐昨天也已经到了。”
“就这些?”
“就这些”柳波芙点点头。
“我知道了”
卫燃说着,将座椅靠背调低了一些,同时也漫不经心的说道,“柳波芙,我不关心你以后的行事作风是怎么样的,但是没必要对我毕恭毕敬。”
闻言,原本坐的格外端庄的柳波芙也立刻松了口气,整个人更是瘫在了航空座椅上。
“所以你这努力装出来的恭敬从哪来的?”卫燃饶有兴致的问道。
“我想着表现的恭敬一些,也就多一些距离感,免得阿芙乐尔姐姐误会我们真的有什么打死我。”
柳波芙如实且直白的说道,“虽然剧本是阿芙乐尔姐姐给的,但是我可不想被阿芙乐尔姐姐猜忌。”
闻言,卫燃无奈的摇摇头,明智的终止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问下去。
在粉色小太妹们的护送下回到家里,卫燃下车之后径直走进了图书馆。
“你总算来了”卡尔普笑眯眯的朝着他招招手,今天的图书馆依旧没有营业。
“等了多久了?”卫燃坐在了这三位的对面。
“从你决定回华夏开始,我们每天都会来这里坐一坐。”卡吉克最先说道,并且将一个文件袋推给了卫燃。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文件袋好奇的问道。
“你的副博士毕业证书”
卡吉克说道,“你自己关注一下学校的官方网站,在今年的毕业季之前不要拿出来炫耀。”
“谢谢老板”
卫燃说着,根本就没打开这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直接将其塞进了公文包里。
“我的事情就只是这些”
卡吉克说话间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维克多,希望以后你在历史领域做出...算了,我听说你发蠢开了一家每个月只营业一天的照相馆,所以我还是收回我的祝福好了。
再见,维克多。”
“再见,卡吉克老板,我会是你最优秀的学生的。”
卫燃起身带着笑意说道,他甚至一本正经的微微鞠了个躬,无论如何,对方名义上仍旧是自己的导师。
“最好是这样”
卡吉克说完,人已经走出图书馆,钻进了他的轿车里。
“接下来该我了”
卡尔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安娜应该和你说过,我们已经结婚,而且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说起过”
“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会有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
卡尔普直白的说道,“在我们老的无法照顾他们的时候,维克多,你来照顾他们怎么样?”
“当然”卫燃做出了他的承诺,“他们会在阳光下生活。”
“这样最好不过了”
卡尔普点点头,“你仍旧是制片厂的股东和顾问,所以记得定期提供剧本。”
“放心吧”卫燃应了下来,未来他有足够多的剧本可以用。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卡尔普说话间也已经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祝你的新生活永远是在明媚的阳光里的。”
“你们也是”
卫燃再次起身,同样微微鞠躬,这位实打实是自己的老师,无论从任何角度,他都有必要给予对方必要的尊敬。
“接下来该我了”
阿波利等卡尔普走出图书馆之后也跟着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好”
卫燃点点头,拎着公文包,跟着对方离开图书馆,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履带式运输车的生活舱里。
“请坐吧”
阿波利说着,打开柜门,接着又打开了保险箱。
紧随其后,他又打开了保险箱里的衬板,从暗格里拿出了那套拍下了当年“火种”科研项目所有资料的片盘。
最后,阿波利从保险箱里拿出了一个移动硬盘,然后坐在了卫燃的对面。
在卫燃安静的注视下,阿波利不舍的摩挲着两人面前的盘片,片刻之后,他将这片盘,连同那块移动硬盘一并推了过来。
“盘片里的内容,就是当年我在你发现的那片苔原上拼死守护的东西。”
阿波利出神的看着窗外,喃喃自语的介绍道,“那是一个伟大又浪漫的太空殖民计划,但它最后却成了苏联的殉葬品。”
“你也成了它的殉葬品”卫燃怔怔的说道。
“是啊...”
阿波利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也成了它的殉葬品,这些年,我一直在自学着相关的科研项目。
但是我在这种事情上确实没什么天赋,未来大概不会有机会看着这颗火种飞往火星了。”
“你要做什么?”卫燃看着对方追问道。
“带走这颗火种吧,还有我那些不值一提的研究成果。”
阿波利洒脱的说道,“让它去你们的土地上变成燎原的烈火吧,由你们的同志在未来去努力实现那个伟大又浪漫的太空殖民计划吧。
只有这样,这颗早该熄灭的火种才会重新燃烧起来。”
“你不怕我,或者我把它赠予的人,让你失望吗?”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忐忑,所以我在2008年去过华夏。”
“当初在烈火野外救助站,您曾经提起过这件事,我有印象。”
“在那次回来之后,我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阿波利满是酸涩与羡慕的叹息道,“那本该是苏联创造的新世界,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在死前仍旧没有让火种重燃,不如就送它去一个堆满了燃料的炉膛吧。”
“为什么是现在?”卫燃抬头问道。
“现在就是时候了”
阿波利笑了笑,用手抚摸着这间方舱,“卡尔普他们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是让人羡慕的新生活。我想,我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听说...”
“没错”阿波利点点头,“是卡尔普的建议。”
“未来你的孩子也需要我照顾吗?”
卫燃指了指窗外,“已经有至少一个足球队的孩子在预定让我做教父了,我不介意多一个,而且我们有自己的幼儿园,以后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有一座像样的学校。”
“那我就不客气了”
阿波利随和的点点头,“我会帮你守护好这里的,当然,还有你名义上的秘密妻子柳波芙。”
“那就拜托你了”
卫燃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他很清楚,在得知他准备回华夏之后,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铺路。
他更清楚,这是一件对绝大多数人都好的事情。
“最后让我们聊聊周和阿历克塞教授吧”
阿波利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以后会有人负责他们的安全,所以你不用担心。”
“他们未来终究会回华夏的”
卫燃认真的说道,“这并非对你们的不信任,他们总要落叶归根,而且教授在这边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了,他终究也会去华夏的。”
“帮你和阿芙乐尔照顾孩子吗?”
阿波利饶有兴致的问道,“我听说,华夏的老人都会帮年轻人照顾孩子。”
“大概算是老年人的专属福利吧”卫燃面带笑意的胡乱解释道。
“等柳波芙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我大概会还会去华夏逛逛的。”阿波利同样提前说道。
“到时候我说不定会投资一座幼儿园,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那里应聘安保经理。”卫燃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了些。
“我会当真的”
阿波利说着,已经起身打开柜橱,从里面拿出两个漂亮的,带有无数回忆的水晶杯子,又摸出了一瓶伏特加拧开,一边倒酒一边说道,“最后,在你去隔壁见那两位等你的姑娘之前,不如先和我喝一杯吧。”
“你想吃炖肉吗?”
卫燃突兀的问道,“把你的厨房借我用用,我给你弄一锅炖肉怎么样?”
“如果你...”
“当然”
卫燃说着,已经拿起杯子和对方轻轻碰了碰,在将杯子里澄澈的酒精一口灌进嘴里之后,脱掉外套随手丢到沙发上,挽起袖口便格外熟练的开始了忙碌。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阿波利问道。
“烤一些面包吧,然后做一锅红菜汤怎么样?”面带微笑的卫燃在问出这句的时候,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不加入狼毛的那种”。
“当然,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阿波利说着,同样脱掉了西装外套,如另一个时空中的当年一般一起开始了忙碌——这次只有对新生活的向往。
第2030章 新的绯闻
独属于阿波利的运输车方舱里,时刻运转的空调让这里面保持着一个格外宜人的温度。
实木的长桌上,一盆儿炖肉,一篮子新鲜出炉的面包,以及一大盆红菜汤和一盘子柳波芙制作的藓族辣白菜便是这一餐的全部了。
当然,当然,当然,还有一瓶冻的快要挂霜的伏特加。
“孩子们,都坐吧。”
阿波利慈祥的招呼着,负责端菜的洛拉和柳波芙这才分别坐在了卫燃和他的旁边。
“这一杯,敬我们的新生活。”阿波利说着,给端起了刚刚被柳波芙倒满的酒杯。
“没错,确实是新生活。”穿着一身修身正装的洛拉自信的端起了杯子。
她已经不是当年翻院墙进来并且踩到狗屎,还被吊着一条腿绑了一整天的小毛贼了,如今,她已经可以熟练的帮女王大人处理日常的工作了。
洛拉经理,这是这个年轻姑娘在不用和卫燃以及穗穗等人在一起时最常听到的称呼。
“干杯,敬新生活。”
柳波芙第二个附和,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没什么存在感的姑娘,很快将会成为明面上的“女主人”。
“干杯”
卫燃微笑着端起了冰凉挂霜的搪瓷杯子,他也不是当初那个跟着教授赚零花钱的菜鸟了,而且很快也将不再是“知名的历史学者”了,他也要回家了。
当第一杯冰凉的酒顺着喉咙滑进食道并且带来一阵暖意,四人也像是一家人,不,本就已经是一家人的四人,也纷纷拿起了餐叉或者筷子以及热腾腾的面包片开始享用起了这道家宴。
“老板,以后我要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洛拉一边往嘴里塞进去一大口炖肉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她已经工作了大半天了,早就已经饿了。
“不会的”
卫燃并没有避讳柳波芙和阿波利,“大概一到两年之后,你也要去华夏了。
这一到两年的时间,旅行社的生意将会慢慢交给格列瓦的人去做。”
“那就好”洛拉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们打算抛弃我呢,我都已经这么努力了。”
“正因为你足够努力才留下来做交接工作”卫燃笑着解释道。
“制片厂呢?制片厂怎么办?”洛拉继续问道。
“时光电影制片厂,也就是红旗林场,这边的工作以后将会大部分由玛雅负责。”
来之前被女王拎着开过会的卫燃安抚道,“这一点你不用管,她会和玛雅说的。”
“这里呢?”洛拉指了指窗外,“我们的家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连阿波利都支起了耳朵。
“以后我们偶尔还是会回来的”
卫燃解释道,“另外,柳波芙也会生活在这里,当然,还有贝利亚。”
“你打算抛弃贝利亚吗?”
洛拉难过的问道,“还有招财进宝和肖恩,以及上次我们没吃完幸存下来的小猪佩奇。他们...”
“停”
卫燃任由憋着笑的柳波芙给自己倒酒,同时解释道,“招财进宝和贝利亚还有肖恩都会带去华夏,但是...对了,佩奇是什么时候吃剩下的?我怎么不记得还养了一头猪?”
“啊,前天吃剩下的,我们决定继续养着。”
洛拉说到这里咽了咽口水,“他的兄弟姐妹可真好吃啊...”
“那...今天晚上吃掉?”
“嗯嗯嗯!”卫燃的提议立刻换来了洛拉这个大馋丫头没脑子的同意。
“所以第二杯,让我们敬佩奇好了。”
阿波利带着笑意说道,“我这个老家伙和你们这些年轻人在一起都显得年轻了。”
“那我们第三杯就预定敬伊万...”
“阿波利”
端着酒杯的老家伙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还是用阿波利这个名字好了。”
“那我们先干掉这一杯,下一杯敬阿波利同志。”
“干杯!”
姑娘们和卫燃以及阿波利一起举杯,一口喝掉了冰凉的伏特加。
给这俩姑娘留足了吃菜压一压的时间,阿波利趁着卫燃给大家倒酒的功夫问道,“所以以后隔壁就只剩下柳波芙自己和那些海拉姑娘们了?”
“你不打算搬进去吗?”卫燃端起倒满的酒杯反问道。
“我还是更习惯住在这里”阿波利拍了拍厚实的车厢墙壁。
“既然这样,以后这里就经营一座养老院吧。”
卫燃微笑着说出了穗穗的安排,“等你们老的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就都来这里住吧。到时候让柳波芙担任院长怎么样?”
“我没意见”柳波芙立刻说道。
“我可要当真了”阿波利同样端起了杯子。
“敬阿波利!”
卫燃端起杯子和对方碰了碰,同时也算是给出了一个让对方安心的回答。
“敬阿波利!”另外三人也跟着将杯子碰在了一起。
这一顿迟到的午餐结束的时候,天边的夕阳已经被建筑物遮挡了大半,阿波利也少有的喝醉,任由卫燃将他搀扶到那张单人床上睡的鼾声大作。
同样喝醉的,或者说不出意外喝醉的还有洛拉。
这个就简单多了,都不用卫燃开口,全程和卫燃一样只喝了三杯酒的柳波芙便抄起桌子上的手台喊来了粉色小太妹们,带着她们将洛拉抬回了隔壁的家里。
也同样是因为洛拉喝多了,那只名叫佩奇的小乳猪也侥幸又能多活一个晚上了。
“老板,蔻蔻小姐和玛琳小姐还在等你,她们刚刚去购物回来了。”粉色太妹的小队长提醒道。
“我知道了”
卫燃点点头,同时也抱住了摇头摆尾扑上来的狗子贝利亚。
等他好不容易安抚住这个大块头的时候,得到消息走出来的蔻蔻和玛琳小姐已经各自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门口的喷泉边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
“让你们久等了”
卫燃一边抓挠着被贝利亚舔的像是芒果核的头发一边尴尬的说道。
“我们甚至可以多等一会儿”
玛琳随和的开了个玩笑,“维克多先生要先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吗?”
“你们吃过晚餐了?”卫燃示意她们二人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道。
“已经吃过了,但是还没吃饱。”蔻蔻拎着咖啡杯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听说有一只吃剩下的小乳猪还活着?”
“交给你了怎么样?”卫燃随口问道。
“没问题!”
蔻蔻立刻变得眉开眼笑的,这个小富婆果然还是在怀念着做屠夫的日子。
“我来帮忙怎么样?”玛琳跃跃欲试的问道。
“和我来!我知道那只小乳猪在哪!”
蔻蔻完全像是到了自己家一般,带着玛琳便走向了墙角的围栏。
见状,卫燃笑了笑,走进房间上楼,在小乳猪短促的尖叫中好好洗了个澡。
等他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下楼的时候,那只小乳猪已经被刷好了酱料送进烤炉,甚至就连那些内脏以及猪耳朵和猪头以及猪尾巴,都被蔻蔻用她从卫燃那里学来的华夏方式开始了卤制。
“穗穗说,你要退休回华夏了?”
担任厨娘的蔻蔻打开一瓶冰凉的啤酒递给了卫燃。
“没错”
卫燃接过啤酒和对方以及玛琳碰了碰,“穗穗让我带来了一份计划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看看?”
“不用看了,说说大致的内容就可以了。”蔻蔻一边给无头乳猪刷酱料一边说道。
“穗穗已经在东欧站稳脚跟了”
卫燃灌了一口啤酒说道,“金羊毛能为你们提供足够的助益以及足够安全的大后方环境。所以两位,你们有兴趣在欧洲割韭菜吗?”
“你是说,赚钱吗?”玛琳两眼放光的问道,“劫掠式的赚钱?”
“而且不用担心会被疣汰人上门要饭”
卫燃再次和对方碰了碰啤酒,“蔻蔻是个新晋富豪,她也是金羊毛的会长。”
“毛长”蔻蔻一本正经的纠正道,“毛长”这个词她用的甚至是汉语。
“好吧,毛长。”卫燃无奈的同样用汉语词汇进行了纠正。
“所以呢?”玛琳追问道,即便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阿芙乐尔和蔻蔻会调动相当一部分金羊毛的资金给你挥霍”
卫燃微笑着说道,“你要做的,是用这笔钱赚来满足预期的回报,多余的部分是你的。”
“只有这些?”
“只要你能赚到钱并且完成相应的商业目的,你获得的投资金额会越来越多,你能赚到的钱同样越来越多。”卫燃微笑着说道。
“最终目的是什么?”玛琳压抑着兴奋和音量问道。
“蔻蔻只需要活动资金”
卫燃同样和蔻蔻碰了碰啤酒瓶子,“她和她的金羊毛将依托活动资金成为投资集团。
而你,玛琳,你将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逐渐会成为一个背后有投资集团暗中给你托底,可以在欧洲肆意兼并扩张的女富翁。”
“目标,我们的吞噬目标是谁?”玛琳立刻追问道。
“你觉得谁手里的钱最多?”卫燃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是疣...”
玛琳仅仅只是冒出了前半句,便已经恍然大悟。
“啪!”
卫燃打了个响指,“你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非法的部分,你只要进行合法的商业竞争就够了。”
“成交!”玛琳几乎迫不及待的朝着卫燃伸出了手。
至于非法的部分怎样非法,良好的家庭教育让她根本就不会去好奇这些不该自己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个历史学者”
卫燃笑着后退了一小步,“我可不懂什么生意上的事情。”
“确实是我犯蠢了,抱歉。”
玛琳立刻将手伸向了厨娘蔻蔻,同时也真诚的表达着歉意。
“没关系”
蔻蔻和对方握了握手,“维克多先生本来就是我的财产监护人。”
“真是个少见的岗位”玛琳笑着说道。
“确实少见,但是他很负责。”
蔻蔻已经从穗穗那里学会了怎样暗示别人,而且尺度掌握的刚刚好。
“穗穗的计划书大体上的内容就这么多”
卫燃说道,“具体的恐怕需要你们去华夏和她当面谈。”
“没问题!”
蔻蔻和玛琳这俩即将绑定在一起,一个在台前一个在幕后的富婆组合异口同声的给出了格外痛快的回答。
“维克多,以后你是不是就一直在华夏了?”蔻蔻问道。
“也许吧”
卫燃模棱两可的说道,“我大概会经常陪着穗穗,她去哪我去哪。”
“既然这样,我会经常邀请你们去我家玩的!”蔻蔻眉开眼笑的说道。
“荣幸之至”卫燃说着,再次和对方碰了碰啤酒瓶子。
“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真的像传闻中是...”
“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的”蔻蔻和卫燃几乎同时答道。
“好吧好吧”相貌略显丑陋的玛琳笑着揭过了这个话题。
当太阳彻底落山,烤炉里弥漫的香味不但引来了隔壁的海拉姑娘和粉色小太妹,也唤醒了醉梦中的洛拉。
在对小乳猪佩奇深切的缅怀中,烤炉里被摆上了越来越多的食材,卫燃和众多姑娘们,也一次又一次的举起了冰凉的啤酒。
这天晚上,卡班湖畔某知名学者的豪宅里弥漫着欢声笑语。
也是在这天晚上,卫燃和柳波芙的绯闻也因为他们在机场亲密的举动成了网络上的话题。
尤其特别的是,这些新闻才开始之后没多久,便又齐刷刷的消失不见,这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猜测。
华夏津门,小洋楼的三层,正在和卡坚卡姐妹以及陆欣妲、玛尔塔深夜组队怒刷大峡谷的穗穗在又一次排位胜利之余,也刷到了关于自家男人的新闻。
“阿芙乐尔,我不是很理解。”玛尔塔疑惑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认为他和我是情侣”
穗穗将手机丢到桌子上,张开嘴接过陆欣妲用小牙签戳起来送到嘴巴的西瓜,嚼了几下咽下去说道,“但是现在这个新闻出来之后,就相当于我和他解绑了。”
“我不懂,你们分手了吗?”
陆欣妲戳起第二块送到安菲萨的嘴巴,等对方张开嘴接过去之后,又立刻戳起第三块递给了安菲娅。
“蠢货”
玛尔塔接过对方送到嘴巴的西瓜解释道,“他们当然没有分手,但是以后他们之间相当于‘谣言’不攻自破,对吧?”
“成语用的不错!”
穗穗打了个不太成功的响指,“但主要是为了防备未来在舆论层面可能遇到的掣肘,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个法律上的俄罗斯人,所以本女王是不能有花边绯闻。”
“但是老板的绯闻也太多了吧?”
陆欣妲总算帮卫燃说了一句公道话,“这次都已经是恶心的炼铜...”
“是为了让蔻蔻和奥莱娜死心,对吧?”
玛尔塔突兀的问道,“谁会喜欢一个恶心的炼铜屁呢?”
“我可不会承认这件事”
穗穗摊摊手,眉开眼笑的说道,“不过蔻蔻和奥莱娜确实太有威胁性了。”
“哪里有威胁了?”卡坚卡姐妹以相同的茫然异口同声的问道。
“一个比我有...好吧,差不多和我一样有钱。”
穗穗掰着手指头说道,“另一个人一样是他老师的女儿,不行不行,她们两个确实是威胁。”
“柳波芙就不是威胁吗?”陆欣妲问出个蠢问题。
“除非他真的是个炼铜屁”玛尔塔笑着调侃道。
“老板都快烦死我们几个了”陆欣妲撇着嘴嘀咕着。
“嘿嘿...”
穗穗和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之后露出了一抹傻笑。
她才不会和玛尔塔以及陆欣妲说,刚刚这些也同样是借口。
至于真实原因,那些不是她们能知道的,也没必要让她们知道,甚至就连自己,都没必要知道。
第2031章 兑奖
卫燃赶到喀山的当天晚上,吃饱喝足的蔻蔻和玛琳二人并没有留宿,便急匆匆的搭乘着一架红眼航班离开了喀山。
图书馆地下,两组海拉姑娘们围坐在几张沙发上,安静的看着站在最前面的卫燃。
“接下来是你们的安排”
卫燃接过柳波芙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阿斯玛,你负责的行动组明天一早和我离开,未来你们仍旧需要负责阿芙乐尔的外围安保。”
“是!”阿斯玛起身干脆的应下了命令,这是个轻松的差事,轻松到她甚至有些失望。
“除了外围安保,你们还需要轮换一批人前往52号营地担任教官。”
“是!”阿斯玛这次的回答响亮了许多。
“留学生组”
卫燃示意对方坐下,“你们配合洛拉在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完成工作业务交接。
在这里的工作结束之后,你们同样将会启程前往华夏,未来阿芙乐尔的生意仍旧需要你们的协助。”
“这是我们的荣幸”
这些同样即将拿到喀山大学毕业证的海拉留学生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卫燃摆摆手,“早点休息吧。”
话音未落,海拉姑娘们立刻起身,排成两列通过地下防空走廊走向了酒厂的宿舍。
“坐下来吧,不用站着了。”
卫燃摆摆手,刚刚一直站在身旁的柳波芙这才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你现在年纪还太小”
卫燃如实说道,“所以你将会有相当漫长的一段学习和实习的过程。”
“我有准备”柳波芙立刻点点头。
“等你的学习阶段结束之后”
卫燃微笑着用巢藓语给出了一个承诺,“未来我们会有一个独立的惩戒组的。”
这话说完,柳波芙的眼睛都亮了,她已经听懂了卫燃的承诺!
“早点儿去休息吧”卫燃面带微笑的摆摆手。
“您也早点休息”柳波芙说完,立刻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好好睡了一觉的卫燃直到临近中午这才爬起来,仔细的洗漱之后两手空空的下楼来到了一楼大厅。
他是两手空空,但即将跟随他一起离开的14位海拉姑娘们可不是。
她们每人都有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的除了少量属于她们自己的东西,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穗穗的衣服和一些常用的东西。
这些都是卫燃出发之后,穗穗就提前安排她们帮忙收拾的。
甚至,这些海拉姑娘们的工作签,都是她帮忙安排的。
除了属于穗穗的各种行李,一并被她们带走的,还有招财进宝两只大耳朵狐狸,以及兴奋的不断跺脚脚的贝利亚,乃至那只黑脸宠物羊肖恩。
“走吧,我们出发。”
卫燃说着,和柳波芙以及洛拉钻进了同一辆民用装甲皮卡车,那些海拉姑娘们,也两两一组,钻进了粉色小太妹们驾驶的民用装甲车。
时光图书馆里,卡普尔等人各自端着一杯咖啡,饶有兴致的看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夸张车队。
“我们该开心还是该失落?”卡尔普放下咖啡杯问道。
“一个时代结束了”卡吉克说道,“伙计们,你们该退休了。”
“确实该退休了”
卡尔普叹息道,“我们会在一年之后把制片厂交给玛雅运营。”
“你们呢?”阿波利问道,“你们不做导演了?”
“这又不冲突”
卡尔普笑着摇摇头,“我们将会短暂的让红旗林场恢复营业,直到你的学生柳波芙达到一个让人满意的地步。”
“她恐怕很难达到维克多的高度”
阿波利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我们的时代确实该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卡尔普微笑着问道。
“我打算回家...”
阿波利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我打算去阿特劳,去里海边度假,在我回来之前,我的学生就暂时交给你们照顾了。
如果她发生意外或者受了什么委屈,我就一把火烧了你们的破林场。”
“真是吓人”
卡尔普微笑着端起杯子,“阿波利,祝你有个愉快的假期。”
“你应该祝我有个幸福的退休生活”
阿波利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仍旧停止营业的图书馆。
“我也该回去工作了”卡吉克跟着站起身,“你呢?卡尔普?”
“安娜马上就要回来了”
卡尔普指了指不远处的咖啡吧台,“从现在开始,这里的咖啡生意归我们了,另外,从今天起,咖啡价格翻倍。”
“我开始怀念我的好学生维克多了”
卡吉克说着,也走出了这间图书馆。
“我也回家了”
卡尔普看着隔壁的方向呓语着,最终站起身走进吧台,仔细的穿好了用苏军斗篷改造的围裙。
恰在此时,安娜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欢迎回家,亲爱的。”
卡尔普说着,已经戴上了一顶灰色的导演帽,“要来一杯咖啡吗?”
“还是奶茶吧”
安娜一边说着,将一大桶隔壁酒厂最近成立的卡班湖糖果公司生产的水果味糖果摆在吧台上,接着又将小黑板上的所有价格擦掉,用花体俄文写下了一行漂亮的字迹——今日咖啡半价,糖果免费。
这对很新的老夫妻重新让图书馆恢复营业的时候,卫燃等人搭乘的车队也浩浩荡荡的赶到了机场。
老老实实的依着穗穗给的剧本和柳波芙拥抱作别之后,卫燃在柳波芙泪眼婆娑满脸不舍的挥手送别中,带着海拉姑娘们走进登机口,登上了仍旧由阿里里驾驶的私人飞机。
直到飞机起飞,柳波芙这才在粉色小太妹们的安抚之下离开机场,搭乘着装甲车返回了市区。
“阿里里,说说我们的行程安排。”
名义上依旧属于季马的私人飞机上,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卫燃关闭了内部通讯问道。
“我们将在赤塔加油之后直飞华夏那座停车费贵的吓人的机场”
阿里里解释道,“到时候我们的水果运输机就停在隔壁的停机坪,他们将会往勘察加送一批采矿设备零件,我的副驾驶也会在那里等我们。”
“我知道了”卫燃点点头,重新戴上了通讯耳机。
略显漫长的飞行中,这次阿里里兴致勃勃的和他聊起了他和米莎即将出世的孩子,不出意外,他这位共享教父明显又多了一个便宜孩子。
最终,这架丑萌丑萌的小飞机顺利降落在了赤塔,卫燃也在独自走下飞机之后看到了提前在等着他的话唠机长德米特里。
“维克多,接下来让我和说说流程。”
德米特里一边拉着卫燃走进空荡荡的运输舱一边说道,“我们在飞往勘察加科里亚克采矿区,在卸载了所有的采矿设备之后等候大概8个小时,然后装上一些需要被运回去设备飞往海参崴。”
“所以我有8个小时的时间?”
“没错,而且是恰好处于深夜的8个小时。”
德米特里点点头,停下脚步说道,“等你降落之后,你会得到一辆卡车,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已经足够了”
卫燃说着,已经跟着对方走进货仓,随后径直走到了最前面,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在他的耐心的等待中,身后的货仓被实打实的装上了不少矿用设备,并在完成装货之后,立刻滑行、起飞升空,径直飞往了勘察加的方向。
这一次,话唠机长德米特里像是变了性似的既没有来找他聊天更没有那抑扬顿挫的欢迎词,就像是忘了仅有两排座位的客舱里坐着自家老板似的。
借着飞行的时间,卫燃戴上耳塞和蒸汽眼罩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等他被将降落的震动叫醒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
也懒得算这里和喀山的时差,卫燃扯掉了耳塞和刚刚撩起来的眼罩,伸着懒腰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运输机停稳,德米特里也独自走了出来。
“维克多”
德米特里说道,“我得到的指令是,等下你会驾驶着一辆车子过来,我需要做的,就是把你和那辆车子送到海参崴,然后在那里加油。”
稍作停顿,德米特里继续说道,“从海参崴开始,接下来无论你去哪,只要我的萨沙能飞到,我都能带你过去,但是除了乌兰扒脱,你在任何一座机场出关我都帮不了你。”
“我明白了”卫燃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德米特里说着,引着卫燃走出货仓,钻进了一辆破破烂烂的嘎斯66小卡车的驾驶室里。
此时,这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已经坐了一个看着能有五六十岁的光头大胡子小老头了。
这个老家伙不但手上戴着老大一枚带有漂亮花纹的戒指,而且嘴里还镶着一颗金牙。
“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这老家伙说着,还往嘴里灌了一口伏特加。
“你最好别出车祸”卫燃系好安全带的同时提醒道。
“放心吧”
这老家伙话音未落,已经踩下油门,驾驶着这辆破破烂烂的小卡车离开了机场,沿着矿车公路在夜色中慢悠悠的驾驶着。
“等下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废弃的矿业小镇”
驾车的老头子提醒道,“手套箱里有呼吸过滤器和手套以及帽子和工作服,你最好能穿戴上。”
“没问题”
卫燃伸手拉开了已经被塞满的手套箱,将里面的衣物一样样的套在了身上。
“等返程的时候,你要跟在我后面。”
“没问题”卫燃再次应了下来。
接下来,这个一边开车一边喝酒的老家伙驾驶着卡车慢悠悠的沿着公路跑了能有一个小时,最终拐进岔路,又在继续开了约莫着半小时之后,最终开进了一个荒草丛生的废弃小镇。
这里显然是因为矿脉枯竭废弃的,这样的小镇不止在勘察加,在整个俄罗斯境内都有不少。
“砰!”
开车的老头儿拔出一支TT33手枪朝着车窗外扣动扳机打出了一发子弹,顿时,昏黄的车灯下,各种野生动物惊慌失措的跑向了各处。
最终,这辆卡车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像是选矿车间的厂房门口。
“东西就在里面”
开车的老家伙说话间推开了车门,拎着一把液压钳走了下来。
“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去看,然后自己决定是否要把里面的车子开出来。”
说话间,这老头子已经剪开了大门上的锁链,将手里的液压钳随手一丢之后继续说道,“如果你选择只是看看,这座仓库足够的安全,可以永久性的保存里面的东西。”
“如果我带走呢?”
“如果你带走里面的东西,明天一早这里就会被拆除,你带走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这里了了。”
“我先进去看看吧”
卫燃说着,已经接过对方递来的手电筒,推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哐当!”
他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身后的铁门便被外面的人牢牢的关上,他甚至听到了锁链缠绕的声音。
没管身后的动静,卫燃举着强光手电筒看向这间厂房的中间。
这里停着一辆外面罩着帆布车衣的车子,那车衣顶部四个角,还用锁链悬吊在天花板上,让他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
这算啥?红盖头?
卫燃笑着掀开了帆布车衣,然后便看到了一辆MZKT-7930重型卡车。
揪了揪轮胎式的橡胶毛毛,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恐怕是一辆不久前才送到这里的新车。
撑着帆布绕到车尾,这后面是个和车子同样颜色的集装箱。不,或许该称之为封闭货仓。
这货仓的尾部不但没有锁门,甚至还架着一部梯子。
踩着梯子走进货仓,卫燃在看到这里面的东西时不由的一阵眼晕。
这特码哪是一颗弹头,这分别是一颗完整的圆点战术导弹——装备了A232毒剂弹头的完整导弹!
他唯一庆幸也是唯一失望的是,这只是一颗导弹而没有发射机构。
但丧心病狂的一点在于,按照弹体上的手写俄语标注,这颗导弹不但拆掉了固体火箭发动机,而且还对特码的弹头的“装药量”进行了扩容,而且还改装了一套遥控起爆装置。
按这上面的装药量换算,这特码一颗诺维乔克能顶常规的至少五颗!
玛德疯子!
全身都在颤栗的卫燃轻轻关上了身后的舱门,将这里面仔细的检查了一番之后,最终把手按在了这颗“导弹”冰冷又火热的身体上。
下一秒,这颗导弹消失不见——上一次守长城历史副本,他在借助海拉完成终幕的虐杀任务,可是奖给他一个空的漩涡的。
虽然如今那活爹和那破本子都已经没了,但这承诺却依旧有效。
轻松收起了这枚丧心病狂的脏弹,卫燃最后将这封闭货仓检查了一番,随后转身钻出去,关门上锁打上了铅封。
依旧撩着车衣绕到车头,卫燃拉开车门拧动了钥匙。
随着发动机低沉有力的轰鸣,刚刚被那个老头子关死的大门也重新打开。
根本没有过多的交流,卫燃操纵着这辆略显笨拙的怪物离开车衣遮掩的位置,小心的开出车间,跟着那辆卡车开往了来时的方向。
接下来,接下来怕是要玩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在止不住的笑意中,卫燃驾车回到了那座机场,畅通无阻的将这辆重型卡车开进了伊尔76运输机清空的货仓里。
趁着等待起飞的功夫,他也摸出手机拨给了名义上属于自己老板的那位刘哥。
“有事儿?”电话一接通,对方便直来直去的问道。
“那个...刘老板”
卫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厚了些,“咱家是不是有政策,留学生回国能带一辆车回去来着?”
“是有这个政策,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自以为猜到了原因,“你是说你那些招摇的民用装甲皮卡车?”
“不是,稍微大一点儿”
“多...多大?”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提高了警惕。
“MZKT-7930”
“卧槽...”
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终究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
“改房车,改房车,不上路,就摆在我姥姥家院子里,纯当摆设。”卫燃连忙解释道。
“真的不上路?”
“送回我姥姥家之后谁上路谁去嘎一千遍包皮”
“有种,什么时候到?”电话另一头儿的刘哥问出了卫燃最想听到的问题。
“很快,天亮之后!”卫燃乐呵呵的给出了一个略显急迫的回答。
至于那枚弹头中途在哪消失了,哪有什么弹头?
第2032章 再见
白羊淀,某知名历史学者的姥姥家这天一大早便迎来了一个庞然大物。
在两家四位老人茫然错愕的注视下,一架今天凌晨才空运来的四轴八轮特种卡车,在发动机轰隆隆的噪音中被卫燃亲自开下了平板拖车,又小心翼翼的开进了院子里。
不等他这边升起液压助锄支起庞大的车身,送他们来的那辆平板拖车已经调转车头离开了村子。
同样不等他这边忙完,两家老人便早早的销上了院门,挡住了周围街坊邻居好奇的目光。
好在,他们总算把那位跟着卫燃一起过来的刘哥放了进来。
“你弄回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真就是为了改个房车?”
刘哥直等到卫燃将这辆贴墙停放的大块头熄火并且推开厚重的车门跳下来,这才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可不”
卫燃先是和双份儿的姥姥姥爷打过招呼,这才揽着凑上来的穗穗开始了胡言乱语,“我刚去毛子那边读书的时候就一直梦想着能弄一辆房车住住了,眼下学成归来,可不得好好满足一下当年的愿望。”
“没错!”
穗穗没脑子的开始了作证,“我都联系好了设计师团队了,今天中午就能赶过来量尺寸开始改装。”
“真的?”刘哥愈发的狐疑了些。
“那车你们不是里外里都检查过了嘛,而且那盘胶片我也给你了。”
卫燃摊摊手,“刘哥要是不放心,趁着那辆板车没走远不如叫回来拉走重新检查一遍?”
“这就不必了”
刘哥摇摇头,“记住你说的,这车不许上路,在你们村子也不行。”
“放心放心”
卫燃倒是格外的痛快,“你要是不放心,回头找人拆了这车的发动机也行。”
“这就不必了”
刘哥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客气的将半路买的礼品交给两家老人之后,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离开了这个农家院子。
“你刚刚说什么?”
列宁格勒城外,鱼岛,大耳朵查布叔叔错愕的看着达丽娅,“你说他把那辆车弄去哪了?华夏?”
“没错”
达丽娅说着,已经打开了卫燃的微信朋友圈,展示着五分钟前卫燃和穗穗和两家的四位老人以那辆大号卡车为背景拍下的全家福。
“他是白痴吗?”
大耳朵查布呆滞的看着屏幕里的照片,“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把那颗弹头交给官方了?他...”
“他是我和卡尔普以及尼古拉校长的学生”
达丽娅收起手机,继续一边忙活着早餐一边说道,“他不会犯蠢的”。
“但是现在恐怕很多人都已经知道那颗弹头已经被交给了华夏...”
大耳朵查布说到一半却愣住了,紧跟着看向达丽娅,“姐姐,知道那颗弹头存在的人,大概不会去问,他们有没有在你的好学生身上扣下一颗...”
“他们不但不会去问,还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达丽娅停下手里的煮饭工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被销毁了一张底牌。”
“但是那张牌其实还在”
大耳朵查布脸上露出了带着杀意的笑容,“我都开始好奇,他是怎么说服...”
“我猜,那东西说不定在海参崴就已经被调包了。”
达丽娅坐在了他的对面,“不过,与其猜测底牌藏在了哪,我们不如赌一赌他会不会用那张底牌。”
“他是疯子,但是肯定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用的。”
大耳朵查布多的语气中满是笃定,“底牌藏的足够好才叫底牌。”
“那就给他一些信任吧”达丽娅说着,重新开始了忙活。
“接下来你还要出去吗?”
姥姥家的大院子里,瘫在躺椅上的穗穗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一边擓着吃一边问道。
在他们正前方不远,正有一个秦绮介绍的房车设计团队在给那辆特车量着尺寸。
“还要最后出去一趟”
抱着另外半个西瓜的卫燃点点头,在刚刚,他才将卡坚卡姐妹的身份以咬耳朵的方式告诉了对方。
“你打算去哪?”穗穗挖了一大勺西瓜瓤。
“我还得回一趟海参崴”
“什么时候回来?”
穗穗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在用勺子戳着刚刚挖出来的西瓜瓤。
“最多三天”
“嗯!”
穗穗重新舀起了快被戳烂的西瓜瓤送进了嘴里,“等你出发,我也准备去杭洲的影视公司看看,等你回来直接飞那边吧。”
“好!”卫燃心知对方担心自己,但这一趟却依旧是他必须要去的。
“什么时候出发?”穗穗问出了新的问题。
“下午就出发了”
“下...好吧,我去...不行,我不去送你了。”穗穗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嗯”
卫燃点点头,陪着对方吃完了抱着的小西瓜,随后辞别了两家的老人,独自驾车赶到高铁站,又赶到了机场。
不久之后,他搭乘着一架廉航飞往了海参崴,并在降落入境之后,转身钻进一辆地勤车,跟着直奔停机坪,以领航员的身份跟随这架运输机飞往了巴新。
当卫燃忙着赶路的时候,穗穗也早就已经给带着她的一众跟班抵达了杭洲。
“通知她们了吗?”
穗穗在赶到那座总部大楼的时候,趁着搭乘电梯往顶楼走的功夫问道。
“通知了”
安菲萨立刻给出了回答,“最迟明天中午,所有人都会赶过来。”
“阿芙乐尔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安菲娅追问道。
“我早就已经决定了,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穗穗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一早,蔻蔻和她的新搭档玛琳以及奥莱娜三人搭乘一架飞机赶到了杭洲。
“我只说一件事”
人数并不算多的会议室里,穗穗开口说道,“玩泥巴的奥莱娜,我要在你即将从政的疣汰自治州成立一家私人医院,你有意见吗?”
“当然没有,还有,我不是什么玩泥巴的奥莱娜。”
奥莱娜说着,已经将卫燃故意忘了带回来的那座她亲手雕刻的雕像从行李箱中取出来放在了会议桌上。
“蔻蔻,你要参股吗?”穗穗继续问道。
“当然”
蔻蔻先想都不想的应了下来,然后才追问道,“是什么医院?”
“美容医院”
穗穗说着看向眼睛发亮的玛琳,“不如以你的名义投资怎么样?”
“没问题!”玛琳立刻应了下来。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穗穗拍了拍手,“我们的,不,玛琳的医院将会是会员制的高级私人整容医院。”
“穗穗,你把我们从遥远的世界各地喊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蔻蔻打着哈欠问道,“我才从喀山赶回法国就接到了消息,然后立刻赶了过来,但是只是为了一座医院?”
“啪!”
穗穗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错!就是为了一座整容医院!”
“好吧好吧”
蔻蔻再次打了个哈欠,“这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逛逛?我想吃上次那种点心了。”
“我们这就去吧!”穗穗干脆的结束了这场仅仅进行了不到十分钟的会议。
“蔻蔻,我觉得那座医院也许没那么简单。”
玛琳说着,贴着蔻蔻的耳朵,用法语说了些什么。
鬼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蔻蔻已经瞪圆了眼睛。
“你说的是...”
“到时候就知道了”玛琳说着,已经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当穗穗招待着被她以略显任性的方式喊来的朋友们的时候,卫燃也已经躲在一个装满了发电机的集装箱夹层里离开机场,畅通无阻的赶到了相距并不算远的一座香蕉种植园的地下停车场里。
随着周围的工作人员被清退,陆欣妲的哥哥艾格也在断开了整栋楼的电力供应之后打开了铅封的集装箱大门。
“季马·阿拉赫先生,和我来吧!”艾格低声招呼了一声。
很快,头上戴着个摩托车头盔,手上还戴着手套的卫燃便从里面走了下来,拒绝了艾格的搀扶跳下了集装箱。
“今天因为要进行电力检修,我给种植园的人全都放假了,包括那些被送来这里做劳动矫正的混蛋。”
艾格带着卫燃一边往地下车库尽头的一扇防盗门走一边低声解释道,“他们今天都在种植园的**厂进行聚餐庆祝呢。”
稍作停顿,艾格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会有一批才刚刚采收的榴莲搭乘运输机被销往东欧,到时候电力检修刚刚好结束。”
说完,艾格已经在防盗门前停下来,用一把钥匙打开了机械锁,“你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吧,晚上就可以离开了。”
说完吧,艾格等卫燃走进去之后,立刻关上了防盗门并且重新锁死。
防盗门的另一头,卫燃骑上一辆靠墙放着的电瓶车,沿着狭长但是明亮的地下隧道跑了能差不多一公里,最终被一扇防爆门挡住了去路。
停好电瓶车并且按了下防爆门一侧的门铃,不多时,这扇厚重的防爆门“咔嚓”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卫燃打开防爆门走进去,并且从另一头将其关上。
等这扇门落锁,他又骑上了第二辆电瓶车继续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第二扇防爆门的门口。
这一次,根本不等他打开电瓶车的脚撑,防爆门便已经先一步打开。
在这扇门的后面,站着的是已经去世的戈尔曼和他的妻子乌玛太太。
“好孩子,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戈尔曼等卫燃摘下头盔,立刻热情的和他抱了抱。
“老家伙,谁给你做的整容手术?你变帅了不少,也变年轻了不少。”
卫燃调侃对方的同时,也和乌玛太太行了个贴面礼。
“让我变年轻的当然是我的乌玛”重新锁死防爆门的戈尔曼给出的回答格外的理所当然。
“怪不得”
卫燃格外给面子的来了个恍然大悟式的回应,随后跟着这对夫妻走进了一间位于地下的会客室。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卫燃接过乌玛递来的咖啡笑着问道。
“这里的生活非常平静”
戈尔曼揽住了并排坐着的乌玛太太,“多亏了安菲娅帮忙入侵了马卡尔家的监控系统,我们随时都能看到我们的孩子,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
“我们又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乌玛兴致勃勃的说道,“马卡尔上次带着阿芙乐尔送来的那批游客去大堡礁潜水的时候,我们也乘船去那附近远远的用望远镜看过。
坦白说,马卡尔瘦了不少,但是这让他看起来健康多了。”
“你们不打算和他再见面吗?”卫燃追问道。
“马卡尔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更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戈尔曼平静的说道,“他有他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而且他已经不是最需要父爱的时候了。
所以我们不准备打扰他的生活了,现在这样我们就很满足了。”
“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们做的吗?”
卫燃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他是真的担心戈尔曼脑子一抽想来个“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那样肯定会害死不少人的。
“没什么要做的了,这样就很好了。”
戈尔曼满足的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听说,你准备毕业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我拿到了友谊勋章”
卫燃说着,从兜里掏出那枚勋章递给了对方看了看。
“这东西说不定是从你们华夏的义乌定做的”戈尔曼只是看了一眼便带着笑意和小小的嫌弃将其还给了卫燃。
“无所谓”
卫燃接过勋章揣回兜里,“我只是想说,你的那些朋友们的养老都已经被解决了,为了他们有个足够平静的晚年生活,我回华夏是最好的选择。”
“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俄罗斯保护不了你,那枚破铁片也不行,但是华夏可以。”
戈尔曼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我都开始好奇那些想对你做些什么的人现在是有多么头疼了。”
“我也好奇”
卫燃摊摊手,“所以我来了,戈尔曼老师,您应该知道,当我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的时候,该有人不安全了。”
“当然,当然。”
戈尔曼微笑道,“该我们将别人的军了,说吧,你想怎么做?”
“非必须的情况下,我不需要孔布分子。”卫燃写下了大前提,“但是我需要猎人,查不到来历的猎人。”
“来看看我们的成果吧”
戈尔曼说着,已经站起身,带着卫燃走向了隔壁一个墙壁上挂满了监控屏幕的房间,这次,乌玛太太并没有跟着。
“这里是那些17年蝉”
戈尔曼指着第一块屏幕说道,“他们还需要些时间。”
“慢慢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这里这些”
戈尔曼指着第二块屏幕上的内容说道,“这些来自日含的混血儿将会作为猎手,他们一直以为是在危地马拉培训。”
“那就是他们吧”
卫燃点点头,“海拉会给他们足够的情报支持。”
“你是要掀起战争吗?”戈尔曼突兀的问道。
“当然不是”
卫燃摊摊手,“我说了,我没打算培养孔布分子。”
“最近似乎冒出一个荷鲁斯之眼?”
“和我无关”
“被收编的卡戎呢?”
“卡戎是什么?”
“所以这些混血儿猎手总要有个代号吧?”戈尔曼脸上带着浓厚的笑意问道。
“那就叫复仇者联盟吧”
“不用交版权费吧?”
“谁敢收就等着被复仇吧”
卫燃同样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现在舆论造势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是让仇恨的种子萌芽了。”
“我觉得不如叫他们肥料怎么样?”
“随便,叫什么都可以。”
卫燃最后扫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出了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来过,以后也不会再来的房间。
“维克多”戈尔曼突然叫住了卫燃。
“怎么了?”卫燃转过身看着对方。
“希望你以后永远永远都生活在阳光里”戈尔曼格外认真且真诚的嘱咐道,“千万不要像我和乌玛这样。”
“放心吧,老家伙。”卫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该离开了?”
“是啊”
卫燃点点头,“我该离开了,不过我猜,以后我们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的。”
“我也这么认为”
戈尔曼和卫燃来了个男人间的熊抱,“我得说,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你也是我遇到过的最优秀的老师”卫燃最后和戈尔曼握了握手,“再见,戈尔曼先生。”
“再见”戈尔曼目送着卫燃转身走向了来时的方向。
第2033章 欢迎你回家
8月24号这天,经过设计团队和施工团队的紧张忙碌,卫燃和穗穗姥姥家院子里那台巨大的特种卡车终于被改造成了一辆房车。
鬼知道是不是为了消弭这辆庞然大物和武器之间的关系,它甚至被改色成了少女粉色。
如今,任谁进来看上一眼,都会认为这辆开不出院子的房车肯定是属于穗穗的大玩物。
驾驶室顶部并不算大的露台上,遮阳伞下,卫燃和穗穗各自坐在折叠茶桌两侧的躺椅上,他们的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院子外面不远处的荷花淀上。
“这一晃咱们都回家俩月了”
穗穗打了个哈欠,拿起奶茶嘬了一大口,“我还以为你会闲不住又出去做些什么呢。”
“怎么着?想给我找点事儿做?”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奶茶嘬了一口。
“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家吧”
穗穗戳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随后又戳起另一块丢到了车子外的庭院里。
顿时,原本正在满地打滚的歪嘴哈巴狗以及两只大耳朵狐狸乃至那只黑脸羊肖恩全都一股脑的冲了过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们抢到那块西瓜,原本趴在车底下乘凉的贝利亚被第一个跑到旁边,将那块西瓜吃到了嘴里。
“明天就要忙了”
卫燃同样戳起一块西瓜送进嘴里,见穗穗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这才连忙解释道,“明天中元节了,逢农历15我那照相馆得开业呢。”
“你开业归开业,得有人预约啊。”
穗穗松了口气,翻了个白眼儿说道,“你那破规矩跟大爷似的,谁会...”
“这次还真有人预约”
卫燃笑着解释道,“上个月我就收到挂号信了,约的这个月农历十五,刚好是中元节。”
“谁这么赏脸啊?”穗穗来了兴致,“男的女的?”
“这我哪知道”
卫燃顺势发出了邀请,“明天你有事儿吗?要不要一起去?”
“要!当然要去!”穗穗想都不想的便答应了下来。
“不耽误你的事儿?”卫燃再次问道。
“有什么可耽误的”
穗穗打了个哈欠,“影视公司那边有玛尔塔和秦绮盯着,旅行的业务有欣妲和洛拉盯着,等过段时间格列瓦的人接手,连她们都不用忙了,我打算到时候给她们找个学校去读书去。
况且就算有什么大活儿,不是还有卡妹和带回来的那些员工嘛。”
“你自己呢?你不是准备读研吗?”卫燃笑着问道。
这事儿还真不是走关系来的,而是穗穗自己用当初发现的那顶凤冠换来的。
这一顶凤冠换个汉语国际教育硕士研究生读一读的亏本买卖,差点儿让那位刘哥怀疑穗穗是不是喝大了。
说来唯一让卫燃念一声那位活爹或者活妈好的是,如今他再取出那台DT30运输车,总算不用疼的死去活来了,当然,其他的限制还是在。
“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学呢,急什么。”
穗穗百无聊赖的说道,“所以明天我肯定要和你去看看,到底是谁打算中元节的时候去找你拍照。”
“那就一起去看看呗”
卫燃笑着应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是谁有闲心预约了明天的拍照。
就在这两位坐在比墙头儿还高的车顶上混日子的功夫,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却在发生着各种事情。
不,应该说,自从卫燃回国,各种事情就一直在发生着。
南法,著名的旅游城市尼斯。
在这个遍地都是天体海滩的海滨城市,这个季节正是游客最多的时候。
就在距离海岸线不远的一条街上,一个身材并不算高大的亚裔男人走进了他下榻的酒店。
然而,就在他走进房间的瞬间,一支注射器却从门后探出来,精准的扎进了他的耳后。
当他难以置信的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个年纪最多恐怕也就20岁的欧亚混血样貌的漂亮姑娘。
“去地狱做彼岸花的肥料吧,败类。”
这姑娘轻声用日语送出了一句格外中二的祝福,同时也将针管里的氰化物尽数推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噗通!”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个男人身体抽搐着倒地,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别耽误时间了,快点儿出来帮忙。”
躲在门后的姑娘说着,已经小心的给手里的针管盖上了保护帽,随手又塞进一个不锈钢雪茄管里拧死。
与此同时,洗手间的门也被另外一个混血姑娘从里面打开。
在这两人的协助之下,这具尸体被装进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里艰难的扣上了盖子。
“眼睛,安全吗?”
“出来吧,但是要快点儿。”
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让这俩姑娘立刻打开房门,推着行李箱离开,顺便给重新关上的房门挂上了请打扫的牌子。
几乎就在她们推着行李箱走进斜对面的房间里的时候,电梯也停在了这一层,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也有说有笑的走出电梯入住了各个房间。
而在电梯门开启的前一秒,走廊里的监控也恢复了正常。
与此同时,那两个姑娘却已经从房间里那些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个个装有液氮的小型容器。
类似或者不是那么类似的事情,在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各种地方上演着,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和躲在姥姥家的大房车里混日子的历史学者有关?
而那些羽翼不断失踪失联的几个组织,也笃定的怀疑,他们失踪的手下都是被名叫荷鲁斯之眼的孔布组织绑走了。
只不过,这查来查去,他们却发现,荷鲁斯之眼每次出现的IP竟然一直都在招核或者含棒境内,而且其中几次的IP甚至是在爸爸的驻地里。
这耐人寻味的结果自然成了狗咬狗一嘴毛的素材,但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和躲在姥姥家的大房车里混日子的历史学者有关?
中元节这天一早,卫燃和穗穗早早的搭乘高铁赶到了津门的小洋楼。
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今天可能要担任化妆师的卡坚卡姐妹,以及万一客人身体不适,以便及时提供医疗救助的玛尔塔和陆欣妲。
简言之,她们最近是真的闲。
在卫燃带着这几位姑娘对这座小洋楼的楼上楼下一番打扫之后,自从这望归照相馆开业之后的第一位客人也终于在上午十点半按响了门铃。
“来了!”
银杏树下,作为老板娘的穗穗连忙将刚刚拿起来的刨冰递给了卫燃,起身亲自打开了小院的木门。
“竟然真的是你——好,老板,我预约的今天来拍照。”
院门外,一个看着也就20岁出头儿,脸上带着个硕大眼镜的姑娘将险些说漏嘴的话给艰难的圆了回来。
在她的旁边,还有个看着稍微年长些,长相干净但是皮肤略显健康了一些的小伙子。
“是你——们两个一起拍吗?先进来!欢迎你们!你们打算拍什么风格的?”
穗穗很是反应了一下,同样将差点说漏嘴的话给原了回来。
“是我自己想拍”
这个姑娘看了眼站在银杏树下的卫燃以及另外四个扎堆打麻将的姑娘,好奇的问道,“那边那位不会就是很有名的嫖老...啊不!我是说卫老师?”
“没错,就是他。”穗穗笑着点点头,“你怎么称呼?”
“唐豆豆,我叫唐豆豆。”
这个姑娘拍了拍旁边那个小伙子,“这是我男朋友阿云,他也是津门人呢。”
“你们好,欢迎你们。”
卫燃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和这俩人分别握了握手,“唐小姐打算拍什么?”
“我想拍一套民国复古风写真,不知道可以吗?价格好商量。”唐豆豆豪气的说道。
“没问题,进来聊吧,你们两个吃饭了没有?”
卫燃温和的招呼着这俩人走向了小洋楼的大门,“你们可以先随意参观一下,这栋楼每一个房间都可以当作背景。”
“没吃呢!”
唐豆豆赶在她男朋友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我们起晚了,只是洗了脸刷了牙就跑来了。”
“那就先吃点东西,烧饼可以吗?”背对着他们走在最前面的卫燃带着愈发灿烂的笑意问道。
“可以夹后羿的灌肠吗?”唐豆豆眼睛发亮的问道。
“当然可以”卫燃痛快应道,“你们吃几个?”
“我要吃两个!一个夹肠,一个夹咸菜!”唐豆豆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还要喝盐水豆腐汤!”
“你这也太不客气了”
唐豆豆的男朋友尴尬的说道,“在我家我都没见你这么不见...”
“不用客气”
穗穗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容,“进了这扇门就和回家一样。”
“哼哼!听见没有!”
唐豆豆格外自来熟的挽住了穗穗的一条胳膊,“我回家了呢!”
“给姐姐添麻烦了”被称作阿云的本地小伙子连忙说道,“我这女朋友...”
“这有什么的,快进来!”
穗穗说着,和卫燃一样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看不经意的让唐豆豆第一个走进了一楼的大厅。
“阿云,我突然想起来我买的那些衣服是不是忘在后备箱里了,你去帮我拿好不好?”唐豆豆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怔怔的问道。
“雾草!我就说差点儿什么!你等着哈!”
这个被称作阿云的小伙子一拍大腿,转身跑向了小院的大门。
不等他的背影被自动关死的木门彻底挡住,唐豆豆却已经摘下了眼镜,用手抹着眼睛里溢出的思念,仔细的看着周围和她儿时不止一次看过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布置。
和穗穗对视了一眼,卫燃转身走进了厨房,并在不久之后,端出了他提前准备的一小笸箩烧饼和一大海碗盐水豆腐汤摆在了一楼的长桌上。
“吃吧,欢迎你回家。”
卫燃微笑着说道,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和当年在这里围着厨房转的孟师傅脸上无二的和蔼笑容。
“你都知道了?”
唐豆豆抽了抽鼻子,拿起一个烧饼咬了一大口,却每嚼一下,都觉得喉咙无比的酸涩。
“老人家身体还好吗?”卫燃沉默片刻后问道。
“嗯!”
唐豆豆点点头,“还硬朗,她说要等回来之后亲自来这里看看呢。”
“等老人家回来就住在这里吧”卫燃开口说道,“物归原主,我也踏...”
“不用,阿嬷只要来看看就满足了,陶阿公既然把这里交给你了,阿嬷肯定不会有意见。”
唐豆豆再次咬了一口烧饼,“有人同我说,卫大哥陪陶阿公走了最后一程,他...阿嬷要我帮忙问,他最后走的安详吗?”
“灿华,无憾。”卫燃叹息道,陶灿华或许没有遗憾,但他内心的遗憾却越来越多了些。
“劳动节时候的定军山,我代阿嬷听到了,也有拍下来给她看。”
唐豆豆说道,“今天晚上无名剧团在苔北还有演出,阿嬷应该会去看。”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卫燃小心翼翼的问道。
“很快了呢”
梨花带雨的唐豆豆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却忘了抹掉嘴角沾染的芝麻,那笑容像海峡,那颗芝麻像那个困住了游子的岛。
“那就好”卫燃松了口气。
“是刘大叔帮我预约了今天的拍照”
唐豆豆继续说道,“那个,你们的照相馆真的可以拍对吧?我答应阿嬷拍好发给她看的。”
“当然可以,这你就放心吧!他拍照可好了!”
在这件事情上,穗穗对自家男人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的。
“唉!我那个男朋友只从拍照来说就比法医强一丢丢。”唐豆豆说着,还捏起一颗芝麻苦恼的比划了一番。
“什么叫比法医强点儿?”刚刚在走神儿的卫燃下意识的追问道。
“就是被拍的模特自己换姿势的时候不会被吓一跳”思路清奇的唐豆豆叹息道。
这搞怪但是似乎有些写实的说法成功逗笑了卫燃和穗穗。
可紧接着,这姑娘便压低了声音,“卫大哥,穗穗姐,当时你们去我家药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去看我阿嬷的?你们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我们...”
卫燃话刚要说出来,这小院的大门再次被敲响,唐豆豆的男朋友回来了。
“我们还是准备拍照吧”
卫燃趁着陆欣妲去开门的功夫打了个响指,带着笑意说道,“化妆师,服装师!准备好!”
“收到!”穗穗带着笑意给出了活力十足的回应。
第2034章 终章 沙粒
津门,望归照相馆内,穿着民国旗袍的唐豆豆任由卡坚卡姐妹比着卫燃提供的照片,给她捯饬出来一个复古的发型。
“坐在沙发上吧”
卫燃说着,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香烟点燃之后掐掉了过滤嘴,随后又套上了一个玳瑁材质的烟嘴递给了对方,“夹在手里就好,不用抽。”
“好”
唐豆豆应了下来,略显生疏的将这支香烟夹在了指尖,依着卫燃的指挥摆出了对应的姿势和表情。
可惜,这姑娘虽然和当年的唐安迪有着几分神似,但她那可可爱爱的气质终究和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相去甚远,以至于这动作摆出来,反倒有些傻乎乎的。
最终,卫燃还是没有按下快门,取走了对方指尖的香烟,随后指挥着对方换了个姿势。
在时不时响起的快门声中,卫燃扛着装了三脚架的宾得相机从顶楼一层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为背景,给一次次换上不同衣服和发型以及首饰和妆容的唐豆豆拍下了一张张的照片。
下午两点,随着又一个胶卷被卫燃从相机里取出来,唐豆豆男朋友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开始了抗议。
“饿的刚刚好”
卫燃不等唐豆豆的男朋友开口便说道,“大家都去楼下吧,我准备了午餐,可以顺便拍几张。”
“吃饭也拍?”唐豆豆的男朋友一时间有些茫然,他已经换上了一套中山装,刚刚还和自己女朋友拍了几张合影呢。
“当然要拍!”
唐豆豆说着,将一个样式复古的皮箱还给了卫燃,“不过能先吃点儿嘛?我也饿了?”
“当然能,走吧。”
卫燃和穗穗对视一眼,带着这对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小情侣走进了地下室。
此时,这地下室里已经支起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也摆了不少赵师傅父子亲手烹饪的菜肴——他们父子,是卫燃临时加急请来的。
“都坐吧”
卫燃说着,招呼着赵师傅父子也坐了下来,随后朝着卡坚卡姐妹打了个手势。
得到信号,安菲娅缓缓拉起了白色幕布遮住了地下室那面大镜子,安菲萨则启动了一台老式的电影胶片放映机。
与此同时,玛尔塔和陆欣妲也拉上了周围采光窗的遮光帘。
顿时,这地下室里就只剩下了幕布上开始跳动的大红色的字幕——定军山,主演,陶灿华,曹秋实,陶望归。
“啪嗒”
卫燃开启了八仙桌正上方那盏昏黄的灯,随后默不作声的和穗穗退开了几步。
等穗穗帮忙把光打到八仙桌周围的时候,卫燃已经将那对衣着复古的小情侣的背影,和对饮的赵家父子的侧脸纳入了取景框,也将幕布上跳动的光影一并囊括了进去。
“咔嚓!”
他在餐桌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一张别样的合影。
“让他们慢慢吃吧”
卫燃轻声说道,同时探手关闭了打光灯,带着穗穗和卡坚卡姐妹,以及玛尔塔和陆欣妲暂时离开了地下室。
“赵师傅给咱们留了一份呢”
穗穗说着,已经揭开了一楼长桌上扣着的防蚊罩。
“你们吃吧”
卫燃招呼着姑娘们坐下来,“我去把照片洗出来。”
“用我帮你吗?”穗穗问道,即便她很清楚,这件事她根本帮不上忙。
“不用,你们吃吧。”
卫燃说着,转身走上二楼钻进了暗房,一丝不苟的将今天拍下的所有胶卷洗成了可以见光的底片,然后又洗成了一张张彩色的12寸大照片。
在等待这些照片烘干的过程中,卫燃推开窗子,重新点燃了一颗香烟,就像当年他在这里担任保镖时一样。
同时,他也难免在想,唐豆豆过来拍照的深层次含义。
他并没有问,对方提及帮她预约拍照的“刘大叔”是不是那位刘哥。
但他知道,这是双方建立信任的开始,而且对方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看来这历史顾问是真的能借到东风的...
卫燃心里多少有了些明悟。
当指间那颗烟仅仅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燃尽,卫燃的眼前也出现了羽毛状的时间轴,周围的一切,也在眨眼间变成了克拉拉梦境中的农场。
随着他拨动时间轴,桌边出现了唐安迪和美香表姐,也出现了年轻时的陶灿华和秋实姑娘,以及茉莉和杨妈,更有曹哑巴和孟大爷,乃至关家姐弟和关家大爷以及唐大哥,甚至还有染谷夫妇乃至那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
“今天同仇的曾孙女唐豆豆回家了”
卫燃一边说着,一边将提前单独洗好的一沓6寸照片铺开在了桌子上,“她和我说,他们很快就要回家了。同仇很快就能回家了。”
“辛苦表弟了”
已经两鬓斑白的美香说着已经拿起了其中一张照片,“安迪,这孩子和你还有唐大哥可真像呢。”
“我都没见过同仇”唐大哥看着照片里的姑娘感慨道,“真好啊”。
“卫大哥,现在是不是不打仗了?”
当年没能活下来的许家小兄弟俩异口同声的朝卫燃问道。
“是啊,不打了。”卫燃同样在桌边坐下来,“多亏了你们,不打了。”
“那就放心了”许克俭松了口气。
“陶老...灿华,你...你真的没有遗憾吗?”卫燃朝背着古琴幽泉的陶灿华问道。
“没有,我能有什么遗憾。”
陶灿华淡然的笑了笑,“如果说真的有,等这娃娃走的时候,你给她弹一曲广陵散吧,当年我答应姑姑,等她们回来就给她们弹广陵散来着,但是我一直没等到,这件事我倒确实有些遗憾。”
“好,等下我就去弹。”
“以后这种地方少来”
唐安迪只是拿起照片看了几眼便提醒道,“卫燃,我们只是一段段数据流,别沉迷在回忆里,你该向前看。”
“唐小姐说的没错”
和卫燃几乎没有过沟通的关家大爷哈哈大笑着说道,“小兄弟,你可不能只去记录历史,你还要去创造历史才行啊。”
“好”
卫燃局促的解释着,“我只是想着给你们看看她的照片,告诉你们...”
“我们都知道”
美香温和的安抚着卫燃,“关家大爷说的是,去创造历史吧,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这里。”
“好”
卫燃终于还是点点头,周围的一切也恢复了二楼暗房的布置。
“去创造历史啊...”
卫燃吁了口气,用力伸展着懒腰,耐心的等那些照片全部风干之后,将其装进了一个大号的相册里。
几乎就在他下来的时候,地下室里完整版的定军山也播放到了尽头。
不久之后,唐豆豆二人也走了上来。
“照片已经洗好了”
卫燃说着,将相册双手递给了对方,“那部老电影如果喜欢的话,也当做赠品送给你了。”
“还是留在这里吧”
唐豆豆接过相册抱在了怀里,美滋滋的表示着感谢,“谢谢卫老板和穗穗老板招待,这套写真要多少钱?”
“这是我这照相馆第一次开张营业”
卫燃笑着说道,“所以这次就算了,以后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就好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唐豆豆根本没给她的男朋友开口的机会,“我们以后会经常来预约拍写真的,再见!”
“以后常回来”穗穗不小心说了真话。
“一定!”
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唐豆豆头也不回的招招手,拉着她的男朋友走出了这小院的大门。
见状,卫燃也走到了银杏树下,坐在了让赵师傅父子帮忙从隋馨手里借回来的幽泉旁边,旁若无人的弹起了那曲广陵散。
许久之后,一曲终了,穗穗也开口问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吧?”
“没错,很快了。”
卫燃点点头,“说不定...”
“铛铛铛!”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小院儿的木门便被人从外面敲响,紧随其后,夏漱石也带着他的女朋友走了进来。
“抱歉,今天照相馆客满打烊了,明天...不对,下个月...”
“下个腿儿,谁家好人没事找你拍照。”
夏漱石说着,将一个文件丢到了石桌上,“卫大学者,你给我惹的麻烦,你看看这怎么解决吧?”
“这啥?”
“想回家的,想寻亲的,想落叶归根找不到家的。”
夏漱石一屁股坐下来,“都是李羿忠在大陆和岛上收集到的,我们这俩月一直在对这些信息过筛子,剩下的这些是仍旧找不到的。”
“有多少?”
“上百,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夏漱石打了个哈欠,“你看看咋整?”
“慢慢来,一个个查吧。”卫燃将手按在琴弦上。
“卫老板,你这照相馆有客人吗?”秦绮抓起一把炒花生一边吃一边好奇的问出了内心的疑惑。
“刚刚才拍过一位呢”穗穗得意的说道,“拍的可好了!”
“那...”
“后面每个月都约满了”
卫燃不等夏漱石说完便开口说道,“现在预约都排到五年之后了,可忙死我了。”
“你就吹吧!”
夏漱石比了个中指,“总之,这些资料你尽快想想办法,牛已经吹出去了,咱可不带召回的。”
“放心”卫燃笑的愈发灿烂了些。
“我怎么觉得你自打回来这俩月跟变了个人似的?”夏漱石奇怪的打量了一番卫燃,终究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时间一晃,从炎炎夏日来到了初冬时节。
这三四个月的时间,夏漱石和李羿忠合作的回家栏目逐渐成了国内新闻的主流。
在某个躲在幕后的照相馆摄影师的助力之下,他们基本上每个月都在为一到两名老兵找到回家的路。
相比这些频频出现在新闻上的人,卫燃也好,总嫖把子也好,有关他和他的美女背景板的消息也渐渐从网络上消失。
同样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荷鲁斯之眼依旧在隔三差五的公布一些照片,同时招核人在境外被仇视,被针对的情况也愈发频繁,甚至连他们国内的旅行业务都迎来了漫漫无尽的寒冬。
当然,这些只是阳光之下的小麻烦罢了。
在阳光照不到的另一个世界里,仍在持续失联的境外触手也让一些组织慌张的撤回了各自仍旧活着的爪牙。
被猎杀的不止他们,欧洲,曾和卫燃有过冲突的疣汰组织也遭遇了一些合法的麻烦。
最近,一支异军突起的商业力量正在对它们掌握的生意进行摧枯拉朽式的围猎,而同样在围猎它们的,还有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直死咬着他们杀的卡戎组织。
当然,这些并不太平的遭遇和卫燃可没关系,自从入冬开始,他便早早的搬到了津门的望归照相馆,每天按时早起,悠闲的点燃炭炉,烧水泡茶,顺便弹弹琴,看似懒散的消磨着每天都差不多的日子。
相比之下,随着穗穗在国内的投资逐步看到成效,她也渐渐的重新忙了起来。
“新年之前,洛拉能带着另一批人过来吗?”
前往高铁站的车上,穗穗一边任由安菲娅帮自己化妆一边问道。
“问题不大”
坐在副驾驶的安菲萨立刻答道,“预计会在平安夜之前过来。”
“那就好”穗穗继续问道,“玛琳和蔻蔻那边怎么样了?”
“依旧在滚雪球”
安菲萨翻动着手里的平板电脑答道,“麋鹿基金会的塞巴斯蒂安先生已经动心准备将麋鹿每年的投资额度放给蔻蔻了。”
“我们的整容医院怎么样了?”穗穗继续问道。
“装修已经基本结束了,预计元旦就能开工。”
“玛尔塔,你真的不打算去做院长吗?”穗穗朝负责开车的玛尔塔问道。
“女王大人,我已经够忙了。”
玛尔塔提醒道,“而且我现在对做医生这件事毫无兴趣,做你和老板的私人医生已经是极限了。”
“好吧,欣...”
“我也不去,我可当不了院长。”
坐在后面一排的陆欣妲连忙推诿,“而且我也要忙死了,洛拉怎么还不来啊?”
“好吧,那就只能拜托玛琳辛苦一下了。”穗穗叹了口气。
“我不觉得老板会同意你的蠢想法”玛尔塔提醒道。
“所以你不参与?”穗穗笑眯眯的反问让玛尔塔闭上了嘴巴。
“最关键的部分交给我,其余的你们别管!”穗穗信心十足的模样做出了承诺。
“阿嚏!”
望归照相馆里,刚刚从另一片时空回来的卫燃打了个喷嚏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
卫燃看着窗外仅剩下零星几片叶子的银杏树,在叹息中将一段信息写在了纸上。
他已经接管了那座数据库,他也依旧在做着之前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便那片时空里那些活生生的数据流不再和他有任何的互动。
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义无反顾的一次次沉浸在他们的故事里。
又在叹息和彷徨之余,将那些被人遗忘的,来自脚下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炙热土地的时光沙粒,从岁月长河中一粒粒的捞起来,仔细的擦拭干净,找到刻在上面的名字。
第1章 番外: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这就是咱们的孩子?”
望归照相馆里,卫燃看着躺在婴儿床里的小婴儿问道。
“没错!是个女孩,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穗穗叉着腰得意的显摆着。
“确实厉害”
卫燃蹲在婴儿床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在朝着自己笑的小家伙。
“对了,她后背有块儿胎记呢。”
穗穗说着,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笨手笨脚的将这个小婴儿翻了个面,给卫燃展示着她右边肩背处,那块足有小拇指大小的红色羽毛状胎记。
怔怔的看了眼那片胎记,卫燃回过神来笑着问道,“你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
“取名字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吧。”穗穗趴在卫燃的背上说道。
“那就叫洛吧”卫燃笑了笑,“以后她就叫卫洛。”
“为什么叫洛?”穗穗好奇的问道。
“因为这回轮到我做她的爹了”
卫燃带着一丝丝的恶趣味在心里琢磨着,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我也不知道,看到就觉得这片羽毛还是落下来比较好,所以就叫洛吧,洛神的洛。”
“听你的!”穗穗顿时又变得眉开眼笑的恋爱脑模样。
“咱们是不是得抱回去给姥姥姥爷们显摆一下了?”卫燃提议道。
“确实该回去显摆一下了!”穗穗立刻来了精神。
“你那些小跟班儿都打发走了?”卫燃随口问道。
“啊,对啊。”
趴在卫燃背上的穗穗换了个姿势,“上次胜利日的时候,咱们拍的列宁格勒保卫战电影《布琼尼帽子》在咱们华夏上映的。
今天咱们的国庆节,也该咱们拍的长征电影《142粒半》在俄罗斯上映了。”
“辛苦你了”
卫燃说着,已经熟练的将穗穗给背了起来,推着带有轱辘的婴儿床就往外走。
“嘿嘿,咱们明年再生一对儿双胞胎怎么样?我想再养一对儿龙凤胎。”
挂在卫燃背上的穗穗问道,“我看卡尔普和安娜阿姨就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呢。”
“行,都听你的。”卫燃温和的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喀山的卡班湖畔,也在沉寂了一年半之后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这就是...”
“没错,我的老师的孩子。”
柳波芙头疼的看着在围栏里满地乱爬的一个小男孩,带着疲惫回答了洛拉的问题,“名义上是我和老板的孩子,但是确实是老师的孩子,和我和老板都没有一个细胞的关系。”
“但是你来负责照顾?”陆欣妲追问道。
“我的老师阿波利先生已经有4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柳波芙越发的欲哭无泪,“我听说他躲去烈火野外救助站了,昨天安娜阿姨说漏嘴了,她说我的老师后悔养孩子了。”
“我也开始后悔了”
说这话的是顶着俩黑眼圈的玛雅,以及身后抱着个小婴儿的季马,“这种小东西的电池到底该怎么扣下来?”
“我都要被吵的神经衰弱了”
来自基辅甜品店,如今已经是格列瓦妻子的安娜说话间已经毫无形象的趴在了沙发上。
在她的身后,格列瓦怀里同样抱着个小婴儿。
“真是个好问题,这种东西就不能设计个静音模式吗?”
安娜老师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我都到了退休的年纪了,怎么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最近五个小时一直都是我在照顾”
用婴儿车推着两个小婴儿进来的卡尔普提醒道,他也后悔了。
“先生们,女士们。”
安菲萨拍了拍手,“我们的女王大人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所以在一年前就成立了一家整容医院。”
“安菲萨,这和整容医院有什么关系?”安娜不解的问道。
“马上就有关系了”
安菲萨笑了笑,“考虑到诸位新手爸爸妈妈对于如何照顾婴儿充满了茫然,所以这座整容医院最近刚刚好推出了贴身住家保姆外派服务。
所有保姆全都来自华夏,熟悉华夏传统文化,而且至少都会俄语。另有一部分保姆来自玛尔塔之家,两人一组,保证安全和健康。
那些华夏保姆里面,其中有一小部分会英语,有多年帮忙照顾孙子以及孙女的经验,而且他们的孙子和孙女成绩可查。
除了提供住家服务,还接受寄...”
“好了安菲萨,不用说了,这确实能让我容光焕发。”
安娜迫不及待的说道,“给我来两个,会俄语的就够了,还要教会我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汉语。”
“为什么你们的孩子也叫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季马问道,“我的儿子也叫维克多,格列瓦的女儿叫阿芙乐尔。是我们的孩子们先出生的。”
“你们可以改名字”卡尔普和安娜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才不改!”玛雅立刻说道。
“我们也没打算改”
卡尔普得意的说道,“安菲萨,说说那个保姆是怎么收费的。”
“保姆不收费,但是整容医院只对会员服务。”
安菲萨微笑着说道,“入会费每年一万元人民币或者等价卢布。
如果打算寄养在对面华夏的口岸城市,需要额外缴纳一万元的伙食费。”
“还有,除了俄语汉语双语教育之外,如果需要额外增加一门语种,需要再交一万元的课程费。”
“一年一万?”玛雅错愕的问道,“这会亏死的吧?”
“我们的女王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了”柳波芙提醒道。
“拿去”
安娜说着,已经和卡尔普一起,将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甚至两根小金条掏出来递给了安菲萨,“谁联系一下阿里里,让他立刻飞过去接那些天使过来。”
“我能赊账吗?”
柳波芙可怜巴巴的问道,“我要最贵选项的服务,阿波利先生回来就付账。”
“利息...”
“没问题!”
“成交!”
“我们也需要”
季马连忙说道,他旁边的格列瓦也跟着点点头。
“你们为什么不让爸爸妈妈帮忙照顾?”卡尔普好奇的问道。
“他们和你们年纪差不多大”
格列瓦提醒道,“他们也才刚刚退休,所以还是放过他们吧。”
“有道理”卡尔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另外,鉴于诸位先生们和女士们还远不到需要人照顾的年纪。”
安菲萨继续说道,“女王大人将在这座院子里成立一座早教中心,大家如果需要一个更加安静的环境,可以让保姆们把孩子们送过来。”
“阿芙乐尔简直是我们的天使”
卡尔普直接松开了婴儿车的扶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把孩子放在这里了?”
“没错”
安菲娅点点头,“早教团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但是安保...”
“放心吧安菲萨”
格列瓦最先说道,“从现在开始,就算是一只蚊子,也要先说清它的爸爸叮咬过谁并且交出吸血工具才能飞进来。”
“那就麻烦格列瓦先生了”
安菲娅微笑着做出了承诺,“在这里长大孩子们会成为相互信任的好朋友的,而且都会成为品性善良的好孩子。”
“隔壁的酒吧将会从今天开始停业”
安菲萨继续说道,“芭芭雅嘎安保公司的驻地以后就在酒吧原址。”
“而且会再开设一家28颗星星咖啡馆”格列瓦跟着说道。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该去因塔滑雪了?”卡尔普看向旁边的安娜。
“我刚刚已经买好票了,我们现在就去机场吧。”
安娜说着,已经起身走向了外面,“我们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今天是不是有华夏电影上映?”
季马说着,已经放心的将抱着的孩子交给了下意识张开手臂接过来的柳波芙。
“我已经买好票了!”
连手机都没掏出来的玛雅话音未落,已经拉着季马跑了出去。
“我们也去看电影吧”
格列瓦说着,已经将孩子交给洛拉,随后伸手拉起了他的安娜,也跟着走到了外面。
“我...”
“你将代理早教中心的院长”安菲萨笑眯眯的说道。
“为什么是我?”柳波芙此时此刻真的要哭了。
“只是名义上”
安菲娅提醒道,“今天下午其他工作人员就赶过来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尼涅尔和奥莉佳也走进了大门,他们同样各自推着一个小婴儿。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尼涅尔慢吞吞的问道,“早知道刚刚不该停下来给维克多和维克多换尿布的。”
“这两个维克多又是哪来的?”洛拉错愕的问道。
“当然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奥莉佳得意的说道,“你们看,他们的头发颜色都不一样呢,这个金色头发的是维克多,这个黑色头发的维克多。”
“有区别吗?”刚刚一直在忙着给大家切水果的陆欣妲茫然的问道。
“当然有”
尼涅尔端起一盘儿西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会员费先欠着,我们的维克多和维克多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这里又不是联合国!不能欠会费的!”
陆欣妲话音未落,尼涅尔已经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美元随手丢到了门口一侧的长桌上,“我们包场了一个电影院的放映厅,你们要去看那个名字叫142.5的电影吗?”
“我去!”
卡坚卡姐妹和陆欣妲最先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只留下洛拉和柳波芙呆滞的看着满屋子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
“所以我们现在有几个维克多了?”洛拉惊恐的问道。
“无所谓,这里的男孩子都叫维克多,女孩子都叫阿芙乐尔。”柳波芙倒是看得开,“只要总数对的上就行了。”
“也对...”
洛拉刚刚松了口气,玛尔塔已经带着一众打扮一致的大妈们走了进来。
这些大妈们有的是从华夏招募并且经过一整年的带薪培训的,还有的则来自玛尔塔之家。
但是走在这些老太太们最前面的,却是已经把无名剧团扶上了正轨的傅姨。
甚至,傅姨的怀里,都还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小婴儿。
“呦——!介怎么这么一当地的小宝贝嘿!呀——!真是一个塞一个的稀罕!小马呀,快给姨介绍介绍,这些小宝贝都叫嘛呀!我可得对上号不能弄混了。”
“维克多,以及阿芙乐尔。”
同样听得懂汉语的洛拉重重的松了口气,“所有男孩子都叫维克多,女孩子都叫阿芙乐尔。”
“都...都是这个?!”傅姨满脸呆滞的看着满地爬的婴儿。
“这俩不会也是吧?”
洛拉看着对方怀里的孩子,扭头看向玛尔塔,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是谁的孩子?”
玛尔塔心累的叹了口气,“塞西莉亚和艾妮娅的试管婴儿。”
“这里有她们两个什么事情?”洛拉呆滞的问道。
“她们说,她们有必要有个孩子,总不能以后犬麻的生意白白便宜了别人。”
玛尔塔心累的说道,“尤其艾妮娅,她甚至自己亲自抓了两...
算了,我不想提她了,那个女混蛋刚刚还在朝我wink来着,我差点儿拔枪了。”
闻言,洛拉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不会再有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
玛尔塔看着表情呆滞的柳波芙,随后庆幸的吁了口气,扭头用汉语恭敬的说道,“傅姨,这些婴儿就拜托你们了。”
“没问题,交给我!”傅姨眉开眼笑的应了下来。
她可太稀罕这些孩子了,甚至为此特意带来了一个泥娃娃摆在了壁炉上面,换上带着些许津门口音的母语说道,“姐妹们,咱们每人抱一个,先给家里的老大拜一拜,都跟着我学,可得虔诚点。”
说着,傅姨已经接过刚刚交给同伴的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说着一些古老相传的保平安的“暗号”。
“走吧,我们也去看电影吧。”
玛尔塔招呼了一声,带着洛拉和解放的柳波芙离开了被饱满的哭声填充的满满当当的别墅。
“你心动了?”洛拉突兀的问道。
“算了,这里的维克多和阿芙乐尔已经够多了。”玛尔塔最终摇了摇头,“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所以就这样就好了。”
“我也很满足”
洛拉眉开眼笑的说道,“你知道吗?最近我带着我的妹妹科拉瓦去沃尔库塔看望了我的姨妈。”
“她还好吗?”
“她已经疯了”洛拉平静的说道,“科拉瓦根本就不记得她。”
“我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你”玛尔塔叹了口气。
“科拉瓦是我的妹妹,更是我的小婴儿。”
洛拉那张仍旧带着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儿上有着斯拉夫女人特有的坚强,“我有我的科拉瓦就够了,而且阿芙乐尔姐姐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这一点我赞同”
玛尔塔笑眯眯的说道,“大不了以后退休了,我去玛尔塔之家生活。”
“你大概没有机会去的”
洛拉揽住柳波芙说道,“阿芙乐尔姐姐不会不管我们任何一个的,对了,忘了和你们说,我的妹妹科拉瓦收到情书了。”
“你说什么?!”玛尔塔呆滞的问道。
“是个华夏小男生写给她的”
洛拉得意的说道,“但是科拉瓦拒绝了他,她和我说,她不喜欢总是抠鼻屎的男孩子。”
“干得漂亮!”玛尔塔说完,三个姑娘也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坦图,你觉得我该给她取什么名字?”
巴黎,某座大平层专门开辟的房间里,蔻蔻看着床上的小生命头也不回的问道。
“阿芙乐尔怎么样?”
“叫她纳迪亚吧”
蔻蔻微笑着说道,“那是我的祖父的妈妈的名字,也是另一位多米尼克先生魂牵梦绕的名字,所以就叫她纳迪亚吧,纳迪亚·勒夫。
坦图,联系卡洛斯先生,我准备立下遗嘱。”
“立下遗嘱?你疯了?你才多大?”坦图惊讶的问道。
“纳迪亚·勒夫将会在我因为各种原因去世之后继承我的全部财产以及我的财产监护人。
如果我的纳迪亚·勒夫因为意外死亡,她继承的财产将会转入麋鹿基金会。
麋鹿基金会需要拿出每年30%的盈利,给有犯罪记录的美国黑人发放税后单人五千美元的自救金。并且用另外30%的盈利悬赏追杀凶手。”
蔻蔻面带微笑的问道,“你觉得这样写会不会很酷?”
“啪!”
坦图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儿上,“蔻蔻,你疯了,我还是去联系卡洛斯先生吧。”
“我没疯”
蔻蔻前所未有的冷静,“这个孩子的存在,能让我足够安全富有的过完一生。”
闻言,坦图怔了怔,“蔻蔻,你说的对,这确实是最明智的选择了,我这就联系卡洛斯先生。”
“真是一位睿智的老人呢...”蔻蔻看着床上的小婴儿,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第2章 番外:女王的一天
“142颗半票房情况怎么样?”
首都,女王大人的团伙窝点会议室里,才刚刚结束研究生课程的穗穗在匆匆赶回来之后毫无形象的瘫在沙发上问道。
“引起了强烈的共鸣,目前评分很高。”
玛尔塔将一颗鸭头递给了穗穗,“彼得堡,我是说,列宁格勒的很多居民都还残存着对饥饿的恐惧,尤其我们几个月前才上映过有很多彼得堡市民参演的布琼尼帽子。”
“我们的早教中心怎么样了?”
穗穗戴上橡胶手套,一边啃着鸭头一边问道,顺便还接过了陆欣妲递来的一小罐冰镇果啤——她下午没有课程了,所以可以放心的喝完一整罐。
“周和阿历克塞教授也去那里帮忙了”
玛尔塔笑着说道,“那里现在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热闹”。
“那就好”穗穗松了口气,“我的爸爸妈妈没说什么吧?”
“让你们尽快把洛洛送过去”
“这就算了”穗穗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就说我们还没稀罕够呢,让他们再等等。”
“你又不负责照顾洛洛”洛拉忍不住提醒道。
“你们懂什么”
穗穗得意的说道,“拴住一个男人可以用美食,更可以用孩子。所以洛洛交给他照顾最好,省的他天天胡思乱想。”
“阿芙乐尔,说实话我不明白。”
玛尔塔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你弄那座早教中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尼古拉爷爷以为血缘可以绑定两个人”
穗穗说道,“但是怎么可能,不,应该说根本不够。”
“所以呢?”
“当然是从小建立的友谊和信任,当然,还有对华夏的好感,这很重要。”
穗穗想都不想的解释着,“就像我的妈妈和卫燃的妈妈,就像我和卫燃。
她们之间,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是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两个也是。”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玛尔塔,“包括我们,我是说,包括你在内的我们。
我们之间同样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仍旧牢牢的绑定在一起相互信任不是吗?”
“老板说,我们是一家人。”陆欣妲说着,已经啃完了一根她最喜欢吃的虎皮鸡爪。
“所以那些孩子们要一起长大,成为从小就相互信任的朋友,从小就会汉语,吃华夏的美食,接受华夏式的教育。”
穗穗说话间已经掰开了辛辣的鸭头,“这样等我们老了之后,谁是谁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我们谁遇到困难,那些孩子们都会一起帮忙的。”
“我还有个问题”玛尔塔说话间已经关上了隔音良好的房门。
“你是说那些种子?”
穗穗将啃到一半的鸭头放在塑料盖子上,端起冰凉的果啤灌了一口,“抱歉玛尔塔,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这件事的原因我不能和你说,但是我答应你...”
“既然这样后面的部分就算了”
玛尔塔及时终止了自己的好奇心,主动转移话题,聊起了最近在俄罗斯和欧洲同样颇受欢迎的无名剧团。
这天午后,因为一罐果啤醉的飘飘欲仙的穗穗搭乘着卡坚卡姐妹驾驶的车子开往了高铁站的方向。
“阿芙乐尔,我们能好奇中午你拒绝回答玛的问题吗?”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坐在副驾驶的安菲萨问道。
“你们也好奇?”
“确实很好奇”
负责开车的安菲娅足够的坦诚,“虽然你是个无可争议的恋爱脑,但我不觉得你会这么慷慨。”
“慷慨?”
穗穗扭头看向了窗外,“你们大概比我更清楚我的男人遭遇过什么样的危险吧?很多事情他都会不告诉我,但是有些事情大概会和你们说,让你们帮他去做些什么吧?”
“没错”安菲萨在略显漫长的沉默之后点点头。
“他在喀山遭遇过两次谋杀和不知道多久的暗中监视”
穗穗说道,“在美国也有过两次,甚至在通古斯卡河畔,都遭遇过一次偷袭。
我的爸爸也是个历史学者,所以我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历史学者该有的待遇,他肯定有很多值得别人谋杀他的秘密瞒着我。”
“是我们的疏忽...”
“不不不,我可没有怪你们。”
穗穗摆摆手:“你们是我除了他之外最信任的人,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怪你们的。”
“所以这两者有关联吗?”安菲娅追问道。
“我的姥姥姥爷是农民”
穗穗却并不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他们以前每年会播种一季玉米和一季小麦,你们猜,在播种的时候,每个坑儿里面会丢几颗种子?”
“至少不会是一颗”
“是啊,至少不会是一颗,有的三颗,有的五颗,总要多种几颗。”
穗穗点点头,“如果我和他只有洛洛一个孩子,你们能想象这个孩子会有多危险吗?”
闻言,卡坚卡姐妹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杀死卫燃很难,但是杀死一个孩子,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即便这里是华夏,也依旧有着无数种合法的办法,车祸、火灾、食物中毒、甚至精神病发病乃至最基本的绑架。
抓贼容易,防贼可就太难了。但是想想吧,如果老板的洛洛被杀了...
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她们甚至无法预测老板会怎样进行报复。
“所以洛洛必须有足够多的兄弟姐妹”
穗穗说出来的话冰冷的让卡坚卡姐妹不由的一怔,这几乎和她们认知里的女王大人是两个极端一般。
“她要有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也要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要有同一个妈妈的兄弟姐妹,更要...”
说到这里,穗穗看向卡坚卡姐妹中间的后视镜,借助后视镜看着她们的眼睛,“为了万一洛洛发生了意外,我发生了意外,我的男人发生了意外的时候。
有至少一个孩子能在兄弟姐妹的帮助下积攒起复仇的力量。
同样的道理,她们也会清楚的知道,一旦她们遇到了危险和麻烦,其他的孩子们也会一起帮忙复仇的。
这件事不止我们知道,与我们为敌的人同样会知道的。
所以我成立了那座整容医院,未来还会借那座整容医院成立一座基金会,专门用来在必要时会进行报复的复仇基金会。”
“这...这算什么?”安菲萨错愕的问道。
刚刚穗穗说的这些,和尼古拉老爷子当初的建议听起来一样,但其实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算是华夏老祖宗玩剩下的糟粕遇到了高科技。
但是没办法,因为我的男人和他乱七八糟的朋友们似乎太能惹祸了,所以这种极端的高科技糟粕在这个时候会变得非常好用。”
说到这里,穗穗打了个响指,“看前面,小心别撞车。”
“这才是真正的女王大人吗?”安菲娅收回视线的同时惊叹道。
“说到底,他从没有背叛过我不是吗?所以我并不在意这种事。”
穗穗眉开眼笑的模样,仿佛又变成了平常那个女王大人,“我只是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好日子,否则我不介意亲手把它塞进马桶里用开水烫死。”
“说起这个,我现在还记得你在美国的球场洗手间里用沾满了屎尿的拖把...”
“我可是把你们两个当亲妹妹,所以这件事就不要提了吧?”
帅了才不到一分钟的穗穗尴尬的模样,顿时让这辆车子里的氛围又变得轻松了许多。
“所以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安菲娅追问道,“早教中心的那些孩子们,就是一起种下的种子?”
“想把孩子藏起来,就要把孩子藏在孩子堆里。”
穗穗眉开眼笑的说道,“那里的孩子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可以培养足够多的孩子。
未来洛洛和她的兄弟姐妹,就有足够多可以相互依靠的盟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季马的孩子、格列瓦的孩子以及尼涅尔和那些退休老人们的孩子,当然,如果你们愿意,也包括你们的孩子。
他们或许会成为帮派的老大,会成为医生、军人、教授、学者、科学家、黑客、化妆师,甚至可以成为犬麻种植者和资本家以及该死的症客。
只要他们未来能相互信任,相互扶持,他们未来就能长成一棵谁也砍不倒的大树。
即便现在,除非喀山变成了8乐斯坦,否则没有人敢对婴儿下手的,尤其是有那么多婴儿,那么多叫同样名字的婴儿,他们恐怕找出目标都是个问题。”
“傅姨已经懒得去分辨谁是谁的孩子了,她给那些孩子们取了华夏名字,然后把名字绣在了衣服上。”安菲萨乐不可支的分享着她知道的趣事。
“这就是我想达到的效果”穗穗满意的说道。
“如果他们相互争夺呢?”安菲娅问出了新的问题。
“资源不够多的时候才会相互争夺”
穗穗笑眯眯的说道,“这已经不是孩子们之间的问题了。”
“所以在你眼里,孩子...也只是交易的筹码吗?”安菲萨突兀的问道。
“当然不是”
穗穗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无比的认真,“孩子是希望,是所有人的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和最珍贵的东西。
就像你们的老板,他已经回国一年多了。
但是我经常能看到,他看着一个披着蓝色毯子的小姑娘的照片发呆,也经常看到他翻出列宁格勒保卫战里那些饿的脱相的孩子们的合影,还有最后一道防线里的那个小士兵的照片。
所以既然他那么喜欢孩子,那就多一些孩子吧。”
“我们要不要赌一下老板在做什么?”
安菲娅突然变得兴致勃勃的起来,“我的平板电脑连着家里的监控,我们要不要赌一把?”
“这个时间...”穗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他大概开始为我们准备晚餐了。”
“所以我们的老板以后会变成一个专职煮饭的男人吗?”安菲娅的语气中多出了一丢丢的失望。
“你最好盼着我们的老板专心做个煮饭的男人”安菲萨突兀的换成了穗穗听不懂的意大利语。
“你们两个不许说悄悄话”穗穗翻了个白眼儿提醒道。
“我的姐姐说”安菲娅和副驾驶的安菲萨异口同声的说道“老板煮饭确实蛮好吃的”。
“哼哼!你们晚上想吃什么?”穗穗得意的问道。
“麻辣兔头吧!”这对姐妹又一次给出了足够默契的回答。
“你们该分别嫁给兔子养殖场的厂长和制作麻辣兔头的厨师”穗穗开着玩笑调侃着。
“我们才不是狗都不吃的恋爱脑,我们不需要那种麻烦的东西。”
卡坚卡姐妹又一次成功的守卫了她们的默契度,“所以晚上有麻辣兔头吗?”
“有,肯定有!”
正在给“厨子”发消息的穗穗,此时的心情似乎莫名的变好了许多,这些都是她守护着的家人,她喜欢这种安宁日子。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安菲娅叹息道。
“喀山的生活吗?”穗穗追问道,“我确实都已经一年多没去过喀山了。”
“是啊,可能是吧。”
卡坚卡姐妹对视一眼,嘴里也蹦出了一个又一个答案。
“还有因塔的冬天”
“极地小镇图拉的极光酒馆,我还在那里担任过调酒师呢。”
“我其实有些怀念莫妮卡的蛋糕了”
“还有马修,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过马修了。”
“我听说莫妮卡和那个洁癖也快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那个洁癖叫什么来着?”
“塔西”
“哦对!塔西!我们还一起去过南极呢。”
“我都快忘了马修被绑架的事情了”
“阿芙乐尔姐姐,我们要不要邀请马修他们来...”
转过身的安菲萨止住了没说完的话,重新坐好之后换上了意大利语低声说道,“她睡着了。”
“阿芙乐尔姐姐的酒量可真差,她今天只喝了一小罐果啤。”
“开慢点儿吧”
安菲萨说话间同样调低了座椅,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还是坚持认为,阿芙乐尔姐姐才是最伟大的,远比老板更厉害。”
“你觉得,会有人来破坏我们的好日子吗?”
“如果有人打算破坏我们的好日子,就把他们变成眼睛肥皂,然后敲他八倍祖宗的墓碑,敲碎为止。”
“好方法”放慢了车速的安菲娅眉开眼笑的赞同着,仿佛在开一个好笑的玩笑。
“我越来越喜欢在这个地方生活了”
安菲萨尽情的舒展着身体,“除了汉语实在是太难学了。”
“是啊是啊,A码了个C的好难。”
安菲娅也换上了带着些播音腔调的汉语骂出了一句播音腔不会说的脏话。
接下来,这对姐妹也宛若菜鸡互啄一般用她们渣一样的汉语交流着学来的脏话,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后排突然惊醒的穗穗极力忍住的笑意。
这天下午,当穗穗带着卡坚卡姐妹赶回津门的望归照相馆的时候,一楼的餐桌上不但有穗穗喜欢吃的红烧带鱼,也有卡坚卡姐妹想吃的麻辣兔头。
至于某历史学...
至于某煮饭男,此时也刚刚泡好了奶粉,像个合格的保育员一样,喂养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婴儿洛洛,那是他和穗穗的孩子。
“明天周五了,我没课也没工作,所以一早我们就回家吧?”
穗穗一边逗弄着洛洛一边问道,“我们都好久没有遛一遛贝利亚了。”
“好啊”卫燃温和的应了下来。
“这样的生活可真不错!”
穗穗得意的拍了拍卫燃的肩膀,“以后我养你!”
“那就拜托你了”
卫燃笑了笑,“今天怎么就你们三个回来了?她们呢?”
“今天科拉瓦写了一首诗”
穗穗解释道,“所以洛拉请大家一起去海底捞聚餐庆祝了,我听说她还准备让科拉瓦把她写的诗读给大家听呢。”
“科拉瓦还能写诗?”卫燃来了兴致,那孩子这些年可是被隋馨的父母养的格外的好。
“我给你读一读”
穗穗说话间已经摸出手机,调出一张有不少拼音的照片,同时还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
“他总坐在我的前排,小拳头攥着鼻子尖。
手指转呀转圈圈,像在挖宝藏一样甜。
老师讲课好认真,他也挖的好认真。
挖呀挖呀不停闲,挖出来一团小点点。
偷偷藏在课本边,有时也弹到窗台上。
我偷偷抿嘴笑,他回头眨眨眼,手指又往鼻子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