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二两娘子》 · 清澜皓月 · 2026-07-28
魏楹很上道的道:“你先出去吧,等会儿进来收碗。”
沈寄还是笑着。
这么多年,她终于能享受一回魏大人的伺候了。
可是想起失去了左手的阿隆,她的笑容敛去了。
“我在路上碰到了阿隆,他的左手没了。”沈寄沉痛的道。
“他立了大功,以后芙叶和丹朱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他是不是还要上战场?”
魏楹勺了一大勺肉粥。
沈寄道:“不要这么多,我嘴没这么大。四分之三满就够了。”
魏楹重新来过,然后把勺子递到她嘴边,“自然还要去,独臂小将如今可是名声远扬,都说穆王有后呢。”
“吹吹。”沈寄挑剔道。
魏楹吹了吹又喂给她。
“你早知道了?”沈寄吞下肉粥问道。
“嗯。”
“那小权儿脸上有疤的事呢?”
“这个倒不知道,明天我设法让他回家一趟。他们这次回来也呆不了多久就要整军北上。”
顿了一下道:“少了胳膊也好,脸上有疤也好,都不影响武将。身为武将只要能打仗就行。不像文官,这两者都不可立于朝堂。”
沈寄靠在大迎枕上吃完了一碗肉粥,苦着脸道:“痛!”
她下午身临战场都没有受伤,没想到回到家出事。
“忍着点,慢慢会好的。那两个暗卫居然连提前进屋查探一番都没想到。”
“人家怎么知道咱们家没人了?而且还有老赵头陪着我。”
像魏家把所有下人遣走的很少,怎么都留着护院的。
对了,也不知道胡管事带着二十几个护院去投军如何了,还有阿彪哥也投军去了。
“我回头托人打听。对了,这次还来了几个熟人。本来还想让你出面招待的。”
“谁啊?”
“邱成明和他的那些弟兄。没事儿,回头带你去欧阳先生府上和他们见见。”
沈寄想了想,邱成明,蜀中那个山寨头子,欧阳先生给他当过军师的。
当年发配军前效力,还有不少他的弟兄千里追随。
他强抢过一个官家千金大美人做媳妇,老丈人不承认他们。
“今天下午领头倒戈的就是邱成明。他到军中十五年,如今也是一员大将了。跟着他的那些人现在也个个不凡。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如今终于肯认他们夫妻了。”
沈寄明白过来了,魏楹根本是早就知道了。至少,比城楼上那些官员早。
“是你说服的邱成明?”
“他们本来就不愿意追随宁王造反。只是做了些事被宁王拿住了把柄。我们联系上之后我便禀明皇上,然后从中周旋了一番,皇上还写了密旨承诺不会追究他们之前的过错,只认功劳。我让欧阳先生带着偷偷去了军营面见邱成明,最终促成了这次临阵倒戈。这一次,欧阳先生也被授予了五品武官的职务。回头咱们得给小包子他们另请老师了。”
“倒是要恭喜欧阳先生了,这也算剑走偏锋吧。那援兵……”
“那是意外的惊喜,本来以为要两天后才到的。两天后到,会多死些人,宁王也不一定能当场擒获。所以,他们也是大功。还有,西陵也不是真的参战。皇上许了他们互市通商,还有部分东昌国土。所以,边境的战事很快也会平定了。不过,这个我是才知道的。”
沈寄顿时有一种漫天的乌云散尽的感受。
晚上,魏楹帮着沈寄脱衣,有些犯愁的道:“你晚上怎么睡呢?万一压到手怎么办?”
“我昏迷的时候没压到?”
“没有。”
“那应该我潜意识知道不能往那边翻身吧。”
总不能找个人彻底不睡盯着她吧。现在府里也没有这个人力条件。
沈寄看魏楹脸还是黑黑的,眉峰紧皱。
“你现在知道当伤员家属是什么感受了吧。不过,我肯定不是故意要报复你的。我才不会真傻得拿自己来报复你呢。”
“你下午进宫去就没想到可能出任何状况?”
“我是伤员,不准骂我,骂了好得慢!”
魏楹忍了忍,“以后不准再出状况。”
他一路往药铺奔去的时候,看到她一整只袖子还有身上满是血迹,实在是被吓惨了。
如果大场面都没事,这种小场面却出了大事,让他情何以堪?
晚上魏楹睡的榻,理由自然是怕压到沈寄的伤手。
第二天他四更起身准备进宫上大朝。
沈寄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提醒道:“你说今天把小权儿弄回家来的。还有阿隆,叫他来吃饭。”
“知道了,不会忘。”
沈寄听了又倒回床铺接着睡。
伤了手实在是不方便,什么都要靠人帮忙。
沈寄很不习惯上厕所都要人帮忙系裤带。
她宁可慢慢的自己弄,不愿意叫苜蓿,除非是魏楹回来了。
来看她的人着实不少,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望,都是京城的百姓。
有人拿一把菜,还有人带着砍好的柴火,有人是借来的鸡蛋,还有人直接拎来了猪前蹄。
便是见不到沈寄,来慰问一声也好。
苜蓿和老赵头一整个上午,便在收礼物中度过。
宫里派了太医来,也带来了不少好药。
中午沈寄正在吃以形补形的猪前蹄汤的时候,阿隆和小权儿一起来了。
他们在门口看到络绎不绝的人进出,纳闷的问老赵头。
结果听说沈寄昨晚被奸细砍伤了手,两人赶紧加快脚步进来。
“大嫂——”
“小姨——”
沈寄抬起头,看到阿隆空空荡荡的袖子依然是心头一痛。
再看小权儿,那俊秀的脸蛋上一道疤太影响美观了。
“你们都还没娶媳妇儿呢!”
两人本来是看到沈寄吊着膀子有些伤感。
听她如此感慨,倒是觉得自己没关系。
因为在战场实在是见了太多同袍的死亡了,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事!
苜蓿给他们两人也各上了一碗猪蹄汤。
沈寄道:“吃吧,都是那些百姓送我的,送了好多只猪的左前蹄。”
两人看看沈寄吊着的胳膊,不约而同扑哧一笑。
他们俩是在金殿论功行赏后出来的。
小权儿告诉沈寄:“大哥正式成为吏部尚书,正二品了。我也因军功升为了偏将军。他是魏尚书,我是魏将军了。阿隆是正式的将军,不是偏的。”
沈寄盯着小权儿,“恭喜你们!我一定要找无暇膏把你的脸复原不可。”
再看看阿隆的袖子,胳膊没法再生了。
小权儿道:“大嫂,我又不是娘……女人,美不美无所谓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嫌弃我的女人,我才不要呢。而且无暇膏也是要当时抹上才有用的。”
沈寄道:“你娘看到了得多心痛啊!”
又伸手摸摸阿隆的袖子,“还有你,你娘和妹妹非得哭晕过去不可。”
“刀剑无眼!”
沈寄很想说你们以后别去了。
可是知道这两个跟魏楹一样,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申时,魏尚书回来了,三十七岁的二品官,相当于后世的正部级。
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是老赵头驾着马车去把他接回来的,他现在连小厮都没有一个。
这两人赶紧上去行礼,一个叫‘大哥’,一个唤‘姨丈’。
魏楹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你们,都是好样的!”
沈寄看着魏楹已经换过了一身官袍,想着昨天他还在说这事儿呢。
那会儿他心头其实已经有底了。
“礼部应该明日就会来给你量体裁衣。”
沈寄点点头。
“皇上说没有我这么寒酸的一部尚书,他将从前那栋宅子赐还给我们了。”
“嗯?”
“今天上午,户部找那户人家原价买回来,地契都给我了。而且,皇上赐的宅子辞官后都是要归还的,咱这栋不在此列。”
那宅子本就是沈寄卖了捐做军资的,旁人也无话好说。
“那么大一个宅子,从前好几十口人的时候住着都空荡荡的。现在就这么几人,不忙搬。”
“当然不忙搬,你这胳膊还吊着呢。”
魏楹转过去对阿隆道:“等你母亲回来,郡主府也会归还的。”
阿隆道:“那些都无所谓了,我只希望母亲和妹妹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三日后,阿隆和小权儿所在的军队再度开拔往北。
邱成明等人也是一样。
沈寄魏楹和邱成明等一干兄弟在欧阳先生那里见了一面,叙了叙别来情谊。
蜀中一别,好多年了!
邱成明还说他们的家眷也将要入京,拜请沈寄关照。
沈寄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第503章
邱成明如今地位上升, 已经到了要送家眷入京以安圣心的位置。
邱夫人二十多年不曾回京,和父母也音信断绝,此时想必是归心似箭。
邱成明已经是大将军了, 沈寄觉得她应该不会有在娘家受气、需要自己关照的地方。
不过两家可以多走动倒是真的, 毕竟是患难之交嘛。
大军开拔,魏楹带了沈寄去城门处送, 她靠在魏楹肩头哭得稀里哗啦的。
“等这场仗打完, 十年之内无大仗。而且, 这次他们去是剿灭宁王余党, 不会再有之前那么凶险的。以他们现在的位置, 也不用再厮杀在第一线了。你不要太过担心!倒是边境, 林子钦这回怕是要成就不世之功了。皇上早有开疆拓土之心,这次和西陵王闹翻都是他们二人早有默契的事。西陵对我们宣战,一直是出工不出力。不然,林子钦很难抵挡得住。对了, 还有一个你的故人进京了。”
魏楹把沈寄的泪水擦干, 不动声色的将话题一转再转。
省得她老是想着阿隆的胳膊、小权儿的脸以及以后的危险。
“谁啊?”
“你猜不到。”
“那我就不猜了,你告诉我吧。”
“眉娘。”
“嗯?”沈寄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户部尚书女婿抛弃的糟糠妻。
在窅然楼卖唱过,被她送回原籍去的。
“她可是大功臣, 宁王和东昌签订的协约就是她偷出来的。”
“她做了宁王爱妾?”
“嗯, 她回去的路上遇到私离封地的宁王被掳了去。原本是想就跟着宁王的, 没想到宁王竟做出叛国之事。她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将军的幕僚, 就是因为有人叛国被害死, 导致了她一生沉沦下层。所以, 被细作找到后, 她就弃暗投明了。如今她是一名美艳女细作,托了她们头儿给我带话。说如果你有所求, 她赴汤蹈火都会为你完成。”
眉娘能许下这样的承诺,可见如今的权利不小。
沈寄估计她的前夫应该快倒霉了。
做情报的,要整人肯定不难。
沈寄看着魏楹,“你听到了,如今朝廷的女细作头子我也认识了。你如果在外头乱来,纸是包不住火的。”
魏楹一副懒得理会的样子。
“孩子们几时可以回来?”
“他们肯定已经上路了,等着吧。半个月都不用你就能看到三个孩子了。”
最先回来的是小亲王,他听说可以搬回原来的宅子高兴得很。
一直念着他亲自栽的小树苗。
然后每天托着下巴看沈寄吃猪的左前蹄以形补形。
在她手不方便时,随侍左右帮她拿东西。
至于芙叶,她听说阿隆少了一只手,的确的是哭晕了过去。
这会儿回来,眼睛都还是肿的。
再多的赏赐都换不回她儿子的手啊。
半山寺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伽叶大师便直接回去了。
半个月后,小芝麻等人回京,一大家子人搬回之前的大宅子居住。
这次还来了不少客人,十五叔一家三口,还有魏楹养母汪氏一家三口。
汪氏看着沈寄的胳膊道:“小寄,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我福大命大,只受了皮肉伤。”
小芝麻三个看着沈寄,捧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
沈寄无奈的对捧着她右胳膊抒情的小馒头道:“是伤的左边。”
小馒头看眼兄姐,“左边没位置了。”
在座的人想笑,可想到十五婶和芙叶这两个少年英雄的母亲,还有听说哥哥没了一只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的丹朱,以及担心哥哥娶不上媳妇儿也眼泪汪汪的娴姐儿,众人便都收敛了喜色。
芙叶郑重的谢过汪氏对丹朱的收留之恩。
汪氏赶紧说:“郡主不用客气,民妇受小寄所托,应当的。”
沈寄安排众人住下,芙叶带着丹朱回郡主府。说收拾好了再下帖来邀众人过府去玩。
这天晚上,娴姐儿一个人坐在花坛上哭。
小亲王路过被黑漆漆的一团吓了一跳。
差点走过去踹她一脚看看是什么在那里。
娴姐儿会一个人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十五叔、十五婶以为她还在沈寄那里。
而那边又是打发下人把她送回去了的。
她走到自家住的院子门口就把人打发回去了。
小亲王一直就记得这是个凶巴巴的丫头。小时候就拿着宫扇做武器追得他满院子跑。
如今看她这么脆弱,着实是不好就这么走开。
“哎,你别哭啊,你哥哥只是添了一道疤而已。其实看起来很英武。”他其实也没见到,是听沈寄说的。
“真的?”
“真的。他要是说不上媳妇儿,以后我帮他找一个。”
娴姐儿想了想,小亲王是王爷比大哥的官还大。既然他说了帮忙找一个,就不会找不到了。
而且他说哥哥有了疤更英武,于是她看小亲王就顺眼多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小亲王把手伸到娴姐儿面前。
她拉着站起来,然后乖乖的被他牵回去。
于太监远远儿跟在后头笑,没想到他家王爷还挺会哄小姑娘的。
到了院子门口,娴姐儿道:“王爷,你就送我到这里吧。你不可以跟别人说哦。”
“好,我不说。”
等到三个儿女都道了晚安出去,魏楹告诉沈寄,“开海禁的事,有谱了。”
沈寄两眼发光,“怎么说的?皇上也觉得打仗打穷了,要开通海上贸易是吧?”
魏楹摇头,“那个抓到的宁王,是替身。真的,据说逃到海外去了。”
沈寄瞠目,怎么会有这种事啊?这是建文帝二号么?是要郑和下西洋了?
“不过银子,应该也是一个方面吧。这次阮家还有另外几家捐出大笔家资的人家,应该可以得到些补偿。就看他们敢不敢往里投银子了。到时候你可以去参一股,这回会有水军随同出海。”
沈寄眼底燃起斗志,管他皇帝到底是为了什么出海呢。
她得抓住机会赚一笔,慈心会的运作也是很费银子的呢。人怕出名猪怕壮!
还有,“魏大哥,汪先生要出海去。我们把小包子送出去见识一番好么?”
魏楹挑眉,“去海外,搞不好两三年才能回来呢。而且即使有水军,也不是就万无一失了。”
海上的风暴、遇到宁王的对战都是危险。
甚至迷路、断绝粮食与淡水,甚至与当地土著言语不通发生冲突……
沈寄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机会实在难得。有多少人能够出海去看一看啊。
“就算在家呆着也会有头上掉东西砸到、出门被车撞到的危险。运气不好喝水哽死的也不是没有。我们问问小包子自己的意见吧,我觉得他会很想去。”
去海外长见识,这才是真正的行万里路呢。
魏楹想了想,“也罢,只要他自己想去,那就让他去吧。他即便高中头甲,入仕也不会有什么好前途。趁这个机会出去长长见识也好,省得成了温室之花。我派人上船去保护他,再派人去照顾他的生活。不如,就让刘準、凝碧一家去,带二十个护卫跟着。”
沈寄点头答应,然后道:“其实我也好想去的。”
“海外,那也太远了。你在近处走个一个来月还差不多。”
小包子听说后果然很想去。
他舍不得汪先生,也很向往海外的世界。
沈寄道:“跟《山海经》上说的完全不同,你去了就知道了。”
小包子纳闷道:“娘去过?”
“呃,没有。不过我觉得《山海经》的记录是不靠谱的。”
不过这事儿还没有提上日程,总得国库缓过劲儿来。
魏楹说快了,等林子钦从东昌回来,肯定是满载而归。
沈寄挑眉:“是要灭了东昌国?”
“不是,一个被灭了国的民族会一直不停的反抗,生生不息。皇上可不想边境永远不宁。西陵分走与它接壤的几块肥沃的东昌国土,然后我们得到战争赔款,差一点就被这场战争拖垮了啊。”
沈寄心头咋舌,这所谓的战争赔款不会是林子钦去刮地三尺吧?
轻易挑起战争的民族是应该受到惩罚,不能跟他们讲儒家的恕道。
不然就跟小日本一样。战争赔款给它抹了,反而死不承认侵略。
沈家的铺子准备开到京城来,这自然是沈三要沾魏楹这个义子的光。
沈寄觉得这样挺好,只要他还要靠着魏楹,对汪氏就一定会很好。
所以,她交代了洪总管还有崔大掌柜尽力协助。
这天,洪总管来告诉沈寄,说沈三想在京城买栋小宅子住。
“奶奶,咱们之前买的宅子,现在价格都回升了。老奴按您的吩咐,都在招租,如今还有两栋没有租出去。”
其实魏府很大,住他们一家三口并一些下人无妨。
但汪氏毕竟是改嫁出去了的,沈三叔可能觉得长住不好。
而且他也想做生意,难免有些生意场的往来。
他只是想借魏楹的势,却不想住这里,这也很正常。
“嗯,那你带他去看看,先不用告诉他是我买的。看上了再说,就按市价卖给他。如果银子不凑手,缓一缓没有关系。他的铺子看好了么?”
“看好了,先租着。衙门那边也都去打过招呼了。您看开张的时候需要您出面请些人来热闹一下么?”
“我估着不用我出面去请,到时候少不了锦上添花的人的。你们家爷如今可是尚书大人了。”
洪总管顿时笑了,“爷太厉害了,这还不到不惑之年呢。这是魏家祖坟冒青烟啊。”
水涨船高,他出去和其他府的总管应酬也格外的有面子。
看这个样子,不出意外,爷就是下一任的相爷了啊,到时候他就更风光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魏家木字辈,光嫡出的林林总总也不下三五十人了。怎么没保佑旁的儿孙呢?又不是光我们一房祭祀祖宗。”
洪总管都能感觉到地位在提高,沈寄当然感受更深。
她现在是二品诰命夫人,在文官的夫人里也是二号人物了。
如今,谁还敢说她是丫头出身?
进入腊月,沈寄的新礼服送来了。
随之送来的还有四份圣旨。
一份是表彰沈寄在大乱期间救活数百条人命的。
一份是婆母二品诰命太夫人的敕封。
一份是沈寄二品诰命夫人的敕封。
还有一份是赐予汪氏‘忠义夫人’封号及若干赏赐的。
第一份是皇帝自己封赏,后面三份都是由魏楹上书请封。
他生母与沈寄的都算是应当应分的,汪氏的是他特别上书请封的。
养母不能封诰命,但是有这么一个称号,也可以庇护她终身。
从此,不管是谁,都不能再对她有微词。
第504章
这份旨意当然不是随时都能去请的, 破例也不能破多了。
魏楹选在他从中周旋,说动邱成明与他下属阵前倒戈的时候,可谓正当时。
这个惊喜太大了, 汪氏一时嘴唇都有些颤抖。
沈寄小声道:“娘, 跟我一起谢恩!”
谢完恩,沈寄把汪氏扶起来, 然后将三封圣旨拿去供着。
回头婆母受封的圣旨和礼服要派人送回淮阳去。
至于汪氏受封忠义夫人的圣旨, 则由她自己捧着。
沈三叔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圣旨, 两眼敬畏的看着。
沈寄小声道:“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汪氏现在还没有回魂呢。
魏楹笑笑, 走到汪氏跟前跪下, “娘, 您的救命之恩、养育大恩,儿子没齿不忘。”
他做这事自然不是为了至孝的好名声,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汪氏。
沈寄也跪了下去,如果不是遇到魏大娘, 她不知会被什么人买去, 又是何种际遇。
但是,十之八、九没有被卖到魏家好。
小芝麻三姐弟不用人招呼,在后头跪成一排, 口称‘祖母——’。
“快起来、快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三叔的店子卖南来北往的杂货, 生意实在太小了。
所以那些想跟魏楹拉关系的人家, 就是想捧场也不方便。
譬如说容家、阮家, 他们能来这样的杂货铺么, 只能派了管事来送上贺礼。
所以那天沈三叔的贺礼着实收了不少。
最终他看中沈寄手里的一栋宅子, 先付了三成,一家子搬进去, 然后等银子凑手了再给。
他是想全给的,沈寄说他初到京城还是多留些银子进货的好,执意不肯收。
裴先生被官学聘去做先生了,那里头的都是博学鸿儒。
他笑着拍魏楹的肩膀,说是沾了他的光。
魏楹躬身道:“没有先生,怎有学生?”
阿彪哥归来后,接回了父母妻儿。一家子重新将食肆开了起来,日子安稳富足。
在这样热闹的氛围里,皇帝封印了,百官休年假了。
不过,众人都还在翘首以待,盼着班师回朝的林元帅。
终于,满载而归的林元帅在二十七这天赶回到了京城。
据说运回了上百车银子。
不是因为这些银子吃重,而且沿途得小心,肯定还得早些日子回来。
小权儿和阿隆却无缘回京。
因为北方的宁王余孽有些逃进了深山,他们要趁着严冬围追堵截。
十五叔一家三口本是指望进京能见到小权儿,现在不得不失望了。
好在他十天半月的就有信送来。
芙叶和丹朱也注定失望。
除夕宫宴安排在中午,晚上宗室留下过节,朝臣各回各家。
一大清早,沈寄便穿戴好她的新礼服进宫去朝拜。
这回她的位置又往前靠了不少。
她前头的全是白发苍苍的老诰命,身旁也多是年岁足以当她娘的同级诰命。
众人对她的态度润物细无声的改变着。
朝拜过后,徐五寻了机会过来和沈寄说话。
她如今也是当家主母侯爷夫人了,正三品的诰命。
可看着沈寄还是打从心底羡慕。
勋贵之家多是非。家中小妾通房不少,头上还有太夫人,日子过得也辛苦。
两人聊了几句林夫人离京的事,又聊了聊各自的儿女。
然后芙叶、丹朱过来找沈寄,她就和徐五道别了。
丹朱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其实还没有从哥哥断臂的事里走出来。
可今天是进宫过年,自然得欢欢喜喜的。
方才一众宗室坐在一处,不少人对她们母女明嘲暗讽。
如果不是阿隆的战绩卓著,今天她们可真的是无立足之地了。
丹朱已经学会了微笑面对生活的苦难,芙叶要反唇相讥也被她拉住了。
不用她们出声,也会有人替她们鸣不平的。
太子妃殿下就为她们说了公道话。
当然,还有十四舅舅。
太后今日召见沈寄很是夸了她几句。
皇后自然跟随太后,只是眼底多少有些勉强。
席间自然少不了捧林子钦夫人的人。
他这回可真的是盖世之功,在军中威望一时无二。
所以林夫人今日也是炙手可热的。
沈寄没去凑这个热闹,她身边也围了一群人。
今日最出风头的便是林夫人与她了。
小亲王要留在宫里过年,沈寄和魏楹用过宫宴后便出宫了。
回去的时候十五婶、小芝麻正同方妈妈等人一起包素馅饺子,这是要送去半山寺的。
小包子坐在旁边擀面皮。
他每年都干这个活儿,如今也算是个熟练工了。
至于小馒头,他也在擀面皮,他擀的专供娴姐儿使用。
娴姐儿表示嫌弃,让小包子给她擀。
小包子对家中女性一向好脾气,何况娴姐儿还是长辈。于是挪过去给她擀面皮。
小馒头一直等着娴姐儿又包了一个,结果还是歪歪扭扭的,才出声:“小姑姑,事实证明是你的问题呢。”
小包子道:“你擀得也不怎么样。”
“哥哥教我。”小馒头笑呵呵的。
他听说哥哥以前擀的面皮也很丑的,完全是熟能生巧。
娴姐儿便叫道:“小芝麻——”
十五婶笑道:“反正也不缺你们几个小劳力,都过去吧。”
让人把他们四姑侄挪到旁边的案板去。
沈寄回来就看到小芝麻在手把手的教娴姐儿,小包子则在教小馒头。
一屋子的热闹,其乐融融。
挽翠告诉沈寄,之前下人还包了几种馅儿的共四百个。已经送到红袖招去了。
沈寄点点头,她回屋换过衣服,也过来动手。
除夕夜的饺子,魏家的传统是人人动手参与。
当然,魏楹来不了。
今天他春风得意被人灌得有点多,已经乖乖的去睡觉了。
十五叔是个百无禁忌,这会儿在旁边揉面团呢。
他的手劲做这个比谁都好。
到了申时,两千个素馅饺子完工。二十个蒸笼摞起来放。
十五叔带着下人赶着两辆马车往半山寺送,力求平稳。
这是送给伽叶大师等人与那五十名武僧的。
沈寄和十五婶这才过去看几个小家伙包的。
一边捏出各种动物造型的自然是小芝麻的手笔。
另一边大肚的、瘪肚的,站不稳的、趴着的,到最后能看的,是娴姐儿一下午的工作成果。
小馒头擀的面皮经过调教,看着也很不错了。
沈寄笑笑,“得,回头王爷回来了,小馒头、娴姐儿再给他做一顿。省得他又絮叨没吃到年夜饺子。”
这是得到认同了,小馒头和娴姐儿都很高兴。
后来小亲王一回来,就被他们姑侄俩拉到小厨房。
娴姐儿更是豪气的说:“王爷,你吃多少个?你吃多少我们都给你包。”
正月间自然是到处拜年到处走亲戚。
因为年前那场兵临城墙的虚惊,正月众人都过得格外喜庆。
窅然楼和宝月斋又重新开张了,那个热闹劲儿就别提了。
今年府里除了大门口和大书房的春联是魏楹动手写的,别的地方都是小包子和小馒头动笔。
来客纷纷赞之家学渊源。
尤其小馒头小小年纪、已初见风骨的字备受夸奖。
小馒头不由有些飘飘然起来。
沈寄笑着对他说:“别被好话糊弄晕了,人家夸的是你爹的小儿子。不记得你上街卖春联的事了?”
小馒头摸摸鼻子,“娘你真会扫人兴。”
今年过年前十天,小包子和小馒头学了沈寄当年的样子,写了春联差人上街去卖。
至于小芝麻,她如今是大家千金,闺阁笔墨不能流传在外。
便只能做旁观者。
摊子摆在繁华热闹处,四母子在在窅然楼的包间里看着,生意寥寥无几。
这里可是京城,不是沈寄练了几个月就能去卖春联、赚赎身银子的小市集。
随着魏楹的地位逐步提升,日后几姐弟耳朵里能听到的,多是阿谀奉承的声音。
难有逆耳忠言。
所以沈寄特地策划了这次的事。
让他们知道一下离了父亲的权位,他们本身尚什么都不是。
至于府里到处贴着的春联,自然是没能卖出去,自家消化的。
如今被人这样交口称赞,不啻于冰火两重天。
人家只当魏楹看重儿子的字,所以满府都贴上了。
殊不知是沈寄鼓动儿子匿名上街卖春联,卖不出去的剩货。
翻过年,小芝麻十二岁了,小包子十岁,小亲王九岁,娴姐儿九岁,小馒头七岁。
魏楹给众人另寻了先生。
小芝麻之前的琴棋书画老师也陆续回到京城重新开课。
娴姐儿便跟着她一处上课,琳姐儿也被沈寄接了过来一处。
魏楹失陷东昌的事情里,魏柏一开始什么都没做,还有些怕被连累。
不像小权儿一直在奔走,事后多多少少和这边府里有些疏远。
如今一直在找机会重新拉拢两家的关系。
尤其如今魏楹的官是越做越大,前途越来越好。
魏柏却这样、那样的原因至今仍是个六品小京官。
以至于王氏到如此也只是个六品的敕命夫人。
如今连小权儿都是正五品的偏将军了。
眼瞅着这次围剿宁王余孽又立了功,还要往上升。
他们二人有些急了。
魏楹私下同沈寄说,小权儿的军功是自己打下来的,往上升也是应该的。
而魏柏,缺少官场需要的刚柔并济,才具又平平。
所以一直在那个位置上。
论资排辈的时候人家看自己的面子才给他升了两级。
如果是能重用的,他巴不得提拔呢。
不过,看在他这么些年为官还算本分,把他提上一级到从五品也可以。
但要指望他这个吏部尚书大哥关照更多,却不能了。
倒是信哥,书读得还不错。
王氏问的时候,沈寄便委婉的把这层意思说了。
还让王氏劝劝魏柏,息了外放之类的心思,就安心做学问得好。
留在京城有魏楹在,他日子自然好过。
要是外放实缺,很容易着了人的道。
王氏也清楚魏柏的实力,能往上升一级也很不错了。
倒是信哥得了魏楹称赞,她更看重些。
信哥就要考童生试了,她便设法劝服了魏柏放弃外放的心思,在家指点信哥读书。
官场是讲究连坐的。
魏柏学识够,才具却略有不足。
魏家怕他拖魏楹后腿,也是只希望他老实做学问就好。
就是他父亲代族长四老爷也会劝阻的。
而魏柏也算是能听劝的人,升到从五品后想想自己的确不擅那些实务,也就作罢了。
小亲王的院子里每日有不少名角登门唱念做打,也是热热闹闹的。
他每日用半天的时间上文课武课,抽一个时辰培养兴趣爱好。
沈寄并不拘着小包子、小馒头。
因此时日长了,他们三个就能在家里的戏台子上票一出戏。
偶尔宴客,他们也上台客串一场。
第505章
票友可是高尚的、烧钱的爱好, 与戏子不可同日而语。
众人在台下看戏的心思自然也不同。
小芝麻和娴姐儿、琳姐儿每天还到沈家去向汪氏请教针线活儿。
汪氏非常乐意指点。
明哥儿也时常过来这边府上,最后索性和小包子、小馒头一处读书。
沈三叔实指望这个儿子大小能有个功名。
不管是秀才还是举人,那也是迈入士的行列了。
所以这趟上京, 做生意是一个方面, 为了小儿子的前程又是一个缘由。
至于其他的儿子,没有这样的机缘就只能跟着他学做生意了。
“大嫂——”明哥遇上沈寄, 躬身行礼。
沈寄微微一笑, “明哥来了, 学问上吃紧么?”
“有一点儿。不过流年已经给我讲过了, 听着便明白一些。”
他底子很差, 但好在肯上进。
因为有几个异母哥哥, 所以沈家财产能分到他名下的有限。
他爹给他说了,有这么一房好亲戚看重,让他好生跟着念书,奔他的前程。
魏楹一家人待他都很好, 他也欢喜过来。
沈寄点点头, “嗯,你有不懂问便是了。流年如果说不明白,就去问你大哥。他就是爱板着个脸, 其实很是喜欢你的。”
“是, 我知道的。”
小芝麻则向明哥行礼, “明叔好!”
明哥微微一笑, 有点憨厚的样子, “你也好。”
沈寄和魏楹商量, 小芝麻和徐赟的事是不是该公开了?
这几次赴宴, 都有人把话题把这个上头带。
魏楹沉吟一番,“可以。我和徐茂说一声, 你同他媳妇也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公开出来方便。”
林子钦已经彻底死心了。
正如魏楹所想,他们两个现在都是风头一时无二的人物。
只不过一个是文臣一个是武将,这样的两家人显然是不适合结亲的。
这天,林子钦在窅然楼专门留给他的包厢里喝酒。
沈寄巡铺子听说了便过去,“林元帅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小店啊?你现在可是大红人啊。”
人人都说太子的位置因为林元帅的战功和地位更加稳固,沈寄觉得不然。
看林子钦这副模样,他清楚,太子想必也很清楚。
林子钦抬头,“我知道你今天要来巡铺子,特地推了所有的应酬过来的。”
沈寄拉开椅子坐下。
林子钦脸上现出些赧然:“我就想找你说说话。那天我进城门你去看了么?”
沈寄噗嗤一笑,“去了啊。万人空巷看林帅,我也去凑热闹了。”
林子钦脸上一红,“哦,你在哪里?”
“天香楼的包间里。要不是魏楹升了吏部尚书,那个包间我别想订到。我们一家子都在那里头看林元帅的风采呢。一个男人一生有这么一次也就足够了。”
林子钦笑了笑,然后道:“你说得没错,一次也就足够了。”
沈寄看林子钦听懂了自己的言下之意,也就不多说了。
“皇上有意将贺妃所出的公主许给我长子。”
林小一尚主,成亲后会搬到公主府住。
那林小二的媳妇儿就得操持家务了。
只是身份有些尴尬,并不是嫡长媳。
不过,林家这回真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了。
魏楹做丞相沈寄都不担心。
因为目前以及将来都没有出现权臣的可能性,不会轻易就被君王忌讳。
可林子钦这个位置就有些危险了。
他是国舅,是镇国侯,如今又是麾下有数十万人马的林元帅,刚打赢了一场大仗。
现在,又要做公主的公公了。
沈寄给林子钦斟了一杯酒,“看你这样子是有所打算了?”
“嗯,我要辞了一切职务回家休养。皇上如此加恩,我更加得退。毫不留恋的退!”
不容易啊,这个时候能够想得到急流勇退。
“你就不担心皇后和太子么?”
“有什么好担心的?名分已定,只要他们不行差踏错就不会有变化。反而如果我不肯退,才有危险呢。”
“那你打算怎么退呢?”
“我在北边,一双腿冻坏了。那一次被宁王安插的人出卖,我被几个心腹亲兵护着逃脱。可是双腿陷在雪地里太久,不中用了。”
“真的、假的?”沈寄挑眉。
“当然是真的,只是没说得这么严重罢了。腿怎么样只有我自己知道,太医都看不出名堂来。一个武将,腿不中用怎么行?当然是得给旁人让路了。”
林子钦如今也就是三十五左右,居然就可以退休了。而且是功成名就的退休!
他这么知趣,皇帝给的退休荣养待遇肯定好得不行。
从此以后可以不用上朝,不用上衙。
兴致来了,携着妻儿出门踏青远足,好好哦!
沈寄眼底现出羡慕,不知道魏楹还要多久才能光荣退休。
林子钦失笑,就知道她会羡慕嫉妒恨。
唉,如果她是他的媳妇儿,这一切不就圆满了么。
可惜啊,他自己的媳妇儿不太支持。
沈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和林子钦对碰了一下,“恭喜你!”
“哈哈——”
沈寄回到家不免有些郁郁。好好哦,三十五就可以退休了。
魏楹下衙回来看到,不由问道:“你怎么了?”
他都到吏部尚书了,难道还能有人给她气受?
以她如今的声望,就是皇后也不敢当面为难吧。
沈寄便和他说了林子钦要提前退休的事儿。
魏楹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才道:“他是不得不退,而且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有这样大的战事了。此时退再风光不过,面子里子什么都有了。可是文官不同啊。战乱过后的治理是细功夫,全是文官的事儿。他能急流勇退,我不能啊。”
“我又没说什么。”
“你还需要说什么啊?往这儿一坐,一副怨妇相。林子钦他什么意思啊?明知道你巴不得过轻省日子,还跟你说这些。他小子就没安好心!纯心挑起我们家庭矛盾。武将和文官那能一样么?我找他算账去。”魏楹气咻咻的边说边往外走。
沈寄看他真的说走就走。
赶紧一跃而起,拖住他的肩膀,“哎呀,人家羡慕一下而已,你干什么啊?我当然知道,你如果现在辞官,那是撂挑子。皇上用得上你,凌相需要你帮衬。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看到人家怎样就要怎样。”
“那还摆不摆这副脸孔给我看了?”
“不敢了、不敢了!真是的!”
魏楹当然也只是说说而已,他怎么都不可能现在冲出去找林子钦。
最多以后遇上了私下抱怨两句。
不过,沈寄这番怨妇相也换来了好处。
魏楹说等春暖花开了,让她和小包子出去走动走动。
反正出海的事提上日程至少也得准备一两年,出去走动一两个月无妨。
回来之后,就要着手准备小芝麻定亲的事。
不过成亲,沈寄和陈氏说好了。想多留小芝麻两年,满了十六岁再办。
魏楹如今也是炙手可热,想打小芝麻主意的人自然越来越多了起来。
沈寄和陈氏放出风声去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徐家下手真早,而且胆子真大。
之前有三皇子来那么一出,虽然很多人都觉得魏楹前途不可限量,但终是不敢和皇家争媳妇。
徐茂不过区区四品,其子竟然敢和三皇子相争。
沈寄和徐氏便放出风声,两家早有这个心思,只是从前孩子们都还小,所以没有公布。
毕竟一般来说怎么都要姑娘十二三了才会开始相看人家的。
可搁不住徐赟是沈寄和魏楹看着长大的。
于是便有了这个先下手为强。
在放出风声之前,沈寄特地去了一趟东宫,把事情向太子妃交代了一声。
毕竟,如果三皇子那里有什么不满,还要太子帮忙担着。
当然,魏楹和徐茂这次都是立下大功的人。
明面上羽翼未丰的三皇子对他做不了什么,可暗地里就怕他对徐赟使坏。
为此,徐赟进出都很是小心谨慎。
太子妃满口答应向太子说项,当晚便同太子提了此事。
听说是青梅竹马,太子略微怅然了一小会儿,然后道:“你告诉师母,一切有孤。老三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徐大人,也是个能臣呢。”
当初打算替老三撮合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太子此时自然不会和大臣交结过深。
就是魏楹,也是因为担了太子少保的衔才会出入东宫。
像徐茂这样位置重要的京官,太子是不可能去深交的。
不过,既然是魏楹的亲家,自然不可能被三皇子拉拢过去了。
“臣妾知道了。”太子妃看太子略怅然了一下,然后就丢开了。
想着小芝麻的终身马上要过了明路,心头也是一块大石落地。
要不然,小芝麻的身份越来越高,对她还真是个不小的威胁。
消息传出,三皇子自然是很不爽,他正想旧事重提呢。
没想到魏家这么快的手脚就把亲事订下来了。
徐赟是什么,四品官的儿子,自身不过是个秀才,举子都还没考上呢。
怎么跟他这个天潢贵胄比?魏家这是明摆着打他的脸。
可是,魏家有父皇的心上人。魏楹又步步高升,他不能对魏家下手。
母妃和小姨说魏大人升得这么快,搞不好是因为魏夫人的关系。
他却知道不是的,父皇不但没有因此提拔魏大人,反而对他进行过打压。
可搁不住魏大人真的有才具,还有机缘。
母妃气愤之下说要将魏夫人的事暗地里宣扬出去,他立即阻住了。
这样子一来,头一个得罪的就是父皇。
这个消息这个时候传出去,不明摆着是他干的么。
而且当初想聘魏家嫡长女,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也就一目了然了。
还有,那位魏大人岂是好惹的?
别看他一副温文书生的面孔。单从父皇想了魏夫人一辈子都没能得手,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此事无凭无据的,他们的猜测总不好拿出来说。
那位魏大人是出了名的爱护妻子,绝对干得出金殿触柱的事来对抗流言的。
回头人肯定是拿捏着分寸撞不死,但自己身为皇子如此‘污蔑’皇父和重臣及其家眷,就失了文官的心。
还会被目为卑劣小人。
还有魏夫人,如果说魏大人在朝非常有威望,那她就是在野很有号召力。
慈心会十数年如一日的行善,声名远扬。旁人如今是拍马也难及。
还有京城被她救下性命的几百人,在她的庄子喝过粥的上千人......
那些都是民心啊,被煽动起来,对他非常不利。
这对名声好得一尘不染的夫妻,不好对付。
更别说还有他喜怒无常的父皇在里头了。
第506章
所以三皇子极力劝住了他母妃和小姨, 告诉他们无论何种情况这件事都得烂在肚子里。
而且,绝不能流露他对储位有觊觎之心的念头来。
不然,他一成婚就得去封地, 以后便是入京也不能了。
魏家嫡长女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以后有机会再拿徐家小子出口恶气罢了。
不然,便会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太子手上。
如今, 更要紧的是另寻一门有助力的岳家。
三皇子如何找有助力的岳家, 然后太子又怎样要给三皇子下套, 让他聘大长公主的嫡孙女、蒋世子的女儿为正妃, 这些同沈寄都没有关系。
她和魏楹也在严加防范着三皇子母子会不会有什么举措。
宫中该打点的魏楹都打点过了, 还有三皇子府也被密切关注着。
太子会盯着, 可他们自己也得有个数,不能抓瞎才行。
眼瞅着贵妃姐妹又开始把目光投向一些勋贵或者实权人家的嫡女,沈寄松了口气。
二月中旬开始,魏家上下开始筹备寿宴。
三月中旬是沈寄三十二岁, 魏楹三十八岁的生辰。
两人一日过生日, 比较省事。一年就办这一回。
但正因为只办一回,所以得格外隆重。
今年有魏楹升官的事,自然请客的范围又广了。
而且沈寄是寿星, 不出面张罗。
一切都是小芝麻把总, 十五婶、王氏都从旁协助。
挽翠等人更是不敢懈怠, 府里热火朝天的准备起来。
小馒头感慨道:“要是大姐姐被赟哥哥抢到他家去了, 该怎么给爹娘准备生辰呢?”
小亲王笑道:“到时候就该小包子的媳妇, 你的嫂嫂张罗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闹了个大红脸。
小包子挠挠头, 长大了就是烦恼啊!
不过, 如果能够娶到一个像娘那样的媳妇儿,倒也很好啊。
爹真是命好, 完全不用发愁,媳妇儿就从天而降了。
芙叶把丹朱也派过来帮忙,丹朱乐呵呵的就来了。
只有来魏家,她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快乐。
芙叶看着已经十三的丹朱,再想想断了一臂还是鳏夫的阿隆就发愁。
沈寄站到芙叶身旁,“总觉得昨天还抱在怀里,一晃眼就都长大了。”
“是啊。”
“你也别犯愁,阿隆和丹朱都是好孩子。老天爷不会薄待他们的。”
芙叶低声道:“难道,我是坏人么?”
“你也才三十三,有没有想过……”沈寄试探的问道。
毕竟,芙叶当年可是豢养美男的人啊。
没道理就这么枯萎下去才是。
“我如今只想着阿隆能有一个贤惠的妻子,丹朱能嫁给珍爱她的人。其他的,我已经心如死灰了。”
“别死灰啊,你完全可以有第二春。干嘛因为一次失败就拒绝幸福。”
沈寄想着凌相对芙叶挺上心的,这事儿怕是得托凌夫人留意一二。
至于阿隆,他靠自己打拼出来,没有堕了他外祖父的威名。
自会有懂得欣赏他的女子的。
还有丹朱,更不用急,这才十三呢。
阿隆用战功洗刷了生父带来的耻辱。
他们家的家产皇帝也发还了,肯定不会嫁不出去。只是需要好好的把关就是了。
到了生辰正日,原本只请了亲友的,却近乎是满朝人都来了。
说是他们夫妻同日生辰实在难得,来沾沾喜气。
好在魏家的府邸够大,小芝麻又直接让窅然楼把人手物料都拉了过来帮忙。
各项事务都有专人把总,这才没有手忙脚乱。
一众亲友都早早到了帮忙招待客人。
汪氏因为有皇帝亲封的‘忠义夫人’的称号,这一日也不再回避,正大光明的过来。
魏楹如今的权势,只在凌相之下。
天下百官的考评都由他出。
如此谁还敢说沈寄丫鬟出身,说汪氏是商人妇?
沈寄正在和芙叶、王氏一处说话,说今天的装扮把她扮老了。
芙叶噗嗤声笑出来,“哪啊,我看着就跟新娘子差不多啊。”
一身红妆,看着可不就跟新嫁娘差不多么。
说话间陈氏也到了。
沈寄拍芙叶一下,“什么新娘子,我亲家来了。”
陈氏自然也是来帮着招呼客人的。
徐茂也是料到来的人不会少,所以让她早些去。
徐赟也跟着进来内宅给沈寄叩寿,引得一众早到的人都笑着看他。
看得他白净的脸皮泛起了赧然。
沈寄笑着解围,“到外院去吧。小包子,你领徐家世兄过去。”
“是。”
然后才是真正的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
凌相夫人,林子钦的夫人……
林子钦辞职还没有辞掉,皇帝还在挽留。不过,三辞三留,这也是该走的流程。
皇帝心头肯定是很满意林子钦的识时务的。
按魏楹说的,接下来林子钦就会悠游山水,慢慢消除他在军中的影响力。
但是,为了皇后和太子,他肯定要在宫中和军中留一些底牌。
当日的有两个高潮,一个是寿宴刚上菜的当口,宫里来人了。
皇帝和皇后赏了十八道菜下来,外院九道、内宅九道。
传旨的太监唱一道菜名,外头上进来一道御膳上的菜色,气氛被渲染的越来越热烈。
沈寄带着众人叩头谢恩,心道林子钦这一急流勇退,倒是他们家成了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富贵了啊。
她下半生又多了一个任务,她得劝着魏楹身后有余莫忘缩手。
瞥一眼凌相夫人,反正从外表看不出她有什么不满的。
第二个高潮是下午外院和内宅中间隔了屏风看戏,小亲王、小包子、小馒头上了一出《童子拜寿》。
开始众人还没有认出来。
可是一看唱念做打虽然看得过去,却不那么专业。
有心人再瞅瞅,没见到魏家的两个公子还有养在魏家的醇亲王便明白了,自然是哄堂叫好满堂彩。
终于把最后一拨客人送走,魏楹和沈寄并肩往屋子里走。
沈寄嘟囔:“要散架了!”
“嗯,回头为夫给你揉揉。”
这个回头自然是趴在浴桶边上的时候。
魏大人一向很乐意此时替夫人按摩。
“魏大哥,今儿这也太荣耀了吧。”沈寄不无担忧。
“这才开头呢。你放心,我心头有数。你安心受着便是。”
“嗯?”
“凌相早年在军中受过伤,这个相位他最多再坐两年就要告老还乡的。这一点,皇上也知道。”
沈寄一愣,看来她当初对小包子说他爹十年内会为相还说晚了。
这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啊。
四十岁就走到了位极人臣的这个位置,她挑男人的眼光未免太好了一点吧。
她趴在魏楹肩头,“魏大人,你怎么一直没去看看故人呢?”
魏楹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故人是指被林子钦押解到京的东昌公主。
“我去看她做什么?又没有交情。要说报仇,如今走到这一步,我也懒得跟个女人计较太多。做得过了有损形象,一切交给国法制裁吧。反正她这辈子都会被圈养到死了。”
他倒是派人打听了一下达尔扈。
得知他如今在东昌辅助朝廷支持的新王。
便托人私下带话表达了感谢,以及以后有事可以来找他的意思。
沈寄点头,“嗯,我比她幸福多了,不跟她计较了。就当她这个人不曾存在过吧。魏大人,过几日我就要和小包子出远门了,你不要太想我啊。”
“就是,一走就是两个月,得把我喂饱了才行。”魏楹抱着沈寄出水。
“要养生,这种事情不要天天做!”
“每个月不都会歇几天的么。而且接下来要歇好久。你放心,我都攒着等你回来!”
过了两日,沈寄兴致勃勃的开始准备外出的东西。
她到了这里几次出远门都是跟着魏楹赴任。
所以这趟能够出去放风,她是很兴奋的。
再过几日,小包子就要学当年的魏楹去游学了,沈寄将会随行。
说白了,就是小包子出去长见识,沈寄出去旅游。
魏楹见不得她一副兴奋得不行的样子,“呆在我身边就这么委屈你啊?”
“不是啊,小别胜新婚嘛。老夫老妻更要想法子制造新鲜感。”
“哼!”
苜蓿和薄荷准备好了东西,沈寄一再精简,“洗脸的铜盆,洗澡的浴桶,床单被褥……这些带着做什么?又不是出去享福的。”
一边又低头教育小包子,“你爹当年就背了两身换洗衣服、两双鞋就出门了。连路上的花销都是自己挣的。我不会这么严格要求你,可是咱们这趟出门,要低调再低调。”
小包子点头,“知道了。”
旁边屋子,小芝麻在对小馒头进行说服:“不是娘带小包子出门,是小包子带娘出门。你要是有孝心,过几年你也带娘出去玩儿去。咱家有出门游学的传统,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以后你也有机会的。娘要出一趟门很不容易。这么多年,她就没有出门玩过。你要是吵着要跟,她也许就不去了。”
小芝麻自然是之前被沈寄洗过脑了。所以才甘愿在家代班主持中馈,并且说服小馒头不跟。
沈寄当时给小芝麻洗脑的时候就讲了身为女子的诸多不易,这个小芝麻也有感受。
她开始为自己未来发起愁来。
沈寄笑嘻嘻地道:“放心,我问过徐赟了,他没打算做官。只是需要考个功名傍身。而且他打算到处游玩、置业。这样你日子会好过得多。你娘我怎么会不想到这些,就把你许出去了。”
对徐赟这个未婚夫,小芝麻的感觉还有些懵懂有待培养。
她当时羞红着脸出去了,不过母亲说的话她记在了心头。
至于小亲王,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不能轻易出远门。
不过眼底还是露出了对小包子的羡慕。
听了小芝麻的话,他眼睛一亮,等他长大了不就可以自在来去了么。
想来当女人确实不容易,能像魏夫人这样有魏大人同意出门走走的都很少。
很多女人,一辈子就在一个地方呆着。
最后,沈寄和小包子只带了老赵头和苜蓿就上路了。
当然,魏大人怎么能够放心得下?
暗地里自然又派了人随行保护,让他们无事不要扰到夫人和公子。
他媳妇儿想放风,他既然答应了就会让她自在一些。
哼,跟三宫六院的皇帝比他胜在专一。
林子钦拿辞官回家过小日子说事儿,他也不会让他专美于前就是了。
就算不能辞官,但让她偶尔出去放放风还是可以的。
沈寄和小包子一路低调行事,拿着路引冲州过府,吃好吃的,看风俗民情,时不时的送封信回家。
第507章
‘魏大哥, 我和小包子到了山东孔夫子庙。随信附上草图一张,庙前卖的毛笔数只。’
魏楹抖抖信封,又找出来沈寄画的夫子庙以及站在庙前的她和小包子来。
不知道这是什么笔法, 不过一看就能认出这是他们母子。
他把图递给小芝麻, 然后小亲王、娴姐儿、小馒头一一传阅。
一人分得夫子庙前毛笔一只。
过了数日,又是一封, ‘魏大哥, 我和小包子登上了泰山。我们都是自己走上去的。泰山的日出很美啊!’
这回随信附上的是泰山上的石头若干粒。
又是数日, ‘魏大哥, 我们看到海了。小包子震惊极了, 直呼壮观……’
过了半个月, 终于说要回来了,‘学会做广饶大旋饼、利津水煎包、腌螺、糟豆腐了。过几日启程回家做给你们吃。’
出门一共将近两月,两母子都晒黑了。
小包子的眼睛里明显因为眼界开阔,多了些东西。
站在海边的时候他简直心潮澎湃, 就等着扬帆远航了。
此次出行让沈寄容光焕发, 除了想念家里的三父子再没别的遗憾。
接风晚宴后,沈寄和魏楹在院子里乘凉,由衷感慨道:“魏大哥, 嫁给你真好!”
魏楹一下子转过头来, “你又想去哪了?”
一回来就给他灌迷汤。
后宅将近两月没有女主人, 运作倒还正常。
毕竟小芝麻有那么多的帮手, 也没有挑事的主。
必须出面的两个应酬, 以身体违和遮掩了过去。
外头只知道是小包子出外游历。听说沈寄病了, 匆匆归家。
可要是女主人长期不在, 可就说不过去了。
“没有没有,这不是要打理小芝麻定亲的事了么。一两年能出趟门, 我就很满足了。”
小芝麻的婚事,因为还有五年左右的准备时间,所以慢慢走流程不着急。
而嫁妆,魏楹从她出生起,看到好东西就会买回来。
就连打家具的好木料也是备好了的。
沈寄打算再给添上田地、庄子、铺子。
另外她还想把自己名下的产业给小芝麻一部分。
至于衣服首饰,到时候定了婚期在窅然楼做最新款式的就是。
这几年下些力气找些好玉石、好布料就是了,金银之类的都好说。
这些都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
定亲三书六礼,三书会交换聘书、礼书,六礼里会涉及纳礼、问名、纳吉、纳徵。
这些沈寄都经历过,不过是作为男方的家长。也就是魏植和魏柏成亲的时候充当过家长。
好在当初阮柳氏出嫁,十五婶陪着她婶子经历过可以给她做参谋。
又找了王氏的母亲请教。
而且她们是女方,这前期主要是男方的事多一些。一样一样的办来也还好。
小定是在六月间。
这个时候,整个国家已经渐渐从去年的战争创伤中恢复了过来。
就连小权儿、阿隆都赶上了小芝麻的小定礼。
两个母亲见到儿子都哭了,一个摸着儿子空空的袖管,一个摸着儿子脸上的那道疤。
“娘,小芝麻今天小定呢。”小权儿道。
“哦哦。”十五婶赶紧把眼泪抹去。
芙叶也照做,“小寄、小芝麻,这个,对不住了。”
沈寄看眼小芝麻,小芝麻摇摇头,“今天能看到小叔叔和大表哥平安回来,本来就是一喜。小叔婆和大姨是喜极而泣了。”
沈寄揽住小芝麻的肩头,“就是,今天是双喜临门呢。”
魏楹微微一笑,小芝麻这话说得得体。
这会儿还没有到吉时,男方的人还没有到。
这俩小子都又各自升了一级。
到如今,宁王余孽已经是投降的投降,剿灭的剿灭了。
等到一切仪式进行到最后,陈氏给小芝麻插簪子的时候,沈寄忽然意识到小芝麻从这一刻起就订给徐赟了。
再过四五年小芝麻就要嫁到徐家去了。
突然的就悲从中来,又看看旁边的小包子和小馒头,还是生儿子好啊!
芙叶拉拉有些走神的沈寄,“宴客了!”
今天只请了至亲好友。
仪式行完以后会有一个小宴,也算是订婚宴吧。
小芝麻是不出去的,丹朱、阮明惜、娴姐儿、琳姐儿在屋里陪着她。
芙叶小声在沈寄耳边道:“行了,再这样我当你是在我面前显摆了啊。”
沈寄赶紧收了悲色,“谁显摆了?”
顿了一下道:“丹朱变化很大。”
今天的丹朱笑颜如花,很是为小芝麻开心的样子。
她说哥哥在外头为她和母亲拼杀。她如果还自怨自艾,也太对不起他了。
“经历了人情冷暖,从天上到地下,能不变么?”芙叶淡然道,她当然也变了。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如沈寄一样幸福,三十二岁了仍然娇艳如花,出门被当成小包子的姐姐搭讪的。
这件事沈寄严禁小包子告诉魏楹。
不然,她日后就没有出门的机会了。
当时小包子一脸惊讶的看着因为他娘纱帽上的面纱被吹起,而追着‘请问姑娘贵姓’的公子。
然后一脸严肃与不悦地道:“这是我娘,我头上还有个姐姐。请问你的眼睛还好么?”
说完还小声嘀咕:“年纪不大怎么眼神就不好了?”
送客的时候沈寄问芙叶,“丹朱,你是想往军官里替她物色,还是在士子里寻?”
如果要往军官里物色就要让阿隆留意。
如果想找士子,魏楹可以帮忙看看。
魏楹说,明年的大比如无意外,他会是主考官。
这二十年里他曾做过一次副主考,再加上明年做主考的资历,那也就够了。
小芝麻不用榜下点婿。
如果芙叶有这个意思,倒是可以让魏楹留心。
芙叶叹口气,“我也问过她,你知道她怎么说么。她说‘嫁给谁对哥哥有好处,我就嫁给谁’。等他们兄妹好好沟通一下再说吧。”
沈寄也只有叹气。
送完客回去,一把就楼住了小芝麻,“我的女儿——”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感性,小芝麻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伸手回抱住,“我的娘啊——”
小馒头没心没肺的笑了,“娘,大姐姐,你们唱戏呢?”
小亲王把头扭到一旁去笑,“小馒头,你怎么能这么二呢?”
小馒头比出他的经典手势,“我是小三儿,哥哥才是老二。”
小包子看他一眼,“分开论的话我是大儿子。”
看看瞪着他的沈寄与小芝麻。
小馒头道:“你们以为我真二啊?这不是看你们都伤感,逗逗你们么。”
“你们三个臭小子都给我出去,我现在就稀罕女孩儿了。”
小包子带头,三个人都出去了。
小馒头道:“得,等您稀罕男孩儿的时候再叫我们,保证招之即到。”
这回小芝麻不适应了,“娘,您干嘛啊?”
“小芝麻,我舍不得你。”
“我这不是还在家里的么,还早着呢。”
魏楹找了来,摇摇头离开。
方才遇到三个男孩子,小馒头说他们被嫌弃了,被挥之即去了。
沈寄伤感了半天,“小芝麻,我一定要对你再好点。”
小芝麻高兴的点头。
第二天就发现沈寄的再好点,原来是要训练她开始打理嫁妆了。
“一定要学会打理嫁妆。徐家祖籍江南,娘把江南新开的三家窅然楼和三家宝月斋给你。所以这些账本你要从现在开始看起了。回头掌柜的来报账,我也让他他们来见一见你。另外陪嫁的田地,我在江南给你买七百亩,在京城买三百亩,再各买两个庄子。压箱底的银子我给你九千两……”
小芝麻心头盘算着,这么一算下来,她林林总总四五万两的嫁妆呢。
尤其窅然楼和宝月斋是可以大幅增值的,还有衣服、首饰、家具等没有算在里头。
“娘,太多了吧?”
“多什么啊,儿女其实都一样。你算是吃亏了。我一向都把你当长子看待的。”
小芝麻靠进沈寄怀里,“娘——”
给小芝麻准备这些,沈寄、魏楹自然是和小包子、小馒头商量过的。
两兄弟表示没有意见,甚至表示可以再多给一些没关系。
不过,再多就有些过了。
虽然陈家和徐家都是江南大户,但是一个媳妇七八万两的嫁妆已经非常可观。
可以压倒那一辈的妯娌了。
江南的六间铺子打理得好,每年的收益也会很不错的。
所以现银沈寄没打算给多少,这四五年的利润回头再一起添进去。
接下来,陪房陪嫁丫鬟什么的也该着手。
沈寄打算把采蓝一家给小芝麻做陪房。
另外还有她屋里年纪还小的两个丫鬟。
大一些的就放出去配人,没有通房丫头的名额。
还要另外再买人、挑人,正好让采蓝调教着。
四五年后就是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了。
回头教人牙子把人带来,就由小芝麻自己挑人了。
魏楹看她一边风风火火的的忙活着,一边哀叹着女儿在家的日子得倒着数了。
觉得她最近非常的情绪化。
周围的人也是这种感觉,觉得她跟平常都不太一样了。
小权儿和阿隆这回可以在家里多呆些时日,然后去京郊大营报到。
十五叔、十五婶便商议着,如果以后小权儿也常驻京城,他们是不是也去买栋宅子好些。
沈寄在去年房价最便宜的时候买了八栋宅子。
如今都增值四成以上了。
他们最后按市价买走了另一栋放着没有租出去的。
这些宅子其实租出去,都是不到十年就会收回成本。
所以沈寄一直在放租。
明年又要大比了,估摸着淮阳、华安都会来些人。
但是因为魏楹很可能是主考官,再让那些人住到府里不方便。
最早成亲时那栋宅子租期要到了,沈寄打算把那里干脆做成专门招待来投奔的举子的地方。
毕竟那里是魏楹起步的地方。这可比高升客栈的噱头更大,很是励志。
其实主考官只在开考前一刻钟才能看到考题,然后也见不到任何人,所以这个应该无碍。
为了避嫌,糊名之后,也可以抄卷。
所以倒不必因为这个原因就不招待那些举子了。
沈寄就这么忙碌着。直到挽翠提醒她,这个月月事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才警醒。
“奶奶放心,我一直看着。您没做过什么有碍的动作。”
挽翠如今已经不是奴婢,所以自称改成我了。
“哦,那就好。”沈寄小心的坐下。
整个人一下子从风风火火转成了谨慎,“先不着急,再过几日再找大夫来。”
当晚魏楹求欢遭拒。
听到缘由后瞪大眼,伸手过来摸沈寄的肚子,“真的?”
“还不知道呢。我不会好不容易找到个各方面合适的女婿,又要为小女儿愁了吧?”
第508章
徐赟那里可是说好了的, 除非四十无子,否则都不能纳妾。
魏楹摸摸额头,这还没断定男女呢, 怎么就愁上这事儿了?
过了几日, 沈寄又怀上了这事儿经大夫确认。
外头被确认的消息,还有林子钦正式退休以及皇帝要开海禁。
魏楹透露, 小权儿和阿隆多半要跟着出海去。
他俩如今简直是军中小将中的双壁。
而且一直是在跟宁王对抗的, 一开始南下拦阻宁王叛军, 然后北上追缴宁王余孽。
将来又要出海去寻找宁王真身。
说起那个假宁王, 其实是安王认出来的。
两人圈禁的地方隔得很近。
他跟皇帝申请过去串门子, 然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不对。
安王如今大变样了, 胖了一圈有余。整个人的志气都被关没了。
开海禁的事,如今还没有定论,朝上还争论着利弊。
不过,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此事势在必行。
所以, 魏楹告诉沈寄可以开始收拢手里的银子了。
这次出海领头的是皇帝潜邸的一个将领, 对宁王也很熟悉。
随行的商船会以二十万两银子一股参股。
如果吃不下可以找人合作拿下一股。
不过沈寄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吃下一股。
她是拿这件事当郑和下西洋来看待,所以持积极乐观的态度。
但是其中不是没有风险的。
找人合股赚了还好,赔了难免被人怨怪。
参股的机会就看各自的本事了吧。
所以, 二十万两银子她决定挤一挤, 独占一股。
只要不影响小芝麻的嫁妆, 不影响铺子的正常运作就好。
这件事交给了小包子去做, 让洪总管带着他操作。另外刘準也在一旁看着。
因为出去以后, 到底要怎么做成海上生意、如何利益最大化, 一些商机就是小包子要拍板的了。
他现在十岁, 不过没关系。
朝堂上还在打嘴仗呢,这需要一定的时间。
然后造大海船等等, 准备时间没个两年拿不下来。
再有这次出海说不定要去个一两年甚至两三年。到时候经过这趟远行,小包子应该就完全成熟起来了。
所以,现在让他接触这些,就很有必要了。
“好好养胎,其他的事都交给别人去做。无论是小芝麻出嫁还是小包子出海都早着呢。”魏楹担心她累着了,拿出一家之主的态度来。
小馒头沉浸在即将当哥哥的喜悦,托着下巴问沈寄,“大姐姐出嫁,哥哥出海,我出什么啊?”
沈寄摸摸他的头,“只要你不出家,随便出什么都好。”
小亲王道:“魏夫人放心,大师说他与我佛无缘。”
芙叶、十五婶、汪氏、陈氏、王氏等人听说沈寄又怀了孩子,纷纷来道贺。
娴姐儿开心得很,“又要有小侄子了。”
小馒头道:“娘,我想要个听话乖巧的小妹妹。”
“小侄女也很好啊,大嫂你随便生什么都好。”
陈氏笑着问沈寄:“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安安稳稳的。”
小芝麻刚处理完一天的中馈,过来向沈寄汇报。
见到这么多人在,便一一行礼,然后在沈寄身边站好。
陈氏对小芝麻是很满意的,笑着和沈寄道:“我们怕你受累,干脆约好了都今日来。看你气色这么红润,也就放心了。”
“劳大家费心了。小芝麻,小包子,你们领着娴姐儿他们去后头玩吧。”
“是。”
魏家有个动物园,还有个儿童乐园,那家买了宅子去的人家也保留着。
里头有秋千、滑板、跷跷板、沙坑等玩意儿。
只是随着孩子们大了不再有人去玩。
不过,如今看来,很快又能派上用场了。
众人表达了关怀,很快也就离去了,让沈寄好生养胎。
沈寄送到正房门口,众人都让她留步。
沈寄便让小芝麻代她送到二门处,回来坐下拿着汪氏给做的小衣服还有孕妇装看。
小亲王和小馒头过来说要演戏给她看。
“嗯,演吧。”
沈寄放下手里的衣服,这俩小家伙今儿是打算彩衣娱亲?
小馒头找了个凳子坐下,小亲王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慢慢开口:“我知道我还不够好,可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在我的领域努力做到最好,让你像魏婶婶一样被人羡慕嫉妒。”
小馒头捏着嗓子道:“那些人羡慕我娘,倒不全是因为我爹官做得大。”
这神情和动作一看就能知道说话人当时的情态。
“这我知道,就是我爹都曾有过通房、姨娘,可是我不会有的。魏叔叔对魏婶婶的一心一意,我也会做到,你相信我。”
“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说到不如做到。”
“我只说这一次,日久见人心。”
他们一开口沈寄便明白了这是哪一出戏。
小芝麻和徐赟是怎么避开众人说上私房话的?
又怎么让这两个活宝在旁边偷听到了?
小包子笑得耸了耸肩膀。
他就说他们俩怎么前后脚就跑去方便了,都走了留下他一个人招待客人。
小芝麻送客回来,眼见小亲王和小馒头窝在一把大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的。
问旁边的小包子,“他们俩又抽什么风?”
“东南西北风。”小包子笑道。
沈寄看看一屋子三个男孩,都差不多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啊。
魏楹在家,小包子便没有那么少年老成,也有些调皮起来。
要是没人盯着,这三个能上房揭瓦。
这要再生一个小的,能有精力看好他们三个么?
她感概道:“大表哥和小叔叔比你们也大不了多少,如今已经是少年英雄了。”
那三个一凛,又要受教育了啊。他们没干啥啊。
小芝麻直觉进来的时候这三个小的笑成那样,肯定有鬼。
便说道:“不晓得是谁说要给爹爹争光的。”
小包子不想被母姐教训,便站起来道:“我回去练轻功去了。”
汪先生将轻功绝技传给了他。
之前还问母亲要了很多好药,对他进行伐经洗髓来的。
他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
看眼母亲的肚子,这要是再生个妹妹,家里女人就更多了啊。
不过妹妹好像管不到哥哥头上来的吧。
如果跟小馒头说的一样,乖巧又听话,多好啊!
完全可以把长姐强势的遗憾弥补了。
母亲和长姐都不是需要他疼爱呵护的。
如果有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妹妹,嘿嘿,真好!
看到小包子溜了,小馒头也道:“我该回去练字了。”拽着小亲王一溜烟的就跑了。
不然等大姐姐知道他俩干了啥,不定拿擀面杖揍他俩的屁股呢。
小芝麻过来拿起巴掌大的小衣裳看,“这么小啊,好可爱!祖母的手艺就是好。”
“你学到几分?”
“娘,这个上头我随您了。祖母都没有办法把我调教出来。她说当年看你也是哪哪都聪明,就是学不好女红。”
沈寄思忖,自己的绣工其实是能见人的。只是婆母是此道高人,所以怎么看都看不上眼。
“那你的嫁衣盖头怎么办?还有给徐家人的见面礼衣帽鞋袜,难道到时候都让宝月斋的绣娘替你绣?”
小芝麻不敢再乱靠进沈寄怀里,便坐在旁边道:“娘,你当时是怎么办的?”
“嫁衣是你干姥姥找人帮我的,盖头是你祖母绣好留了一对凤眼给我。不过那对眼睛我绣得很好。至于见面礼,我全都没亲自做衣帽鞋袜。当时你爹才认祖归宗呢,我一律是买的。反正怎么做他们也是要挑我的理的。”
想起新婚夜,被人送上的尺子和《女戒》,沈寄撇了撇嘴。
她绝不会让小芝麻重复她当年的遭遇。
“可是平日里,我自己贴身的小衣服。还有你爹的,都是我自己做的。你们三个小的时候,我也都给你们做过衣服穿的。你的针线活还是得练练。”
小芝麻耷拉下脑袋:“知道了。嗯,娘,你休息吧,我去练会儿。”
沈寄这胎很安稳,徐方说她身体很好,这么多年练武是大有好处的。
魏楹晚上趴在旁边,伸手摸着她尚平坦的小腹说道:“你是锦年,还是松年?”
锦年是给闺女准备的名字。小名是小芝麻取的,小豆沙。
松年是个儿子准备的名字,小名是小包子取的,小饺子。
沈寄一想到魏楹还准备了一个儿子的名字,鹤年,就牙根痒痒。
这家伙不用他自己生就想着多子多福。
面对沈寄的指控,魏楹道:“我怎么没出力啊?我出了大力的。没我,你能怀上么。”
“你就负责出那会儿力。”
“哪啊,我要为孩子受足一年罪的。”
看沈寄要变脸,魏楹赶紧道:“知道你辛苦,你看我这不是早早的就回来陪你了么。”
“申正三刻才到家,你还叫早早儿就回来了。哼,这么多年,除了坐冷板凳的时候,你就没有按时下过衙。”
魏楹摸摸耳朵,任由沈寄絮叨。
沈寄抱怨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想过,做到位极人臣,不该是人生的终点。赢得身前身后名全身而退,荣养致仕,让后人敬佩才学人品,才是完整的一生。”
魏楹点头,“当然想过,我想进名臣录,当然得做到如此。一旦心愿得偿,为国为民出过力。我不会恋栈权位的。”
说着在沈寄脸颊上一吻,“我会记得答应过你,后面三十年陪你看天下山水,品各地美食。”
苜蓿带人端了补品过来,在外叩了叩门然后进来。
小丫鬟把小上桌摆到榻上,沈寄尝了尝,“嗯,今天的味道不错。”
苜蓿笑道:“是爷从告老的御厨那里请来的传人,专做身怀六甲的妇人进补的膳食的。”
说完就退了出去,等一会儿叫了,再带人来收拾。
沈寄笑笑,然后勺了一勺要喂给魏楹,“来,奖励你。”
“我才不吃这个呢。”
日复一日,沈寄的肚子渐渐出怀。到中秋的时候已经很是明显。
魏家和徐家的小儿女订下亲事。
四时八节的,按规矩徐赟就会登门来送节礼了。
五月间定亲,中秋这是第一个节气。
他不但中规中矩的送了节礼来,还给小包子送了孤本的书,给小亲王送了生旦净末丑的人偶,给小馒头送了一只教什么说什么的鹦鹉。
可谓是投了其众人所好。
这三个对他态度又好了那么一点,小馒头都叫上大姐夫了。
陈氏私下里告诉沈寄,一应花费的银子都是徐赟自己挣的,包括小定礼都是。
他一直用压岁钱跟着外祖父家的表哥做船行生意,如今每年有千把两银子的进项。
这一点沈寄自然十分的满意。
第509章
小馒头鬼鬼祟祟提了鹦鹉过来, 离沈寄远远地。
徐大夫交代过的,这些不能离母亲近了。
然后喂鹦鹉吃了几粒小米粒。那鹦鹉便开始学舌了:
‘你傻不傻啊,居然买宝月斋的新款首饰送我。’
‘难道买别家的么?宝月斋的最好啊。’
‘笨蛋!我不缺这些, 你要送, 下回送我一把匕首吧。’
沈寄以手扶额,肚子里笑得不行。
徐赟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小馒头这混小子, 一头亲亲热热叫上了大姐夫, 一头又带着鹦鹉去偷听。
还有小芝麻, 居然问未婚夫要匕首。
出去游历的时候, 小包子告诉沈寄一件事。
回淮阳的路上遇到流民拦路抢劫, 护院还有七叔、八叔都上了。
有人偷偷往马车潜来, 是姐姐带着他们用弹弓把贼人逼退、争取了时间。
她这个女儿啊,内在完全是个假小子。
沈寄一指戳在小馒头额上,“你小子变本加厉了啊,越来越不像话了。”
“娘你不想听?”
呃, 想!
“你到底在哪听到的?”
“另一个凳子下面。”
看来小馒头是把小芝麻和徐赟说私房话的时间地点摸透了啊。
“回去吧, 下回听到什么,再来告诉娘。”
“就知道娘想听。”
“要是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说么?”
小馒头垮下脸。
他不就是为了将来被发现的时候, 娘能护着点么。
“知道, 是我自己想听的, 跟娘没关系。”
沈寄一巴掌拍在小馒头额头, “你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知道了, 我提都不提娘一个字。”
“孺子可教, 去吧。”
过来几日, 采蓝来告诉沈寄,说小芝麻多了一把华丽的匕首, 可好看了。
“拿来我看看。”
采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来,“咯,就是这把。开始大姑娘可高兴了。”
沈寄一看,的确是漂亮,上头缀满了宝石。
她抽了出来,采蓝也没阻止。
再仔细一看,没开刃的。
“大姑娘就是发现没开刃,所以气得丢在柜子里了。不然我也拿不到。”
“是赟赟补送的中秋礼物,我知道的。”
不过,没有开刃八成又要被骂笨蛋了吧。
赟赟肯定是故意的。
这点好,既肯宠着、哄着小芝麻,也不会没有主见的放任她。
“既然奶奶知道,那我给放回去就是了。可是我听小丫鬟说,姑娘好像量了尺寸要重新找人打一把匕首替换,刀鞘还用原来的。”
“这可不能让她得逞,玩什么杀伤性武器啊。都是小权儿教的,不是弹弓就是匕首。”
“知道了。”
沈寄到小包子的院子里。
看到他又加重了绑在腿上的沙袋重量,在练习跳跃。
她指着枝头的桂花道:“小包子,给娘把那枝桂花摘下来。”
小包子一脸的无奈,却还是应道:“好!”
说着把沙袋取下,助跑了几下跳到树上摘花。
“真好,回头要吃什么果子也不用叫人拿梯子了。”沈寄接过来闻香。
“娘,下人里头很多会爬树的。”
“那你练这么用功做什么?你要是敢继承汪先生的衣钵,你爹真能把你的腿打断的。你可别听他说什么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话。”
要是魏尚书的嫡长子是个闯空门的大盗,他得把肺气炸了。
“娘,又不是只有那一个用处。”
“做细作,你不合适。”
如今汪先生仍然被皇帝人尽其才的用在了细作里。
不过,汪先生说家国大事出力他心甘情愿,哪怕差点为此丢了性命也不悔。
可是让他私下查探百官隐私,这种事他不愿意做。
当然,他是高级人才。
皇帝虽然不满也没有勉强,但仍然派了些其他的活儿。
是沈寄让他曝光的,所以有义务帮他脱身。
这要是再赔进一个儿子,她是怎么都不肯的。
小包子摇头,“娘,不过是汪先生觉得没有传人,然后看我又有几分天赋。他不会说出去的。我练来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以后说不得关键时刻能用上。”
沈寄想了一下,“也好,海上凶险着呢。”
这个夏天开始,小包子每天都在小溪里游一个时辰的水。
这也是为了出海做准备。
小馒头和小亲王看到了也跟着练。
沈寄每天都很喜欢来看两个儿子还有小亲王浪里白条一样的,在自家后院的小溪里游水。
这回另外一半宅子沈寄没再租出去。
好歹魏楹已经是二品官了,得一个完整的宅子看着才够气派。
所以那小溪足够他们三个畅游的了。
沈寄看看一年一年长高的大儿子,“过几日你就要出京去巡铺收银子,好好跟着刘準学着。那些掌柜的可不会因为你是少东家就对你服膺。”
“嗯,儿子知道了。”
小雏鹰要飞出去了,而且会越飞越远。
沈寄心头涌起不舍,把小包子抱进怀里。他已经到她肩头了。
小包子不敢挣扎,只小心避开她的肚子。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嘴里喃喃的道:“乖妹妹!”
话里的期待显而易见,眼里还亮晶晶的。
沈寄很少见到小包子如此期待过什么。
不由好奇:“为什么这么想要个妹妹?”
小包子不敢说沈寄和小芝麻都很强悍,只能拿小馒头说事儿。
“妹妹可人疼,不会像弟弟那么淘。而且也可以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唉,生女儿是来讨债的,还是生儿子划算。”
“那过几年大姐姐嫁了,家里四个小子,娘又该烦了。”
这倒是!
“儿子女儿我都一样的疼,就怕你到时候舍不下软软乎乎的小妹妹,不肯出海去了。”
“我出去经风雨见世面,以后才好给姐姐妹妹做依靠。”
小包子小心的扶着沈寄走到旁边的亭子里。
早有人铺好了坐垫,放好了水果小吃等。
沈寄最近食量开始见长了,随时都喜欢手边有吃的。
就算是走到这里来,苜蓿和薄荷都会让小丫头拎着放满她中意零嘴的食盒。
晚上魏楹回来迟了,饭菜摆上来沈寄也坐了过来。
他挑眉,“你还没吃晚饭?”
沈寄摸摸肚子,“孩子吃了,我还没有。”
魏楹低头无声笑笑,然后给她布菜。
看她吃上了才动手给自己夹。吃
得是东坡肘子,沈寄胃口大开,吃得比魏楹还多。
小厨房至此便又给她加了一餐。
这么吃下来,沈寄便开始珠圆玉润起来。
到后来,双下巴都出来了。
“触手如玉,肤如凝脂!”魏楹赞道。
沈寄一把拍开魏楹的手,因为他摸的正是她的双下巴。
她最近正为此发愁。
她低头看看肚子,肚子并没有大到离谱,是这个月份该有的大小。
她是整个人圆润起来了,圆润的很匀称。
手背上都起了肉窝窝了。
她怀这胎就是好吃,别的什么毛病没有。
徐方也说没事,是她胖了,不是肚子里的娃娃大得离谱。
对她的圆润,魏楹很喜欢。
有事没事背了人就在她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这会儿被拍开,又挪到床那头去把玩她肉呼呼的脚丫,“暖玉生香!”
她好吃,魏楹就费心给找厨子。
至于食材,那更是毫不吝啬。
到后来,发展到小亲王见了沈寄,第一反应也是去找自己装零食的攒盒,打开来摆到她面前。
还会不时往里头按着她的喜好添新货。
小芝麻爱美,最近都不跟沈寄一起吃饭了。
因为跟她一起吃,看着她吃就会食欲大开,然后不知不觉多吃一碗半碗的。
为此沈寄抱怨道:“我肯定怀了一个吃货。”
小馒头就发愁了,“哥哥,妹妹要是个小胖妞怎么办?圆滚滚的那种,轻轻推一把就咕噜噜翻身了……”
他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对于乖巧听话小妹,哥俩同样的期待。
小包子看一眼珠圆玉润的沈寄,再看看她的肚子。
他自然也不知道肚子多大才合适。
迟疑的道:“不至于吧,我们三个都不胖的。”
“可是,上次来咱家的翰林院掌院学士的两个孩子,一个瘦一个胖。要是妹妹太胖了,抱着怪沉手的。如果她像娘一样,一天吃这么多顿,唉——”
小芝麻路过听到,哭笑不得,“徐大夫说妹妹个头不大的。小馒头,你去看看王爷怎么还没回来。”
小亲王回半山寺看伽叶大师去了,这会儿该是回来的点了。
现如今也不需要人接送了。
“哦。”小馒头往前院去。
正好遇到小亲王回来,身后跟的人还小心的拎了一大桶汤。
“是什么啊?”
“半山寺的素面汤啊。魏夫人不是一向爱吃么,这回我多要了些。”
九月间,三皇子和蒋家嫡女成亲。
沈寄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去喝喜酒。
这门婚事定得是比较急的,六月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匆匆就定下了。
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来。
贵妃姐妹相看的未来三皇子妃里有几个炙手可热的,蒋家嫡女并不被她们看重。
这么几个月要筹办皇子婚事,礼部很是发了一回愁。
沈寄知道是太子和魏楹把三皇子坑了,让他在皇帝面前的形象往下很是落了一把。
魏楹也没有同她多说,说是让她安心养胎就是。
沈寄知道对于算计他闺女的人,他一贯是记仇的。
这回肯定对三皇子下了狠手。
魏楹叮嘱了徐赟出入要格外小心一些。
自家两个还算是孩童,甚少出门。
三皇子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三皇子如果对徐赟下手,一则是抱这次被陷害之仇。
二则是出他所谓的‘夺妻之恨’。
三则徐茂也算是太子阵营的人。徐赟是徐茂的儿子,魏楹的女婿。
如此也算是打了太子一耳光。
得了警示,徐赟自然是小心谨慎,徐茂也格外的留心。
陈氏略有不满,徐茂道:“不和太子殿下近一些,没有魏楹帮忙撑着,我早被大乱期间得罪的那些人找麻烦了。赟赟和你也落不了好。”
陈氏也知道这个道理,“嗯,我知道了。”
徐茂拍拍陈氏的手,“放心吧,魏楹请了林侯爷帮忙。三皇子无论要做什么,都会现形。”
林子钦开始不肯揽这个事儿,谁让你不把闺女许给我儿子。
现在居然要我帮你保护女婿,我吃饱了撑的啊。
魏楹自然不会勉强他,当即就不再提这事换了话题。
林子钦一想他如今是个闲人。
要是不肯帮忙,万一小寄的女婿真的出点啥事,回头就算不怪他,他也过意不去的。
算了,就当是为了小芝麻了。
她从小就喊着他林叔叔长大的。
于是林子钦就不得已成了徐赟的‘保镖’。
至于他自家儿子娶公主的事儿那是完全交给林夫人操心。
第510章
林夫人实在是有些呕。
她原本想得好好儿的, 如果夫婿真的一门心思把那个女人的女儿娶进门当儿媳妇,她一定让她们母女有苦说不出。
因为媳妇对婆婆尽孝那是应当应分的。
立规矩、晨昏定省、用膳站着布菜那都是规矩。
自己吃完赏她吃剩下的,她也只有感恩戴德的接着。
她还可以给儿子安排分宠的通房, 潜移默化的把儿子捏在自己手心。
还可以给儿子安排入仕外放, 然后让他带小妾去任上,自己把媳妇儿留在身边替儿子尽孝道。
几年下来, 儿子和媳妇能亲么?
别说夫婿会护着, 内宅始终是女人的天下。
自己在她母亲身上失去的, 当然要在闺女身上找回来。
可惜, 这个算盘落空了。
不过林夫人也挺高兴, 她更想要自己选儿媳妇儿。
不想一辈子看着那个女人的女儿犯堵。
可是, 皇帝居然要把公主嫁到他们家以示恩宠。
她能让公主儿媳立规矩伺候她么?
她得给公主行礼,而且大儿子还会住到公主府去。就跟做上门女婿差不多了。
明说是恩宠,可实际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所以,二儿子她一定得捏在手里了。
这也是沈寄知道林小一要尚主之后, 万分庆幸没有把小芝麻许给林小二的原因。
两个儿子, 一个已经注定拿捏不住,另一个自然要下狠功夫。
如果儿媳妇是小芝麻,那林夫人会更有斗志。
这是人性, 并不是说林夫人是坏人。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处在那个位置都会这样行事的。
所以, 小芝麻下嫁徐家是最好的选择。
难得两个小儿女也在慢慢往有情的路子上走。
她会听小馒头偷听来的那些话, 不也是因为担心女儿、女婿么。
三皇子成亲, 沈寄这个孕妇可以不到。但徐茂夫妻是不能不到的。
跟去的府里下人匆匆赶回通知徐赟:陈氏在三皇子府突发疾病, 而徐茂喝醉了。
他虽然有所怀疑, 但有人报讯说母亲病了总不能置若罔闻。
马被牵出来, 他便多长了个心眼。
细细的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毛病。
再仔细去看报信的下人, 发现对方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流露一丝不安。
这是家中的世仆啊,难道也会被人收买?
不,除了收买这世上还有胁迫。
“少爷快去吧,晚了夫人怕是不好。”
“另给我牵匹马来,就那匹青骢马。”
青骢马是一匹母马,是徐赟刚买的。
一同买下的还有它的儿子,是打算送小芝麻的。
她说过想学骑马,到时候由母马带着,小马会很温顺的。
虽然魏家肯定弄得到,但他送的是他的心意。
所以,徐赟一直都好生养着,不曾骑过。
今日突然要骑,配上马鞍便是。
既然是要送小芝麻,当然是温顺的马儿,不用担心给他捣鬼。
那下人兜不住了,少爷一到皇子府,事情就真相大白。
还不如此时老实交代。
原来,陈氏根本就没事,是三皇子的人抓了此人的小儿子胁迫他回府诓骗徐赟。
而徐赟惯骑的马,马鞍里被人插进了一根针。
他骑上去以后慢慢的针就会扎进马背上。
算着时间正好是到了闹市,马儿失控。
徐赟虽骑艺精湛,却也难以避免马踏百姓的后果。
身为京兆尹的儿子,回头再有人喋喋不休的把事情把徐茂头上扯,徐茂的位置都要丢。
如此一来,三皇子自然就把仇视徐茂的世家、豪门拉拢到了身边。
徐赟一听,好毒的计策,真正杀人于无形。
回头再让这位要领他去的仆人将针取出,他们徐家就要被毁掉。
“看来你果然不是蠢人!”墙上传来声音。
徐赟抬头一看,是林元帅家的二公子抱膝坐在上头。
原来一切都落入了他眼底,或者说林府的人眼底。
他有些不明白岳父为什么要说动林元帅派人保护他。
此时来的人里有林小二,他倒是想明白了一点儿。
岳父这是希望他和林小二能够搭上交情?毕竟,林家可是皇后的娘家。
日后太子登基,林家人的前程是可以想见的。
如果为了小芝麻的事让林家生出嫌隙来,怕是不妥。
林小二今年十三,比徐赟小两三岁。
要说他对小芝麻有多深的感情肯定说不上,不忿于沈寄、魏楹弃他而选徐赟更多些。
如今看来,虽是早有防备,但徐赟的应对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本来他是打算提醒他一声的。
这样徐赟得承他的情不说,日后自然矮他一头。
徐赟点头道:“还是要承二公子的情。眼下还有一桩事要请二公子帮忙。”
林小二看一眼瘫在地上的徐家仆人,“怎么,你还打算替他救儿子?”
“他,我必定是要重罚的,因为他本来可以一早求助于我。但他的儿子,的确是因为我才卷进这件事的。还请二公子能告知一二。”
林家既然一直在一边盯着,自然是从头看到了尾。
这件事在魏楹背后的推动下,自然成为了徐赟和林小二结交的契机。
魏楹知道既然动用了林家的力量,林小二一定会忍不住来称量、称量徐赟。
后来徐赟和小芝麻成亲,林小二是挡酒的。
林小二嗣后娶名门贵女,也是徐赟出面挡酒。
两家最后还成了儿女亲家。
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三皇子和蒋氏定亲,三皇子德行略有亏损。
可成婚之后,一床锦被掩风流,什么流言便被都遮住了。
一次设计徐赟没有成,第二次就不能贸然行事了。
而且他现在盯上了开海禁一事。已经请旨让三皇子妃先去封地,他想出海看看。
这一次的内幕他也是探听到了的。
有些事情让臣子去做,还不如让儿子做更能让人放心。
至于新出炉的三皇子妃,光有个世家名门的空架子。
娘家最大的用处不过是有个大长公主。
可是年纪也已经大了,帮不了多少。
他对蒋家自然没有好感,对那个名声极坏的岳父更是深恶痛绝。
三皇子是通过看守安王的人知道出海内幕的。
安王透露给他,自然是不怀好意。
他要看着皇帝的儿子再陷入夺嫡之争里去。
果然,皇帝准许了三皇子届时随海船出去见见世面。便将出海的真实意图告知,让他专心去办这件事。
消息传出来,沈寄问魏楹,“三皇子要去,这股咱们还入么?小包子还往海外送么?”
“入,为什么不入?三皇子是想争得帝心,他绝对会倾尽全力。不管是找真宁王还是海外通商。至于小包子,去得。三皇子该知道我定是下一个丞相。就算拉拢不了,他也不会这时候得罪我。损人不利己的事三皇子是不会做的。毕竟,如果他真的能当上太子,我也会是他的治国能臣。我也好,徐茂也好,我们忠的首先是皇上。如果皇上换了太子,我们会继续对新太子尽忠,这才是臣子的本分。他不但不会对小包子作什么,还会保护他。如此多一份保障有什么不好。”
四个月后,随着魏家小四魏锦年、小豆沙呱呱坠地,朝堂上争吵了数月之久的开海禁的事终于在封印前落下帷幕。
小包子和小馒头看着摇摇车里的小妹,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妹个头真的不大呢,看来不会往圆滚滚发展。
娃娃控小芝麻就更高兴了。
她有四年的时间来摆弄这个小娃娃,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小妹,快快长吧,大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亲王有一些羡慕,他羡慕魏家姐弟这样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情。
他的兄姐,都大他老多。
侄孙女、侄孙倒是和他差不多大。
哦,还有皇兄的几个小皇子、小公主。
可是他们都被教得很是守礼,不太好玩儿。
沈寄看出来了便宽慰他,“你翻过年就十一了,再有个四年就能开府建衙,然后可以娶王妃。到时候你自己的儿女,你想教成什么样,只要不太出格,想必皇上和大师都不会管。”
小亲王眼底一亮,有道理!
整个正月,沈寄都在坐月子。
小豆沙每日好吃、好睡、好长。
就算摇摇车边兄姐、小亲王、小姑姑等人围满了,她也完全不受打扰。
“娘,你看小妹长得跟我好像呢。”小芝麻把小豆沙抱到沈寄面前。
沈寄看她两眼,“是你们都像我还有你们爹好不好。”
两个女儿的确长得蛮像的,同父同母能不像么。
刚生下来的时候不明显,这出了四十日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寄捏捏自己的腰,都出现一环路、二环路了,不减肥不行了。
之前月子里不敢减,而且也减不了,身边人盯着呢。
不过总算生下小豆沙后,她那旺盛的食欲消退了。
之前一直说想生儿子,生儿子划算,不用为女婿人选发愁。
可生下来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哪有不爱的?如今在他们家要抱小豆沙得排队呢。
小芝麻不用说了,沈寄一知道自己生的是个女儿,就知道小芝麻会围着妹妹打转。
小馒头也不说了,他想当哥哥很久了。
可是为什么连一向最像魏楹的小包子,都那么喜欢抱着那团小小的襁褓,还每天依依哦哦的和小豆沙说话。
每天除了练习游泳和轻功,还有读书习武,旁的时间都耗在婴儿房里。
年前,巡铺回来的小包子将十万两银票带回了京。
沈寄又凑了凑,卖了几栋宅子。
又将京畿附近的铺子的现银拿了来,还在银号借了五万两。
他们家不至于资不抵债,她手头也还留了两三万两。
给小芝麻办嫁妆的银两也都预留了。
因为现在国力正在走向强盛,所以沈寄对这次是抱很乐观的想法的。
实在是生意亏本了,也就算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只要她儿子平平安安归来就好。
她就是这么跟小包子说的。
这趟出去赚钱是其次,让他开眼界长见识才是真的。
“姐姐——”小包子站起来,指指钟漏。
沈寄一阵无语,他们居然还看着钟漏排队。
小芝麻疑惑道:“这么快?”
小豆沙在睡梦中被转手,安安稳稳的。
生这个小女儿,倒是两个儿子都学会抱小婴儿了。
小包子抱着小妹粉蓝色的襁褓坐在床边,一手托小屁屁,一手托着脖子。
还有节奏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两兄妹的模样让沈寄想起了十多年前,初为人父的魏楹抱着小芝麻的样子。
那会儿房里没人的时候,他时常爱抱。
这一转眼,孩子蹦出来四个,小芝麻也十三了。
第511章
沈寄在地毯上开始做瑜伽, 忽然想到小包子搞不好会走到印度那边去。
回来问她怎么会瑜伽她要怎么说?
沈寄挠挠头,好像现在想到已经晚了。
之前看她这番动作,小馒头还想跟着做来的。
她告诉他这是女子塑身的动作, 他才作罢。
小包子早看在眼底了, 而且生小馒头的时候他就看过一回。
那个时候他还小,也就两三岁的样子。每天坐在旁边看着, 眼珠跟着她的动作转。
前几日沈寄重又开始这套动作的时候, 他凝神想了一会儿, 还露出恍然的样子。
算了, 到时候再说吧。
就说她在扬州见到过身毒(印度)来的人好了。
魏楹对小豆沙也喜欢得很, 府里好几年没有小婴儿了。
头回看到小馒头抱着的时候真把魏楹吓了一跳, 又不敢出声。
怕把小馒头吓到直接把小豆沙摔地上了。
沈寄瞧着他冷汗都冒出来了。
不由暗笑,这才是一叶障目呢。
在旁边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看小馒头是抱着小妹坐着的,他没被批准抱着走动。
旁边一步也始终有两个懂武的小丫头一左一右看着。
小儿子稀罕妹妹, 想抱抱。沈寄想来想去便这么成全了。
其实也有七岁了。
只是因为之前小馒头一直是老幺, 一直最受宠。
所以导致他只比小包子小三岁,大家却感觉他小很多,对他尤为不放心。
魏楹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碰碰小豆沙幼嫩的脸颊。
如今已经进入二月间, 不过这屋子里烧了地龙, 是很宜人的温度。
“再有二十天我就要准备进贡院了。”
进了贡院吃住都在里头, 是任何人都出不来的。哪怕魏楹这回做的是主考官。
皇帝宣布他为主考官的时候, 满朝的目光都一下子就投射了过来。
三十九岁的吏部尚书, 如今又要做主考官。
这分明是皇帝在给他铺路啊。
可是, 要说魏楹不够格, 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是二十年前的探花郎。
这么多年手不释卷,学问自是愈发精深了。
为官的经历也足够, 翰林院呆过,外放过,京兆尹也做过,还呆过不少衙门,考绩都相当好。
众人也都是看好了他将要为相。
可凌相才五十多,还可以再干十年不止呢。
何至于这么急着拔高他呢?毕竟他做上吏部尚书也还不久呢。
沈寄算了算日子,小豆沙现在差不多五十天了。
她练了十几天瑜伽,身上尤其腰上,赘肉也去得七七八八了。
再有二十天,也该恢复如初了。
魏大人进贡院前如果想要,还能给他吃顿饱的。
不过现在嘛,肯定不行。
所以即便魏楹凑了过来亲她的脖颈,还妄图做更多,还是被她推开了。
“徐大夫说了得两月呢。”
其实五十多天同俩月也不差什么。
只是,体型还没有恢复,沈寄不想让他记得她现在的身体。
魏楹哀叹一声,低头对用水汪汪眼睛看着他们的小豆沙道:“闺女,爹娘为你受足了十个月的罪啊。”
“快回去睡了吧,你明日还要上朝呢。”
魏楹捧着沈寄的脸用力亲了两下。
然后道:“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你不提什么徐大夫我还真给忘了。”
“什么事?”跟徐方有关,能是什么事儿?还特意要说给她听。
“徐方想娶芙叶,他已经拜托凌相夫人说合了。还说,请你也替他说说好话。”
沈寄听到第一句已经一下子坐直了。
徐方是凌相在民间的徒弟,继承他的医术,和芙叶的确也算是谙熟。
前两年他的结发妻子病逝了,儿女也各自成家。
倒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是知道你和凌夫人想替芙叶择婿,才动的心思。你也知道,他从拜在凌相门下就为了小郡主四方奔走。因此一直对芙叶都还很是关注。芙叶的遭遇的确也令人同情。”
“光是关注和同情是不够的。”
“当然不只,谁会为了关注和同情去求娶一个女子?”
沈寄笑着点头,“能成的话,是很不错的一桩姻缘。”
魏楹起身出去,沈寄滑下去和小豆沙躺着。
虽然说兄姐都很喜欢抱,爹爹也回来就看着不愿挪眼。
但小豆沙最熟悉的自然还是母亲,当即便笑了。
沈寄把她抱到怀里哄着,等到睡着了才放到床边的摇摇车里。
翌日天气不错,沈寄抱小豆沙出门晒冬日暖阳,看枝头新绿。
忽然看到远方两道身影一起走过来,是小亲王和娴姐儿。
这个组合?沈寄挑眉,看他们有说有笑的,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娴姐儿是来看小侄女的,她去跟母亲说,母亲就派人送她过来了。
而这个时候刚散了早上的课,小芝麻在处理中馈、小包子在练轻功、小馒头在做功课兼练字。
小亲王也是过来看小豆沙的,两人便遇上了。
院子里还有几树梅花没有谢,沈寄抱着小豆沙坐在树下,和小亲王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看丫鬟给娴姐儿推秋千。
娴姐儿的笑声不时传过来,小豆沙便也跟着笑‘呀呀——’
娴姐儿玩热了,脱下红色的披风递给丫鬟,然后蹬蹬蹬的跑过来。
沈寄道:“把汗水擦一擦,披风一会儿就得披上。”
“哦。”娴姐儿答应着坐下来,掏出手绢擦汗。
小亲王把点心匣子推到她面前,她道声谢就开始吃起来。
娴姐儿吃了一块点心,又喝了杏仁煮过的羊奶。
凑到小亲王跟前去看小豆沙。
方才小亲王把小豆沙要过去抱着了。
小豆沙很习惯被这么转手,而且小亲王身上的气息她也是非常熟悉的。
看她被扮鬼脸的小亲王和娴姐儿逗得不住的笑,沈寄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小豆沙来得真是时候。
简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和兄姐年纪拉得开,没人争宠反而都宠着她。
还有小亲王、娴姐儿、丹朱也都争相宠着她。
沈寄拿起披风给娴姐儿披上,她仰起头方便沈寄给她系带子。
“大嫂,娘要给哥哥相嫂子了。”
按魏楹说的,小权儿和阿隆是要随海船出海去的,“告诉她别急,你哥恐怕很快就要有差事了。”
“哦。”
小豆沙玩了一会儿,张开小嘴打了给秀气的呵欠。
沈寄便接了过来,“我带她回去睡会儿,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好。”
小亲王虚岁十岁,娴姐儿也是虚岁十岁。
在沈寄眼底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
不过在古人眼底却是不小了。
所以她也让人注意着,省得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过了两天,芙叶来了。
她来和沈寄说徐方的事,凌夫人已经和她讲了,她说要考虑一下。
沈寄笑了,看来徐方是早知道芙叶会来找她商量,所以才提前和魏楹打了招呼。
芙叶看沈寄一个劲儿的笑,拿肩膀去撞她,“你别光会笑啊!”
“我觉得挺好啊,知根知底的。他也有诚意。”
芙叶看看沈寄,“你真觉得好?”
沈寄很郑重的点头,“你再问问阿隆和丹朱的意见。要是他们赞同,你就可以去同太后讲了。”
“可是……”
沈寄知道芙叶的心思,笑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不要错过了。徐方真的很不错,只要你不嫌弃他是个布衣。”
“我怎么会嫌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阿隆我看他暂时没有续弦的心思。西陵公主是他心头一直会流血的伤口。这件事你缓个几年吧,左右他很快要出海去了。”
“他也要出海?”
“多半。他和小权儿一直都跟宁王过不去的,对他也还算熟悉。至于丹朱,那孩子逐渐成熟起来了。今年虚岁十四,也是时候考虑了。你们一家子商量好了么?”
芙叶道:“阿隆说文人大多清高,恐怕会因为他们那个父亲的关系轻视丹朱。倒是武将,有父王的余荫,有阿隆在军中拼杀,不会一直拿那件事说事儿。他说他们营中有个副将不错,为人大方,前程也看好。长得嘛,还有几分儒将的风范。回头你和我一起去相相。”
“好!”沈寄满口应下。
“如果真的要出海去,一去搞不好就是两三年,我得把这件事先定下来。”
“还有你自己的事。对了,我家小包子也要跟着出海长见识。”
芙叶震惊,“你可真是舍得!这回可是……”她比了个三。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不想把他就养在家中。魏楹说要给他派二十个侍卫随行,再说还有小权儿和阿隆在。而且那位,也不会损人不利己的对他一个小孩儿下手。”
顿了一下道:“就是小馒头,如今也得好好的引导了。他现在可不是最小的了。”
芙叶捏捏沈寄的脸,“瞧你这副模样,可见日子过得有多舒心。”
“是啊,人这辈子不可能十全十美。便是过着我想要的小富即安、平静顺遂也还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我得知足。”
要不是芙叶找到了第二春,沈寄也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副幸福的模样。
所以,还是身边的人都幸福才好啊。
三月间,魏大人在吃了几晚上饱的之后,带着随从进入了贡院。
这一去,直到一个多月后阅卷完毕才能出来。
沈寄虽然给他打理妥当了衣物,却也担心他在里头吃不好睡不香。
这整个跟坐牢一样啊。
而且,二十年前科场舞弊案的阴影时不时的又冒出来。
除了刚满百日不久的小豆沙还在无知无识的乐呵,小芝麻三个都感觉到了沈寄的心神不宁。
他们同样想父亲,却不明白母亲怎么会如此不安。
询问再三,沈寄便给他们讲了二十年前的事儿。
“娘,不会有事儿,爹是主考官又不是考生。爹说了,要糊名抄卷的。”小包子安慰道。
“嗯,我就是心头总是不由自主的担心。”
小芝麻抱着小豆沙过来,“娘,没事的,小妹是个福星呢。”
小馒头伸手握握小豆沙的小手,“福星、福星——”
小豆沙很高兴,她现在会动弹了。
每天晚上脱了衣服睡觉前,手脚都要欢快的动一阵。
如今天气暖和越穿越少,白日里她也能动上一动。
于是伸出小手握着小馒头的一根指头。
小馒头道:“还挺有劲儿的。娘,担心也没用。爹在考场内,咱们担心不担心,对事情都没有任何的影响。您啊,不如跟小妹一样,什么都不要想。”
“是跟你一样吧,你小妹是还不会想。”沈寄捏捏小儿子的脸,“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不想了。”
第512章
四月中旬, 魏楹由小包子、小馒头一起去接回了家,整个人瘦了一圈。
回到家就见到三母女笑盈盈的迎接他。
小芝麻墩身一福,“爹爹回来了。”
魏楹伸手把她拉起来, “嗯, 回来了。”
然后凑过去看小豆沙。
小豆沙马上五个月了,比他进贡院前看到的又大了不少, 变样了。
当然, 小豆沙不认得老子。
她笑只是因为母亲和姐姐都在笑, 而且看到两个哥哥回来了。
魏楹在她眼底, 如今就是个陌生人。
所以魏楹凑过去看她, 她把头转开了, 盯着两个哥哥乐呵。
魏楹有些呕,沈寄笑道:“累了吧,去洗洗再出来陪她玩儿,一会儿就熟悉了。”
小芝麻笑着去厨房督促, 小包子和小馒头也各自回去。
小豆沙听到里头传来水声, 便歪着头去听。
沈寄索性抱了她进去,小豆沙一看到水就手舞足蹈起来,要求走过去摸水。
魏楹弹了一指, 一滴水珠落到小豆沙的额头上。
她想伸手去摸又碰不到。
于是懊恼的看着魏楹, 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沈寄替小豆沙把水珠抹去, “咱们出去玩儿, 不理他。”
未几, 魏楹穿好衣服出来, 头发还有些微湿。
沈寄拿了干毛巾给他擦着。
他上榻把小豆沙圈在怀里, 小豆沙手足乱动不让他抱。
想向沈寄求救又转不到她的方向,只能嘴里咿咿呀呀的。
魏楹抱着小豆沙, 亲在她脸颊上,用胡渣子去扎她的小嫩脸。
小豆沙气得哇哇大叫。
沈寄在魏楹身后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欺负起女儿来了?”
“我跟她亲热亲热,哪欺负她了?”
魏楹放轻了力道,渐渐的小豆沙不挣扎了。
好像觉得痒痒的还挺有意思,又咯咯的笑了起来。
说不想了,其实沈寄还是担着心。
一直等到放榜、殿试什么都完了,头甲三人入了翰林院,一众新进士来拜见座师。
她的心才安安稳稳的放回肚子里。
到了八月,海船造好。
从林子钦打东昌运回大批银子就开始造了。
试航那日,魏家几口人还有小亲王,十五婶一家,芙叶一家都去了。
芙叶和徐方上个月很低调的成亲了。
阿隆给妹妹寻的夫婿,留守京郊大营,双方也行过了小定礼。
小芝麻刚刚过完十三岁的生辰,小包子五月间满的十一岁。
而小馒头其实也八岁了。
他对小包子说道:“哥哥,你放心去见世面,家里有我。”
他说得郑重,小包子低头看他一眼,然后把手放在他肩头。
“嗯,爹爹忙于国事,以后还会越来越忙。母亲、姐姐、妹妹就都交给你了。”
小馒头点头,“我知道。”
小亲王搭上小馒头的肩膀,“流年你放心远游,家里我也会帮着照看的。”
一转眼,到了正式告别的日子。
沈寄眼泪汪汪的抱着小豆沙,小豆沙只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热闹。
小馒头和小亲王要说的那日已经都说了,今天倒是没话了。
只是艳羡的看着大海船和小包子。
小包子拜别魏楹和沈寄,“爹,娘,儿子出远门去了。这几年不能在膝下尽孝了。”
魏楹把他拉起来,“去吧,好好看看外头的天地,回来告诉我们。”
沈寄道:“小包子,汪先生那里,你好生照看着。出海肯定不只这一次,海外他呆不惯,尽可以不惊动人回来的。”
汪先生能摆脱一切束缚,自然是沈寄去找了皇帝的缘故。
善始善终,这是沈寄当初许诺过的。
“儿子记住了。”
小包子走到小芝麻面前。
从出生到如今,他们几乎都是朝夕相处的,感情自然深厚。
小包子道:“姐姐,我会回来给你送嫁的。”
小芝麻极力忍着泪道:“一路顺风,千万当心。”
小权儿和阿隆同家人道别后也过来,“大哥、大嫂|姨丈、小姨,放心吧,有我们呢。谁都不能欺负得了小包子。”
直到大大小小海船的身影再看不见,沈寄才上了马车。
小豆沙稳稳坐在小圈椅里,玩着自己的手指或是拿起圈椅上的小拨浪鼓摇摇。
小芝麻在旁边劝着沈寄。
下了马车,小豆沙脑袋转来转去的,没见到最疼她的二哥。
这才着急起来,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小馒头抱起她道:“二哥出远门了,以后跟着三哥。”
沈寄让小芝麻、小馒头还有小亲王画了很多小包子的画像,挂在小豆沙的房间。
省得她把这个最疼她的二哥哥忘在脑后了。
在魏楹四十岁生辰过后,凌相因身上的积年旧伤发作,上折子乞骸骨。
皇帝召太医看过后,无奈放人。
让他回气候宜人的蜀中蓉城老家休养。
魏楹、沈寄,芙叶、徐方送到城外十里。
凌相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别过吧!”
等到车轿远去,魏楹道:“凌相这一生,先从戎后入阁,很是精彩!”
“你也会有你的精彩,如今只待你慢慢书写!魏大哥,恭喜你得偿所愿。”
魏楹握住沈寄的手,“这才是一个起步,小寄,再陪我十年!”
四十岁这一年,魏楹终于登上文臣的巅峰,位极人臣,入阁拜相。
“好!”
“到时候必不恋栈。”
沈寄笑笑,以魏楹的年纪,十年后他想退怕是不容易。
即便他退了,也许等到太子登基还会再请他出山的。
不过,没关系了。
就是她同芙叶说的,生活没有十全十美的。
这辈子能遇到并且抓牢这个男人,还有几个可爱的儿女,是她的幸事。
当然,这一切也不是白得的,她为此也付出良多。
“今年,我计划要回淮阳去祭祖,给父母扫扫墓。”
“嗯。”
可以想见,魏楹将会是淮阳魏氏族谱上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可是小包子、小馒头也会有他们各自的精彩人生,不会被父亲压得毫无光芒的。
“回头,让小芝麻去北边看看林子钦的牧马场吧,也让她松泛一段时日。她肯定会喜欢那样天高云淡的地方。每次出门都留她在家怪对不住她的,日后出嫁了就更不容易了。”
林子钦交出军权后,懒得在京城呆着。
索性跑到塞外圈了一个大牧场牧马、放羊,写信给魏楹好生描绘了一番那边风光。
气得魏楹牙根痒痒。
这哪是写给他看的,是要借他的手转给沈寄的。
魏楹想想婚后沈寄也就那次跟小包子去放了一回风,后来再说去又怀上了小豆沙不得成行。
将来小芝麻想必也差不多。
就算徐赟带她四处游玩,毕竟父母在、不远游呢。
“好是好,不过要等林小二回京之后。”
林小二也跑到牧场去了。
如果他也在,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也容易让徐赟心头不舒坦。
这个他很清楚。
林子钦如今不就以呕呕自己,自己不舒服了、他就舒服了为乐子。德行!纯粹是闲得。
“他不是要回原籍考童生试么,就那个时候送去吧。林子钦想当小芝麻的干爹,给他一个添妆的机会好了。”
说到干爹,魏楹多少有些不乐意。
这个林子钦,抢不到他的女儿做媳妇,就要抢去做干女儿。
偏生一路行来,欠了他不少的人情。
那一回在窅然楼喝酒,喝高了硬是要自己答应。
推说要回来和沈寄商量。林子钦不依,说沈寄肯定舍得。
魏楹无法推脱,不得已把闺女给了他当干闺女。
回来一说,沈寄果然乐意,就连小芝麻都挺乐意的。
她自从知道林子钦是金不换的浪子典范,对他便多了几分好奇。而且林子钦真的是一直很疼小芝麻。
于是林子钦便寻了个黄道吉日广洒请柬摆酒,认了小芝麻做干女儿。
宫里太子、太子妃都送了贺礼来。
而林家和魏家如今都是滔天的富贵,凑热闹的人别提多少了。
小芝麻得知有这么一个外出游玩的机会格外的高兴。
朝魏楹墩身一福:“多谢爹爹!”又抱着沈寄的胳膊道:“多谢娘!”
小芝麻欢欢喜喜的出去了,魏楹心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一边转头看向沈寄,沈寄朝他竖起手,“别给我画大饼,我知道如今的身份我出入一定得慎重。”
魏楹闷笑两声,沈寄如今是堂堂的一品诰命,丞相夫人。
一举手一投足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
官家女眷人人都以得她一张请柬为荣,想称病再出去玩两个月是不大可能。
林子钦并不是只带了林小二在身边,他还带了两个妾室到牧场去。
沈寄准备到时候让采蓝并四个丫头一起陪小芝麻过去。
小芝麻兴致勃勃的自己设计了骑马装让送去窅然楼,赶紧给她做出来。
沈寄看到了道:“你不是有骑马装了么?上回徐赟送马过来不是就做了一身么。”
如今她已经完全不过问生意了,宝月斋和窅然楼分别交给崔大掌柜还有凌大掌柜这两个拿分红的总掌柜看着。
连锁店上了正轨,又有得力的人看着,无需她再费什么心思了。
就是慈心会如今也是处处有分部,成了官家女眷非常乐意去镀金的地方。
很多官夫人学着沈寄大作慈善,可惜有人走在了前头,也就不算什么了。
如今慈心会教养出的孤儿,甚至都出了进士了。
上回来魏府拜恩师的时候,扎扎实实给沈寄磕了几个头。
道明原委后。着实让沈寄惊喜不已。
这样的巧合魏楹也格外的惊喜。
他第一次做主考官,为朝廷选出的人才里就有慈心会资助出的学子。
虽然名次不是太靠前,但也很不错了。
“娘,我是想到了新款式。我替窅然楼打广告呢。”
“是去了牧场,一身骑马装肯定不够,所以要多做两身替换吧。”
沈寄拿过图纸,“嗯,还不错!有进益!不过以后到了徐家,可不许这么任性。”
“知道了。”
“你婆婆年岁同我差不多,还年轻着呢。如果她说要将中馈交给你管,你别大大咧咧的就接下来了。人都是喜欢掌权有控制欲的,尤其婆媳之间,有一场天然的拉锯战。依我说,你不管中馈日子还松快得多呢。反正你也不需要靠管家捞银子花。你的陪房也不用。我让你早早的学,是不想你以后被人蒙骗,或者人家一下子丢到你手上,你手忙脚乱的。”
“嗯。”知道沈寄是在教她,小芝麻认真的听着。
“徐家人口算是简单的,你公婆也疼爱你。不过关键日子是你和徐赟在过。你也别太欺负他了,该软和的时候还是要软和着点。”
“晓得了。”
第513章
一次也不能说太多, 要潜移默化。
而且,说得再多也不能替她去过日子。
还是回去抱小女儿吧。小豆沙十个月了,正是要学说话的时候。
记得之前几个孩子都是十一个月左右开的口。
魏楹前几天把小闺女抱在腿上教她喊爹呢。
沈寄没打算同他争, 她也回去教女儿喊爹去。
一个月后, 魏楹等到了小女儿开口,第一声就是喊‘爹’。
他眉开眼笑的把小豆沙抱到怀里, 亲了好几口。
沈寄笑着拿出小包子的信来看, 她按日期给编了号。
小家伙一般是十来日就是一封信来, 每到一处大港口就寄一番见闻录的日记来。
开始的时候沈寄还能对照着舆图以及《山河志》看, 后来就不行了。
只能凭记忆揣测他是到了那个地方。
每回有信来, 沈寄都等着魏楹回来一起看。
他嘴上不说, 心头惦记得很。
只可惜不能回信,因为回过去,他们往往已经不在原地了。
这才两三个月,就巴心巴肝的想了。
不过从小包子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 他是非常欣喜有这么一个长见识的机会的。
真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至于小馒头, 头上没有哥哥顶着,脚下又多了个软乎乎刚会说话迈步的小妹,他勤奋多了。
习文修武, 根本不需要太多的督促。连小亲王都说他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馒头道:“哥哥在的时候, 我被他的光环挡着。乐得当无忧无虑的小弟。可哥哥出远门了, 我就是唯一在家的儿子。不趁此机会让爹娘对我改观, 还等到几时?不是王爷你说的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么?”
小亲王心底升起些羡慕。
他不想卷进朝廷的一些事情里, 譬如说夺嫡。这是大师千叮万嘱的。
所以, 最好便是藏拙, 韬光养晦。
走大师和魏夫人给他选的悠游山水、沉迷爱好的路——做个闲王。
可是,有时候看到小包子和小馒头为了未来而努力, 他还是有些艳羡的。
不过想到被圈禁的两位兄长,还有如今被打压得越发厉害的其他封王,他还是觉得大师和魏夫人给他选的路子最好。
至于董家人私下跟他说的那些,他当没听到。
人生有得必有失。而且,他文武之道其实也不差的,只是不能去参加科举而已。
多少人想过他这样的自在日志还过不到呢。
看到前方走来两根辫子一晃一晃的娴姐儿,他笑盈盈的迎上去,“来看小豆沙啊,我与你一道去。”
“好啊!”
隆冬降临,小豆沙也满了一周岁了。
她站在门口,看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很欢喜,摇摇摆摆的过来拉沈寄的裙子,“香——”小手指着外头。
“你倒挺有雅兴,又想踏雪寻梅了。”
昨天沈寄抱了小豆沙去后院赏梅,她指着梅花就喊‘香’。
这是又坐不住想出去溜达了。
这丫头也是个活泼性子,不过本能的更狡猾一些,懂得找些遮掩。
她丁点大个娃娃知道什么踏雪寻梅,只是要找个出去玩儿的借口罢了。
越是长大些,越能看出小豆沙的狡猾。
她常常一副乖巧无比的样子,把小馒头使唤得团团转。
小馒头还一厢情愿的认为小妹好乖的。
时光荏苒,一晃眼小豆沙就快两岁了,明眸皓齿,活泼好动。
小包子出远门也一年有余了。
沈寄叮嘱过他得了机会就寄些自画像回来。
上回竟然送来了一幅油画,看着非常的清楚。
沈寄当即将它挂在了小豆沙房间,众人时不时的就去瞅上两眼。
小包子也寄了不少各地特色的东西回来,可是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只言片语送回来了。
“汪汪,去——”
沈寄在屋檐下看到小豆沙把一个球扔出去,然后支使小狗含回来。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娘——”小豆沙看到沈寄便跑了过来。
“小心小心别摔了!”
沈寄话音没落,小豆沙一式屁股向后、平沙落雁的落地了。
瘪了瘪嘴,然后自己爬起来,跺了两下地面。
走到沈寄面前让她给自己拍衣服上的尘土。
“我们小豆沙好勇敢!”沈寄轻轻给她拍打干净。
小豆沙毫不谦虚的点头,顺便说道:“那天三哥摔得哇哇叫!”
“三哥那是跟王爷切磋,摔疼了才会叫的。可跟小豆沙自己这么一摔不同的。”
她家小儿子从前不是很用功,现在要迎头赶上有点困难。
不过,他能和‘纨绔’背道而驰,力争上进,沈寄是很欣慰的。
魏楹已经做了一年丞相了,虽不说风生水起,但统领百官、上承君意,慢慢的铺开皇帝想要的改革局面,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世人都说他和皇帝是君臣相得。
两个当事人听到都会不约而同的在心底哂笑,只面上无人能看出来而已。
他们两个那是相看两相厌的。
不过这两人在政事上是很搭的,配合得默契无比。
而且之前一场大仗,皇帝逐步将一些隐忧都去了。
现在朝堂称得上是政令通畅、令行禁止。
又得了东昌的一百多车金银充盈国库,还有宁王那里挖出来的银矿可以细水长流的挖掘。
没什么人再敢出来闹事儿了。天下还算承平。
不说风调雨顺,但到秋后收取税赋,国库存银还是增加了不少。
皇帝又没什么穷奢极欲的嗜好,钱就慢慢能攒起来了。
不管是家还是国,那都是手底有粮、心头不慌的。
这一切让皇帝无后顾之忧的开始实施想了许久的革新。
魏楹为相,在皇帝有些操切的一些政务上,秉承事缓则圆的原则,查缺补漏。
又善于和皇帝沟通,并没有出现什么太过激烈的事。
他放开手脚,彻底的清除常年积存下来的弊政。
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养万物之宜。
下使各部尚书、侍郎,能完成他们的职责。
内亲附百姓,外震抚异族。
上上下下对魏楹这个刚届不惑的丞相倒都还算是满意的。
太子安心读书,听政之余会提一些有效的建议。
让皇帝看到他是站在当前改革的一边的。
但也知道分寸,不会过多的插手。
他没有什么过错,能力也尽有,只要皇帝不想人死政熄,都不会轻易想到换太子。
这一年多施政比较顺利,储位稳定也是一个原因。
二皇子是不会冒头的,他和小亲王现在越来越走得拢。
叔侄俩都打算走闲王路线,很有共同话题。
至于最有竞争力也想争一把的三皇子,他为了不去封地出海抓宁王去了。
没有夺嫡之争,便可专心施政,一众臣子也不必为投靠哪位皇子而烦扰。魏楹这个丞相做得也就比较顺心。
魏家的年夜饭已经连续两年少了小包子了。
这年除夕,小芝麻看父母看向小包子空着的位置。便弯腰问小豆沙道:“小妹,吃不吃嫂子啊?”
“大姐姐错了,是吃饺子。”小豆沙奶声奶气的道。
她之前说不圆乎的时候,犯了小权儿当年一样的错,饺子、嫂子分不清。
小芝麻本意是逗父母一乐,没想到小叔叔犯过同样的错。
倒是让父母对视一眼,又思念起了小叔叔。
“能找到宁王么?”小芝麻带着弟妹去放焰火的时候,沈寄问魏楹。
这要是找不到,是不是也得像郑和一样,七下西洋啊?
郑和可是为此耗去了二三十年的时间,最后死在半道的。
小包子是出去长见识、做生意。下一趟他就可以不去了。
但小权儿和阿隆,搞不好次次都得去。
一去两三年的,家里人多牵挂啊!
虽然沈寄也深恨当年挑起内乱,荼毒百姓的宁王,希望他不得好死。
但要耗去那么多人财物力的去海外找他,尤其是可能把小权儿和阿隆的青春韶华都搭上,还是觉得会有些不值。
魏楹道:“怕是不容易,毕竟晚了那么久才去。而且,他敢往外头跑,肯定带足了银子,也事先踩好了点。说不定已经提前安排了人去外头发展,以作接应。无妨,又没说没找到不让回来,我估着也快返程了。”
“有确切消息?”沈寄激动的问。
“还没有。不过,三皇子会着急的。”
沈寄噗嗤一笑,这位定然是要催着回来的。
他最真实的目的还是皇帝的心意。
如果因为要找宁王,在外滞留多年,他不就是白耽误功夫了么?
这么看来,有他去倒真是件好事。反正他是此行地位最崇高的人,他愿意担着,别人自然是乐意回家的。
“那他回来以后……”
“他当时不得不走这步棋,因为成亲成得不甚光彩。虽有贵妃与贵人的枕头风,但太后是支持太子的。他必定会被遣往封地。二皇子都准备好要一道启程的了。结果他居然请到旨意去办这件差事,由此避开了去封地。但一走两三年,已是失了先机。而且日后皇上不放心之余,肯定还要派人出海的,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嘛。他能说他不去么?要不是这样,太子岂容得他不就封?”
沈寄笑得更高兴了,将来少了三皇子这个不确定因素,魏楹当丞相会容易得多。
不用夹在皇帝和皇子还有百官中间。
能将精力都投入到执政上去,自然是事半功倍。
不远处小芝麻在点着焰火。
小馒头牵着小豆沙的手在旁边看着,还帮她给耳朵里塞了棉花。
好在,小妹不像大姐姐,大姐姐有时候真像是大哥!
母亲也不管管她,总说女儿是娇客,大姐姐在家呆不了几年了,要让她自由自在。
也对,大姐姐就要嫁人了,以后让大姐夫去烦恼吧。
好在大姐姐也只是在家人面前会露出这一面来。
嘿嘿,今年过年大姐夫又过来送礼了,送得依然甚合他的心意。
要把小妹看好,不能让她往大姐姐的路上走。
从前爹爹还会说一句‘像什么样子’。
可大姐姐定亲以后,他也就什么都纵着她了。
至于娘,完全不用指望,娘自己就是这样的。哥哥不在,看管好妹妹的责任都在他身上呢。
“好看!”小豆沙高兴的道。
小馒头生怕她闹着要放。
于是道:“大姐姐,让下人来放吧,回头小妹也吵着要放怎么办?”
一边弯腰对小豆沙说:“三哥抱你回去,咱们和爹娘一起看。”
这里离放焰火的地方有点近了。
小芝麻笑了,真是想不到小馒头也有这天啊。
小馒头抱起小豆沙,走到魏楹和沈寄跟前。
沈寄一指戳在小芝麻头上:“人来疯!”
“我替小包子放的。”
小包子倒真是最喜欢放焰火的。
第514章 正文完结
沈寄笑笑, 小声在小芝麻耳边道:“你也不怕被徐赟知道真面目?”
“他知道了也只会偷偷给我买焰火。”小芝麻同样在沈寄耳边说着。
沈寄摇头,罢了,大面上过得去、让人挑不出刺来就好。
陈氏也不是会故意挑刺的人。
只要小芝麻按自己教的做, 不要跟陈氏抢儿子、抢掌家之权、能生儿子, 她这辈子会过得很舒心的。
自己用心挑出来的徐赟,不会错。
沈寄摸摸下巴, 以后她会是什么样的婆婆呢?
小包子出海的时候十一岁, 再过几个时辰虚岁就十三岁了。
等到回来应该是十四岁, 也是差不多要开始相看媳妇儿的年岁了。
只不过这回她可以慢慢的寻觅, 不至于有人敢强打小包子的主意。
不过, 她应该不会是个跟媳妇争儿子的婆婆。
她应付魏楹, 操心这一大家子还不够呢。
哪有时间去跟媳妇抢夺儿子的注意力。
而且,她不争不抢,儿子也还是她的啊。
小包子绝对不会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那种儿子。
她要是无聊到去做这件事,魏楹的应对方法很可能就是专心制造小五。
她才不会没事找事做呢。
至于中馈, 这个如果媳妇肯接过去, 沈寄是很欢迎的。
但是,关键位置上她得放上人。
中馈的事她可以不插手,但是不能不知道。
能让魏楹看中的嫡长媳肯定是出身大家的。到时候他会给她圈定一个范围, 具体人选由她来定。
这样出身的女子, 自然是作为当家主母来培养的, 主持中馈完全没有问题。
魏楹他还盼着嫡长孙能继承衣钵呢。
哼,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 功成身退。
如果他十年后就能退了, 为什么不着力培养小包子接棒, 反而是指望嫡长孙?
他也知道,那就是一句甜言蜜语而已。
只是, 这样的女子,会不会自矜于出身,轻看她这个曾经卖身为奴的婆婆呢?
嗯,她可不要娶一个这样不省心的儿媳。
是夜,沈寄便是如此对魏楹讲的。
魏楹道:“那当然,未来儿媳妇可以换人,你可是不能换的。”
在这样的担忧下,沈寄开始考察起魏楹给的可以联姻人家的嫡女来。
她甚至连眉娘那里的人情都用上了。
有些人外在的名声很好,相看的时候也很会装。
可娶进门来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儿。
娶媳妇又没有试用期还能退货的。还是事前了解清楚更好些,夫妻不顺对双方都是伤害。
会轻视她的人,小包子绝不可能喜欢的。
而且,她也不是只看这一点,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
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儿孙!
魏楹对沈寄谨慎选择儿媳妇的事是赞同的,而且他也信得过她的眼光。
再说这是内宅的事,他也忙得没有经历过问。
对她动用朝廷的密探查那些大家小姐,他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
反正用的是私情,也没碍着谁的事儿。
皇帝要是知道小寄的初衷只是找一个不是表面对她恭敬,实则看不起她出身的人。
肯定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那些资料都是现成的,勋贵权臣之家,原本就是被监视着的。
他们并没有浪费朝廷的人力资源。
小芝麻知道以后,趴在桌上笑了半晌。“小包子不会一进家门就要当新郎吧?”
她记忆中的弟弟还没有变声呢。
“这不还有你在前头么。他一个男孩子急什么?我不过是了解了解。你别说,还真有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要是娶进门就是坏家的根源。你爹还指望书香传家呢,哪能娶个不靠谱的嫡长媳回来?”
小芝麻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包子有句话说对了,祖母二两银子把您买回家,真是太划算了。”
“是啊,你说我怎么就没有你祖母那么好的运气呢?”
又一年后,小包子归家。
魏家的二十万两银子变成了七八十万两。
虽然没有一赚十这么多,但也非常的可观了。
朝廷自然抽走了不少。
造宝船、护航这些难道不需要花费银子么?
其实在海上也遇到过几次大的危险,有海盗,还有风浪。
所以,这也是富贵险中求。
沈寄在脱却孩童样貌的小包子肩上捏了捏。
小包子这回倒是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娘,儿回来了。”
出洋回来情感奔放多了啊,也许是因为在那些地方入乡随俗了。
也许是分别将近三年,他再内敛,情感也会如岩浆喷发一回。
“姐姐——”小包子松开沈寄,看向眼眶发红的小芝麻。
小芝麻虚岁已经十六。
原本徐家上半年过来商议婚期。恰好那时候得到了宝船返航的确切时间。
两家就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我不能抱姐姐了,不过明年我可以背姐姐。”小包子笑道。
明年小芝麻上花轿是需要娘家兄弟背出去的。
如果小包子不回来,魏楹已经打算让族兄替代了。毕竟小馒头到时候才十二岁。
这件事乐意的人多得是。
不过如今小馒头回来就不用了。
看着长高了许多、像竹子一样挺拔的少年,沈寄非常的骄傲。
小芝麻伸手捶了小包子一下,“哼!”
小馒头牵着小豆沙赶过来,远远儿的就喊道:“哥哥,你回来了。”
小包子转过身去点头,“嗯,我回来了。”
三年不见的两兄弟拥抱在了一起。
小豆沙站在旁边歪着头打量小包子。
小芝麻蹲下道:“不是成天看着画像喊二哥么。如今二哥回来了,你快叫一声啊。”
小包子刚出海那段时间,还不断的给家人捎回新奇东西来。
给小豆沙的那一份,沈寄每一样都说给她听,这是二哥在什么地方给你买的,这个是做什么的……
再加上房间里一直挂着小包子的油画像,她对这个二哥其实也不是太陌生。
可是,一张画像,的确是不如成天蜜蜂采蜜一样围着她转的三哥来得熟悉。
小包子看一眼小豆沙,脸上露出笑容,“小妹,我是二哥。来,让二哥抱一下。”
他眼角余光看向小馒头。
小馒头朝他一点头,表示不负所望,小妹是乖巧听哥哥话的。
小包子高兴的展开手臂等着小豆沙。
小豆沙慢悠悠的走过去,然后叫了声‘二哥’。
小包子高兴的抱她起来转圈圈,“就当连姐姐一起抱了。”
小豆沙高兴极了,虽然没有立马就接受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二哥,但笑闹过后便没有之前拘谨了。
几母子进了正房,她理所当然的占据了沈寄的大腿。
这是她专用的椅子。
小包子给母亲、姐姐、弟、妹讲着一路见闻。
当然,略过了一路艰难,更略过了险些被三皇子玩笑的带到岸上青楼开荤的事。
众人都听得很仔细,小馒头还不住的给小包子茶杯里添茶水。
小豆沙更是听得入迷,两只小手托着下巴望着二哥听。
“夫人,老爷下衙了——”
沈寄看一眼更漏,申时一刻,魏相爷这是刚到点就走了啊。
要不是为了不落人话柄,肯定早走了。
他从前外放主政一方的时候,可没少干过早退迟到的事。
只是如今,身为百官之首,不好如此罢了。
至于下人称她为‘夫人’,称魏楹为‘老爷’。
那是因为去年三叔祖父享高寿寿终正寝,所以他们都升了一辈。
魏楹当上丞相的时候,听说他高兴的喝了三大碗酒,亲自执笔写进了族谱里。
还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魏楹听到他的丧讯,也沉默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了一篇祭文送回去。
魏楹踱着慢悠悠的方步进来,尽显一国冢宰的气度。
沈寄心头暗笑,骗谁呢,摆明是急着见儿子跑回来。
魏楹今年四十二,依然是白面微须的美男子。
小芝麻、小包子挺拔的身躯都是随了他。
小馒头还有些没长开,但过两年也会开始修长起来的。
四个孩子依长幼站成一排给他请安。他点点头在沈寄身边坐下,这才淡然的对小包子道:“回来了。”
“是,爹爹,儿子回来了。”
魏楹转向沈寄,“这个生意,以后让给别人做吧。”
这头一批入股的,还是朝廷做了动员的。
可这么高的利润以后肯定是众人挤破头的。
魏家不缺这个银子,就不凑热闹了。
沈寄点头,“知道了。”
魏楹看眼小包子,这一路的艰辛他都知道了。
他很为这个长子自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不错!”
小包子的眼底绽放喜悦,能被父亲认同,他太开心了。
魏楹的视线扫过让他满意的长子长女,然后是越来越像样的次子。
还有沈寄和她怀里的小女儿。
他所有的愿望都在一步一步的实现。
而这一切的起步,都是从那个午后,养母领回一个骨瘦如柴、眼睛大大的小女孩儿开始的。这样的幸福,还将继续下去……
次年,小芝麻出阁,嫁于已有举子功名的徐赟。夫妇和谐,悠游山水之际顺道做成生意无数,养下儿女若干;
同年,小包子、小馒头入官学读书。
小包子最后成长为一名渊博学者,小馒头成为书法大家。
又三年后,小亲王满十五,离开魏府自立门户。
醇亲王府紧靠魏府,往来十分方便。
小亲王成为最自在的闲王,扶持了诸多剧种的发展。
也写下了不少歌颂盛世的剧本,并有两本戏曲理论著作传世。
当然,被沈寄教养大的小亲王并没有染上玩弄戏子等不堪的毛病。
反而对从事戏剧创作表演的人有一份基本的尊重,并且乐于为他们排忧解难。这使他在这一行享有崇高的威望。
醇亲王府落成后,他迎娶丞相魏楹堂妹、大将军魏权亲妹为正妃,婚后夫唱妇随、琴瑟和谐。
小芝麻姐弟对于要改口称呼他姑丈,很是郁卒了一阵。
小亲王道,你们本来就比我辈分小,有什么好不平的?
从宗室那边算,他早就是做太叔公的人了,叫他姑丈有什么吃亏的?
徐茂的官一直做得很稳当,胡胖子则依托魏楹和醇亲王的势力,让胡家的生意跃上了一个台阶。
他的儿孙也往科举大业上迈进,改换了商家门庭。
皇帝与魏楹一步一步,携手打造出了一个轻徭薄赋、海晏河清的盛世,明君名臣同留青史。
另有立下不世战功的林子钦,也在这个盛世占据了属于他自己的光辉一页。
沈寄传奇的一生被载入《闺阁传》中,但更多是流传在老百姓的口耳相传中。
时光荏苒,历史彰显了帝相将的彪炳功业,也留下了魏相与夫人携手相持白头偕老的传说。
第515章
对魏楹而言, 当上丞相之后,准时下衙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奢望。
唯一的一次,也就是长子流年海外游历两载归来那日了。
所以今晚依旧是披星戴月的时分才得以跨进家门。
也就没什么值得特地提出了。
见到正房温暖和煦的烛火, 他微微一笑。
小寄这是在等他呢。
他脚步轻快的跨进去, 沈寄却是好一会儿都没发现。
而魏楹既没有出声也站着没动,则是因为有些吃惊。
沈寄正半倚在大迎枕上, 就着床头不远处烛架上十二支蜡烛的火光在翻看书页。
不用过去确认, 魏楹就知道她看的是自己收藏的秘戏图。
平常就搁在床头的柜子里, 上锁。
从前上锁是怕年幼的小芝麻、小包子或者是小亲王、小馒头去翻了出来。
后来就养成了习惯。
如今又添了个小豆沙, 自然是更有必要了。
不过, 沈寄是素来不看的。
就是魏楹哄了她一起参详她也不看。嘴角下撇, 仿佛她看过更好的一般。
这个魏楹可不信。先不说沈寄等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她看没看过他再清楚不过。
就光从他这些珍藏来看,那构图、那布局、那笔触……都是经典啊!
他二十多年大浪淘沙才留下的这么几本。她上哪去看过更好的?
只是,沈寄的性子的确不是会因为害羞,而做出不屑表情的才对。
魏楹多有不解, 但也没有深究。
反正, 只要她能配合就好。
于是今天,都入夜了她却在细细翻看是所为何来?
床上还散放了几本。
不像是看完了,倒像是翻了不满意随手搁一边的。
魏楹本着每日三省吾身的做派, 细细回想了一下。
他近年虽然越来越忙, 但从来没有让她饿着过啊。
不管数量还是质量, 他都是可以打包票的。
那难道, 真的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对床笫之事愈发上心起来了?
好事儿啊!这是为人夫者的福利。
想到这里, 他促狭一笑, 正打算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提醒看得入迷的某人,他回来了。
就见到沈寄嫌弃的把手里那本丢下, 然后又返身从打开的桃木匣中掏出一本。
沈寄身体转动间冷不丁的看到站在门口的魏楹吓了一跳。
美目一转嗔道:“你站那吓人啊?”
魏楹轻笑一声,负着手走过来。
笑吟吟道:“我回来半天了你也没发现,看什么那么入神啊?”
沈寄嫌弃地道:“亏你往日成日夸耀。可我如今想找一本合适的都找不到。”
魏楹挑眉,“这上头的都不满意?成,我再想办法搜罗一些回来,咱们好好参详。”
沈寄瞪他一眼,“你想太多了!我这是要找一本入门的。你的口味是有多重啊,居然、居然……”
大都是她这样成亲多年,孩子都生了四个的,看了还觉得有些羞人的。
魏楹傻眼,“入门的?”
他这些年都是精益求精,当然不会有入门级别的。难道要返璞归真?
沈寄从床上下来,“魏持己,你可真是公而忘私啊。再过半个月是什么日子?”
这还用问,“小芝麻出阁之日啊!我怎么可能忘?”
话音刚落,魏楹便有些反应过来了。
原来如此!
脸色便不是那么好看了。
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就要成别人家的人了。
沈寄道:“算了,不指望你。我翻翻我的嫁妆。当年干娘似乎给我准备了这样的压箱底。”
没错,沈寄今天正是想要找一本入门级别的秘戏图,以便给小芝麻启蒙的。
魏楹一想到小芝麻就要嫁人心头就不舒坦,她又舒坦得到哪儿去?
可是,该尽的责任还是得尽。
总不能让闺女出阁后,新婚之夜闹笑话吧。
那陈氏还不得背地里叨叨她失职啊。
她可没打算像《沉香屑》里那位寡居的太太一样,靠这样的手段‘收回’女儿。
沈寄发话让下人去把当年她的嫁妆箱子从库房搬来,下人也并不奇怪。
最近夫人都在准备大姑娘出阁的事,想从自己旧日嫁妆里再找出点什么给她添妆这也是有的。
沈寄开了箱子一通翻找,终于把林夫人当年给她预备的东西给找了出来。
之所以是预备,是因为她新婚之夜是用不上的。
当然,她后来也一直没用上过。
后世资讯那么发达,她就是不留心,也能把那件事了解得比较清楚的。
而且,其生动性、丰富性又岂是如今的秘戏图能达到的?
呃,这是她今晚之前的认识。
方才一通翻看,她是有些改观了的。
在某方面,古人钻研达到的深度不比现代人差啊。
也许以后,真的可以和魏相好好一起参详参详。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把这本‘教材’给小芝麻,然后把她教会。
虽然是二十多年前的旧物了,但是应该还是适用的。
只是,虽然是自己闺女,不,正因为是自己闺女,才格外觉得有些别扭啊。
可这事儿,难道还能找外人来教?那该别扭的就是小芝麻了。
难以启齿啊!
沈寄迁怒魏楹,“都是你,这么急着定下婚期做什么?小芝麻又不大。”
十六岁,完全可以再留两年,留到十八岁的。
她好想反悔啊!
“赟赟都加冠了,再拖人家就要笑话他了。再说你也是同意了的。”
魏楹自行进净室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听到她的迁怒反驳道。
沈寄把一本书拿在手里卷起来又放开,放开又卷起来。
心头的腹稿始终打不好。
上辈子,家长只有担心孩子早早就知道,然后行差踏错的。
如今可倒好,是要担心什么都不懂,新婚夜蛮干遭罪。
可是,这要怎么开口嘛?
魏楹道:“还有半个月呢,你急什么?孩子们就要来晨昏定省了,你就这么接待他们?”
说着瞥瞥床上散放的一本本书册。
沈寄点头,是,还有半个月,不用太急。
一般都是出阁前夜才给这东西,然后附加说明的。
那,再拖七八天吧。
她快速把书册全部收起来,锁好。
然后落座榻上,魏楹的对面。
一改方才的急躁,又恢复成优雅的母亲。
沈寄今年三十六岁,保养得甚好。
虽然并没有逆天到逆生长的状态,毕竟这时代没有那么多高端的化妆品。
但是,说她才三十来岁甚至二十八九岁,那绝对是很多人信的。
她整个人处在最好的状态,满身的风情简直要溢出来。
就冲这,魏楹也觉得他办事儿的数量和质量一定不会下降。
刚坐好,果然外头就传来轻悄的脚步声。
小芝麻牵着小豆沙,然后是小包子、小亲王以及小馒头。
小芝麻十六岁,以下依次是小包子十四岁,小亲王十三岁,小馒头十二岁,小豆沙四岁。
孩子们依次问安,然后落座和魏楹沈寄说话。
魏楹并不是每晚都在,有时候也会因加班错过。
不过他都尽量赶在这个时辰前回府,和儿女们说会儿话。
至于沈寄,有话和她在枕席间说就好。
魏楹看向小包子,“流年,你回来也休整了一阵子了。后日朝堂休沐,你随为父到三皇子府上道谢。多谢他这两年在路上对你的照顾。”
小包子点头,“我知道了,爹。”
此行自然是应有之意。
毕竟这一路,三皇子确实不得不对小包子多加关照。
他不能不关照啊,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回朝之后魏相会找他要说法,父皇也不能轻饶了他。
至于为什么回来一段时日才去。
那自然是各自都刚回来,一路风尘需要洗涤。也有许多的人需要见一见的缘故。
沈寄早就把丰厚的礼物准备好了。
登门拜访的帖子也着人去递了,并得到了到时三皇子会在府里恭候的回话。
如今小芝麻待嫁,在闺房准备嫁衣等绣品。
她便重新自己管了中馈,有调教了一二十年的得力下属,倒也是不繁杂。
只是嫁女儿毕竟是头一遭,虽然在芙叶那里取了经(丹朱半年前已经出阁),却还是心头没什么底。
不过正如芙叶说的,准备得再周全也不能代替女儿过日子,所以还是放宽些心。
说到去三皇子府拜访道谢,沈寄便想起了他的岳父。
当年仗势欺人、如今在一众皇亲国戚中混得颇不如意的蒋世子。
这个人除了会投胎,还真的没有别的好处了。
魏楹和太子替三皇子挑中这么一位岳父,也实在是费心了。
不过随着三皇子回朝,听说他又渐有风生水起之势。
太子如今已经二女二子,开枝散叶,还都是嫡出。
三皇子却因为成亲三个月就去了海外,至今才回来,还没能当爹。
他当初为了能留京不去封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也不知道得失之间,心头是怎么衡量的。
反正争储位,如果生儿子比不过太子,那也是完全没戏的。
沈寄对小芝麻道:“你也别成日家都呆在屋里,没事儿多出来走动走动。”
小芝麻也正是做女红做得有点烦了。
于是申请道:“娘,那我明天带妹妹去温泉庄子骑马好不好?”
林子钦在关外开了个养马场,年前送了匹上等好马给小芝麻。
小丫头骑马是从前跟着她小叔叔还有大表哥学的。
后来到养马场去玩了三个月,又经过干爹亲自调教,骑得甚好。
可以在马背上半天都不下来。
因为临近婚期,沈寄为了限制她少骑一些,便让人牵到温泉庄子那边养着。
沈寄想了想,成亲之后小芝麻就很难像当姑娘这么自在了。
陈氏虽然说了会将她当亲闺女一样对待,但徐家的姑娘过得也是没有魏家的女儿自在的。
而且,婚后骑马也可能造成难产。
就是陈氏许小芝麻骑,沈寄也会劝阻。
于是便点了点头,爽快答应,“申时前回来。”
小豆沙高兴极了,她已经好久没能和大姐姐一块儿骑马了。
不是,是好久没能和大姐姐一块儿玩耍了。
小亲王道:“小包子、小馒头,我们也去吧。”
那两人也点头。
小芝麻嫁后,他们就要准备东山书院的入学考试。正好趁这个时候好好玩玩。
沈寄挥挥手,“行行行,都去好好玩儿。”
小馒头道:“娘,我带你去。”
“娘不用你带,娘也不去。明儿还有事儿呢。”
沈寄明日的确有事,十五婶邀了她一起去替小权儿相媳妇。
说实在的,小芝麻都要嫁了,小权儿的确是该成亲了。
只是之前他在打仗,后来又跟随三皇子一道出海追捕反王。这才耽误到了如今。
第516章
本来家长先相在那里确定一个范围, 也是可以的。
可是小权儿两年前脸上添了一道疤,外头有些人传他都毁容了。
所以等到他回来,让众人看看其实没什么有碍观瞻的。
至于阿隆, 也不知他几时才能从西陵公主的悲剧里走出来。
反正前天去芙叶那里, 听说他如今还是完全不近女色,依然连听都不想听到这方面的事。
当年的事, 刺激的确是大了一点。
送走了孩子们, 外头廊下隔三尺便亮着一盏的灯笼, 便开始间隔着熄灭。
这本来就是沈寄为了预防他们晚上过来的路上, 因为灯笼不够明亮而绊倒才让人点的那么密集的。
现在就不用了。
洗漱后两夫妻上了床, 魏楹手放到脑后感概道:“怎么小芝麻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总觉得她昨天才和小豆沙如今一般大小。”
沈寄的声音蔫蔫的, “他们一个个长大了,我们也就老了。”
魏楹翻身朝着里侧,“是我老了,你可没有。”
他是当朝的年轻宰辅, 不惑之年就成了百官之首。
这其中要付出的心力自然是不少。
亏得沈寄天天在家研究怎么给他做药膳, 又拉着他走石子路、骑马这些锻炼身体。
他看着倒不比实际年龄大。
如今他们家也算得上是家资巨富,再不用沈寄殚精竭虑的想着要挣银子。
清贫的官员可不好做。
如今这样可没人能怀疑魏相私下收受会贿赂了。
小包子出海归来,魏家有了百万两资产。
沈寄当即将小芝麻的压箱底银子全换成了金子。
也放手不再多过问生意上的事, 都交给下头的人去打理了。
沈寄失笑, “我还没老?如果不是让小芝麻不要着急, 明年我都可能当上外婆了。”
三十六岁, 上辈子这可是还可以继续当白骨精的黄金年龄呢。
魏楹钻进沈寄被窝, “当然不老。我一看到你就能有反应。来, 今天看了那么些, 咱们实践一下。”
沈寄吃吃而笑,“你就是在显摆你自己还没有老吧?看来魏相心头还是不服老的。”
“我老不老, 你还不知道么?”
红罗帐里再无人说话,只隐约传出一些喘息声和床帐挂钩和床柱碰撞发出的声响……
次日,魏楹依然是四更就起身了。
魏府离皇城近,已经比很多官员都可以多睡一两刻钟了。
沈寄继续拥被高眠。直到被丫鬟叫醒,才慢慢吞吞的起床。
她让孩子们都不必起太早,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到点过来一起吃早饭就好。
这样,她也不用起太早。
五个孩子都穿了骑射服,看着格外精神。
小馒头问道:“娘,你有什么事儿非得今天啊?”
“早就约好的,不能临时改。”
沈寄说完看一眼小包子。
她托着人也在寻觅未来长媳的人选了。
唉,养大了就一个个都要飞了。好在还有小豆沙!
被沈寄这么幽怨的看一眼,小包子想起前些天听姐姐说漏嘴,母亲在托人替自己物色媳妇儿的事。
忙咽下嘴里的黑米粥,急道:“娘,我还小。我不急!”
小芝麻噗嗤声笑出来,“娘,您今天不会真的是要出去相看媳妇儿吧?那把小包子也带去吧。也得让他过过眼呐。”
小包子瞪她一眼,“娘,我真的不急。你看我才回来,我还想在家多陪陪您呢。”
沈寄道:“有进步,说这些话也不嫌肉麻、不好意思出口了。不过,你真的能在家多陪陪我?”
小包子点头如捣蒜。
“哼,东山书院一个月才一天归家日呢。回头你和小馒头都去了,我一个月才能看到你们两个一眼呢。”
虽然小包子和小馒头不用像贫家书生,或者要撑门立户的书香门户子弟一样刻苦攻读、以求金榜题名。
但魏楹也不能容忍他们的学问不够出类拔萃。
就连沈寄和他商量,就送到裴先生所在的凌一书院他都不答应。
一定要让两兄弟去当下考最负盛名的东山书院,还不能暴露身份。
小亲王道:“魏夫人,还有我陪你呢。”
他其实也想去东山书院,但是一来他从小功课就学得不够扎实,怕是多半考不上。
而且去那里可以网络到一个未来官场的人脉网,他最好还是避嫌不要去。
小豆沙也道:“娘,您还有小豆沙跟大姐姐。”
沈寄懒得纠正她。
跟个四岁小姑娘讲什么姐姐就要出嫁了,还得给她继续解释什么是出嫁,为什么要出嫁一系列问题。
小馒头一阵迟疑,“娘……”
沈寄竖起手,“打住,孝顺不在这个上头。你一定得全力以赴。我不用你舍了最好的书院在家陪我。”
小馒头这几年是魏楹请了名师在教导,他自己也隔三差五的检查。
功底还是相当扎实的。
前几日,魏楹检查他的功课,回来满脸的笑意。
应该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如今有些问题的反倒是刚出海归来的小包子。
不过还有半年,魏楹肯定会想办法让他赶上来的。
小包子从小读书就厉害,出海也没有完全丢下呢。
小包子还在等沈寄的答案。
后者笑笑,“我今天,的确是去相看人的。好了,都好好吃饭。等下让汪叔套车送你们去。”
小包子这回是真的急眼了,“娘——”
小亲王和小馒头都刷地一下朝他看过去,就连小芝麻都愣住了。
她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的。
小豆沙不明所以,也跟着看过去。
沈寄慢条斯理的用银筷箸把油条往豆浆里按,“一点都不稳重!你爹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
十四岁的魏楹已经是个小腹黑了。
哪怕身体不好躺病床上,也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让她不敢动逃跑的念头,乖乖想方设法给魏家挣银子,以证明自己的价值。
“爹二十岁才成亲,我不要这么早!”
沈寄道:“你想这么早,我还不答应呢。”
“那您还去相看什么啊?还早得很呐。儿子还要刻苦攻读,不想分心。”小包子郁闷的道。
“我几时说过是去替你相看?”
众人一愣,不是替小包子那是替谁?
反正不可能是替爹|魏大人相看妾室。
小芝麻几个想了一下都恍然。倒是小包子关己则乱,一时没有理清楚。
小馒头道:“哥,小叔叔回来了呢。”
小包子一愣,他知道啊,和他一起回来的。
然后脑子才转了过来,“娘,您说清楚点嘛。”
“是你自己要往身上套的。以后可别这样了,这样很容易自己把黑锅什么的拿来顶着的。”
小包子气闷不已,他有那么二么?分明是他娘故意说话说半截的。
吃过早饭,沈寄送几个孩子上了马车。她笑眯眯的挥手,“好好儿玩啊!”
小馒头小声道:“为什么娘不准我们三个骑马出城?”
坐马车好慢好憋屈,大姐姐跟小妹坐马车就是了。
他们坐什么马车嘛?
小亲王道:“这都不知道,笨!马车由赵老头控制再是平稳没有。如果我们三个骑马,骑慢了什么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坐马车。要是骑快了,万一冲撞到百姓,那于魏大人的官声是很有碍的。低调、低调,知道不?咱们攒着体力,回头多在马场尽兴的多跑两圈更好。”
这两年小馒头埋头读书,倒是小亲王还自在的跟着沈寄各种玩闹。
于是对她的心思倒是了解得更明白一些。
小馒头点头,“嗯,回头我们赛马吧。”
顿了一下又道:“哼,林叔叔把最好的马送给了姐姐,送给我们的要逊色一些。”
小亲王道:“你倒是想要啊,可那样神骏的马一共就大小两匹。小的送给了小芝麻,大的可是进献给了我皇兄。林家的儿女都没有呢。说起来啊,林侯爷对小芝麻这个干女儿,可真是非同一般的好啊。”
小芝麻心道,干爹是想送给娘,可是又不能送。这才送了自己的。
要不是她当初无意中听到父母的谈话,也是不知道这里头弯弯绕绕的。
于是她只是笑笑不说话。
小馒头听小亲王这么说了,吐吐舌头不敢再不满。
小豆沙见小包子上车后就没有说话,便伸小手推推他,“二哥,你想什么?”
小包子道:“我在想,咱们会有个什么样的小婶婶?还有阿隆表哥几时才会续弦?”
他之前真是急切之下没想到。
这两人还在前头呢,他着什么急啊?
至不济,不还有个信哥比他大大半岁么。
信哥倒是去年就很争气地考进东山书院了,回头他归家的时候他们兄弟正好去请教一番。
说到未来的小婶婶,大家还能一起说笑一番。
可说到阿隆续弦的事儿,在座除了什么也不懂的小豆沙都黯然了。
那样惨痛的过去,真不知道他几时才能走得出来。
他们听小权儿说起过,阿隆在战场上那都是不要命一般的身先士卒。
那次他从死人堆里把阿隆扒拉出来,只是抱着要为他收尸的念头。
倒没想到他居然还吊了一口气没死。
可那次侥幸逃脱,再这样下去就不知道了。
好在,安王叛乱被平定后,朝廷近年都没再有兵火。
在海外遇到的一些松散对抗,对正规的军队来说应付起来不在话下。
小包子道:“会好起来的。你们都别忘了,那个坏蛋的事儿刚爆出来的时候,大姨一家才叫惨呢。最惨的时候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时间会治愈一切创伤。”
当年,就算爹回不来,他们家有娘在,也不会就此垮掉。
然后,他和小馒头会长大,撑门立户。
所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听他这么一说,几人的情绪才好些,有了去温泉庄子玩耍的心情。
接下来,倒是小亲王开始沉默起来。
小馒头用手拐拐他,“哎,青蛙,你不是在想以后的媳妇儿吧?”
小亲王脸一红,没有出言反驳。
“真的在想啊?你想要什么样儿的?”小馒头兴致勃勃的问。
对小亲王而言,当然是天下女子都由得他挑。
皇帝乐得对这个无关政局的小兄弟好些,以洗刷自己不善待兄弟的恶名。
小亲王笑笑,还是不说话。
他心头已经有主意了。
他要和魏家人真的成为一家人。
明儿他就进宫去说。
嗯,先同谁说呢?皇兄?皇嫂?太后?
算了,还是去找太子侄儿说。
回头要是不好办还可以让他帮着想想办法。
这边沈寄送走了人,回去处理了中馈上的事,才不紧不慢换了出门的衣裳。
然后坐上另一辆马车往窅然居去。
第517章
约的地方就是杳然居, 倒不是什么庙里上香之类的。
这样什么风声都不会传出去。
万一不成,两家也不存在伤了和气。
这会儿小权儿也正准备出门。
十五婶看他一身家常打扮便道:“不是给你做了新衣裳么,怎么不穿?”
“旧衣裳穿着舒服。又不是去别处, 杳然居出新菜, 大嫂请我们去试吃而已嘛。”
这也是十五婶选杳然居的原因之一。
只有用这样的借口才好把小权儿哄去。
她还真有点怕小权儿犯轴。
而且对方也可以用到杳然居吃饭的理由过去。
这是很正当的理由。
如今杳然居包房已经紧俏到了必须提前半个月预定的程度。
就是沈寄给自家留的那间以及给林子钦留的,有时候也不得不拿出来供给突然到来的魏楹和林子钦都得给三分面子的贵人。
“那也得讲究个气象。试吃虽然不比开张捧场, 但也是挺正经的。回头还要叫你给人家点评呢。快去换了!”
小权儿道:“真麻烦!都还有谁啊?”
“咱家就咱们母子, 别家我不清楚。”十五婶打哈哈道。
“怎么大嫂不叫妹妹去么?”挺奇怪的啊。
不叫他爹倒是没啥, 他爹这些天都不在家。
“不是说了要当面点评么?你妹妹怎么好去抛头露面的。她也是大姑娘了。”
小权儿不敢再说, 再说就要把话题引到都是因为他还不娶媳妇儿, 搞得如今都还没替娴姐儿相看云云。
他和阿隆是好兄弟, 不忍看他一个人那么孤零零的。
于是对这事儿也不热衷。
沈寄先到,这会儿还没到饭时。
不过因为台上的表演挺精彩,上座率倒是比别的酒楼好多了。
这也算是杳然居的特色了吧。
自从十二金钗曲一炮打响,就一直走得这个路线。
如今魏楹成了宰相, 在大比之年, 一些没有门路的书生居然跑到杳然居卖曲、卖话本。
这里头自然含着向丞相‘行卷’之意,想借此让魏楹知晓他们的才学。
因此,里头不乏精品。
杳然居表演的档次也就一直居高不下, 推陈出新。
真写得好的, 沈寄倒也乐意捎带给魏楹看看。
因此还替他相中过两个得意门生。如此, 更加成为了一个良性循环。
虽然几年下来, 也只有两人雀屏中选, 但总归是给了人一线希望。
掌柜的带着人上了茶水点心, 又躬身问沈寄要不要看看账册。
沈寄摆手, “有近来好看的话本给我找两本来就好。至于账册,既然安排了方总账房派人来查, 我就不看了。”
方大同这二十多年下来,已经成了相府的总账房。
相当于是财务总监了。
沈寄看了一会儿话本,十五婶母子就到了,被领到包间里来。
小权儿看到沈寄便走了过来,“大嫂,你就只请了我们母子么?”
沈寄放下话本,“不是啊,还有客人。你别着急,先坐吧。十五婶,快坐下先用些茶点。”
今天要相看的事一家叶姓三品文官家的女儿。
他们是男方,自然是该早到一些。
小权儿两年前就是五品的将官,此次回来也升为了四品。
另外,他还是赫赫有名的淮南魏氏的子弟。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位当朝宰相的大堂哥。
因此,这门亲事倒不算高攀。
对方家里也是书香门第,门风极好。
听说小姑娘倒不是一般的弱质女流,还颇爱舞刀弄剑。
有一次跟着母亲上门来拜访沈寄,落落大方,言辞爽朗。
沈寄对她的观感挺好。
十五婶拜托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个小姑娘。这才有了今天的相看。
对方要看一看小权儿脸上的疤到底怎样。
是如沈寄所说无碍观瞻、只是增添了男子气概,还是如外传的狰狞吓人。
而且也想让这对小儿女见一面。
这是对女儿负责的态度,魏家人自然也无话可说。
如果真的冲着魏楹的高位一味攀附,她们还不敢要呢。
略坐了一会儿,小权儿有些起了疑心,“大嫂,你今天就是请我来试吃新菜品?”
“不是。大嫂替你相中了一个姑娘,想让你自己看看。你可别说你还小,这话小包子说得,你可不行。小芝麻马上就要出阁了。你可是当叔叔的,不能拖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你还是个武将。等一下,你就到里头去。我叫你,你再出来。”
沈寄说着指指内室,那是供人休憩的地方。
小权儿挠挠头。
十五婶道:“你大嫂可费了不少心,你小子别不识好歹。小芝麻要出阁,她此时忙着呢。”
小权儿道:“大嫂的眼光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罢了,迟早都有这一遭。阿隆,我不能陪你单着了!
小权儿也识时务。
既然都被弄来相看了,怕是再避不过,只好从了。
沈寄见他不太排斥,便把小姑娘的情况说了一下,“你放心,不是光会绣花作诗那种。小姑娘很仰慕少年英雄,自己也会几手拳脚功夫。不过只是为了防身,要说多精通怕是谈不上。但是,这样跟你就能有一些共同语言了。”
说着顿了一下,“至于长相嘛——”
见小权儿上心的听着,沈寄卖了个关子,“等下你见了就知道了。你小子可别偷看!回头我叫你,你再大大方方的出来看。小姑娘也是个大方人,说要亲自和你见一面。”
小权儿瓮声瓮气的道:“知道了!”
事情很顺利,本来小权儿的疤就并不狰狞吓人。
后来沈寄又厚颜跟太子妃讨了宫中秘药,十五婶逼着他擦了很长一段时日。
如今看来,也就是一道不长的、颜色稍微淡些的伤疤。
并没有什么凹凸不平,皮肉外翻的模样。
如此,对方就没有什么不满了。
毕竟小权儿可是军中新贵,前程似锦。
朝中又有宰相兄长保驾护航。
魏相得今上看重,又是太子的老师。
他不是揽权跋扈、不知进退的,眼看着魏家至少还要兴旺几十年呢。
而小权儿的确是对沈寄的眼光有信心。
再看到小姑娘长得不错,言谈行事外柔内刚,心头就肯了几分。
彼此观感不错,接下来就是三媒六聘的流程了。
两家的意思都是想赶一赶,在小权儿下次出海前把事情办了。
让两人在一起过一段日子。
下次出海估摸着也就是一两年后的事了吧。
这次商业上尝到了甜头,朝廷是不会放弃这条商路的。
再说了,反王不是还没有找到么。
沈寄完成任务,高高兴兴的便回府了。
却是遇上芙叶不声不响的就登门,如今在家等着自己。
因为沈寄说过她办完事就回来,并不去别处。
芙叶又说她的事不急,管家便依言没有派人去杳然居通知。
沈寄挑眉,不急会巴巴的跑来?她顾不上歇口气,加快脚步往正房走。
“表姐,什么事儿啊?”瞧芙叶的模样坐立不安的,沈寄也是心头一紧。
芙叶看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人。
沈寄会意,屏退了左右。
心头却是疑惑不已,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啊?难道阿隆、丹朱有事儿?
沈寄坐下喝了口水,芙叶这才期期艾艾的道:“小寄,我、我有了。”
沈寄赶紧把水咽下去,“好事儿啊!”
哎哟妈呀,一高龄孕妇乱跑什么啊。让人送个信儿,叫她过去不就是了。
“我觉得挺别扭的。”
“这有什么好别扭的?这说明你和徐姐夫感情好啊。你是怕阿隆和丹朱有想法?”
芙叶点点头,“我这儿正愁着阿隆的事,结果、结果……”
“有什么啊,他们都没反对你改嫁,如今也会接受再多个弟弟妹妹的。就是一时接受不了,那不是来日方长么。你看我们家持己,一开始也是不乐意我婆婆改嫁。如今对明哥,那还不是上心得很。”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调养上不用担心啊,徐姐夫就是大夫。要说不好意思,这夫妻敦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真要像宫中的女人那样守活寡,那才是不人道呢。
“真、真没事儿?”
“没事儿,我给你打包票。徐姐夫从凌先生老家回来,只有高兴的。哦,不用等他回来,你今天就可以去信报喜了。阿隆和丹朱也会慢慢接受的。至于旁人的看法,你理它作甚?我使人给阿隆送个信儿,让他来接你。”
沈寄开始还以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结果是一件大好事,当下笑逐颜开。
芙叶这也就是事情来得突然,夫婿又不在身边。
一时没了主意,这才上门来找她说话的。
晚间,沈寄躺在魏楹怀里说完了小权儿的事,又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后者挑眉道:“夫人,这是让为夫多多努力的意思?”
沈寄捶他一记,“你还不够努力啊?再说咱们都有四个孩子了。我、我不打算再生的了。回头生下来跟小芝麻的孩子差不多大,那不乱套了么?”
魏楹失笑,“你也就劝别人还行。事儿搁自己头上,也是觉得别扭。这有什么,你看太子和小亲王不是关系挺不错么。就连小世子也喜欢小叔公。”
沈寄捏捏鼻子,“明儿小亲王要进宫给太后请安,他可别又把小世子带出来了。”
太子次子还在襁褓之中,长子倒是比小豆沙略大些。
上回小亲王进宫,他就耍赖跟着一起到魏家来了。
弄得沈寄一直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什么岔子。
魏楹倒没在意这个,“又不是请安的日子,他怎么想起进宫了?有什么事儿么?”
“没有啊,兴许就是想进宫呗。”沈寄不在意的道。
“哦,想来也不是什么朝堂上的事儿。”
“他的王府真就在咱家隔壁那条街?”
“是啊,是刚抄没的一个官员的宅邸。他开了口要,皇上肯定会给啊。还让人把旁边也买了下来,一并括入。这样一来就更近了。回头在西边开道侧门,两府就隔一条街。正修着呢,两年后正好迁入。”
“嗯,那以后串门儿就方便了。这养了十来年,要是搬远了我还真是会不习惯。尤其小包子、小馒头都要到东山书院去。”
虽然说孩子多了,有时候事情真挺多的。但有小孩子绕膝,也挺好玩儿。
魏楹笑道:“你倒是对他们有信心。”
沈寄道:“他们要是考不上,你肯定是不会放他们去考的。我当然有信心!”
魏楹笑笑不再说什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睡吧。”
徐方中年得子,倒真是值得庆贺啊。
不过,他也不羡慕就是了。
他家两子两女,都被小寄教得很好。
第518章
次日一早, 小亲王就要登车往宫中去。可是小豆沙拉住了他的裤腿要跟。
小亲王道:“你昨天没玩儿累啊?”
小豆沙摇头,“青蛙哥哥,你去哪?带人家一起嘛。”
大姐姐整天关屋里绣花, 两个哥哥一起读书, 她平日只有跟着小亲王玩儿。
沈寄猛地转头,青蛙哥哥, 这是哪门子的称呼啊?
“小馒头, 你是不是又管王爷叫青蛙了?”
小馒头摸摸鼻子, “就是有时候不小心脱口而出被她听到了。”
小亲王道:“没事儿的, 魏夫人。”
不过青蛙哥哥这个称呼真的是有点……
沈寄蹲下来, “小豆沙, 你不能叫王爷哥哥。”
“那叫什么?”
“就叫王爷好了。”
小亲王笑呵呵的,“叫什么都行,小豆沙叫着顺口就好。魏夫人,那我带她一起?上次小世子和小豆沙玩得也挺好的。我到时候把她放东宫就好。”
如今沈寄倒是不担心儿女进宫会遇上什么堵心事了。
魏楹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皇帝对她, 也早放下了执念。太后不会再因此不喜她的儿女。
眼瞅着小豆沙扯着小亲王的裤腿不放。
沈寄轻声斥道:“想去就说话, 这样像什么样子?”
小豆沙乖乖放开手,还用小手帮小亲王把拉皱的地方抹平。
小亲王弯腰抱起她,“走咯——”
“到了宫里不许淘气, 知道么?”
小豆沙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我一定听王爷的话。”
魏府离皇宫不远, 一刻钟就到宫门了。
小亲王嫌牵着小豆沙走得慢。索性抱着她, 先到太后宫中请安。
“哟, 这是魏相的二千金吧?”
太后看着明眸皓齿、礼仪端方, 一张包子脸的小豆沙露出笑容。
小豆沙规矩其实学得很好。
只是在父母、兄姐还有小亲王跟前, 会使出抱腿、拉袖子这类无赖举动而已。
不然,沈寄也不会放她进宫了。
小豆沙闻言, 竖起四个手指头道:“回太后,臣女行四。”
府里都叫她四姑娘,这个她记得很清楚。
太后让人把面前的点心盘子端到她跟前,让她慢慢吃。
小豆沙谢恩,然后拿了一块小口小口吃起来。
她以前听说宫里很漂亮,今天进来看看果然啊。
娘说什么来着,天上神仙府,人间帝王家。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小豆沙虽然小,家学渊源,也还是能背出不少诗词名句。
偶尔对对子,还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的。
太后一早着人通知了玉太嫔。每每小亲王回宫都是如此。
她匆匆而来,没忘给小豆沙带个见面礼:一只精巧的玉蜻蜓。
小豆沙中规中矩的谢恩、接了赏,然后递给小亲王保管。
她方才在太后那里已经得了一块月盈珏。
太后让玉太嫔和小亲王一处说话儿,她自己逗着小豆沙听她童言童语。
旧事休提,早已翻篇!
如今魏楹为股肱重臣,他的嫡女进宫玩耍,而且还如此可爱懂事,太后还是很乐意逗一逗的。
不但如此,这次小芝麻成亲,宫里也会赏下第一抬嫁妆。
到时候晒嫁妆的时候会格外的有面子。
小亲王和玉太嫔也就说了半刻钟的话,“太后,儿臣再去拜见皇兄。”
“去吧,去吧。”
对于这个可以让自己亲儿子刷名声的醇亲王,太后一向是非常乐意善待的。
她其实也好奇今天小亲王怎么想着进宫了,不过问了也只得到一句‘儿臣想太后了’。
便不再多问。
小豆沙跟着福身,“太后娘娘、太嫔娘娘,臣女告退!”
出去以后,小亲王小声问小豆沙,“宫里好玩不?”
小豆沙抱住他的脖子,凑过去小声道:“不怎么好玩。就是房子漂亮、景致好,东西好吃。”
“下次还来么?”
小豆沙想了想,“下次王爷给小豆沙多带些好吃的就好。”
每次小亲王进宫,会都给她捎带不少宫里的点心。
就是因为这样,百无聊赖的她今天才想跟来看看的。
“其实我也觉得宫里不好玩。”
“嗯,没有大师那里自在。”
半山寺小豆沙也跟着小亲王去过,迦叶大师很喜欢活泼讨喜的小豆沙。
说话间便到了御书房,期间小豆沙的眼一直四下溜着。
小多子如今已经是后廷总管太监。
他本姓姓梁,小亲王见了也称呼一声‘梁总管’。
小豆沙便也跟着道:“梁总管好!”
梁总管眯眼一看,“是魏相的千金啊,一向少见。您也好啊!”
里头还有大臣在奏事,小亲王就领着小豆沙在外头等着。
小豆沙小声问:“不是爹爹吧?”
梁总管道:“不是魏相,小姐放心。”
一会儿奏事完了,梁总管便领着二人见驾。
小豆沙跟着小亲王跪伏在地,“臣女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
皇帝抽空见一下进宫请安的兄弟,也是案牍劳形之余的一种休憩。
小亲王原本没打算带小豆沙来见驾的,就准备让她在旁边等着。
是梁总管说,皇帝怕是乐意见一见魏家小姐。
这才带了一同进来。
皇帝对小豆沙招招手,“过来、过来!”
小豆沙一点不怕生的就走了过去,“皇上好!”
皇帝把她抱到桌案上坐着,“你叫什么啊?”
“臣女小豆沙,大名魏锦年。”
小豆沙觉得这个高度不错,两只眼睛亮亮的。
倒是小亲王吃了一惊。
这虽然不是龙案,但她可是坐得比皇兄还高啊。
不过,本来就是皇兄抱上去的,倒也无碍了。
皇兄好像真的很喜欢魏家的孩子啊!
“琦年、锦年,你们家的小姑娘名字都很别致啊。”
“谢皇上夸奖!”
皇帝自然没有多少时间见他们,略说了一会儿话就打发他们出去了。
小亲王这才抱着小豆沙直奔目的地——东宫。
他肯定得先给太后、皇帝请安才能往东宫去。
太子在见幕僚,太子妃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小世子歪头想了想,“孤记得,你是小豆沙!”
小豆沙刚给太子妃见了礼,这会儿便再福一福,“见过世子!”
“走,跟孤一起去堆沙。”小世子不由分说拉上小豆沙就走。
他上次去魏府,正好看到小豆沙提个小桶、拿着铲子在后院挖沙堆房子。
两人玩得满身都是沙。
搞得沈寄不得不命人给这位太子世子洗了个澡,才打发人送他回宫。
太子妃嗔道:“这孩子,真是淘气!”
小亲王笑道:“不淘气不是孩子嘛。小世子也是难得有像孩子的时候。”
实则小世子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带小叔公一道去玩的。
可是小叔公看起来已经是大人了。还是算了吧!
太子妃问了问小亲王最近的生活起居,心里揣度他来找太子怕是有事儿。
于是又让人去说了一声。
正说话间,五岁多的八皇子过来找小世子玩。
这是太子的小兄弟,目前比较受宠的一个妃子生的。
小亲王自觉自己已经十三岁,一直和侄儿媳妇坐着也不妥。
于是道:“他们在后头堆沙。走,十四叔带你去。”
太子妃道:“那等太子回来,侄媳遣人去叫十四叔。”
“好,有劳太子妃。”
等见到太子,小亲王便丢下三个小屁孩和他一起绕着东宫散步。
太子道:“十四叔找孤有事儿?”
小亲王点头,“嗯,有事儿。我想聘魏家的娴姐儿,就是魏将军的妹妹做正妃。你看这事儿可行么?”
太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小亲王一番,“去年皇祖母就和父皇说起过十四叔的婚事。说十四叔也不小了该留心了。不过父皇说这事儿得叔祖做主。叔祖说十四叔还小,等几年再说。啧啧,十四叔也长大了,知道自己开口讨要媳妇儿了!”
小亲王瞪太子一眼,“你帮我分析一下。”
太子点点头,“可行啊!魏姑娘与十四叔年貌相当,她的身份做亲王正妃虽然略低,但是十四叔自己喜欢。她又有魏相这个堂哥。哎,是你自己喜欢吧?”
小亲王点点头,“我很喜欢魏家长房和幺房的人。想娶她,一是因为她是魏家人。二就是从小一起玩,印象还不错。”
太子抱着手道:“孤可听说这小姑娘挺悍的啊。小芝麻当年一鞭子抽花人脸,据说她也是不遑多让。跟着父兄学了功夫,上街就爱抱打不平。”
“这有什么,有几次她就是女扮男装跟着我出去的。我也动手了!这么说,你觉得不错?”
太子点头,“孤觉得挺好。”
十四叔的亲事肯定是不能用来拉拢朝中权贵的了,叔祖不会答应。
那么和魏家联姻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帮我去说。”
“好,此事包在侄儿身上。”
小亲王想了想道,“明日魏相要带流年去三侄儿府上道谢。对了,他的封号怎么还没下来?”
“朝上已经商量好了要广开海上商路。过些天有场宴会,就是为这事儿举行。到时候此次出海人员都会应邀到场。想来是到时候宣布。”
对于魏楹去拜访三皇子的事,太子并不担忧。
他是皇朝正统继承人,魏先生一直是帮着他的。
而且,三皇子当初对小芝麻的用心,已是引起了魏先生和师母的不喜。
这种拜访就是礼节上的。
而且十四叔知会他,也不是透露情况。就是帮着打个底而已。
“哦,这样啊。”
“听说十四叔这次也赚了一笔,正好拿出来娶媳妇儿啊。”太子取笑道。
这次出海沈寄独自吃下二十万两银子的一股,流动资金不足。
开始是向银庄借了几万两,小亲王听说了就说他有银子不用去外头借。
后来商量了一阵,就成了小亲王拿出五万两银子参股。
所以如今,他的身家也翻了两番。
“这些全赔了,我也娶得起媳妇儿。至不济,还可以让皇兄掏腰包。魏夫人说如今都知道海上商路来钱快,但是其实风险也高。而且魏家银子已经够花了,所以她不再参与此事。我的银子也够花,以后也不参与了。把机会让给其他人吧。”
太子道:“师母的眼光可真是长远。当初谁都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她就毅然投入十五万两银子,相当于全副身家啊。如今人人都知道赚银子了,她却能急流勇退。这样的眼光、见识不输须眉男儿。十四叔在师母身边长大,当真是一件幸事。”
小亲王点头,“是的。魏夫人教育子女很有一套。”
正说着,就看到小豆沙满头是沙的跑来,“王爷,我踩空掉沙坑里了。快想想办法!千万不能让爹爹和娘知道了。”
第519章
他们正好绕到后花园沙坑附近。
是以小豆沙从沙坑里爬起来, 呸了两口沙,看到小亲王就冲了过来。
小亲王眼角抽了抽,心道我才说落嘴说你娘教女有方呢, 你就跑来打脸。
太子失笑, “来人,带魏小姐去找太子妃。没事儿, 不是别处。这是师兄的东宫, 消息不会传出去。”
小豆沙这才看到太子, 忙福身行礼, “臣女见过殿下, 多谢师兄了!”
动作间头顶上又掉了些沙下来。
小世子和八皇子跟过来。
也是一身沙, 不过比小豆沙好多了。
太子摇摇头,“都带去找太子妃!十四叔就留在东宫用午饭吧。咱们叔侄俩也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今天你可以喝酒!都是想娶媳妇儿的人了,是大人了。”
小亲王道:“才不是我急呢。我就是怕我不出声,宫里给我先定下个不认识的。是我要过日子, 当然得我中意才行。”
“是是是, 十四叔说得很是。这个年纪也该想想了。估着皇祖母很快就会给你安排学习人事的宫女了。”
小亲王忙道:“这个不要,你也去替我说。”
“为什么不要啊?”
“魏夫人说太早做这种事会长不高的。”
玉太嫔身上有江南女子的温润,也有江南女子的娇小。
小亲王原本就担心自己长不过小包子和小馒头。
一听说可能长不高, 当然是不肯了。
“还有这种说法啊。行, 孤一并去说。”太子看看小亲王的个头, 哈哈笑着应了。
等到午后, 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豆沙跟着小亲王出宫去。
太子便去同皇帝说了。
皇帝挑眉, “也不是不行, 不过大师那里让他自个儿去说。”
“怕是已经跟叔祖说过了才进宫的。叔祖肯定同意了。”
“嗯, 那就这样吧。对了,你看小八和小豆沙玩得如何?”
“臣弟看八弟呆乖呆乖的, 很听小豆沙的话。”太子道。
皇帝嘴角翘了翘,“是么?”这样的小八,小寄会中意的吧。
马车上,小豆沙摸摸小肚子,“王爷,我好像吃得有点多。小世子就吃了一碗,八皇子也没多吃多少。”
小亲王失笑,“没事儿,你小胳膊挥得快。和他们是同时放下筷子的。”
“我就是看他们吃得少,这才不得不快点的。不然,我吃不饱。可是现在想想,我好像应该斯文点。没吃饱可以回家再吃嘛。”
“你在东宫就不用装了,太子妃早听太子说过你能吃两碗饭了。平常也用这个来教育小世子的。”小亲王好笑的道。
小豆沙满脸黑线,她居然早就在东宫有了‘能吃’的名声!
太子师兄怎么这样啊?
难怪上次他来家里吃饭,盯着自己看呢。
原来是觉得自己能吃!
回去以后,小豆沙把今天的见闻说给沈寄听。
得的那些见面礼也都给她替自己收着。
当然,略过了她不小心掉进沙坑的一段。
沈寄听她忿忿不平抱怨太子嘴快,居然给她安了个能吃的名声。
笑道:“没事儿,能吃是福。咱们小豆沙是有福之人!太子殿下这是说你有福气呢。”
“这样?”
“对。好了,下去休息一会儿。今天的下午茶有庄子上送来的新鲜果子。等一下,小豆沙多吃两个。”
小豆沙闻言笑得眉眼弯弯,“好!”说完跟着丫鬟回自己屋子去了。
沈寄看向小亲王,“你有话要跟我说?”
小亲王点头,把他今天进宫的目的说了。
沈寄睁大眼,“你居然早就去跟大师讲过了,今天又进宫说了。”
“是啊,太子侄儿说挺合适的。我觉得问题也不大。魏夫人帮我去跟十五夫人说说吧。”
沈寄摸摸额头,“知道了,你这是要把十五叔、十五婶砸晕啊。”
魏家要出一位亲王妃了!
而且还是完全没有攀龙附凤想法的十五叔家。
这是赐婚,是没有拒绝余地的。
可怜十五婶早已经看好了几户人家。只等小权儿的事定下来,就好替娴姐儿相看的。
好在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亲王,而且他就喜欢听听戏、没有别的不良嗜好,更不会涉足政坛。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我们家娴姐儿主意的啊?不会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小亲王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昨天说起给小包子相看媳妇儿,我这才想到我也不小了。不想宫里帮我定个不认识的。想了想,觉得娴姐儿挺好的。大嫂,你觉得她对我什么看法啊?”
大嫂——这个口改得还真快!
沈寄挑眉,“你叫一声大嫂,我就得去为你刺探军情?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她有一种被欺瞒的感觉,虽然不应该。
在她原本的设想里,小亲王看上哪家姑娘,肯定会先告诉她一声,问一问她的意见的。
现在居然弄出一桩赐婚来,事先完全不透露一丁点风声。
小亲王两步过来,挽住沈寄的胳膊,“魏夫人,我不是先不知会你。我是担心你和魏大人不同意。我知道你们不愿意和皇家结亲。如果你明确表示不同意了,我就不好再去宫里说了。我又实在不想放弃。”
“王爷的事,哪轮得到臣妇同意不同意啊?”沈寄赌气的道。
小亲王一个劲儿的作揖,“饶了我吧,魏夫人!”
沈寄静默了一会儿道:“你们要是两情相悦,我们做兄嫂的怎么会一味地反对?”
“可是你那么不待见三侄儿,不就是因为他是皇子么?嗯,我知道这里头还有储位之争的关系。可是你们不想和皇家结亲的态度是明摆着的。”小亲王中肯地道。
“你,你不一样!”
这十年,沈寄真的是时常遗忘小亲王的身份,真当养儿子一样的在养了。
小亲王松口气,“早知道,早知道我就先知会你一声了。”
“你告诉了我,我肯定得先弄清楚娴姐儿中意不中意你。万一她有意中人了怎么办?你这是要横刀夺爱啊?”
小亲王摇头,搓着手道:“没有,她完全没开窍的,跟男孩子一样。我比旁人的机会都大。我就是想知道十五叔、十五婶心头觉得我怎么样?”
说着还用胳膊来撞沈寄,“魏夫人,拜托了嘛。去吧——”
沈寄看他两眼,“你都知道同太子妃要避嫌,怎么就不跟我避避嫌呢?”
我可不是你亲娘啊。
“你,你不一样!我五岁尿床你还给我换过裤子呢。”
沈寄噗嗤一笑,小亲王为了让她消气,也是够拼的了。
这种糗事都拿出来讲。
她促狭的问:“你五岁尿床的事儿,娴姐儿知道么?”
小亲王赧然地道:“我那不是梦到自己正如厕么。她应该不知道。只要魏夫人你没有告诉过小馒头。”
“我是那种人么!答应了你,还告诉小馒头去?他要知道,还不早笑话你了。”沈寄挑眉。
“当然不是!魏夫人,尽快啊。皇兄可能很快就会下旨赐婚了。”
沈寄挑眉:“你就那么急啊?”
“我不急啊,我就是先把人定下来。成亲的事,等我开府以后再慢慢办。我想长高点。”最后一句很是小声。
不过,挨得这么近,沈寄还是听到了。
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就按我说的,每天跳两百下,保你多长三寸。我表姐就是听了我话,比她其他姐妹都高一截。”
“芙叶姐?”
“不是,徐五。记得再配合太医开的药膳方子。”
小亲王点头,“知道了。”
他如今比小芝麻矮一个脑袋,比小包子也矮几寸。
最要命是小馒头都跟他一样高了。很有危机感啊!
呜呜,娴姐儿也比他高!
沈寄看小亲王还是精神不振,显然身高问题对他打击挺大。
好心宽解道:“你们这个年岁,小姑娘是要比小小子高一些的。再过几年她长够了,你才开始发力呢。一定会超过她的。”
沈寄想着办订婚宴的话,娴姐儿比小亲王高一截是挺好玩儿啊。
要不要给他做一双内增高的鞋穿穿?
“一定要等到我比她高的时候再成亲。”小亲王咬牙切齿的道。
“行了行了,我明天就去帮你问。反正魏大哥和小包子要去三皇子那里拜访。我的时间正好可以挪出来。”
小亲王正正经经的做了一个揖,“有劳魏夫人!”
用下午茶的时候,小亲王把这个消息宣布了。
小芝麻姐弟几个一时下巴都有些合不拢。
小包子瞠目道:“也就是说,很快我们就得改口叫你姑、姑父了?”
小亲王矜持的点点头,“乖,大侄子。”
小包子和小芝麻对视一眼,都感觉不大好。
原本叫一声‘王爷’,辈分什么的都被掩盖了。
他们一直是把小亲王当自家弟弟看待的。今后,要成正经长辈了!
“你才多高点啊,就惦记娶媳妇了?”小馒头不满的道。
好朋友变姑父什么的,真的好讨厌!
小亲王恨恨的瞪着小馒头,说多大点都好,说什么多高点。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小馒头你真是一如既往的二!
只有小豆沙无所谓,姑父就姑父吧。她不觉得吃亏。
沈寄出声,“好了,我明儿去十五婶那里问问。你们先不要说出去了。”
魏楹在宫里就知道这件事了,当下就觉得小亲王办事太有魄力了!
颇有先皇遗风啊!
瞧这样子也是临时起意,然后立马就进宫讨媳妇了。
他就说这小子怎么冷不丁的,不年不节,又不是初一、十五的会主动进宫给太后请安呢。
平时怎没见他这么热衷往宫中跑呢。
回来他问沈寄,“都知道了吧?”
“咱们家都知道了,十五婶他们还蒙在鼓里呢。王爷托我明天去问问。先知会一声,总好过婚旨下了才知道的好。我说我事先不知道,你觉得十五婶能信么?”
“呵呵,肯定不能啊。不过十五叔应该会信。”
沈寄点点头,十五叔很清楚他们不愿意和皇家结亲,不单单是因为储位之争。
“魏大哥,你说以后王爷和娴姐儿要是打架,我帮谁啊?”
魏楹伸手刮刮沈寄的鼻子,“你怎么不想点好的啊?”
沉吟了一下道:“小事儿,两不相帮。大事儿,看谁占理。呃,如果小亲王想纳侧妃,你掺和么?”
“这得看娴姐儿的态度。他们要是有言在先,王爷想半道毁约,那我就教她上半山寺找大师哭去。大师肯定会让武僧揍王爷的。”
翌日,小包子打理得很是精神,跟着魏楹往三皇子府去。
沈寄带着小豆沙去十五叔府上。
小亲王殷勤的送出来,“魏夫人,路上小心啊!”
第520章
沈寄白他一眼, 小豆沙倒是探出身子和小亲王挥手。
小亲王便掏出一颗糖喂到她嘴里,“来,甜甜嘴。等下记得帮我多说点好话。”
沈寄再白他一眼, “知道了。十五婶肯定不能相信我事先不知道, 这回被你坑惨了。”
十五婶在家正喜滋滋的预备三书六礼的东西呢。
听到沈寄上门,笑着迎出来, “大侄媳妇, 你看你忙着小芝麻的事, 还上我们家来帮忙。小权儿的事虽然说办得赶一点, 但是怎么也没有小芝麻的急啊。”
她以为沈寄是主动过来帮衬小权儿的事情的。
沈寄笑道:“小芝麻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如今也就查缺补漏。十五婶, 我给你道喜来了。”
“同喜同喜!长嫂如母,就跟你自己娶儿媳妇一样的。”
“是是,同喜同喜。不过我说的不是小权儿的事。”
十五婶停住脚步,“是娴姐儿?”
心头立马盘算开了, 这是要接着给娴姐儿说亲事?
如果男方品行什么不好, 沈寄肯定不会登门。
而沈寄如今的身份,接触的人比自己层次高多了。她原本也打算再厚颜拜托的。
“我之前寻摸过,京城要找到合适的不那么容易。可我们都在京城, 让娴姐儿一个人离京, 这心头怎么都舍不得。你说的可是楹儿的哪个门生, 或是当朝官员的子弟?”
如果是这两类, 也还行。
有魏楹在, 当官的放个京官问题不大。
沈寄心头一松, “这个不用离京, 而且和我府上就一墙之隔。”
十五婶想了想相府的邻居,都是高门权贵。
去那样的人家娴姐儿的性子合适么?一入侯门深似海啊。
她完全是她爹的翻版来着, 肯定过不惯那样的日子。一个不好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哪怕魏楹和小权儿再有权势、本事,后宅的事儿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啊。
沈寄打断她的发散性思维,“放心,家里不复杂。就是小亲王啦!他看上娴姐儿了,想聘为正妃。”
想了想还是没把小亲王已经和宫里通过气的消息放出来。
反正小亲王的身份也已经足够了。
那小子居然是担心自己和魏楹不同意,他不好再用身份压人,这才把事情办到这一步的。
十五婶瞪大眼,“正妃?”
“那当然,要是侧妃我直接就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
“不是,我是说他什么时候把我们娴姐儿给看上了啊?”
“这个我真不知道了。”
十五婶想了想,“我们娴姐儿哪是做王妃的料啊。能、能回绝不?”
“十五婶,您说呢?不用太担心宫里,他早过继出来了。再两年就自己开衙建府,娴姐儿以后就是当家主母。”
十五婶道:“那你的事儿,族里不是也要管么。”
“魏大哥拎得清,他们有什么法子?既然是小亲王主动提的,那他对娴姐儿还是有几分上心的,将来一定会护着。再说,这不还有魏大哥和小权儿在么。可比我强多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我一个卖身的丫鬟都能成为丞相夫人、一品诰命,后宅还一个妾室都没有。娴姐儿性子可不是会让人揉圆捏扁那种。”
外头娴姐儿牵着小豆沙偷听得旁若无人。
她本来不知道小豆沙拉她来听什么,听到这会儿早忘了该有什么反应了。
小亲王,想娶她?
那小子不是已经躲着她有半年了么。(半年前,娴姐儿就比小亲王高了)
“娴姐儿总是要嫁人的,嫁个自小熟识的也没什么不好。小亲王家底丰厚、脾性温和,品行我给你打包票。嫁过去头上又没有婆母管束。我们家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了。十五婶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
沈寄心道,我真像卖安利的!
不过,她说的也句句是实话啊。
过继出来了,别说玉太嫔,就是太后都不是正经婆母啊。
看大师的身子骨,活过太后绝没问题。
有什么直接找他老人家做主就好。
完全可以避开宫里那一群人。
就是玉太嫔,她也是不可能出宫跟着先帝的‘侄儿’过日子的。
娴姐儿以后进宫,按道理也只需给太后请安就好。她可摆不了婆婆的谱。
门被推开,“大嫂,你说青蛙他,不是,王爷他要娶我?”
沈寄早知道娴姐儿在外头听了,就是她让小豆沙去把人拉来的。
省得一番话她得说两次。
“是的!娴姐儿,你觉得从小到大小亲王对你如何?”
十五婶也看向娴姐儿。
后者想了想,“他挺能让着我的,也从来不摆王爷的架子。”
说完后知后觉的想起,不该这么豪放地说出来。脸上微微一红扭头跑了。
沈寄微笑,有戏啊!
低头喝茶,不再多说了。说多了她真是成了安利的了。
她昨晚细细想了一番,还真是找不出比小亲王更适合娴姐儿的对象了。
要不是差着辈分,她都想当小亲王的岳母的。
十五婶看娴姐儿也不太排斥的样子,再想想人家再不摆架子那也是亲王啊。
他们家要不是沾着魏楹的光,能让娴姐儿做正妃?
那就是要他们从侧门送进去当侧妃,也是不能拒绝啊。
“我、我有些不舍得娴姐儿。我也还没有把她教好。这猛然要她去当那么大一个家,她哪拿得下来啊?”
她以为小亲王是要赶在十五开衙建府前大婚。
“王爷说了,可以让你们多留几年。留到十六岁都没问题。十八岁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只要告诉他一声,到十八岁你妥妥儿的比娴姐儿高了,那小子一准答应。
那就还有至少还有三年,十五婶想了又想,“好像真的挺合适的。小亲王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的确是个好孩子。反正也由不得我们了,就这么地吧。”
“十五叔几时回来啊?”
“上一封信说准备出发了,肯定赶在小芝麻出阁前。”
沈寄任务完成,心头轻松。
轻道:“其实我都好想跟他去参加武林大会的。”
小豆沙走进来,“小姑姑怎么跑了?”
“不好意思了呗。”
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小权儿大步进来。
“大嫂,你来了。娘,娴姐儿怎么了?刚才要不是我稳住她,她就直接撞上我了。哟,还有小豆沙啊。来,到小叔叔这儿来。想不想骑马马?”
小豆沙一声‘想’直接就扑了过来,被小权儿顶到了肩膀上。
小权儿打算顶着她出去玩的,看母亲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一脸欣慰。
再想想妹妹方才的反常,不由驻足道:“有什么事么?”
小豆沙拍拍小权儿的头,“小叔叔,驾——快跑啊!没什么,就是王爷变姑父了。”
小权儿愣住,“娴姐儿?”
沈寄道:“不然咱们家还有合适的姑娘?”
小亲王的用意她也想清楚了,倒也是一片赤子之心。
小权儿沉吟一番,“好像还不错,至少知根知底。”
十五婶点点头,“是啊。”
回头等夫婿从泰山回来,知道儿女的亲事都定下了,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沈寄站起来,“十五婶,我还有事儿就不多留了。小豆沙,你跟娘回去么?”
小豆沙摇头,“我要在这里玩。”
“成,那娘走了。”
十五婶忙道:“我送送你。”
两人一路往外走。
沈寄道:“说不得赐婚的旨意什么时候就到了,十五婶做好准备吧。”
“好!”十五婶一脸的感慨。
之前一直担心小权儿,然后小权儿的事挺顺利。
她还没高兴完呢,娴姐儿的事居然也尘埃落定了。
她这心头,突然就空落落的了。
“大嫂等等——”
十五婶看娴姐儿跑出来,轻斥道:“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问问他。”
“你还知道什么叫矜持么?”十五婶气道。
“我上我大哥、大嫂家怎么了?外头不都还不知道么。我不问问,我心头不踏实。”
沈寄道:“嗯,就让她跟我回去吧。她说得没错,谁都说不着的。就是定亲了也无碍的,难道这两年婶子还不让她往大哥大嫂家去了不成?至少再半个月,小芝麻成亲她得来吧。”
十五婶看看女儿,“我不管你了。”
说完又轻声嘟囔一句,“你这样的居然要做亲王正妃了。哼!让你小姨知道还不得得内伤。”
娴姐儿撇嘴,那个心比天高的小姨,她着实看着不顺眼。
一副比谁都强,只是时运不济的样子。
哪像大嫂如此豁达可敬。
娴姐儿挽着沈寄往外走,“娘,不用送了。”
沈寄失笑,娴姐儿和小亲王凑一堆日子想必不会寂寞。
反正肯定不可能是相敬如宾那种。
“大嫂,你说他怎么会想娶我呢?”上了马车,娴姐儿就问。
“这个,你不是要去问他么,你直接问吧。我一个外人哪有本人说得清楚。哈哈,你小时候以为‘姓王名爷’的人,要成你未来夫婿了!”
娴姐儿想起来也觉得好笑,那会儿她还敢拿着宫扇满院子追打小亲王呢。
沈寄看到她的笑,心头欣慰了几分。看起来倒是一桩不错的亲事啊。
唉,她的小包子怎么就没有一个这么合适的人来配呢?那样她多省心啊。
回头他们哥俩去书院,她要不要鼓励他们自由恋爱呢。
不过小包子早说了,他绝对不可能连年同窗三年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
马车一路回到魏府,献殷勤的小亲王早在二门处候着了。
小芝麻三姐弟也过来了,看到他上前抬手扶着沈寄下车,便都没有跟他抢。
小芝麻心道:这待遇,快赶上太后了啊!
沈寄看着笑脸灿烂的小亲王促狭的一笑,然后径直朝小芝麻姐弟走去。
小亲王看她连小豆沙都不管了,摇摇头继续保持笑脸。
两手抬起做了个准备把人抱下车的动作。
沈寄走了几步便转过身来看着。
后头跟出来的娴姐儿和小亲王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娴姐儿自然是被小亲王预备要抱她下车的动作吓住了。
小亲王则是直接傻掉,两手在空中忘了要收回来。
沈寄‘哈哈’笑出声来,后面三姐弟也跟着笑得几乎打跌。
娴姐儿和小亲王这才反应过来。
小亲王‘嗖’地一下就把手缩了回去,喃喃解释道:“我、我以为是小豆沙。”
娴姐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小豆沙在我们那边玩儿呢。我跟大嫂回来做客。”
“哦、哦。”小亲王点点头。
娴姐儿看看小亲王,又看看空地,意思你还不让开?
她想下马车,可是小亲王把路堵了。
第521章
小亲王让到一边, 含恨看笑得不行的沈寄一眼,又瞪向那边还忍不住喉间发出怪声的三姐弟。
沈寄看娴姐儿和小亲王的耳朵尖都红透了,极力忍住笑意。
“都进去吧, 小包子。吩咐厨下中午添两个你小姑姑爱吃的菜。”
一边使个眼色给小芝麻, 后者收到便上前挽住娴姐儿,“小姑姑, 走吧。”
小馒头则上前拉小亲王, 只是他的肩膀还在抖啊抖的。
“我说王爷, 你怎么这么急啊?”
“小馒头, 你们都等着。会有你们被我笑的一天的!”小亲王有些恼羞成怒的道。
“慢慢等吧!”
正往里走呢, 下人来报阿隆世子来了。
他也是常来常往的, 直接进来了。
他进来正要说话,看到娴姐儿也在,嘴角便往上弯了弯。
他娘听到点风声,硬是让他来打探。
现在看来, 不用问了,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就是真的。
他朝沈寄躬身唤了声‘小姨——’,又转向小亲王道:“小舅——”。
末了还朝娴姐儿也笑着躬了躬身。
娴姐儿赶紧侧身避过了。
小芝麻几个则上前叫了大表哥。
走进二门,沈寄道:“小包子、小馒头回去看书, 小芝麻招呼娴姐儿, 阿隆跟我进来。王爷你就自便吧!”
众人便四散开了, 阿隆上前和沈寄一起往正房去。
“你来做什么?”
“我娘让我来打听点事儿。”阿隆话里有着笑意。
“如你所见, 往后你就要改口叫娴姐儿舅母了。”沈寄也带着笑意回道。
不过心头直犯嘀咕, 阿隆这是还不知道吧。
她那日只是让人通知阿隆来接芙叶, 多的话没有说。
看这样子, 芙叶回去也没告诉他啊。
可是,还能瞒多久呢?
徐方收到消息肯定马不停蹄的就赶回来了。
阿隆对母亲改嫁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排斥。
这未尝不是因为之前那个父亲实在伤他太深的缘故。
但是多出来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妹, 他的感觉怕就复杂得多了。
要万一是个弟弟,那带着穆王血脉的男丁可就不只他一个了。
他能这么快在军中有这样的威信和地位,与这个血脉可分不开。
而且这个弟弟还比他血脉纯正。
至少,没有掺杂了外族、敌方的血脉。
不过,阿隆有今天,也不是全靠血脉,也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只是感情上,他心头肯定会复杂一阵就是了。
“那小权儿更是成我正经长辈了,唉——”阿隆想到这个有些郁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魏楹还得叫阮家三少夫人一声‘小姨’,他也是郁闷得很呐。
阿隆坐了一会儿,沈寄自然是要留他吃午饭的。
他也不推辞,直接就点了俩喜欢的菜。
小芝麻笑着走进来,“娘,小姑姑把我支开了。”
沈寄眼珠子一转,“小芝麻,你赶紧去把小馒头给我揪回来。”
以前小芝麻和徐赟说话,小馒头就和小亲王一起去听壁角。这次八成他也去了。
小芝麻反应过来,忍笑道:“我、我这就去。大表哥你坐啊,我们这就过来陪你说话。”
阿隆笑着点点头。
沈寄伸手摸摸阿隆空荡荡的左边袖子,“阿隆,有些事过去了咱们就往前看吧。你看,小权儿已经相好了对象,这就要预备定亲了。小亲王和娴姐儿这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还有丹朱嫁了也过得挺好,小芝麻这也要出阁了。你,要不要也找一个?”
阿隆脸上的笑凝结,“小姨,我不想耽误人家。我这心头还没有放下公主。”
“不是你的错!你这样背负着,我们看了都为你难受。”
“父债子偿!是我对不起她!”
“但是,你也不能拿你的一生献祭啊。”
阿隆深吸口气,“不会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好!那咱们不说这个了。丹朱这嫁人了,我见她的机会也就少了。再不久,见小芝麻都不容易了。”
“您不还有两个儿子,不是还有一个小豆沙么。不过小丫头怕是比谁都不习惯。”
那倒是真的,小豆沙生下来,衣食住行什么的,沈寄很少操心。
因为小芝麻那会儿已经十二岁了,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小豆沙有一半倒是这个长姐带大的。姐俩感情好着呢!
沈寄对小芝麻的婚姻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带娃的问题了。
小馒头被小芝麻带了回来,赧然喊了声‘娘——’。
沈寄揉揉额角,“既然书都看好了,就坐着陪大表哥说说话。敢去听你小姑姑的壁角,小心她跟你爹告状。到时候你就每天有好多大字可以写了。”
说着对阿隆解释道:“你姨父要他们明年初去考东山书院的入学试。小包子耽误了两年,正刻苦攻读呢。这小子倒好,固步自封!”
“姨父为天下读书人敬仰。两个表弟秉承家风,肯定不会给他丢脸的。”
“但愿如此。”
一会儿,娴姐儿和小亲王一前一后的也来了。
互相不看对方,但是总感觉其实有些藕断丝连的眼神交流,看来方才沟通得还算不错。
沈寄完全不担心,小亲王那就是个腹黑啊!
拿下娴姐儿绝对分分钟的事啊。
到了点把小包子也唤来,摆饭!
他们家每天吃饭都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
今天加上了娴姐儿和阿隆,更加如此。
沈寄叮嘱了,不许打趣长辈。
从阿隆往下直到小馒头,便都没有说什么让小亲王和娴姐儿脸红的话。
最多用眼神表达一下揶揄而已。
魏楹得知自家小妹子居然跟着沈寄回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找小亲王问了个清楚。
一时啧啧称奇:“真不愧是十五叔的闺女!她和小亲王,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接下来几日,皇帝赐婚的旨意下达,宗正大人便开始走起了皇族定亲的流程。
十五叔参加武林大会回来了。
去看望凌先生的徐方也回来了,还带回了凌夫人给小芝麻出阁准备的贺礼。
这一天,是小芝麻交好的小姐妹们上门给她添妆的日子。
各人家里都送了贺礼,但这些是闺中姐妹自己的心意。
有的送首饰、有的送自己拿手的针线、新巧的饰物……
大家有可能嫁的天各一方,以后就不好相见了。
所以这样的时分喜庆却也伤感。
沈寄早早安排给她们准备了茶话会。
小豆沙也跑去凑热闹。
凑巧从杭州回来探亲的阮茗惜就问她:“姐姐就要离开家了,你舍不舍得啊?”
“姐姐要去哪里啊?小豆沙要跟姐姐一块儿去。”她回去就让丫鬟收拾行囊。
丹朱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小豆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到时候你可别砸场子啊!”
小豆沙茫然,“小豆沙可乖了,丹朱表姐胡说!”
沈寄坐在屋里发愁。
不能再拖了,没两天了。就今晚吧!
入夜了,沈寄袖着那本书轻手轻脚的往小芝麻的房间走。
方才,几个孩子其实已经来晨昏定省过了。
她没有叫住小芝麻,因为魏楹也在正房呢。
所以这会儿便自己往小芝麻的院子里去。
因为廊下灯笼已经熄了一半,路上有点黑。
茯苓问道:“夫人,要不奴婢回去拿个灯笼给您照路。”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沈寄走了几步回头问道:“我这样子看起来是不是像是要去做贼?”
茯苓肩膀抖了抖,“哪能呢,您这是在自己家呢。”
旁边斜刺里走出提着灯笼的挽翠来。
她朝沈寄福了福,对茯苓道:“你回去吧,我陪夫人去就是了。”
沈寄也觉得此行搭配挽翠,比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茯苓强多了。
挥手道:“嗯,你回吧。”
挽翠一手提灯笼,一手虚扶着沈寄。
以防她踩空了可以拉一把。
“夫人,这一晃眼您嫁给相爷都二十二年了。奴婢也跟了您二十二年了。大姑娘都要出阁了!”
沈寄摸摸鼻子,“听起来好沧桑,好煽情!”
不算不知道,她和魏楹都要银婚了啊喂。
挽翠闷笑了两声,“夫人,小心脚下。要下台阶了。”
小芝麻已经上床准备要睡了。
看到采蓝引了沈寄和挽翠进来,疑惑的道:“娘?”
沈寄在她床边坐下来,“不用起来,娘就是来跟你说点儿事。”
挽翠和采蓝笑着福身出去,坐在外室小声说话。
小芝麻道:“什么事儿啊?好像挺严肃的样子。”
沈寄板着脸道:“嗯,是挺严肃的。”
她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合适,干脆把脸板起来了。
小芝麻一时有些惶恐,“娘,您说吧,我受得住。”
她以为是不是突然有什么缘故,婚事要取消了。
她总要听个子丑寅卯。
沈寄从袖子里把书拿出来,“你看看。”
小芝麻接过去翻开看了一眼,两眼就瞪圆了,啪地一下合上。
“你看得懂?看得懂是不是?谢天谢地,不用我教了。”
沈寄的面瘫脸瞬间崩坏,一副浑身轻松的模样。
“看不懂!”
“看不懂你不问我是不是妖精打架?在你娘我面前不用装,懂也没啥。话说你怎么会懂啊?”
看小芝麻的头低了下去,沈寄一指头戳她额头上,“快点说,你怎么会懂的?是不是徐赟?”
她的脸色有些变了。
“不是啦,半年前上街在一个旧书摊上不小心看到过。然后听旁边的人说这就是生小娃娃用的。还、还在那里看到过欢、欢喜佛!”
小芝麻低着头,喃喃的道。
“没人知道你是谁吧?”沈寄紧张的问。
“没有,我穿的男装出去。”
沈寄拍拍胸口,“总之你爹不知道就行,不然回头该骂我了。”
小芝麻勾唇笑道:“您还怕我爹呢?我记得咱们家大事爹做主,小事娘做主。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还是娘做主。”
“他生气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丢丢怕的。”沈寄比了个小手指的尖尖那么大。
“好了,既然看得懂,那你就留着慢慢看。娘要告诉你的是,男人绝对不能太惯着!”
小芝麻点头,“知道!娘放心,女儿不会丢您的脸的。”
“但也不能完全不惯!”
“啊——”
“自个儿拿捏吧,对每个人这尺度不一样的。我觉得徐赟应该比你爹好搞定。呃,你开始看吧。”
小芝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沈寄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不知道这个,怎么生儿育女?看吧看吧。还是说我在这儿影响你了?那我先回去。你有需要就给我个暗示,我支开那几个单独和你说。”
“嗯。”小芝麻点点头。
沈寄往外走了两步,心道这不是不难么。之前把她给犹豫得,啧啧!
第522章
哎呀不好, 小芝麻都懂,那小包子懂不懂?
那小子在海外可是好好开过眼界的。
听说有一次误打误撞还看了一场肚皮舞呢。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往小包子的房间去。
小包子也上床了, 不过还是拿了一本书, 就着床边明亮的烛台看着。
十八根蜡烛照得屋里灯火通明。
他们家再有银子也不可能给配夜明珠的,得低调。
再说, 也配不起啊。
沈寄敲了门, 小包子道:“进来!”
抬头看到是沈寄, 疑惑的道:“娘, 还有事儿啊?”
“我来看看你。书还是白日再看吧。烛火虽然亮, 可是一晃一晃的, 对眼睛不好。”
“我这不算什么,条件这么好。人家囊萤映雪的还要勤学呢。”
“白天看,早上起早一些就是了。对了,你早上几时起的?”
“和爹一样啊!”
那不是四更就起了。
沈寄立时心疼了, 摸着小包子的头道:“儿子, 东山书院考不上就考不上,大不了明年再来。可你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啊。你爹那是没办法,而且他年纪那么大了, 瞌睡本来就少。你可还在长身体呢。一定要吃好、睡够。”
得了, 勤学成这样, 好像也不用担心他会想早点破处的问题了。
小包子身边的丫鬟还是都很老实的。
不是袭人那种假老实, 是真正的老实。干不出勾搭小主子早早翻云覆雨的事儿。
呃, 当然, 这事儿男方也是有责任的。不过看小包子也不像贾宝玉。
反正, 她才不会做那个傻乎乎的拿袭人当好人的王夫人呢。
“我总不能比小馒头还矮一级吧。”小包子苦恼的道。
“矮一级就矮一级,你是有正当理由的。小包子啊, 你不是出去长见识了么,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着相了呢?人一辈子还长着呢,一时一事咱不要看那么重。你忘了么,你爹当年是主动停了一科外出游学的。不然,估计十六岁的时候去考,大概也是能中个进士的。”
不过,那会儿沈寄才十岁,怕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他大概直接就被人榜下点婿了。
小包子想了想,点点头,“嗯,这事儿是儿子有些想岔了。那我这就睡了,明日也推迟半个时辰起来。”
“这才乖——”沈寄摸摸小包子的脸。
后者有点受不了的道:“娘,我十四啦。”
“四十也是我儿子。好了,我回去了。你赶紧睡!再让我发现你不顾惜身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知道了。”小包子缩进被子里,沈寄替他掖好。又让人吹熄了烛台,这才出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外头杵了个清瘦高挑的身形,“魏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听说小包子有些过于刻苦了,想来和他说说的。既然你已经说过了,我就不进去了。”魏楹牵起沈寄往回走。
魏楹越走越快,到后来沈寄都是跟着他一路小跑了。
“喂,慢点啊!”
魏楹回头看她一眼,停下了。然后打横把沈寄抱了起来,大步向前。
沈寄拿额头碰了碰他的,没发烧啊!
一进门,魏楹就把她扔到了床上,然后俯身压了下来。
“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被人嫌弃年纪那么大了,我当然得卖力表现一番了!”
魏楹丢下这么一句,便开始低头耕耘起来。
沈寄已经没机会开口了,不过她总算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不就是在小包子面前随口一句话的事儿么。
沈寄第二天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旁边的位置早都已经凉透了。
她慵懒地闭上眼,还是不想起怎么办?
昨晚某人简直跟嗑药了一样,还一直问她,“我老不老,老不老?”差点把她给颠散了。
“娘,我给您端早饭来了。您起了么?”帐子外头响起小芝麻的声音。
沈寄脸一红,坐起身来,“怎么是你啊?”
“就是女儿啊,女儿再有几天就要出嫁了。想好好服侍一下娘。”
小芝麻声音里有着笑意。
在外头搁下托盘,然后伸手挽起床帐。
这么多年,魏楹早起都是会给沈寄基本打理一下的。所以这会儿她身上倒是穿了寝衣的。
“弟弟妹妹们呢?”
“都吃过了,各做各的事儿去了。女儿告诉他们您有些不适,所以要多睡一会儿。就是小豆沙,我也打发她练习磨墨去了。”
小芝麻在铜盆里兑了热水,拧了毛巾递给沈寄。
沈寄接过来擦脸,对小芝麻这种心头了然、然后支开弟妹尤其是小豆沙的表现还是有点赧然。
她擦过把毛巾递给小芝麻,就见那丫头盯着她的脖子在看。
沈寄用空着的手拨了下头发,把脖子挡住。
心头嘀咕,莫不是昨晚那人发狂的时候给她种了草莓?
小芝麻赶紧接过毛巾过去晾好,又泼了残水。
然后再拿了柳叶枝、青盐、温水、痰盂等过来。
“养了十六年,居然在你就要出阁的时候享受这么一回,倒也不枉了。”
女儿的殷勤服侍,沈寄自然是坦然受之。
只是想到不几天就要嫁了,还是好生不舍。
这两日估着淮阳的亲戚就陆续开始到了。
幸亏这个宅子大,不用上外头包客栈都能安排得下。
这种一觉睡到八九点的好事,这段时日怕是再不能有了。
漱过口,小芝麻又端了一杯温水给沈寄清洗肠胃。
然后便端了小几到床上,将砂锅小火保温的粥和四样小菜与热腾腾的包点端过去。
沈寄道:“你想不想过我这种日子?”
小芝麻眼睛一亮,“当然想啊!”
“徐赟之前说要去行游天下,你让他带上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是不错的选择。穷家富路,路上舍得花银子就行。在你婆婆眼皮子底下,你可不能像我这么懒懒散散的。这两天可能淮阳的亲戚就要到了,我也得打叠起精神应对的。等过些年,你公婆年纪大了,你们再回来好好的尽孝道就是了。别让他留下你一个在公婆跟前尽孝道!”
沈寄觉得最过分的一条规矩,就是男人可以带小妾出远门或在当地纳妾,然后让正妻在家替他尽孝道。
小芝麻点点头,“他说了会带我一起去的。”
“这件事得你公公婆婆点头,而且最好你们婚后过三五个月再开口。还有,别太早怀上孩子。生孩子对女人来说是生死关。最好有个二十来岁再生。这样对你、对孩子都好。你婆婆那里我会跟她沟通的。”
“嗯,女儿记住了。”
“我给你压箱底是九千两金子,你反正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服就是了。”
小芝麻小声道:“娘,会不会太多啊?”
一般大户人家嫁闺女,有个两万两银子已经非常多了。
她嫁妆这么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十五万了。
这样丰厚的嫁妆,就是太子妃都不一定比得过啊。
“有人拐弯抹角问你就说是九千两,省得妯娌间因此有什么比较。安心收着吧,家里如今很是宽裕。那么多铺子,每月收益很可观的。你两个弟弟都不会有意见。小豆沙将来也不会比你少。你是长女,我和你爹再没有舍不得的。唉,你爹昨天休沐去了三皇子府,平素也总有人来府里拜访。都不知道能不能抽出一天时间,和你再好好处处?我告诉你,到时候你哭嫁,搞不好我眼眶还没红,他就先受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小芝麻道:“娘,女儿舍不得您跟爹爹,舍不得弟弟妹妹。”
“总有这一遭的。你公爹和你爹交情深厚,将来你一个月回来两三次,想来也容易。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家的。”
“大姐姐,我磨好了。”小豆沙走进来道。
看到沈寄已经坐起来在吃早饭了,她踢掉鞋子上床。
用额头触碰了一下沈寄的,“娘,好些么?”
“嗯,好多了。小豆沙真乖,幸好还有你啊!”沈寄一把抱住小女儿。
小芝麻拉开妹妹,“来,下来,让娘好好儿吃饭。”
“哦,不吃药药么?”小豆沙坐到床边由姐姐帮着穿鞋。
小芝麻抬头看沈寄一眼,眼睛里有着笑意。
她小时候也这么关心过,如今自然知道这是父母恩爱的表现。
沈寄瞪她一眼,对小豆沙道:“娘只是稍有不适,不用吃药药。”
小豆沙点头,欢欣鼓舞的道:“我以后稍有不适,也不用吃药药了。”
小芝麻实在没忍住,噗嗤声笑了。
小妹以后怕是会以此为理由拒绝吃药。
她伸手挠挠小豆沙的脚板心,把她挠得一个劲儿嚷嚷,“痒痒——痒痒,咯咯——咯咯”
“好了,谁说要让我好好儿吃饭的。你带她出去玩吧。都这个时候了,你也不用关在屋里做绣活了。只要不出这个大园子就成。我早让宝月斋给你做好了一份了。嫁衣你祖母也给你绣了。你只要把认亲时送翁姑等人的鞋还有盖头做好了就成。”
实际上汪氏不但给小芝麻绣了,还给小豆沙都准备了一件经典款的。
说是怕十年后自己眼睛已经花了。
小芝麻嗔道:“您怎么不早说?”
之前她就想躲懒来着,可她娘怎么都不同意直接去宝月斋定做。
还不许家里的针线房帮她,只准采蓝这些陪嫁的人帮着动动手。
“我不那么说,你怎么可能收着性子在屋里做针线活?那还不得让你泡的那些药浴都白费了?你看如今养得多白嫩水灵。”沈寄得意的道。
小芝麻就是太喜欢出门,从前被惯得太过。
要让她在家把肤色养白,她可呆不住。
沈寄吃过早饭,让人进来替她梳头。
然后把脖子上的痕迹用自制粉底遮了遮。
这个天气穿高领未免太热。
前几天就打发出去在城门和码头候着的下人,今天的确接到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殷勤周到的用马车载了回来。
沈寄在内宅得到消息便带着小包子、小馒头迎了出去。
静谧的魏府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在京城的十五叔一家、六弟一家都过来帮着招呼客人。
小权儿带着小包子和小馒头招呼他们那两辈的男客,十五叔帮着招呼他那一辈的。
再往上就没有了。
二叔祖父、三叔祖父前几年都不在了。
十五婶、六弟妹则帮着沈寄招待女眷。
小姑娘则有琳姐儿、娴姐儿帮着招待,就连小豆沙都可以上场。
至于三日后的婚宴,这几天自家庄子上、二狗子规模已经不小的菜园、还有平素给杳然居供货的商家,会送来大量新鲜食材。
到时候京城两家杳然居的人,关了店面过来帮忙操持。
魏相嫁长女的九十九桌流水宴,也是能够应付得过来了。
第523章
各处都安排了大小管事领了自己的差事看管, 分工到人。
所以,需要沈寄亲自操心的事情到现在已经不多了。
她只需要出面招待上门的客人就好。
魏楹更是可以当甩手掌柜,下衙了再回府。
他处在如今的位置, 自然是人人都会体谅的。
小亲王来找沈寄, “魏夫人,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啊?你看我也不是外人。”
沈寄看他一眼, “不急着叫我大嫂了?你当然不是外人啊。你是我们魏家的姑爷嘛。不过,你的身份太高, 还是别出面招待客人了。把你的几个戏班子排的戏,再最后彩排一下就是了。”
养了小亲王, 请客的时候就再不用出去请戏班了。
甚至小芝麻花轿前后吹拉弹唱的人手他都包了。
娴姐儿被指婚给醇亲王的事, 因为就是前些天的事。
十五叔、十五婶想着马上众人都要来京城了,便没有往老家送信。
这次众人来了一听说,立时轰动。
不过, 倒也没人敢说把醇亲王叫出来拜见一下岳家亲眷的。
沈寄希望他继续保持高冷状态, 省得有些人走魏楹的路子走不通, 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有些时候还是要有些距离感才好,不然容易让人失了分寸。
“哦, 那好吧。有两出是新戏, 我再盯着他们练练。”
倒数第二天,送嫁妆!
沈寄给小芝麻的嫁妆很实在, 没去追求虚的多少抬,十里红妆什么的。
连着宫里赐下的,还有林子钦坚持出的一抬,一共就是九十九抬。
一路吹吹打打的, 连着给新房打的家具一起送过去,却也是很看得了。
由六弟妹王氏带着人去铺的喜床。
徐家便将所有的嫁妆都摆在院子里供客人观看, 这便是所谓的晒嫁妆。
小芝麻的嫁妆便是没有她压箱底、会随身过去的那一大箱金子,也是相当可观的。
尤其是第二抬代表房产田产铺子的一堆瓦片、土块,那是实实在在的。
后头装铺笼罩被、衣服的箱子那更是放得手都插不进去。
至于家具,是魏楹从十多年前就寻了最好的木料和人工开始打造的。(如今小豆沙日后需要的木料也都收集齐了)
一时徐家的亲戚大都啧啧称赞,说徐赟有福气。
陈氏笑道:“相爷和夫人能够将掌上明珠下嫁徐家,我们不胜感激。但我们家更看中的还是儿媳妇本人的品行操守和能力。明日各位婶婶伯娘见了就知道,那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她母亲又处处教得好。我和老爷再满意不过。”
虽然高娶不如低娶好拿捏媳妇,但能够娶到小芝麻当儿媳她真的是非常的得意。
当下便对着亲朋好友便如是介绍起来。
王氏想了想,还真找不出什么谦虚的话来。
便笑着回道:“亲家夫人过誉了!我大嫂说了,以后侄女儿过了门,有什么做得不妥的。您该说就说,该骂啊就骂。她再没有二话的。”
“我早说了,我当亲闺女待。我们两家相交于微时,儿媳妇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话再真心没有。”
“以后就要劳您费心了!”
王氏完成任务回来,对沈寄说道:“徐家的确是大户人家,那些亲戚看起来都很不错,知道眉高眼低懂礼数。就是陈家是江南四大商家之一,我看有几个似乎觉得有些物件老旧。真是没见识!那些可是宫里从前赏下的,或者是魏家祖传的老物件。暴发户家的东西才全是新的呢。这世上最富的可不是他们商家。京城既富且贵的人家哪家不是如此啊?谁会把家底都穿戴在身上?看他们那副嘴脸,竟是觉得堂堂相府有些清贫一般。”
京城这些人家也只有抄家才能抄出真正家底来。
“没事儿,陈氏拎得清。她跟着徐茂这么多年,见识早不是一个商家女了。你们一走,陈家人怕是就会出声。哪里用得着咱们家说什么,徐家人就把他们呛回去了。等小芝麻正式过门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露出这种嘴脸了。辛苦弟妹了!”
“大嫂说哪里话,你把事儿交给我,那是不把我当外人。哟,大哥今儿回来得倒早!那弟妹就先告退了。”
王氏看到魏楹穿着官服进了二门,福了一福便出去了。
魏楹对她点点头,然后走过来,“嫁妆都送过去了?”
“都送过去了。”
沈寄服侍魏楹换了常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魏楹道:“要不是在如今的位置上,我真想明日亲自去送嫁。”
“哎呀,你要过去吓人家啊。再是表示重视闺女也不必,过犹不及!小包子和小馒头一起去就是了。就连小亲王我都让他送出咱家大门就好。”
父亲送嫁以示重视的不是没有。
甚至如果是为家族做出重大贡献的族送(全族青壮年一起送嫁)也是有的。
女人到了婆家就是要娘家立得起来撑得了腰,日子才好过。
小芝麻如今本来就是低嫁,魏楹肯定不能来这一出。
那不成过去示威了?
“真是舍不得!”魏楹抹了一下脸。
“你闺女说晚上来伺候你洗脚,等着享受吧。”
魏楹没好气道:“她明儿就要去别人家了。以后就要给徐赟那臭小子洗脚了。”
沈寄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私底下,可能是徐赟给她洗脚。”
小芝麻从小目睹他们是怎样相处的,以后肯定会把徐赟往这个方向调|教。
这个沈寄一点都不怀疑。
小芝麻对她爹那简直是崇拜,一定认为既然他爹都能做到的事,徐赟肯定也是能做到的。
而徐赟的性子,被调教的结果很令人期待啊。
虽然舍不得,但是对小芝麻婚后的生活,沈寄倒是不担心的。
小芝麻给魏楹洗脚的场景还是挺感人的。
沈寄看魏楹真快撑不住了,笑道:“嗯,今晚把情煽完,省得明儿当众掉链子。”
魏楹横她一眼,一副‘你说的那是别人’的样子。
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明天会当众掉泪?
沈寄嗤笑一声,方才是谁把头转开了。
不然,小芝麻没看到的那滴泪肯定就滴落脚盆,无法掩藏了。
魏楹哼了一声,把脚从水里拿起来。
“好了,你也早些回去睡。成亲也是很累人的事儿。”
小芝麻点点头,用布巾给他把脚擦干。
“爹爹,娘,你们早些安置吧。”
小芝麻说完端了洗脚水出去,她也快忍不住泪水了。
魏楹躺到床上,“说得好像你不伤感似的,一副看我笑话的样子。明儿花轿出了门,跟前没了旁人,你别扑到我怀里哭。”
“我还有儿子呢!”
“两个儿子都要去送嫁。”
“那我让小亲王抱着我哭就是了,稀罕你啊!再不然,还有小权儿和阿隆呢。魏相可别藏到书房伤感才是。”
“哼!”
两个死鸭子嘴硬的父母当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小芝麻和徐赟一身喜服来拜辞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恍惚。
沈寄抱着小芝麻,两母女哭到一处。
她今日是可以尽情哭一哭的,所以才会调侃魏楹。
徐赟很郑重的磕了个头,“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会一辈子对琦年好的。”
丹朱蹲下对小芝麻道:“可别把妆哭花了,那可成大花脸了。”
“嗯。”
小芝麻对着魏楹和沈寄最后叩头,“女儿拜别爹娘!”
魏楹的确有些掉链子,他还在恍惚。
不过好在他面相严肃,一时看不出来。
小权儿看他没反应,偷偷在背后戳了一下。
他这才恍然大悟的道了一句:“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恭肃!”
沈寄刚收住哭声。
见轮到自己了,带些哽咽的道:“必恭必戒,无违舅姑之命!”
小芝麻再叩头,“谨遵父母之命!”
丹朱拿了盖头要给小芝麻盖上。
忽然小豆沙斜刺里冲了出来,“为什么娘跟姐姐都在哭啊?姐姐不想出门,就不要去啊。”
沈寄囧了,看向小亲王。
他今天没什么事儿,沈寄安排他看住小豆沙。
因为她之前自己打了个小包袱,装了两身衣裳说要同小芝麻一起去。
可刚才一番离愁别绪笼罩了房间,小亲王受到感染手下一松,就被小豆沙脱身而出了。
小豆沙走到小芝麻跟前握住她的手。
扭头朝徐赟恶狠狠的道:“你是坏人,来抢姐姐的坏人!”
徐赟一脸的哭笑不得。
未婚夫妻婚前一个月不得见面。
但一个月前他来魏府,小姨子一口一个‘赟哥哥’叫得可甜了。
今儿他就成坏人了。
小芝麻也是满脸的无奈。
她的哭嫁最后是被小妹这么终结的。
不过,看看上方一脸发窘却依然是玉人一双的父母,她也觉得没必要再哭了。
魏楹看眼沈寄,后者赶紧一把拉过小豆沙,“别胡闹!这是你姐夫。”
被小豆沙这么一冲,方才正房的离情别绪算是被冲淡了。
屋子里的都是最亲近的人,便有人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阮茗惜扫了丹朱一眼,后者正讪讪的摸自己袖子。
她好像一语成谶了,小豆沙还真的跑来闹场来了。
管孟凑到魏楹耳边,“相爷,钦天监给大姑娘看的出门的吉时就要到了。”
魏楹点点头,说了声‘看好小豆沙’。
就对徐赟和小芝麻挥手道:“好了,你们且去吧!日后好生过日子!”
小芝麻朝魏楹和沈寄又看了一眼。
头上便被罩上了盖头,扶着往外走。耳中只听得喜乐阵阵,鞭炮齐鸣。
小豆沙急急要追过去。
被沈寄一把抓住肩膀,“你给我站住!”
小豆沙大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来抢姐姐,爹娘都不管。
她一下子看到小包子走过去,赶紧开口,“二哥,快救姐姐!”
小包子看她一眼。
在小芝麻跟前的台阶下一级站定,躬身让姐姐上了自己的背。
他这会儿的任务是要把小芝麻背到门口的花轿上去。
只能背到院门口,花轿在那里等着。
要是背到大门,那距离能把小包子累坏,魏府着实大了一些。
徐赟的马也在那。回头走侧边出去,从正门出。
他会骑在前头开路,接新娘子过门。
小包子小馒头会骑马跟在后头送嫁。
小豆沙还在沈寄手上挣扎,连嘴巴都被捂住了。
她抱着最后的期望看向小馒头。
小馒头嘿嘿笑道:“不行呐,我都收了姐夫进门的大红包了。”
说后不敢看魏楹的脸色,闷头追着小包子背人的身影出去。
小亲王也笑出声来,看沈寄瞪向他便耸耸肩膀。
第524章
一众亲友都走到院门口目送小芝麻的花轿起轿, 远走。
魏楹没出去,就站在正房门口。
沈寄这才松开小豆沙的嘴巴和身子。这熊孩子!
芙叶哈哈笑出声来,“小豆沙真是太逗了!得了, 也别说她了。要不是她闹一场, 我看你们还真是收不住。”
徐方闷笑两声,“的确是挺逗的!”
魏楹无奈的看小豆沙一眼, 做了个‘请’的姿势,“大家都快入席吧!”
今日是流水席, 先招待的客人。
这会儿送走了小芝麻,最亲近的亲朋才入席。
小豆沙还有些气鼓鼓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要笑。
沈寄直接把她丢给走回来的小亲王, “交给你了,这回得力些。别再让她跑出来撒野!”
她还要待客,可没工夫一直看着小豆沙。
小亲王赶忙应了一声, “魏夫人放心, 我一定将功补过。”
说完抱上小豆沙, 跟着大家一起往摆宴席的地方去。
这些年,小豆沙最熟惯的除了父母兄姐就是他了。
所以这会儿, 他责无旁贷。
众人见了也只觉得沈寄还真是没把小亲王当外人。
小亲王自己, 自然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的。
小豆沙闷闷的靠在他怀里,嘟着嘴巴。
小亲王朝娴姐儿靠过去, 虽然三书六礼一样都还没有来得及行。
但皇帝明旨赐婚,他们就是未婚夫妻了。倒也不必太拘泥男女之别。
众人也只是笑看着,就连小权儿都只是直视前方只当没看到。
娴姐儿道:“你挤过来干什么?”
“是小豆沙想和你亲近。”
小豆沙被小亲王拨弄了一下头,转过来蔫蔫的唤了声‘小姑姑——’。
娴姐儿心头好笑, 摸摸她的头道:“小可怜,等你大些就知道了。”
连她都好舍不得小芝麻, 更不用说小豆沙了。
等到宴席散了,众人移步花园,看小亲王手下的几个戏班子排的戏目。
魏楹这才在沈寄耳边轻道:“你怎么没提早跟小豆沙讲清楚。”
“她才四岁,我怎么跟她讲清楚?要不,你口才好你去跟她讲?她今天没哭闹着、拎着小包袱要陪嫁过去,我已经很庆幸了。我不是安排了人看住她么,谁晓得没看住?”
小亲王听到了,陪着笑脸凑过来,“都怪我,那会儿不是都在伤感么。我想到这十年小芝麻对我的诸般照顾,我也伤感啊。没提防就被小豆沙哧溜一声钻出去了。”
魏楹想想当时的情形,摇摇头失笑道:“罢了,哭哭笑笑,倒正是嫁女儿的排场。小丫头这会儿又哪去了?”
小亲王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神情,“她吃过饭到门口张望去了,看小包子和小馒头能不能把小芝麻救回来。娴姐儿跟着她呢!”
沈寄以手扶额,“我一向就觉得小馒头是活宝一个,这原来小豆沙也是啊。”
魏楹失笑,沈寄总说小馒头是活宝。
其实在他看来,四个孩子里最像沈寄的就是小馒头了。
不但长得像,而且个性也像得不得了。
小包子和小馒头按照规矩,把人送到。吃了专门摆给送嫁舅爷的酒席就立即回返。
小豆沙最后自然是失望不已。
她窝在沈寄怀里一天都没什么精神。
到最后客人告辞的时候看到她这副模样,都是忍俊不禁。
虽然当时在正房的人不多,但是她今日的光辉事迹已经传开了。
送客的魏楹和沈寄对此都是黑线不已。
把客人全送走,沈寄道:“唉,好累啊!也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了?”
魏楹道:“自然是一切顺遂。三天后就回门了,到时候你再问吧。”
沈寄点点头,“总之,是不会有人敢送戒尺和《女戒》给她的了。”
魏楹嗤笑一声,脸上大有‘谁敢欺负他闺女,他就收拾谁’的俾睨之色。
只要没有嫁入皇家,别的人家敢给他闺女委屈受?
小包子、小馒头分头把魏氏的族人在客院安顿好,也都来到正房。
小亲王道:“少了小芝麻,一时真是不习惯呢。”
看到晨昏定省时空了一个位置,他不由感概。
沈寄道:“慢慢就习惯了。都回去歇着吧,今天都辛苦了。”
三个男孩子都站起告退,各自回自己的院子去。
小豆沙还是窝在沈寄怀里不肯离开。
沈寄点点她的鼻子,“那你今晚挨着娘睡吧。”
“嗯。”
小豆沙睡在父母中间,闷闷的问:“为什么要让姐姐去别人家里?”
沈寄摸摸她软软的发,“就像娘嫁到魏家一样啊,女孩儿长大了都要去别人家的。”
“我也要么?”
“嗯,是的。”
小豆沙更加偎进沈寄怀里,“我不去别人家。”
“好,不去不去,还早着呢。”沈寄一下一下轻拍小豆沙的背,哄她入睡。
魏楹在旁静静听着母女俩的对话,等到小豆沙呼吸平稳了才出声道:“魏氏的族亲,让他们多在京城玩些时日再回去吧。千里迢迢的来喝喜酒,我是完全没时间招待,就全托给你了。”
“我知道,会照顾好的。府里的马车不够,我让人去租车行又租了五辆,明儿起就派人带着他们分头在京城玩儿。”
只是留下来玩玩无碍,就是留三五个月、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只要不出去仗着魏楹的名头做些恶事什么都好说。
府里费些银钱好好招待就是了。
魏楹的位置越高,其实沈寄心底的担心就越多。
他身后还背着淮阳魏氏,一荣俱荣一辱俱辱。
如果魏氏有什么不肖子弟,别人也只会把帐记在魏相头上。
可树大有枯枝,难免没有这样的族亲。
沈寄也只得吩咐管孟派了得力的人照看好。
次日,约好了一道来向沈寄告辞的族亲也不少。
沈寄带着小包子、小馒头挽留了一阵,实在留不住的就送上礼物,派人套车送去码头。
留下来或是玩耍的、或是在京城有事的,抑或是打算靠着魏楹在京城谋些事的,也都派人好生招待着。
算下来,两日后留下的还有那么七八个。
这一次众人这么远来给小芝麻送嫁,沈寄自然感激。
吩咐挽翠一定要安排人手伺候好,客院的小厨房尽着他们点菜就是。
午后,沈寄看了一下账册,把收到的贺礼尽皆登记入库。
一抬头就看到小亲王推门进来。
“有事儿啊?”
“魏夫人,我听说今年慈心会的会费收得有些不顺利。”
小亲王在沈寄对面坐下,拈了桌上的干果往嘴里塞。
沈寄苦笑,“你听谁说的?”
“我手下的人在外头听说的。”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除了阮夫人还有我,其他人没能在这次的海上贸易里分到一杯羹,心头不平衡。所以不是太积极。”
小亲王嗤笑一声,“那些人,这会儿只看得到好处,完全不晓得这里头的风险。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海上传来消息,说船触礁沉没了。她们不是还纷纷庆幸没有参股么。当时咱们可是被吓坏了。亏了二十万两银子是小,小包子他们可在船上呢。”
说着拿出一个匣子推过来,“咯,给你。”
沈寄打开来看,里头是一千两一张的银票,一叠大概有十多二十张吧。
“什么意思啊?”
“家规不是说做生意赚到了银子,必须将其中一成投入慈心会的运营么。这是我的份。”
沈寄定的家规是针对小芝麻姐弟的。
这些年他们也合股捣鼓过不少买卖。
可是小亲王打着这个旗号送银子,她还真不好拒绝。
拒了就是不拿他当自己人了。
也罢,反正他的身家是真正的巨富,是可以躺在银子上过日子的人。
“成,我就收下了。回头账册我也让人抄送一份给你。要不要担任个什么职务啊?你看你一下子就拿了两万两呢。”
沈寄满脸堆笑地道。
慈心会还没有亲王参与其中呢。
小亲王摆手,“别了别了,你们一堆女人,我凑在里头算怎么回事啊?走了,我上山去看大师。明晚回来!”
“替我带个好,还有厨房做的素点心莫忘了拿去。顺道带些素面的调料回来,有几个淮阳来的长辈爱吃,把我的存货用完了。我正打算问你几时上山呢。”
小亲王已经走到门口,“我哪次没给你带啊?这还用说?”
小亲王出门碰到小豆沙,便问她跟不跟。
小豆沙还有点蔫,摇摇头进去找沈寄去了。
第525章
“娘, 是不是二哥、三哥还有王爷也要去抢一个人回来?”
在小豆沙心头,小亲王也是哥哥,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不是抢, 是娶!你二哥、三哥肯定会娶嫂子回来的。至于王爷嘛, 他过两年就要搬出去了。到时候你想见他和小姑姑就到隔壁串门就是。隔壁正在修的大宅子就是他们的。”
“哦。”
“所以,咱们家是不会亏本的。就是姐姐那里, 你随时想去了,娘就打发人送你去。”
小豆沙眼睛一亮, “现在可以么?”
“等你姐姐、姐夫回门之后吧。姐姐去试住几日,住习惯了再接小豆沙去。这样你去了日子就比较舒服了。对了, 你不可以再叫你姐夫是坏人了, 听到么?”
小豆沙还有点不情愿,不吭声。
“你忘了姐夫每逢年节都单送你礼物,带你出去玩, 还给你零花钱了?”
“还给他就是了, 把大姐姐还回来!”
小豆沙说完蹬蹬蹬的跑了, 不想留下来再听沈寄絮叨。
沈寄摇摇头,慢慢来吧!
徐赟肯定不至于跟这么小的小姨子计较。给小豆沙多一些接受的时间好了。
“来人, 给两位少爷还有信少爷送下午茶过去。提醒他们歇一歇!”
信哥这次是请假回来喝小芝麻喜酒。
因为小包子、小馒头要请教他备考东山书院事宜, 便索性请了两天假。
今天三个家伙聚在小包子的书房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小豆沙在扳着手指头算小芝麻回门的日子。
不只她,家里每个人其实都在心头算着。
小亲王也是特地赶在小芝麻回门头一天晚上回来的。
据他说, 大师的身子骨还好,只是比不了几年前了。
还向他问起芙叶一家的情况,他就把芙叶要老蚌得珠的事说了。
大师惊讶之余也有几分欣慰,就是还是担心阿隆。
沈寄一听腾地一声站起来, “说什么呢?”
芙叶是老蚌,她也差不离了。
小亲王顺嘴就说出来了, 见沈寄发飙赶紧躲出去,一溜烟的跑了。
“哼!”
魏楹正在旁边一手执黑、一手执白自己和自己下棋。
见状笑道:“你也是不服老的啊!不服你也可以再生个娃嘛。”
次日一早,小豆沙就到门口张望。
沈寄再看看小包子和小馒头、小亲王,也是一副翘首以待的样子。
回门是没有固定时辰的,一般是吃过早饭便回来。
但如果起晚了,迟一些也是有的。
不过,徐赟的性子是不会让岳母久等的。
所以沈寄也没有阻拦小豆沙去门口等。
“娘,大姐姐和坏……姐夫回来了!”小豆沙跑着进来报信,比下人还快。
带了半车礼物,陪娇妻回门的徐赟看看眼前头蹦跳着的小身影。
嗯,他从坏人到坏姐夫了。有进步!
小芝麻道:“这丫头!”
魏楹不在家,他嫁闺女就是告假的。
今天再告假有些说不过去了。不过中午应该能回来一趟。
今天徐赟这个新姑爷那是多半会被岳家人灌翻的。
小包子、小馒头的战斗力不够。小权儿一早过来,已经虎视眈眈的在等着侄女婿了。
“见过母亲!”徐赟和小芝麻并肩给沈寄磕头。
“嗯,快起来、快起来。”
方才小芝麻一进来,沈寄已经瞄到了,看那气色不用问都知道这三天是过得琴瑟和谐的。
徐赟的礼物,上了礼单的都抬进库房了。
他带进来的便是给岳父、岳母、内弟、小姨子的,小亲王的他自然也没忘。
自从和小芝麻定亲,四时八节他都有给小亲王送礼,就和小包子小馒头的一样。
几个大的收了礼物候着沈寄问了女婿几句,就带着他往前院去,进行男人之间的对话。
沈寄只觉得可怜的女婿是被两个儿子和小亲王扭送去前院的。
小芝麻抱着小豆沙问道:“谁在前院,小叔叔?”
“是啊,先前一会儿让他坐坐不住,带着人去你爹藏酒的地方搬酒去了。你两个兄弟看起来也是一副要乘此机会好好灌女婿一场的样子。”
今天给新女婿下马威也是规矩。
让他知道,新媳妇娘家是有人的。
要敢欺负,父、兄、叔、伯齐上阵收拾你小子。
“爹爹……”
“你爹爹想必更加不会客气。唉,当年真是便宜你爹了。我咋没这么兄弟呢?”沈寄不无遗憾的道。
“娘,回头他们闹过头了,您可得说说他们。”
“你该庆幸你七叔、八叔喝了喜酒就回去了。不然今天徐赟怕是日子不好过。那两个的酒量才叫一个好!今天这些个,除了你小叔叔,那都是凑数的,包括你爹。”
沈寄笑眯眯的看着小芝麻。
后者有点发窘,“娘,您看什么啊?”
“看我闺女啊。”
小豆沙杵着不肯离开,沈寄都没有机会问一些少儿不宜的话题。
不过看小芝麻的气色,真是不问可知啊。
小豆沙眨巴、眨巴眼,跟着说道:“我看姐姐!”
沈寄扫一眼她,“你要是再对你姐夫不尊敬,以后就别想看到你姐姐了。”
小豆沙慌忙站起来,“我、我尊敬!”
“那还叫不叫姐夫坏人了?”
小豆沙把头摆得像拨浪鼓一样,“再不了!”
顿了一下又问道:“那我今天可以跟姐姐去么?”
沈寄按按额角,“去是可以,可娘有些不舒服啊。你姐姐已经嫁出去了,你不留下给娘侍疾么?”
新婚期间,中间夹个小姨子,徐赟脾气再好怕是也要不满的。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啊!
小豆沙为难了,末了道:“那我这次就不去了。可是,娘怎么近来时常不舒服?”
小芝麻肩膀抖了抖,那当然是因为父母恩爱啊。
嗯,近来特别恩爱!
她伸手摸摸小豆沙的小揪揪,“小豆沙,姐姐不在,娘就拜托你了。你要乖乖听话哦!”
小豆沙很有责任感的点头,“我一定照顾好爹娘。”
“娘谢谢你了!”
沈寄心道:你少让我们操点心、少耍点宝就行了。
沈寄为了不让小豆沙老是冒出来刷存在感,让丫鬟给她把学绣花的小绷子和针线找出来。
让她坐在一边练习绣直线。
小豆沙不干,振振有词的道:“姐姐难得回来!我明儿再学。”
“可是娘要和姐姐说话,你老是打岔。”
小豆沙拿手捂住嘴巴,表示接下来只听不说了。
“那行,再听到你叽叽喳喳,你就练针线去。而且,姐姐和娘说的话,你听过也别说给任何人听。”
小豆沙点头不已,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小芝麻笑道:“我小时候也是这么大点,就被您逼着学绣直线来着。一晃都十多年了。”
说着放松身子靠到沈寄身上。
“在徐家还习惯么?”
小芝麻嘟囔道:“突然去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习惯!不过,我会慢慢习惯的。娘您放心,赟哥哥和公公婆婆对我都很好。婆婆说以后也不要我去立规矩,我去么?”
婚后三天相当于休婚假,是不用讲各种规矩的。
就是再恶毒的婆母也得等着三天过了才能调教儿媳。
“还是去吧,至少晨昏定省是需要的。反正你们不是过几个月就要离京远游么。”
小豆沙听到这里没忍住,脱口问道:“姐姐、姐夫要去哪里啊?”
沈寄看她一眼,“你难道还想打包跟去?”
小豆沙看到她眼中的警告,赶紧闭上嘴。
沈寄继续说道:“你婆婆也许是真的不在意,也许只是口头说说。但如果你直接不去了,人家就该说是你不懂规矩了。哪怕你婆婆不说,也会有旁人议论。所以晨昏定省你还是得去。当人媳妇和做人闺女是不同的,尤其一开始的时候多小心些总是好的。不过吃饭的时候,她如果很真诚的让你坐下一起吃,你就别太推脱了。太过讲礼数也显得疏离,毕竟我们两家关系不一般。”
“嗯,我懂了。做好本分,让人无法挑剔。但私下里可以和公婆稍微随意些。赟哥哥说我在娘家怎样,到了婆家还怎样就行。我觉得那样,我婆婆就是再满意我,怕是也会不喜。”
“没错!总之,你就把婆婆当半个娘、半个领导看待吧。”
母女说了一阵,看小豆沙完全进入不了状态,半天了才下了三五针。
索性各拿了个绷子诱导小家伙和她们一起动针线,边说边做。
“小妹,一定要把针线学好。什么都让人代做的话,以后还是很容易露馅的。”
“你婆婆叫你给她做东西么?”沈寄手里做着的是魏楹的袜子,轻声问道。
“没有,不过她夸我的活儿做得好。我想着,等再过些日子给她再做双鞋。”
沈寄有点吃味儿,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她去给别人做鞋的么?
不过想想没意思,她再跟着吃味儿不就是为难小芝麻了么。
难道还要小芝麻给陈氏做了什么,也得给自己做一样的?
小芝麻其实顶不爱做针线活,她这样可真成添乱的了。
罢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赟赟的安排不错,总一个屋檐下杵着,难免有矛盾。牙齿和舌头再好都有咬到的时候,远香近臭!你告诉他,他这个打算当初可是替他加了不少分。”
“嗯。”小芝麻知道这是母亲给徐赟的压力,不想他因为一些缘故变卦。
说话间,留在府里做客的堂侄女芳姐儿带着丫鬟过来了。
她是魏楹行四的堂弟的女儿,大名叫做魏云芳。
今年十二岁,嫡出。
她之前本来要跟着父母离开,可临走前一天突然感染了风寒。
虽然不严重,但要上路还是让人不大放心。
她娘说家里儿媳怀孕了,想早些回去。
左右明年小权儿成亲,他们也是要来一趟的,到时候再来接她。
沈寄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亲戚开了口,不好回绝的。
就算是让她帮着给芳姐儿找门亲事,她也不好贸然回绝。
魏楹如今算是发达了,在族人眼底,提携一下至亲就是应有之义了。
只希望四弟、四弟妹不要看到娴姐儿要做亲王妃了,眼界跟着高了就行。
娴姐儿这个绝对是特例中的特例。
小亲王是在魏家长大,而且他的事有迦叶大师做主,他自己的话语权很强大。
她可没法子再给魏家姑娘寻来这么好的一门亲事。
“见过大伯母!”芳姐儿福身给沈寄请安。
又给小芝麻也福了福,“琦年姐姐——”
小芝麻起身回礼。
小豆沙也跟着站起福身见礼,“芳姐姐。”
沈寄指了椅子给她,“坐吧,你可好些了?”
第526章
“吃了徐大夫的药好多了, 不然侄女也不好出来的。本来就只是小小风寒,这几日还劳大伯母一日两次的问询。又嘱咐厨房专门给侄女儿做药膳粥。”
芳姐儿说的徐大夫就是徐方。
他如今开堂坐诊,沈寄直接请的他上门来替芳姐儿瞧病。
他也说是三两天的事儿。
现在看气色, 的确是好多了。
“大伯母关心你那是应该的, 你住在这儿就和在自己家一样的。正好你小芝麻姐姐嫁出去,我身边少个人还不习惯呢。身体好了, 就多出来走动。你几个哥哥也留下来玩儿的。不过他们男孩子和你去的地方不一样。回头我另找人带你出门玩耍。”
“多谢大伯母。”
这个芳姐儿,沈寄让人观察了几日, 是个挺省事的孩子。
只要表里如一,她倒是很乐意府里多这么一个人热闹些的。
几个月而已, 府里规矩外松内紧, 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要真是好孩子带她见见世面也行啊。
回头让宝月斋做新衣、新首饰的时候算上她一份,先带去此慈心会转转好了。
那儿如今也是名媛贵妇云集,很开眼界的。
至于月例, 就按小芝麻的月例来好了。也不能让小姑娘在府里过得紧巴巴的。
家里既然不缺银子, 沈寄也不想给亲戚留下一个小气的印象。
鉴于林黛玉在贾府日子过得很不好, 她还叮嘱挽翠一定要约束好下头的人。
她一天问两次,也是为了表达重视。
人性拜高踩低这个东西, 他们家的下人也是不能避免的。
她唯一的亲戚就是芙叶一家, 不消说格外的受重视。
但淮阳魏氏的人太多了,下人眼底肯定也会分出远近亲疏的。
一旦她这个当家主母不上心, 他们可会看菜下碟了。
但这样坏的只会是她沈寄的名声。
这年头,家族为大!她要是不招待好魏氏族人,对名声的损坏很大的。
“侄女就是出来走动一下。知道今天是姐姐回门的日子,特地过来打个招呼的。”芳姐儿自然大方的说道。
这也是住在别人家里应有的礼数。
到目前为止, 芳姐儿给人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这次留下的七人,只有她一个小姑娘。
还有两个是想明年参加科考的举人。
年纪倒是不小了, 都过了三旬,管沈寄叫大嫂。
沈寄问清楚之后,直接把他们安排到了专门接待淮阳进京举人的小院子。
也就是他们成亲的那处。
这些年那里也接待过不少来自淮阳的举人了。
风水还不错的样子。
另外四个是侄儿辈的,关系有远有近。就是留下来想找点合适的事做的了。
沈寄白日都是让小权儿带着他们在京城逛耍,还给了小权儿一千两银子的活动经费。
让他们先玩玩再说别的。
左右小权儿如今也是在休整,暂时无事。
今天他们四个用饭时也会在前院帮小芝麻撑场子。
不过这会儿人还在外头逛耍。
小权儿找了人领着他们外头各处看热闹呢。
那么多人对付徐赟一个,也难怪小芝麻之前要央求沈寄回头去解围了。
小包子如今可是时间紧、任务重,就没有让他待客了。
至于小馒头,就更不用考虑了。
他整日里照顾自己还照顾不周全呢。让他去,回头多半冷落或者是慢待客人。
而且他和那四位堂兄年岁差得也有点大,心性更是个小孩子。
芳姐儿坐下说了几句,借口有些累便告退了回去。
把空间继续留给沈寄母女三人。
既没有失礼,也没有打扰到人。分寸拿捏得很好。
小芝麻道:“娘,这个堂妹长得挺好,也知进退。四婶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啊?”
“她如今只说请我照看几个月而已,说等你小叔叔成亲的时候来接。没明说我就当不懂呗。”
“就怕又是个阮家姨婆那样的主。费力不讨彩!”
“你们几个小丫头对她的印象好像都不太好。当年的事于她应该算是无妄之灾,不能算成咱们对人家有恩。何况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十来年,当年远嫁的郡主和陪嫁的两个秀女,都已经陆续香消玉殒在异邦了。
在这个消息传回之后,小芝麻心有疑惑,问询后才知道了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沈寄觉得阮三少奶奶要是知道了,记的未必是恩。
说不得还要怨怪沈寄挡了她的青云路呢。
以柳氏的自负,可能会觉得没沈寄的关系,皇后不会针对她。
那她可能就一朝选在君王侧了。
柳氏这些年吧,日子过得其实也不怎么样。
心高气傲却是拢不住夫婿。
而且她夫婿虽然分了不菲的家资,却也是个败家子儿。
好在这次海上贸易阮家基本恢复了元气。
而且他们家是分产不分家,各房领分红过活。
所以阮三少奶奶该有的还是有,只是如果想每季到宝月斋订最新款的衣服、首饰却是有些难了。
“不是为了这个,就是不喜欢她眼睛长在头顶上。”
旁边小豆沙听得分心,扎到了手。可怜兮兮的举起手指让沈寄给她吹吹。
“小丫头,一心不可二用啊!不过你比你姐姐强,当初她扎到手惨叫一声吓我。”
“娘——”小芝麻最恨沈寄泄她的底了。
沈寄道:“我还没说你装病躲避学针线活的事呢。我留着以后说给你闺女听。”
小豆沙笑嘻嘻的,“我已经听到了。”
“那你负责以后说给外甥女听。”
“好!”
小芝麻含恨闭嘴,她太多老底在沈寄这里了。
再不闭嘴还不知道她娘会说出些什么来呢。
当年的午饭,内宅的是沈寄亲自做的。
全是小芝麻从小到大爱吃的,摆了满满一桌。
今天本来娴姐儿也想来的,可是她和小亲王如今关系已经确定。
她就不好跑大哥大嫂家太勤了。
沈寄就在旁边不断的给小芝麻夹菜。
小豆沙见状也把自己的小瓷碗捧到沈寄面前,示意还有她呢。
她四岁,也是魏家家规该自己吃饭的时候了,拿着一柄勺子吃得很香。
围兜上弄得不大干净,好在没有糊到脸蛋上。
沈寄便也给她夹上几筷子。
平常都有专门伺候小豆沙吃饭的丫鬟负责这事儿的。
不过今天,她没留人伺候。
就母女三人在桌上。
至于芳姐儿,自然继续在客院吃她的小灶。
小芝麻吃得很欢,鼻尖冒出汗珠。望向沈寄道:“娘,您也吃啊!”
“嗯,我知道。”沈寄过了一把慈母瘾,这才自己开始吃。
吃到六七分饱,小芝麻又望向沈寄。
后者装着没看见,她撒娇的喊道:“娘——”
“我还没吃饱呢,估着喝酒的要下桌更早。等我吃完了再说。”
沈寄吃好了才放碗,嘱咐小芝麻看着妹妹。
这才擦嘴漱口,又按平常的习惯坐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的往前院去。
小芝麻这是怕徐赟真被灌得太厉害了。
那么多人,车轮战一人一杯也够他受的了。
何况小权儿等人根本不可能一杯就放过他。
小芝麻心疼夫婿,沈寄也心疼女婿。再说徐赟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而且,真把他灌得太厉害了,对徐茂和陈氏也有些不好交代。
给下马威也不好伤了和气。
这个劝阻的人自然只能由沈寄来担当了。
她走到前院摆酒的地方,就听到小馒头的声音,“姐夫,轮到我了。小弟敬你一杯,我随意,你干了!你以后一定得好好的对待大姐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你随意,我干了。你放心,姐夫绝不让你姐姐受、受半点委屈。”
‘我随意,你干了’这还真是以小欺大了。
魏楹也不管管!看来岳父和女婿还真是天敌。
沈寄听徐赟的声音里已经有些醉意,便加重了脚步。
里头自然听到了,正在敬酒的小馒头缩缩脖子。
这会儿敢走到这儿来的自然只有他娘了。
沈寄叩响了房门,首位的魏楹道:“进来吧!”
沈寄笑着走进去,“持己,我来看看你们吃得好不好。哟,小馒头也敬姐夫酒了啊,这么说都敬完了?”
徐赟已经有些发晕了,这会儿看到沈寄比看到亲娘还亲。
“娘,我跟爹、小叔叔还有兄弟们,还有王爷都喝过了。”
“不会都是他们随意,你干了吧?”
小权儿道:“怎么可能?只有比他小的才是。那不也是怕小包子、小馒头还有王爷喝醉了么。”
大嫂来了,看来第二轮是没法子上了。
“既然都喝好了,那就吃点饭吧。我让下人给你们盛饭,都吃点。不许喝了酒就不吃饭。”
沈寄说着走到徐赟旁边,“赟赟,还好吧?”
还能认得她,还知道讨好地喊爹娘,想来还没有醉糊涂。
徐赟道:“还好,就是好像看到两个娘。”
“你吃点菜压一压,我让厨下预备了醒酒汤。”
几个侄儿看看不再吭声的大伯父,以及方才很活跃、如今也不得不安静了的小叔父。
也都识趣的没有要再敬妹夫酒的意思。
看来大伯母在家里还真的是很有地位啊。
小权儿把手搭在徐赟肩膀上,“侄女婿,今天魏家的人没来齐,就我们几个做代表。你不要嫌我们不重视你啊!”
徐赟心道:都九个人对付我一个了,还要怎么重视啊?
不过,小芝麻的娘家人可是真多啊!
尤其方才这位小叔父说了‘以后敢惹小芝麻伤心,我认得你,我的拳头可不认得你!’
徐赟看沈寄来了,放心地趴到了桌上。
要不是岳母及时来了,他怕是还得被继续灌。趴下了也得被拉起来。
沈寄看一眼上方笑着和小亲王说话的魏楹。
真是的,就让人这么灌女婿。
就算你心头不高兴宝贝闺女就这么归了别人,也不能这样啊。
魏楹只当没看见,借着酒意对小亲王道:“王爷,过几年怕是就该灌你了。你放心,你堂堂亲王,我魏氏一定会加倍重视你的。”
他的身份和年纪,到时候自然是不好出场了。
可娴姐儿是他们这一辈最小的妹子。
小权儿行二十七,可想而知娴姐儿头上就有二十七个兄长。
再加上小包子他们这一辈的大侄儿。
到时候简直无异人海战了。
要真是这样,小亲王还能清醒着下桌的几率微乎其微。
沈寄一边安排人把徐赟送回小芝麻的屋子躺下。
一边对乐极生悲、陡然变了脸色的小亲王道:“别怕,吓唬你的。小包子、小馒头肯定是不会灌你的了。其他身份差你一截的不敢灌你。你唯一需要怕的就是……”
第527章
小亲王闻言朝小权儿看看, 后者正低头大口扒拉沈寄让下人给盛的饭。
小亲王小声道:“一个也够吓人了。魏夫人,到时候你也来救我吧!”
未来大舅哥今天简直跟兵痞一样,蛮横得不行。
他方才看着乐呵, 就忘了过几年就到自己了。
今天在场这么多人除了大舅哥, 其他人都没啥战斗力的。
可光他一个,就能横扫自己八个了。
沈寄笑眯眯道:“你找错人了!”
说完转身出去, 让厨下又添了几个下饭的热菜来。
小包子拍拍小亲王的肩,“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满意。我娘救他女婿,王爷该去向你的丈母娘求救才是。”
小亲王点点头, “嗯。”
讨好丈母娘, 怎么个讨好法呢?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啊。
还有大舅哥、岳父那里也都得行动起来。
沈寄回去对哄了妹妹午睡的小芝麻道:“徐赟有些喝多了,已经抬回你屋子去了。你回去照看着点。醒酒汤厨下早就备着的,等他好些再让他吃点东西。”
小芝麻一听都是被抬回来的, 赶紧站起来。
沈寄道:“别慌, 他是看到我才趴到桌上的。我估着也没有太严重。”
要不是她去了, 徐赟就是趴下了也会被叫起来吧。
小权儿他们已经完全喝HIGH了,名正言顺的灌酒, 肯定不会手软的。
“嗯, 知道了。”
魏楹没一会儿也回来了,带着微醺的酒意。
拉开衣领朝床边走去, 就看到小豆沙在床上睡得安安稳稳的。
他回头问沈寄,“她要在这里睡到几时啊?”
这三天小闺女都睡在他们中间,很是不方便。
小豆沙倒是这几天在这里睡习惯了。
方才小芝麻问她要不要回厢房去睡,她说她就睡这里。
小芝麻促狭地闷笑了几声, 便帮她脱衣服让她睡下了。
他们几姊妹小的时候都是睡在父母正房的厢房,年纪再大些才会挪出去自己住一个小院。
如今小豆沙就住在正房的西厢房在。
不过好像小包子小时候也有段时日喜欢睡父母中间来着。
那时候爹还哄自己帮他把小包子嘘回厢房去的呢。
沈寄看魏楹把外衣脱了, 也上床躺下了。
不由问道:“你不用去衙门了?”
“不用,六部尚书是吃干饭的不成?我走开一天半天还是可以的。已经让人去说去了,就说我喝多了两杯。我还真有些晕,你来帮我揉揉。”
魏楹眼睛有些湿润的看着沈寄。
“活该!看小权儿带着他们闹腾,你拦都不拦一下。我当年没有父兄,真是便宜你了!”
魏楹道:“你在我身边长大的,我身兼数职、亦父亦兄啊。”
伸手拉了走近要给他按太阳穴的沈寄趴到自己身上。
沈寄打他肩头一下,示意小豆沙还在里侧睡着呢。
而且,青天白日的,今天还是女儿女婿回门的日子。
再说客院还有好些个亲戚。传扬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晚上一定不能让她再睡这里了。”魏楹没好气的道。
“你要是不急着去衙门,那就躺会儿吧。养养神也好。”
小芝麻回到屋里,张罗让徐赟喝了醒酒汤、吃了点东西再上床躺着。
然后她就又走了回来。
看到沈寄在窗边画着什么,便轻手轻脚走过去,“娘,你画什么?”
沈寄笑道:“隐形增高鞋。”
小芝麻指指屋里,“爹爹在么?”
“在呢。你妹在午睡,我让他也躺一会儿养神。”
小芝麻便不再言语,趴那里看沈寄画什么‘隐形增高鞋’。
“是给矮个子女孩儿的?”小芝麻好奇的问。
宝月斋如今经营的项目很多。
偶尔她娘心血来潮也会设计一两样东西,一般都很畅销。
沈寄笑道:“我给王爷设计着玩儿,看他到时候穿不穿。”
小芝麻想了想,秒懂,“嗯,小姑姑去年就开始猛蹿个头了。”
忍不住便趴在那里笑。
唉,还是娘家呆着自在啊!
魏楹从里头撩开帘子出来,坐到沈寄身边问道:“笑什么?”
他下午没去衙门。
今日事务不多,上午该处理的他都处理了。
为的便是下午想找机会同小芝麻相处一阵子。
他们家的亲子关系是非常和睦的,私下里绝没有当老子的板着脸让儿女不敢接近的时候。
呃,小包子这个嫡长子偶尔除外,魏楹对他最是严格。
小芝麻指指画纸笑道:“娘给王爷设计的隐形增高鞋。”
魏楹想想小亲王如今还跟小馒头一样的个头,眼底也泛起笑意,“他让你给他设计的?”
“不是,我回头拿来逗他玩。他很担心长不高,尤其是长不过娴姐儿。”
“那他每天在树下使劲蹦,就是为了这个?”
“嗯。”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过去半个时辰。
里头传来小豆沙的声音:“娘,我醒了——”
小芝麻站起来,进去帮妹妹穿衣服。
看到小豆沙四平八稳的在大床上躺着、等着,她戳戳她肉嘟嘟的脸,“小懒娃,醒了就坐起来自己学着穿衣服。怎么光会喊娘?我们小时候四岁都开始自己学穿衣服了。”
记得小馒头那会儿还经常扣子和扣眼不搭呢。
小豆沙道:“我小。”
“没错,你小。你晚上继续睡这儿吧。”小芝麻憋着笑道。
“嗯。”小豆沙点头,她就是这么打算的。
小芝麻给妹妹穿好衣服,重新梳了小揪揪带出去。
沈寄道:“小豆沙,你去请姐夫过来。他这会儿也该醒了,我们和他说说话。”
小芝麻本想说她去就好了,看妹妹磨磨蹭蹭的往外走便明白过来。
这是娘让小豆沙去兑现以后都会很尊敬她姐夫的承诺,便起身跟了出去。
小豆沙一路走了平常三四倍的时间,走走停停。
小芝麻就默默的跟着。
终于,小豆沙忍不住苦逼的回头,“大姐姐,如果姐夫不喜欢小豆沙了,小豆沙就真的再见不到你了么?”
小芝麻严肃的点点头。合着小丫头还不太肯低头啊。
小豆沙退后两步拉住小芝麻的手,“那走吧。”
到了小芝麻的闺房前,小豆沙扬声道:“姐夫,小豆沙可以进来么?”
里头徐赟晕乎乎的听到小姨子的声音。
楞了一下才道:“你在外室坐一会儿,姐夫这就出来。你一个人么?”
“不是,和大姐姐一道。”
小芝麻便抱了小豆沙上外室的榻,拿出自己昔日的七巧板陪她玩耍。
徐赟很快出来。
从前小豆沙就经常担当跑腿的活计,一般都是沈寄叫他。
他不敢怠慢。
小豆沙看到他出来,下榻穿好鞋子福身道:“姐夫安好!”
“安好、安好,小豆沙找姐夫有事儿么?”徐赟看看小芝麻,后者笑着做了个口型‘母亲’。
哦,果然是又被岳母教训了啊。瞧这有礼貌的小模样!
“娘让小豆沙来请姐夫过去说说话,爹也在。”
“那我们走吧。小豆沙,姐夫抱你可好?”
听说岳父也在,徐赟更不敢怠慢。
生怕小豆沙腿脚慢,让岳父岳母久等。
小豆沙点头,路上用胳膊圈着徐赟道:“姐夫,你不要不喜欢小豆沙。小豆沙之前不懂事,给你陪不是了。”
“不会、不会,姐夫怎么会不喜欢小豆沙呢?”唯一的小姨子,必须喜欢啊。
“那以后你接我去你们家看大姐姐么?”
“接,一定接。”
“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豆沙以后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尽管和姐夫说。姐夫不管多费劲儿,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魏楹先前由着兄弟和小辈们胡闹没有阻止,不过这会儿倒是挺有岳父范儿的。
叮嘱了二人几句,说的都是家常话。
总之就是两个人过日子互敬互让,不要动不动就急眼之类的。
特别叮嘱了小芝麻,嫁了人就要学会怎么为人妻、为人媳妇。
徐赟和小芝麻想着他和沈寄这么二十多年,一路风风雨雨的走过来,当下都听得很是认真。
小夫妻俩没留在相府用晚饭,申时过了不久就返家了。
马车上,徐赟道:“我看爹娘也不是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不过过得真是和睦。小芝麻,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
小芝麻一声‘好啊’,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被紧急勒停的马车堵在了喉间。
徐赟赶紧将她护住,扬声问道:“怎么回事儿?”
马车夫忙道:“少爷、少奶奶,方才镇国侯府的二少爷纵马经过。小的为了避让他的马,又要躲开旁边的人。不得不勒停。惊吓到了少奶奶,还请少爷、少奶奶恕罪。林二少爷似乎有急事,只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事便继续纵马离开了。”
徐赟和小芝麻对视一眼,方才是听到一阵马蹄声。
不过,林小二?这是出什么事了么?
他虽然性子急,却不是这样的急法啊。
徐赟和林小二早已不打不相识。
三日前迎亲,还是林小二陪着徐赟一起上的门,充当的男傧相。
再说算起来他还是小芝麻的干哥哥。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也好搭把手。你先回去吧!”徐赟当机立断道。
小芝麻想了下,兴许林二哥去的地方是不方便女眷去的。
于是点点头,“好,我先回去。”
回去之后,小芝麻先去向陈氏说明了一下情况。
陈氏便派了人去打听,“我让人去打听着,你回去歇着吧。等有了消息我让人去告诉你一声。”
她一是关心儿子,二是担心夫婿。
镇国侯府的二公子急急纵马过街,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而京城不管出了什么事,最后都是要着落在徐茂身上的。
“我回去也没事儿,陪娘坐会儿。”小芝麻笑道。
“成,那你就在这儿陪娘说说话。”
陈氏问了几句他们回门的情况,小芝麻一一说给她听了。
“我小叔叔还有四个堂兄、两个兄弟、还有王爷都一个劲儿的灌赟哥哥。我爹也不拦着点。亏得我娘去了,不然不知要被他们灌多少。”
都还能骑马,那能有多少啊?
因此陈氏不以为意的道:“今天回门,本来就是父兄叔伯给新女婿下马威的日子。别说小馒头十二岁了。他就是一岁,端了杯子给赟赟敬酒,嗯,哪怕他端的是水呢,那赟赟也必须喝酒啊。应该的!他就这么把你娶进门,你父兄叔伯舍不得啊,灌得越凶越上心嘛。”
婆媳俩等了一阵,等到人回来送消息。
原来是林家世子爷和人发生了争执。
林小二这是赶去给哥哥助拳的。徐赟既然去了,便也在那里没走。
第528章
陈氏蹙眉问:“对方是谁?”
和镇国侯世子、皇后的亲侄子发生争执, 对方来头怕是也不小。
赟赟既然去了,应该知道最好是劝和。
“是三皇子的小舅子蒋家七少爷。听说是蒋七少爷带了个女子出去,那女子却一直盯着镇国侯世子看。两人似乎是旧识。这样一来, 就捅了马蜂窝了。一言不合就起了争执。”
陈氏蹙眉不已, “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
“回夫人,还真是好人家的姑娘。是进京述职的靠山王带来的孙女儿。”
小芝麻恍然, 这靠山王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叔父,和穆王一样也是一员悍将。
当初皇帝要打东昌, 曾积极争取过主帅之位。
可惜这帅位却被皇帝授予了自家小舅子。因为担心靠山王和反王私下有往来。
皇帝自然更信任镇国侯府与嫡亲小舅子。
后来林子钦立下不世之功,成为传奇人物。这靠山王却是失了一个扬威的大好机会。
后来传出靠山王醉后说林子钦那一仗, 集中了当朝最好的将领、最好的资源, 任谁去都能打胜仗之类的话。
两家原本就有些龃龉。
大长公主和靠山王兄妹关系十分的好。
眼见镇国侯府势力越来越大,他们这些正经皇族却坐了冷板凳,也是有几分不舒服。
这样一来, 双方发生些摩擦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说白了, 是皇亲和外戚之间的事儿。
只是, 靠山王的孙女儿和林大哥却是什么关系呢?
晚饭以前,徐赟回来了。
说是双方没闹起来,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晚, 徐茂回来便叫了儿子来问:“听说下午的事儿,是你从中化解的?”
徐茂颔首, “是儿子劝和的,不过是借了岳父的势。”
所以回来他都没提,没什么好居功的。
林家如今和魏家交好,林家兄弟卖徐赟的面子很正常。
而靠山王和大长公主如今也只是名声好听, 却是无有实权在手。
也不好驳了大权在握的丞相的面子。
而且真要火拼肯定也不好,就借了这个台阶下了。
徐茂道:“借势好, 身在官场当然要会借势。再说又不是别人。小子,今天陪媳妇儿回门什么感受啊?”
“魏家的人太多,今天亏得只来了几个。”
徐茂道:“你这算好的了,当年你舅舅们才多呢。魏家的人大多是文弱书生,不怎么能喝。你舅舅们可是在商场上应酬惯了的,把我喝得滑到桌子下面,抬回屋直接睡了两天。说起来,还是你岳父命好,你岳母家里那会儿什么人都没有。唯一的表姐还是后来才相认的。不过,这也说明其实只要自己会经营,娘家倒是其次啊。”
陈氏在旁边道:“这是说给我听的呢?”
陈氏家资万贯,可是商对上官自然矮了一截。
尤其前些日子媳妇儿晒嫁妆,陈家人被徐家人笑话了。让陈氏很有些气闷。
“我是让你别多心,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你看啊,亲家母和儿媳妇,一个完全没有靠山,一个靠山很强硬。不过她们母女并不因此有什么不同。我们父子娶妻都不是看着媳妇儿娘家娶的。我虽然比不上魏楹吧,但如今对你也是一样的。”
徐茂说得眉眼带笑的。
陈氏嗔他一眼道:“去去去,在儿子面前瞎说什么呢。”
徐赟低头暗笑。
“他都娶媳妇了,又不是小娃娃。”
陈氏心道,就是儿子大了才更要避讳吧。
徐茂看穿他所想,“你问问他,他岳父岳母在他跟前避讳不避讳?”
徐赟想了想,“还真是拿儿子当半子看待的。”
徐茂挥挥手,“那你就好好待小芝麻。”
下午发生的事魏楹也很快知道了。
他蹙眉不已,靠山王此时进京,对太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寄捣鼓完她的设计,叠好递给小豆沙。
“去,拿给王爷,问他要不要?要就让宝月斋给他做。别给别人看到了。”
小豆沙接过来拿在手上,想了一想娘说别给别人看到。
就放到背着的、和外套同色的小兜里。
‘哦’了一声就欢快地跑腿去了。
小亲王的院子也紧邻正房大院,她一会儿就到了。
于公公看到她赶紧出来,“四姑娘,你找王爷玩呢?”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被魏楹弄到书房苦读,小豆沙在家能找的玩伴就是小亲王了。
她时常往这边跑。
听得多了偶尔还能接得上两句小亲王哼的戏,跟他票上一段。
小豆沙很有礼貌地点头道:“于公公好,娘叫我来给王爷送东西。”
小亲王这会儿却没在排戏,他在打坐。
他在半山寺呆的时间不短,跟着迦叶大师身边的高手学了佛门内功。
小豆沙轻手轻脚走过去。
她娘告诫过她,这种时候不准打扰。
要是小亲王走火入魔了她得负责任,照顾他吃喝拉撒。(实则没这么玄乎,沈寄唬她的)
所以她走过去把小亲王的木鱼抱上,一路抱到了戏班子排练的地方。
人家敲锣打鼓,她在旁边敲木鱼。
惹得排练的人哭笑不得。
“四姑娘,木鱼不是在这里敲的。你想敲的话,过来小的教你敲鼓。”那个鼓手招手唤道。
小豆沙道:“你那个大,我拿不动。”那鼓槌比她的胳膊都粗。
“有小一些的,小的找给你。”鼓手说着翻出一个小鼓来。
小豆沙是常到戏班子来玩的,这些人同她都很熟悉。
这个戏班子别人等闲是请不去的,除非是宫里传召。
太后闻说小亲王喜欢听戏,自己搞了个大戏班子。
上半年倒是兴致勃勃的叫进宫去过。
还邀了王公贵戚都来看戏,一下子就把名声打响了。
这半年倒也出去在几个王府、公主府唱过堂会。
小亲王那边很快就收功了,发现自己面前的木鱼不见了。
他疑惑的皱皱眉,“于嘉,谁把我的木鱼拿走了?”
于嘉笑着进来,“王爷,方才四姑娘抱走了。”
“她要干嘛啊?”
“她抱去给戏班子伴奏。”
“她可真是想得出来!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你也不拦着。”小亲王好笑的道。
“您都由着她胡闹,奴才还拦什么呢?”
小亲王过去,看小豆沙正握着鼓槌,敲着一张小鼓。
可能有艺人教过,鼓点找得还挺准。
他的木鱼被她丢在一边。
艺人们赶紧起身要给他行礼,被他摆手制止了。
“别在这儿捣乱了,找我什么事啊?说你呢,还不把鼓槌放下。敲得这么起劲儿,你要不要去敲敲登闻鼓啊?”
小亲王过去把人抱起来,木鱼直接塞到她怀里,“抱好!摔坏了用你的月例银子赔。”
“那是人家要买糖的。王爷,登闻鼓是什么?”
“宫门外头摆的鼓,有冤屈的时候去敲的。敲了就有人给你做主。”小亲王随口解释道。
“哦。”
小豆沙下地以后,把木鱼放回原位。
又从兜里掏出沈寄的设计稿,“娘给王爷的。说如果你要就让宝月斋做。”
说完就自动自发去翻小亲王平常放零食的攒盒去了。
小亲王早就不吃这些小东西了,都是给她备的。
小亲王疑惑的打开来看。
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一下子胀红。
他才不要呢!他只要以后比娴姐儿长得高就行了。
如果穿了这样的鞋子,那才是一生黑呢。
还不得被娴姐儿取笑一辈子?
魏夫人真可恶,特地设计了这种鞋来嘲笑他。
“回去说,我不要。”
小豆沙方才偷看过,没看明白。
咽下嘴里的东西才问道:“是什么啊?你不要给我呗。”
“你用不上。”小亲王郁闷的道。
魏家人都是长手长脚的。
小豆沙虽然还小,但也是能看出这种趋势的。
嗯,娴姐儿也挺高的。他的儿子以后想来不会有这种苦恼。
小豆沙伸手拍拍被装回自己兜里的纸,跟着一脸郁色的小亲王往外走。
小亲王站到每日练习跳高的树下,一下一下跳了起来。
她也好玩的跟着,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两个小揪揪上的蝴蝶形饰物随着跳起也跟着飞舞,远看颇能以假乱真。
小豆沙跟着跳了十几下就没兴致了,跑到一边树下坐着。
想了想招呼人给她把攒盒拿出来,再倒上水。
小亲王呕道:“你当我在耍猴呢?”
小豆沙笑嘻嘻往他手板心放了一枚铜板,然后跑走。
“你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小亲王对准小豆沙的腿比划了一下,把铜板弹过去。
力道不大,但正好打在关节处。
小豆沙应声仆倒在草坪上,爬起来噗噗吐出吃进去的草。
气鼓鼓地道:“我要去敲登闻鼓!”
“我是你的长辈,打你是天经地义的。你告不了我!”
“我也要当长辈!”
“那可有得等咯!你得等到我孙子那辈。”
于嘉看到摇头,“王爷,您比四姑娘大那么多,又是长辈。您跟她较什么真啊?”
说着过来替小豆沙把裤子拍打干净。
小豆沙想了想道:“我以后打你儿子!用力打!”
她每次向母亲告状说小亲王欺负她。
沈寄就告诉她,你等着以后打他儿子吧。
以至于她都问过小亲王几次了,‘你几时才生儿子啊?’
小亲王听得每每直翻白眼,生下来好给你打么?
不过如今他有招对付小豆沙了,“你小姑姑会收拾你的。”
想到小姑姑,小豆沙缩了缩脖子。
小姑姑凶起来的时候好凶,一个可以打三个。
她忽然也笑起来,拍着小手道:“王爷,我有办法了。我去让小姑姑打你就是了。”
于嘉和旁边的侍卫都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小亲王再度在魏家女人面前吃瘪。
从沈寄到小芝麻,他总是吃瘪的那个。如今连小豆沙也越来越厉害了。
沈寄在旁边看了有一会儿了,“王爷,你居然敢跟小豆沙都能斗得起嘴来。我佩服你!”
小亲王心道,还不是让你给气成这样的。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让你更有动力每天跳满两百下么。都是为了你好啊!”沈寄抱起女儿笑道。
“哼!”
“如果你真的想快点长得比娴姐儿高,我再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
“每天多跳五十下。”沈寄说完抱着小豆沙往回走。
身后传来小亲王反应过来的声音,“可恶!”
居然让他一天跳二百五十下。
小亲王看着趴在沈寄肩头对着他扮鬼脸的小豆沙,小声道:“哼,说我跟小豆沙都能斗嘴。你还不是年纪一把了,跟我个半大孩子也能斗嘴。”
于嘉笑道:“王爷,您小心被魏夫人听到了,今晚在您饭里放一把盐。”
第529章
沈寄如今最听不得人提年纪啊, 老啊这类的话。
小亲王点点头,这个女人还真干得出来。
唉,人在屋檐下啊, 不得不低头。
不过, 这样的日子他过得很舒服。
真的不想离开魏家。所以每次说到醇亲王府修建进程的事,他都有点抵触。
就在隔壁, 除了看过两回图纸,他也没去过问过。
晚上吃饭因为魏楹在, 而且他脸上比较严肃。大家都比平日规矩许多,话也不怎么说。
就连小豆沙都是认认真真的用勺子在对付着面前的饭菜。
她四岁, 正是开始学习自己吃饭的时候。
她的菜比较清淡软糯, 用一个大盘子分格子装着。
看起来就像攒盒一般就摆在她跟前。
这会儿她正用勺子挖了饭菜,不紧不慢的往嘴里送着。当然,脸上、围兜上也都糊得有。
魏楹开始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直到沈寄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持己, 尝尝这个茄子煲。”
他醒过神来,沈寄这是提醒他不要板着脸, 弄得所有人都不怎么敢出声了。
平时他虽然不在饭桌上, 但沈寄也常把饭桌上的笑话讲给他听。
所以知道平时他们吃饭气氛是很热闹的,虽然稍显没规矩。
他笑笑道:“平日吃饭都是小芝麻在叽叽喳喳么?怎么她不在家就声音都听不到了?”
小豆沙刚好把嘴里的饭菜都咽下去了。
赶紧替小芝麻澄清, “不是大姐姐,是三哥。”
小馒头瞪她一眼,“吃饭就吃饭,说什么话?食不言寝不语。”
小亲王笑出声来, “装什么蒜啊,魏大人摆明早就知道就你话多了。”
沈寄和小包子都低头闷笑了两声。
小馒头叹口气, “爹,我觉得人真是不能不信命。”
魏楹道:“听说你近来在看《易经》,就看出这点心得?”
“这不是看《易经》看出来的。只要看王爷和我们兄弟就看出来了。王爷就是富贵闲人的命,我跟哥哥都得埋头苦读的时候,他就能斗鸡走狗。”
魏楹道:“你和流年是因为生在书香之家,所以必须刻苦攻读自己挣一个前程。同时也让家声得以延续,不至于家道中落。王爷是皇子,皇族与勋贵和书香世族的出头之路是不同的。勋贵子弟入仕走的是恩荫的路子。但两边也并非井河不相干。譬如你姐姐的干爹那就是一等一的勋贵子弟。但他和其他武举出身的兵将一样,是靠实打实的军功升迁。还有阿隆也是如此。嗯,去年的探花郎就做了勋贵家的女婿,如今是靠着勋贵的扶持在官场游刃有余。”
小亲王有些闷闷道:“其实,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考东山书院的。”
小馒头道:“那就一起去啊。”
小亲王摇摇头,“就像流年即使入仕也难以得高位一样。我是亲王,是不能和朝臣有过多的来往的。我能在你们家住这么多年,都是大师替我争取到的。而且,我也的确没有任何的威胁。”
小馒头纳闷,“为什么哥哥不可能得高位啊?”
魏楹欣赏的看过小亲王,看着小儿子摇摇头。
“因为你爹我是丞相。你哥再得高位,站出去说话难道是要当‘小丞相’?人家还不得当他代表我?我又不想结党营私,还是避嫌得好。说到这里,流年你想了也有两三年了,想到自己将来走什么路了么?”
小包子放下筷子,“爹,我想好了。我要好好读书做学问。将来进国子监,我的目标是祭酒。”
沈寄心头暗暗点头,这条路挺合适的。
国子监祭酒,相当于后世的北大校长。
虽然只是四品,但是满朝都有他的学生。
而且不会卷入各种政务里头,也就避开了人家把他当魏楹代言人的影响。
魏楹也露出些笑容,“国子监祭酒可不是那么容易当上的。你不够格我可不会同意的。就是皇上允了我也会把你撸下来。”
他还能干二三十年,想来小包子是在他手里做到那个位置了。
“儿子才十四,大有机会。爹爹丞相都当得上,我只要尽全力,不信做不到。文章千古事,儿子就算不能做高官,但是能做好学问,写出几本足以流传后世的书,也一样不负魏氏血脉。”小包子认真的道。
魏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显然对小包子这个人生规划是很满意的。
放下酒杯才道:“仕途一时荣,文章千古事。你爹我是没什么精力钻研学问,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就寄望于你了!”
沈寄偷偷白魏楹一眼,等到她儿子能当最高学府的校长了,那不得一二十年以后啊。
她就知道这家伙说什么少年游学、中年游宦,过些年会陪她游山玩水纯粹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小馒头道:“啊,哥哥你已经有目标了。那我做什么呢?”
他一贯贪玩好耍,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父母驱赶的。
头上有哥哥,他还真没怎么想过以后呢。
若说想过,也就是幼年时被沈寄的‘纨绔’二字催逼的,但也只知道他不要当纨绔而已。
沈寄看看他,“好好想想吧。”
小亲王笑笑,“我就如魏夫人之前跟我说的,扶持梨园事业,护着这一行的人不受欺辱,让这一行能延续下去。一些小的剧种和派别,我也会尽力帮着存亡断续。我、我也在学着写剧目。等写好了、排好了,大家一起来看。”
他是真的喜欢戏剧,这条路也很适合他这个富贵闲人。
对于这个邀请,大家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沈寄道:“到时把小芝麻和赟赟也叫回来一起看。”
小馒头挠挠头,青蛙也想得这么长远啊。他是得好好想想了。
小豆沙听了半天,没怎么听懂。
不过哥哥们都在说以后做什么她还是听明白了。
她也跟着说道:“我以后要当娘!”
桌上的人都唰地一下看了过去。
我们都知道你以后会当娘,可是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着什么急啊?
小豆沙受到瞩目,备受鼓励。进一步解释道:“要跟娘一样。”
魏楹点头,“这个可以有。如果你们姐妹以后都能像你们的娘一样,为父会非常欣慰和骄傲的。”
得到肯定的小豆沙看小馒头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沈寄笑道:“这是夫子提问,各言尔志么?快吃饭吧,回头饭菜凉了。”
等到并头躺到床上的时候,沈寄对魏楹道:“要是你经常能跟孩子们一起吃饭就好了。父亲这个角色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真的很重要。今晚吃饭的气氛好好哦。”
“我尽量吧,好多时候是真回不来。皇上想做大有为之君,我这个丞相当然也得跟着做苦力。”
魏楹伸手把沈寄抱到怀里。
小豆沙晚上又自动自发睡他们中间。
小孩子睡得早,被魏楹抱出去交给了她的教养嬷嬷。
“拉倒吧,明明就是你自己也想做大有为的丞相。还是林子钦好啊,三十五就退休了。”
“他只是交出军权而已,哪敢真的万事不关心?你看他喝了小芝麻的喜酒就没急着去关外牧马放羊,而是留在了京城。”
沈寄想了想,“是因为下午你说的那个靠山王留在京城的关系么?”
“是,靠山王和大长公主关系甚好。有他在,三皇子那里怕还会起风浪。他总是不甘心就输给太子了。”
“你们当初替三皇子挑岳家,就没考虑到这个人么?”
这个靠山王是皇帝的亲叔父,在军中又很有威望。
如今那一辈明面上就剩他和大长公主还健在了。
有时候皇帝也不得不给这两位长辈留些面子。
但他也不想被这个叔父掣肘。所以,林子钦此时留下是不会遭嫉的。
“怎么没考虑过?但是又要和三皇子的身份相当,又不能带给他太大助力。蒋家已经是能有的最好选择了。靠山王之前一直在南方疗养,如今回来京城的王府。还恰好是三皇子从海外返回的关头,这里头很难说没有关联。”
“太子的根基很稳啊,再说还有二皇子也是嫡出。怎么也轮不到三皇子吧?”
“要是林家倒了,皇后被废了,他怎么没有出头之日啊?储位之争,很多时候不到最后关头都定不了胜负的。皇上正值壮年,身子骨一向康健。这就大有可为了。储位之争一向是非常残酷的。”
沈寄想起迦叶大师八岁就为了保护母亲、兄长以及自己,出手鸩杀了嫡出的长兄。
因此留下深厚心结,不得不遁入空门以求解脱。
也是长吁一口气。
“我还以为太子妃生下小世子就尘埃落定了呢。”
“那林家干嘛这么给我面子?”
沈寄叹口气,“皇家就这么一代一代的重复,多少人财物力都耗在了这个上头。都已经有名正言顺的太子了,其他皇子还是不肯死心。”
“谁说不是呢。”魏楹也感慨不已。
当年今上和宁王的一场争斗卷进去多少人啊。
后来还衍生出一场波及天下的叛乱。
不说别处,就京城都饿死了那么多人。
“不是明后年又要出海贸易么,难道这次不是让三皇子带队?”
这会儿随同宝船出海的商家名额都已经挤破头了,有能力的都在活动想分一杯羹。
沈寄已经着人放出风声,魏家不再参与。
众人惊讶之余也是欣喜多出了一个席位。
要知道如果沈寄想去,那妥妥儿得有她一席之地啊。
小亲王原就无心于此,他的身家每年都稳定增长。
按现在的花法十辈子都用不完。他也不去费这个心。
但他们不去,想去的大有人在。
都看到上一次冒险的人有了丰厚的回报。
三皇子府、大长公主府如今都是车水马龙。
大家都知道,这事儿多半还是会着落在三皇子头上。
所以如今,也是他拉拢宗室勋贵,满朝文武的一个大好时机。
“太子会千方百计让他亲自去的。”
三皇子肯定既想要利用海上贸易拉拢人心,又不想自己去。
这一去搞不好又是一两年。他还得留下和太子争呢。
所以,最好就是由他推荐的人带队。
第二天小豆沙发现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纳闷不已。
吃早饭的时候便问沈寄,沈寄道:“你梦游回去的。”
“梦游?就是做梦走回去么?”
“嗯。所以你今晚就直接睡自己屋吧。不然睡着了走路撞上什么可怎么好?娘会守着你睡着了才离开的。”
三个大些的孩子都拿‘你又忽悠人’的目光看沈寄。
他们从小到大都是深受其害啊。沈寄理都不理他们。
小豆沙想了想,问小包子,“二哥,我真的会梦游么?”
第530章
在她心底小亲王和小馒头有时候都要胡说八道的, 甚至她娘有时候都不靠谱。
只有小包子是值得信赖的好哥哥。
小包子回来才一个多月就在她心底建立了这样的印象,可见其他几人有多不靠谱。
小包子很肯定地道:“如果你还是睡爹娘中间,你会一直‘梦游’的。”
小豆沙闷闷的道:“那好吧。”
顿了下又道:“为什么我们都不可以和娘睡, 只有爹可以?”
小包子继续道:“你也说了那是爹, 爹和娘本来就是要睡在一起的。好了,吃饭吧!”
好在姐姐不在。不然回头肯定要吐槽自己, 把陈年旧事拿出来说。
上午,沈寄和小亲王分别接到通知, 七天后宫里举办庆祝此次海上贸易大获成功的宴会。
这就说明,三皇子带回来的货全部都销完了, 而且利润颇可观。
据小包子估计, 可能有三四百万两的利润。
小包子带回来的东西,沈寄一部分是放到各地的宝月斋卖。
还有一部分直接批发给了各地的客商。
两边的货都走得挺好,也是发了笔财, 连带着入股的小亲王一起。
自己有席位, 沈寄不奇怪。
可奇怪的是来人还特地叮嘱把小豆沙带上, 说是她上次进宫太后很是喜欢。
沈寄纳闷不已,便把小亲王找来问。
小亲王挠挠头, “太后喜欢小豆沙, 我没看出来啊。不过,皇兄挺喜欢她是真的。”
又搞什么名堂?
沈寄只得开始准备小豆沙进宫穿的衣服。
她自己的自然是一品诰命礼服。
其实沈寄挺遗憾必须穿礼服, 不然她完全可以穿宝月斋的当季新款。
在那么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打广告效果最好了。
算了,不管为什么叫小豆沙去,倒是可以让她当回模特儿。
吩咐人去宝月斋取了衣服和从头到脚的配饰,沈寄便开始打扮小闺女。
小豆沙站在那里, 任由沈寄把不同的饰物往她身上挂去,一一看搭配效果。
目的就是为了吃到小厨房特地给她做的糕点。
沈寄先给她吃了两块, 算是定金。
剩下的得等到全弄妥了才会给她。
这样把肚子填一填,省得她一直想着点心不耐烦。
折腾了好半天,沈寄终于搭配好了。
“好了,就这身吧。”
小豆沙欢呼一声准备开始享用劳动成果。
“换下来才许吃。”
小豆沙抬起胳膊,让丫鬟帮着脱。
这一身要穿去宫里参加宴会,不能弄脏,她懂的。
就是那天临时跟着王爷进宫,她娘也是捯饬了她一番的。
不过没有今天这么麻烦。
小豆沙很喜欢吃点心,不过沈寄实行的是配给制,不敞开供应。
不然也没法用这个驱使她乖乖听话。
眼见小丫头吃得欢快。
最后因为之前已经吃了两块,这会儿就吃得下两块,一脸遗憾的看着剩下的四块。
沈寄道:“七天后赴宴,我也给你垫个底,省得你众目睽睽之下化身小吃货。”
“不要啦,宫里的点心一个月才吃得到两回。”
每次小亲王进宫回来,她都会到门口迎他。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吃到他从宫里带回来的、好吃的点心。
“到时候你一直吃吃吃,是要丢你爹的脸么?你三个哥哥、姐姐在外头可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小豆沙纠结了一会儿,和沈寄商量道:“那我在宫宴上只吃一点点,回头打包可以么?”
沈寄头痛不已,“家里的点心不好吃么?”看你也吃得挺欢的啊。
“好吃,可是家里的时常能吃到。宫里的就不是了。”
沈寄叹口气,“好吧,你娘就豁出去了。你宫宴上只要表现好,我就厚颜替你讨点回来。”
“谢谢娘,娘最好了!”
吃午饭的时候,温了一上午书的小包子和小馒头才重新出现在沈寄面前。
小豆沙喜滋滋的告诉小馒头,“三哥,太后请我进宫赴宴。”
小馒头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你?太后请你?”
“对啊,那个公公说的。”小豆沙得意的道。
小包子也疑惑的看一眼沈寄,后者道:“你想去么?”
按说就是家里有小孩可以带去,也该是去了海外的小包子才是。
小包子摇头,“不想。”
宫宴没什么意思,吃都吃不饱。而且从头到尾都得正襟危坐。
他和小馒头蹭着小亲王参加过不少次。
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有那功夫不如多看半天书。
他是疑惑为什么要叫妹妹去?皇家是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
“呃,我也不知道。也许去了就晓得了。”
到了宫宴正日,沈寄便带着打扮好了的小豆沙一起进宫。
魏楹还在加班,回头自会来设宴的流云阁汇合。
进宫门是要按等级的。好在如今魏楹高居一品,只需要避让皇族就可以了。
魏家的马车碰巧在宫门前遇上了镇国侯府的。
林子钦和两个儿子骑着马,他夫人在马车里。
看到魏家的马车他抬手比了个先请。
大家都是一品,不过魏楹是实职,林子钦如今领的是虚衔。
沈寄和林夫人同时掀了车帘,互相点头致意。
沈寄道:“那我就不虚让了,省得让来让去,弄得众人都等在后头。”
她牵着小豆沙下了车,先进去。
林家四口随后而入。
两家人便在宫人带领下一起往流云阁去。
林家两个儿子:林敏行,林讷言纷纷向沈寄行礼,“魏夫人安好!”
“安好、安好,小豆沙,快见过林侯爷、林夫人还有两位林哥哥。”
小芝麻被林子钦讨去做干女儿,但沈寄并没有让小豆沙跟着叫。
林夫人私心里怕是连干女儿都不想收的。
她不想上赶着,便任由林子钦私下抱怨她太见外了。
小豆沙一一福身行礼问好。
林夫人笑道:“一段时日不见,小姑娘又长了一头了。”
林子钦是太子的舅舅,魏楹是太子的师傅,算是一个阵营里文、武领军的人物。
所以如今两家关系相当的好。
当然,就算是三皇子和蒋世子,同魏家也没有交恶。
林家是绝对的太子党,魏家也算是太子党。
但如果是皇帝亲自换太子,魏家依然会支持新太子。
林家则只会支持皇后所出的儿子。
所以,这其中还是有微妙的差别的。
不过以魏楹的私心来说,他也是希望如今的太子即位的。
落座后,下方太子妃的母亲萧老夫人也和沈寄互相问好。
太子妃一直记着魏楹当年帮迟迟生不出儿子的她讲话的情,萧老夫人对沈寄也就一向亲厚。
“这就是小豆沙吧,老身听小世子说起过。说是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老身是东宫小世子的外婆。来来,这个给你拿去玩。”
萧老夫人从衣袖里摸出四颗串在一起的小小的金花生,很是讨喜可爱。
小豆沙看一眼沈寄。
沈寄点点头,笑道:“又生受您老的东西了。”
萧老夫人道:“巴不得你再多生几个这么可爱的小娃娃。”
沈寄汗了一下,只是在这位老人家面前不好拿年纪大了说事。
小豆沙离席,两手接过,福身谢道:“谢谢老夫人!”
接下来又有些人过来打招呼,沈寄一一应酬过去。
小豆沙自然又得了不少夸奖,就连没到场的小包子也得了英雄出少年的赞誉。
沈寄明确说不参加明年的海上贸易,这些人乐得夸她的儿女。
小家伙低头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来,藏在桌案下的小手却是扭来扭去。
这是有些不耐烦了。
当然,这些人没忘了夸沈寄高风亮节云云。
沈寄脸上微微带出点苦笑,“银子我自然也是爱的。”
这话一说,众人自然知道她是不得已,这一切都是魏相的意思。
也就不好再继续夸她。
不然,就等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想想也是,谁舍得白花花的银子不挣啊,都是为了魏相的官声着想。
这样一来,才不必继续听这样的奉承话了。
高风亮节,她高风亮节个鬼哦。
不过是怕挣多了步了阮家的后尘。
所以,早早收手,省得太过引人注目。
上一次,除了国库以及三皇子府,就数相府挣得最多了。
就连镇国侯府和萧家那都是找了几家人分担的二十万两。
倒不是他们没有这个数,而是不能太过露富啊。
魏家不同,魏家的生意那是实打实自己赚的,不怕人说。
不过这一次嘛,连本带利,林家、萧家可就有这个银子了。
不过,这次据说他们选择两家合股。这也算是腾出了一个位置给旁人了。
又过了一阵,魏楹才匆匆而来。
这会儿都要开始了,除了最上方的几个位置,就连太子、太子妃都已经就座。
场中倒也有暖场的歌舞可以看,小豆沙一时倒是不无聊。一副小淑女模样乖巧的坐着。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魏楹落座不久,这三尊大佛就到了。
很显然,方才魏楹是在和皇帝商量国事。
众人离席跪迎,等到这三尊大佛落座以后才被赐坐。
除了皇后以后,也有几个受宠的妃子和小皇子、小公主一同出席。
譬如三皇子的母妃与姨母,还有八皇子的母妃就都在座。
当然,八皇子也在座。
沈寄悄声对着小豆沙道:“你看着东宫的二位郡主。她们如果一直这么坐着,你也得这样。”
小豆沙苦着脸,“知道了。”
“不过,娘可以带你中途出去。人有三急嘛。”
受一回折腾,看你下回还雀跃不雀跃。
就为了吃好吃的点心来宫里受一遭罪,值不值当?
小豆沙点点头,“嗯。”
皇帝说了祝酒词,特别提到三皇子一行人出海历经艰辛,提议大家共同举杯,为他们平安归来庆贺。
众人跟着举杯,沈寄用袖子遮挡,轻抿了一口果酒。
至于小豆沙,她的是纯果汁。
然后,皇帝宣布了封三皇子为平郡王,赐予封地、皇庄等。却没有提要让他就藩的话。
平王离席谢恩,皇帝便让他给众人讲讲这次出海的事。
他的口才不错,声情并茂,描绘得令人如临其境。
不过沈寄已经听小包子都讲过了,便开始走神。
小豆沙也听过了,于是认认真真、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上方八皇子觉得无聊,看看小世子。
后者可是太子的嫡长子,虽然还没有进学,却也只是偶尔才有机会玩儿。
这种场合还是比较坐得住的。
八皇子便更无聊了,眼睛四处逛着,一下子就发现了小口、小口吃东西的小豆沙,立马高兴了。
第531章
八皇子还记得这个小姑娘。那天掉沙坑里了, 满头满脸都是沙。一点都不娇气,也不爱哭。
他本是挨着皇帝在,当下便道:“父皇, 我要去找小豆沙玩。”
“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啊?难得。听说你小子时常把宫女张冠李戴。”
八皇子憨憨一笑, “她们都长得差不多,又穿一样的衣裳。”
旁边皇后也听得轻声一笑。
八皇子和太子年岁差了很多。
她对他也是很乐意善待, 以彰显母仪天下的气度的。
正如太后愿意善待小亲王一般。对自己的儿子没威胁嘛。
尤其他的母妃也是娇憨没心机的草包美人儿一个。可比那对姐妹讨喜多了。
“等会儿中途吧,小姑娘这会儿正吃东西呢。你别去打断!”
八皇子想了想, “小叔父每次进宫都要都要带点心回去。可是他自己又不爱吃,是带给小豆沙么?那我可以请她吃点心。”
皇帝笑道:“遇上小姑娘的事儿, 你小子变聪明了嘛。”
皇后诧异的看向沈寄的方向, 心头嗤笑不已。
这是还没死心呢,还想着要一个流着那个女人血脉的孙辈。哼!
她对沈寄的妒忌早已经淡了,如今最要紧的是保证太子的地位不动摇。
这就需要好好的拉拢魏楹。
但是偶尔想起这茬事, 她心头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沈寄溜号直到众人吃惊的‘啊——’了一声才告终结。
她一听, 原来是平王讲到那次遇上飓风的事儿了。
皇帝让平王讲这些, 显然也是这一次引起了大家投资的热潮,想要降降温。
那一次飓风, 魏家是损失了一部分货物的, 还死了两个人。
其他人家想必也差不多。
平王也没危言耸听,开始讲了讲海上风光以及沿途下岸的见闻。
这一部分听得众人极感兴趣。
然后着重讲了这次飓风以及一次遇到海盗的事。
有正规军队在, 海盗这样自然没能讨得好去。
不过军方也有伤亡。
这一趟出海,魏家一共死了三个人。
除开那两个,还有一个是因为水土不服病死的。
这也是沈寄放弃的一个原因。
虽然有军队,不用害怕海盗。但天灾人祸还是不留情。
平王这么讲了一通, 场上便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声。
皇帝也没有阻拦,只朝梁总管看了一眼。
后者拍拍手, 歌舞便重新开始了。
此时的可比之前暖场的精彩多了。小豆沙也就停下了吃东西,认真的观赏起来。
沈寄留意到上方有个胖乎乎的小皇子一直盯着小豆沙。
便问她:“上头那个小皇子,你认得么?”
小豆沙抽空看了一下,“认得,八皇子。上次他也在东宫玩儿,我们一起玩耍来着。”
沈寄看向八皇子,自然少不得看到皇帝。
她有些明白过来,我欠你一个儿媳妇啊?
沈寄再看眼乖乖吃东西的小女儿,心头有点憋屈。这算什么,通知一声你家小闺女我们定下了?
“怎么了?”魏楹敏感的发觉她情绪不对。
“没事儿,回去再说。”
今日小豆沙出席其实并不突兀,还有几位大人也是带了自家这么大点的小孩来的。
想来也是传旨的公公特地交代过的。
魏楹也看一眼小豆沙,又是没事儿,又是回去再说。看来事情和小豆沙有关。
过了一阵子,小豆沙把面前每一样点心都尝过,便不再动了。
她承诺过的会好好表现,以期沈寄帮她打包。
她只知道小亲王每次进宫都会打包,上次带她进宫自然也没忘记。
所以以为这事儿挺寻常的。
她拉拉沈寄的衣袖,指点着告诉她自己特别喜欢哪几种。
沈寄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才不会去跟谁开口讨一口吃食呢,多丢脸啊!
这种事肯定交给小亲王啦。
歌舞这会儿不怎么吸引小豆沙了,她看了一会儿又拉沈寄的衣袖。
沈寄知道她是坐不住了,再看眼东宫的两位小郡主,还坐得端端正正的。
当然,她们比小豆沙大。
但比她们小的小世子也同样正襟危坐着。果然皇家人的规矩严得多。
嫁进皇家那是自找罪受,除非是像娴姐儿那样。
小亲王私下里一点都不像皇家人。
沈寄和魏楹说了一声,要带小豆沙去小解,他微微颔首。
出了大殿,小豆沙喘口气,小声道:“娘,在里头有点累!”
“你不是还向三哥炫耀么?你上次不是进过宫了,那会儿没听你喊累啊?”
小豆沙道:“那不一样。”
可是为什么不一样她就说不出来了。
反正就是觉得今晚有点压抑,好吃的点心都没那么吸引人了。
所以最好还是打包回去慢慢吃。
但是平常和小亲王一起,她从来不觉得会压抑。
还有之前同小世子以及八皇子玩耍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在东宫太子妃和太子对她都非常的和蔼可亲,也没有这种感觉。
沈寄摸摸她的小揪揪,“今儿是宫宴,是正式场合。”
小丫头倒也还敏感,知道今天场合不一样。
这样也好,以后她就不敢抱着小亲王的腿要跟着他回宫,只当去他家串门一样的。
以为这是半山寺呢!
让她对皇宫有点畏惧,也不至于拿小世子就只当小亲王的侄孙子。
还问出‘那我是不是长辈了’的话来。
那次亏得小世子不见怪,还真的管她叫上了小师姑。
“娘,以后太后再请我,我可不可以不来了?”小豆沙小心翼翼的问。
沈寄失笑,“你当你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太后相召肯定得来。这压根就不是太后请你,是召你。”
说完心头庆幸,好在没有年岁相当的公主。
这要是上头发话让小豆沙进宫给公主做陪读,难道又要私下去求皇帝?
而且,看方才的样子,这回多半求也白搭。
上回还可以拿不想小芝麻卷入储位之争来做托词。
这回是八皇子,却是不那么好推脱。
得想个稳妥的法子,不然真得照皇帝的思路发展了。
真给人一种皇家把小豆沙定下的印象,那她以后也嫁不了别人了。
“魏夫人,小豆沙——”
母女俩在外头溜达,小亲王找了来。
“方才太后召今天进宫的小孩去陪着小公主、小皇子们玩耍,到处找不到小豆沙。我就出来找你们,回去吧!”
“哦,走吧。”沈寄牵着小豆沙同小亲王一道进去。
小豆沙问道:“王爷,你一起去玩么?”
那些人她大多也见过。
魏府请客的时候,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还是管事妈妈带着她招呼的呢。
可是今天进宫感觉不大好,所以她想把最熟悉的小亲王带上。
小亲王道:“我是大人了。”他这个年纪不上不小的。
“明明在家的时候,你都和我一起玩的。”小豆沙不客气的点穿,今晚她就是要赖着小亲王。
看沈寄在笑,小亲王道:“那都是你缠着我。”
“哎呀,你就陪我们小豆沙一起去嘛。在陌生的地方,她会忐忑啊。”
小豆沙立马点头,“对,我、我……”
小亲王没好气道:“是忐忑,就是害怕啦。”
“我才没有怕,就是不喜欢。”小豆沙强调。
“哦,既然不害怕,那我就不用陪你了。”
小豆沙看向沈寄,见她不再帮自己讲话,只得自力更生。往上一跳吊住小亲王的手,“怕啦、怕啦!”
沈寄忙道:“像什么样子,还不快下来!不然不给你打包了。”
小亲王干脆手一捞、一把抱起小豆沙,这样就不会显得失礼了。
就算这里看着没人,但万一有人经过看到也不好。
小豆沙得被人说顽劣没规矩。
他小声问沈寄,“什么打包?”
“她喜欢……”
沈寄把小豆沙说的那些点心一一报了名字,然后道:“王爷,麻烦你了!”
小亲王囧了一下,私下打包也就打了,这宫宴……
“好吧,我让人去御膳房。”
大不了使点银子让御厨另做,给人知道也没啥。
反正太后和皇上都知道他从小就是个吃货。
小豆沙抱着小亲王的脖子,亲昵的道:“王爷,你真好!”
“少来这套!用得着我的时候我就真好,用不着的时候就扬言将来要打我儿子,还要用力打。”
小亲王转头对沈寄道:“人都在偏殿,我带小豆沙过去就是了。魏夫人回去吧。”
他十三岁,已经有了未过门的媳妇儿。
本来不打算去的,不过既然小豆沙央求,那就陪她去吧。
就陪着太后说说话也好,太后对他还是不错的。
而且最好关系一直都这么好下去。这就需要好好的经营了。
“好!”沈寄也是不好消失太久,立时应了往正殿去。
小亲王带了小豆沙进到太后在的偏殿。
她老人家说年纪大了不耐久坐,便由几个孙辈、曾孙辈的陪着在偏殿歇息。
还叫了今晚进宫的各大臣家的小孩子一起。
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看这样的热闹场景。
小亲王一进去,太后就笑道:“瞧瞧,都是要讨媳妇的人了,还把自己当孩子呢!”
小亲王让小豆沙自己去找熟悉的人一起玩。
他则过去挨着太后坐下,“儿臣在太后跟前永远是孩子。儿臣是来陪太后说话的。不然,这儿就全是小屁孩儿了。”
“说得好像你多大了似的,成天还不是只知道玩!也不知道站出来替你皇兄分分忧。”太后嗔道。
小亲王乐呵呵道:“儿臣文不成、武不就,就是喜欢听人唱念做打。可不敢出来坏了皇兄的事儿。”
他真要表现得文成武德是个成大器的,怕是更不妥了。
还是如今的路子最合适。
大师和魏夫人是决计不会害他的。而且他自己也喜欢!
以后关上门,和娴姐儿一起听曲看戏,逍逍遥遥便是一生,有什么不好?
如果是像当年天下大乱,他作为皇族当然有义务出来出力。
但太平世道,在这一辈就剩他一个是皇帝兄弟的情况下,做事那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作为个象征却是不能少的了。太后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
小豆沙看到小亲王在场,她心头就踏实了。
于是走过去和一个相熟人家的小姑娘说话。
那小姑娘又引着她和一个王府的郡主说上了话。
她是丞相家的千金,但在场所有的小孩也都不是普通人家的。
最差也是二品大员家的嫡女。
这就是她以后的圈子了。
可比小芝麻当年的高大上,也复杂多了。
八皇子原本说请小豆沙吃点心的。
不过到了这儿小姑娘多了,一开始又没找见小豆沙,他就和别的小姑娘玩到一块儿去了。
第532章
等到散了才想起来, 好像后半场没怎么看到魏相家的小豆沙。
不过也就这么一想,很快抛在脑后。
皇帝有意无意问起的时候,他便说后来没见到。
惹得皇帝摇头不已, “哎, 你小子!”
八皇子五岁,这事儿没往心头去。
但是他的母妃记住了, 皇帝喜欢八皇子和魏相家的小姑娘往来。
这位丽妃娘娘倒没有想得太深远。
正如皇后所说,她就是个胸大无脑的主。但是顺应圣意却是本能的知道的。
宫宴一般结束得都比较晚, 但今天沈寄托小豆沙的福倒是早退了。
带了小孩来的人家,都被太后要求早早带孩子回去歇着。
小亲王便也一道出宫了。
“王爷, 太后从前也喜欢这样把小孩儿叫进宫来玩么?”
小亲王想了想, “我也说不好,我一个月就进宫两回。”他也不喜欢宫里的气氛。
晚上魏楹微醺着回来。
沈寄把他安顿好了,又倒了温水放在床外的柜子上才上床。
“你晚上那会儿想说什么?”魏楹问道。
“我总觉得今天小豆沙被叫进宫有点古怪。以往吧, 宫宴上不是没有小孩儿, 但都是皇室或者宗室家的。大臣家的小孩儿很少被叫去。太后就是要叫了去逗着玩儿, 平日叫到她宫里也就是了。”
“想多了吧?”
沈寄挠挠头,“好像是夸张了点, 小豆沙才四岁呢。再看看吧!”
她回来也不是没想过, 自己好像是过于草木皆兵了。
想来想去,也是因为她太过在意女儿的终身归宿了。
好不容易才寻到个合适的徐赟, 要找第二个这样合适的怕是难了。
所以今晚有些疑心生暗鬼了吧。
“嗯,明儿备一份礼去平王府道贺。”
“知道,我之前就准备好了。不过看今晚皇帝挺器重平王的,他近来也正风光。虽然没出意外只是郡王, 但我再加一成礼吧。”
老早就知道三皇子肯定接下来要封王,礼物她已经备上了。
只是, 送别人家一些海外来的精巧物事又省事又省银子。
平王府可不缺那些。半点都取不得巧,全部都得费心置办。
这些事情沈寄这些年做惯了的,魏楹很少操心,当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沈寄就遣了个能说会道的婆子将礼物送去了平王府。
来人回来说今天往平王府送礼的人着实不少,她去的时候还排着队呢。
报了家门才被客气的请进去,平王妃还让人给了二两银子的赏钱。
沈寄笑道:“赏你你就收着,这是有喜事给了双份的。”
小亲王的礼是单送的,去的人也是得了双份的赏钱。
沈寄私下找人来问,那婆子下去就对人说平王府的摆设如何如何的豪奢云云。
嗯,平王府如今想来钱是不会少的了。
平王带队去的海外,然后经手把货物卖出。
不说富得流油,但也是赚了个盘满钵满。
比起来,太子可就穷多了。
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笼络人。
幸好还有个之前打仗发了大财的舅舅撑着。
看来接下来的这一两年,日子又要精彩了。
平王封王,自然是要庆贺一番的。
平王妃直接找小亲王商量要用他的戏班子,如今小亲王的院子里正排练得热闹。
这样的堂会也是要封红包的,并不是义务演出。
不过,小亲王肯定不会要。一半给班主直接发给众人,一半留着充入戏班子的经费。
小豆沙这两天便都在这儿看热闹。
她也不吵闹,更没有再拿着木鱼乱敲一通。
乖乖巧巧的吃着小亲王给的点心就在旁边看。
小亲王前晚从宫里带了很大一盒点心回来,分量足足的。
可是也学着沈寄的样子按配给制发放。
小豆沙没办法,便只有每天过来这边吃点心。
今天正一边惬意的吃着点心,一边听小亲王点评戏目,就看到有下人进来禀报,说宫里的八皇子来了。
小亲王一愣,“他怎么来了?快点接进来。”
“魏夫人已经带人接进来了,小的是先行一步来报讯的。八皇子在宫里想王爷了,所以出来找您玩的。”
小亲王笑笑,“哦,那个小胖墩大概是去东宫,小世子没有和他玩,这才把本王想起来了。”
只是,他都十三了,哪还能总跟五岁的小娃儿玩呢?
就算要做出文不成武不就的样子,那也太过了。
于是他一把抓过小豆沙,“你别走了,就在这儿帮我陪客。”
小豆沙方才就听到了,是那个胖胖的八皇子来了。
她参加宫宴后对压抑的皇宫有了抵触,但对八皇子却是没有的。
于是一口答应下来,“好啊,王爷,我们三个一起玩。”
小亲王道:“谁跟你们一起玩?我是大人了。”
唉,他和小馒头的路不同,都不能日日在一处混了。
小馒头说考上东山书院还不算完,得考个好名次才行。而且小包子都清楚以后要走的路了,他也得好好想想。
于是,如今也很老实的在书房跟着先生看书呢。
搞得他没上没下的,竟是真和小豆沙为伍起来。
对了,他还有讨好丈母娘大业要进行呢。
这事儿得赶紧去问问魏夫人才是。
闻说八皇子到访,沈寄当下就蹙了眉头,然后站起身出去迎接皇子。
小亲王那是有特旨的,让当家人一般对待。
这个可没有,再小人家也是皇子啊。
沈寄见到八皇子便要依礼下拜,被他身边的太监笑着制止了。
“丽妃娘娘说了,以后八皇子到相府,就按醇亲王的例办就是了。魏夫人不必多礼。”
以后?听着是要常来常往啊。
沈寄心头一个咯噔,来真的?
“魏夫人,十四叔在哪里?孤来找他玩的。”
八皇子是真心实意来找小亲王玩的,当下就急急的道。
沈寄莞尔,“那就一切依丽妃娘娘的吩咐。八皇子,里边请!”
八皇子早就听小世子说过了,在魏家可以不用守宫里的规矩,很是自在。
当下便蹦蹦跳跳的往里去了,“十四叔,小八来了!”
一群太监宫女生怕他有事,忙忙的追了上去。
沈寄看着八皇子跑动起来,身上的小肥肉都在一抖一抖的,忍不住就想笑。
小包子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每每说他吃得多不爱动,比小馒头胖许多。
他还振振有词的说‘包子有肉、馒头没肉’。
这么个小娇客上门,沈寄心头颇为复杂。
只能告诉自己,平常心看待。她也挡不住不是?
可是,是得找机会向皇帝表明一下态度啊。
但这种私事让魏楹去不行。
不管外头怎么说他和皇帝是君臣相得,但那两人的一切往来就只建立在公事上。
私下里还是很有些相看两相厌的。
想找芙叶去透个口风,可她正害喜呢。
芙叶怀孕的事儿,丹朱和阿隆如今都知道了。两兄妹一时都有些难以接受。
丹朱甚至上徐家找小芝麻说了一阵。阿隆听说也找小权儿喝酒了。
八皇子来了,沈寄把小包子、小馒头也叫了出来,让他们一道去拜见一番。
再说按小亲王的先例,第一次来还是得郑重些。
小馒头感到好笑,“青蛙都这么大了,他侄子才五岁却来找他玩。他还真是长不大啊!”
小包子看沈寄皱着眉头便道:“娘,安全应该无虞,让人多经心些便是了。就照上次小世子来的那样就好。”
沈寄看看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长子,叹口气,“我就怕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小包子就纳闷了,一个五六岁的小皇子来看看住在这里的小叔叔,他娘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当初小亲王也差不多这么大正式来到魏家,他娘可是欢迎得很哪。
听说八皇子憨憨的,又不是多古怪的小孩儿。
而且他娘这个样子还有些眼熟,不就是当年三皇子打姐姐主意那会儿的模样么?
小包子一凛,“娘,你想多了吧?”
小豆沙才四岁好不好。
他才送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压根没想过小妹这么快会被人定下的。
虽然只是定下吧,但看小叔叔就知道,还是一样的不舒坦啊。
肯定是他娘想多了!
他娘成天就担心闺女嫁不到爹这样的好男人。
八皇子显然是不会卷入夺嫡之争的。
等到他长大,事情早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再说他哪有三皇子那么深的心机城府。
他和他那个美名远播的母妃加一起,离三皇子都差得好远。
沈寄没法儿和小包子说,只得摇摇头往前走。
小馒头早兴奋地走前头去了。
他本来就是极力克制,才能安心在书房读书。
如今正当理由休息一下,自然欢喜得很。
八皇子这会儿在犯愁。
昨天母妃问他小豆沙喜欢什么,他哪知道啊?统共就见过两回。
不过统共就见两回,这两回小豆沙的嘴巴几乎一直在动,不停的吃吃吃。
八皇子想到这里,就把她定义为了自己的同类——吃货!
所以,他娘就让太监宫女带来了很多、很多好吃的点心。
他娘正得宠呢,这些点心自然是品种丰富,口味上佳。
八皇子便带着几大盒点心浩浩荡荡的奔魏家来了。
完全没想过他是来看十四叔的,为啥他娘要给小豆沙准备点心。
可是,他正要让人拿出来,就发现小豆沙正吃着呢,和他带来的一样。
品种齐全,口味十分的好。
小亲王既然花银子让御膳房做,那自然是不会小气。
直接一句‘每样都来一份’,就管够小豆沙好久的口粮了。
沈寄叫小豆沙少吃些,省得把牙吃坏了。
到时候出去见人都要捂着嘴巴。
小亲王就告诉她,没事儿,过两年正好把坏牙全换了,咱又是一口好牙行走江湖。
这会儿不吃,以后更不能放开吃。
人一辈子可就换一次牙。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错过了。
小豆沙便一点儿不害怕以后牙都不敢露出来了,放心大胆的吃。
沈寄因此对小亲王恨得牙根痒痒。
小豆沙看着宫人端着的的一个个点心盒子,惊讶的问,“八皇子,这些是给臣女的么?”
八皇子点头,“可是这么多,你吃得过来么?”
小豆沙点头不已,眉开眼笑道:“吃得过来、吃得过来。我可以请客啊!谢谢八皇子,你以后经常来玩啊。”
小亲王有些纳闷的看着侄儿,这小子有这么精明、机灵?还知道带礼物给小豆沙。
“我说小八,你给十四叔带了什么啊?”
丽妃让儿子打着看望十四叔的旗号来,自然也没忘了做做样子。
她再是胸大无脑,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明白的。
所以八皇子小胖手一挥,宫人又端了几盘上好衣料、头面首饰上来,“给十四婶的。”
第533章
小亲王点头, 嗯,不错不错。
只是,丽妃干嘛这么花心思啊?
如果小八再大个十岁, 有一争之力还能让人想明白。
毕竟魏大人如今论起实权, 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后宫和朝臣还是重臣的家眷结交, 这不妥啊。
难道她就是因为小八还小,所以肆无忌惮?
不明白, 小八根本没戏啊。她提前铺路也说不通。
小豆沙收了八皇子的点心,觉得自己也该回赠点什么。
她看到母亲和两个哥哥来了, 忙跑过来, “娘,我想送八皇子礼物。送什么好呢?”
“你为什么想送他礼物啊?”
小豆沙一指桌上,“你看, 他给我带了点心。好几大盒呢, 我都可以请客了。”
“你打算请谁啊?”沈寄和颜悦色的问。
心头却在咬牙切齿, 果然是奔她小闺女来的。
又打着来看望小亲王的旗号。小亲王真好用啊!
小包子和小馒头不用她招呼,已经上去给八皇子行礼了。
那太监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来时丽妃可是专门叮嘱过的。
而且, 再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对丞相公子摆谱啊。
八皇子便对小包子、小馒头道:“不用行礼, 就当我和十四叔一样。”
有小亲王的先例,他觉得这样挺寻常的。
小豆沙扳着手指头,把自己熟悉的几个小姑娘点了一遍给沈寄听。
然后又加上前晚新认识的小郡主几个。
沈寄心头抽抽,傻闺女, 这不等于昭告天下了!
“可是,娘跟哥哥们也想吃, 回头不够了怎么办啊?还有小叔叔、小姑姑要不要给他们也尝尝?然后信哥哥、琳姐姐、曦姐姐对小豆沙也挺好的。要不,给他们也留点?小豆沙要请客的话,娘让厨下准备家里最最好吃的点心好不好?”
小豆沙权衡了一番,自家的这些人,可能真没怎么吃过宫里的点心。
小郡主她们却是吃过了的。
于是点头,“好!到时候用咱家的点心招待她们。”
又对八皇子道:“到时候请八皇子一起来。对了,你把小世子也叫上。”
八皇子点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出宫玩了。大侄子的话,他不一定有空。我可以帮他带回去。”
沈寄心道,方才不是还对着我‘孤’来‘孤’去的么,这会儿就变成我了?
不过,眼前胖男孩和胖女孩的互动,美好得她都不忍打断啊。
她要是拦着不让幼儿园大班、中班年岁的小朋友做朋友,让他们避嫌。
就算是在这个时代,人家都得觉得她脑子有病吧。
还好还好,小亲王再两年就搬到隔壁了。
男女七岁不同席,八皇子再两年也七八岁了。
到时候就不会再来了……吧?
小亲王对沈寄道:“魏夫人,今天就让小豆沙和小馒头帮我招待客人吧。”
“好!那需要什么,王爷尽管吩咐下人。你们要看好两个小的啊!小包子,打过招呼了,我们就告退吧。八皇子,你好好玩,臣妇和小儿退下了。”
八皇子点头,“嗯。”
说着就乐颠颠的跟着小亲王和小馒头跑了,而且是和小豆沙手拉手。
画面依然美好到不行!
沈寄默默的往回走。
小包子道:“一个小皇子,自己有娘,干嘛跑到咱家来玩?听他那口气倒像是要常来的。真的就是想王爷了这么简单?那一般也是让王爷进宫去啊。那里也是他的家。而且八皇子还给妹妹带点心。如果妹妹再大几岁,我都要觉得娘你那不靠谱的想法,有点靠谱了。可是娘,你那么不靠谱的想法是从何而来啊?”
小包子的问话直捣黄龙,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沈寄看他两眼,小子,你那么通透做什么啊?
“还有啊,我记得小时候看皇上给娘写过一道密旨。上头说如果爹做了对不起您的事,您可以凭着密旨要求和离。就算您救过皇上,他也不可能给外命妇诰命夫人下这样的旨意吧?”
小包子进一步问道,两眼闪现好奇。
“你怎么会知道上头的内容的?”
那会儿小包子认得的字还极其有限,而且沈寄记得自己没给他看过。
小包子笑笑,“我好奇嘛,娘得了密旨乐悠悠的。爹的脸难看得跟锅底似的。所以后来长大了,我就去找出来偷偷看过。”
沈寄想了想,“不对啊,我没有把它和其它那些明发的旨意放在一处。你怎么找到的?”
小包子低低的笑,“娘带着我和姐姐一起藏过东西,您藏东西的习惯我了解。娘,姐姐是不是知道啊?我让她一起找那密旨,她表现得一点不好奇。”
还拿出姐姐的架势说了他两句。他就更加觉得里头有古怪了。
沈寄屈指敲他脑门一下,“小豆沙以为这个家里你最老实,她真是看错了。”
“说说嘛,怎么回事?”
小包子亲亲热热的过来扶着沈寄。
这个儿子去海外走了一遭,感情外放多了。
“你娘我才三十六,走路还不用人扶。你小子挺能藏事儿啊!”
小包子严肃的道:“是姐姐能藏事儿,她愣是不跟我讲。害我在心头憋了两三年。娘你以前说过等我长大了告诉我的。”
那是忽悠你的,小子!
“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我十四了,是家里的长子。爹平常老不在家,这个家就该我帮着娘分担。您看事情如今都波及小豆沙了。回去我沏壶茶,您喝了慢慢告诉我。对,还可以吃着八皇子的点心就我的茶。您慢慢说,我不急。”
小包子沏茶是很好看的。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流风余韵,一举一动已经隐隐合乎道了。
倒也不枉魏楹替他请的先生一个一个都是饱学之士、当世名家。
他手生得好,舒缓动作中特别的有美感。
再看那清隽眉眼,简直称得上一场视觉享受。
沏好了,小包子双手平举奉与沈寄,“娘,喝茶!”
沈寄接了过来,“你小子也是个芝麻包子。哎,我很好奇你中意怎样的姑娘啊。说说嘛——”
“娘,不要转移话题。咱们现在是在说小妹的事。这件事很重要,我要求知情权。”小包子一本正经的道。
沈寄只觉穿越时光,又看到了初识时的魏楹。
那时候魏楹还是个冰美男,就倚靠在床头。一本正经的给她普法,告诉她逃奴被抓回来的下场。
让她断绝了逃跑的念头,一心一意的依附魏家。
从此就没能从魏家的户口本上下来。
沈寄无奈,只得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一下。
“我当年误打误撞救了被刺客追杀的皇帝,可能危急关头表现得太强悍、英勇了点。他就对我看对眼了。呃,娘我如今已经是徐娘半老了,这些早都已经过去了。只是,皇上怕是还有点执念,想娶咱家一个姑娘做儿媳妇。”
小包子听了,静默了半晌,其实他也是往那个方向猜了,可没想到真是事实啊!
他迟疑着道:“娘,还有姐姐的干爹林侯爷,不会也对你……”
沈寄瞪眼,你要不要这么能举一反三啊?
她没事生个这么聪明的儿子是来克自己的么?
小包子看看他娘的表情,长叹一声,“爹不容易啊!”
然后又高兴的道:“爹真厉害!”
居然能在这两位的虎视眈眈下,保持了他们家庭的完整和幸福。
魏楹的形象在小包子心头愈发高大上起来。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既然要分担,就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打发了八皇子为好?”
小包子蹙眉,“这事儿不好办啊!三皇子当年的打算妨碍了太子的利益,所以他不遗余力的搅黄了。可如今八皇子,他完全无害。对谁都无害,太子不可能对付他。咱们也不好打发他。”
沈寄皱眉,“可不就是。就算不是皇子,让我拉下脸不欢迎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娃,我也做不出来啊?”
小包子补充道:“而且这个小胖娃还挺可爱的。一点不摆谱,性子也不骄横。”
“咱们家没可能不让皇子登门的。不然,让小亲王提早搬出去?唉,肯定不行,他怕是到我屋里的大食地毯上打滚都干得出来。而且,也没道理啊。十年都住了,最后两年不能善始善终。”沈寄手撑头烦恼不已。
小包子笑笑,“这个主意娘就不要打了。以后搬出去了,他也天天回来的。那么近,腿一跨就回来了,和小姑姑一道。咱们一家子肯定也天天有人过去王府串门。”
沈寄一滞,还真是大有可能啊。
不过当邻居本来就是为了不疏远嘛。
不过,“哼,到时候别说他了,就算你和小馒头我都一起打发出去自己开火,没事少到我跟前转悠。我都给你们当了十多年的老妈子了。”
小包子道:“到时候爹依然是天天不在,娘一个人带着小豆沙也怪冷清的。就天天在儿子那里吃饭好了。不过,总得成了亲才能让儿子单开伙吧?那还早着呢。”
沈寄顺着小包子的话想了一下将来的情形。
魏楹看样子是不肯早早退休的了。她要是把儿子赶出去,那还真是挺冷清的。
“哎呀,我养儿、养女是为了什么啊?到头来就剩下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闺女都是帮别人养的,这么小就被惦记上了。儿子更没意思,有了媳妇就会忘了娘。”
沈寄情绪上头,对着小包子嚷嚷起来。
小包子放下茶杯过来抱住她,“哎呀,是您说要把儿子放逐出去单过的嘛,又不是我要闹分家。咱们不是在说着玩儿么。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小妹这事儿如果皇上铁了心怕是没法推脱。您也说了,他这已经是执念了。”
“依你这么说,就从了他?”
小包子点头,“除非能让他改变主意,否则只有从了他。那咱们就只有变不利为有利了。娘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皇家人,怎么可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我不想你妹妹将来伤心。”
“那咱们只有让他不像皇家人了。您看小亲王他像是将来会纳妾、蓄婢,让小姑姑伤心的么?”
沈寄摇头,“我养大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你的意思是八皇子如今才五六岁。如果他真的时常到咱家来,我完全可以从小给他洗脑。”
小包子点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反正皇上没有明说,咱们就先好好招待着。顺道给他洗脑,让他接受咱家这种过法。如果洗脑不成功,再想办法推拒。从小抓起,如果成功了,这个人选比姐夫还好啊。简直相当于是童养婿了!”
“好像有点道理。”
第534章
小亲王其实才是沈寄心里最好的女婿人选, 只是可惜辈分不对。
如今皇帝把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八皇子送到她跟前来,似乎可以试一试。
“不行,我还是得先试着推脱一下。实在推不掉了再用你的法子。我还是觉得嫁进皇家不好。”
“我也没觉得好。”小包子摸摸下巴问道:“娘您为姐姐操心, 为小妹操心, 怎么不见您担心我娶了媳妇过不好啊?”
“男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世道对男孩子再宽容没有,对女孩子才严苛。你丈母娘才需要担心呢。再说, 我没有为你操心么,我让人收集了那么多情报, 把多年情分都用了,是你不领情!”沈寄看看小包子道。
心头却在盘算, 这小子可比当年的魏楹条件还要好得多啊。
家世、长相、个人的品行、学问、将来可以预期的远大前程。
这是多么好一个官二代、贵公子、优质潜力股啊!
她需要操心么?她只需要担心将来挑媳妇挑花了眼吧。
沈寄看着小包子寻思, 大儿子都十四了,也不小了。
想当他丈母娘的女人怕是不少啊。
如今也就是刚回来没多久,再过些日子说不得就有人找关系来打听了。
“流年, 你真的想晚些娶媳妇儿?真心的?”
这个年岁应该会想女人了吧。她的确该关心关心大儿子的事儿了。
小包子点头如捣蒜, “真心的、真心的, 再真没有了。”
“那,如果有人问起你的婚事, 我就说有高僧给你批的命格, 说你宜晚婚。回头你要是想早点成亲,可是不能反悔的了。”
沈寄估着真的再过一段时日, 怕是就有人要问了。
不管以什么年代的目光来看,小包子都是抢手货啊。
最难得他对家里从上到下的女性都表现得十分尊重。
琳姐儿那样内向的性子,都一心一意的依赖流年哥哥。
“嗯,就这么说吧。反正早和晚那是相对的, 明年也比今年晚啊。”
“我这话说出去了,你最早也得二十岁才能成亲。不然, 我得罪的人怕是会不少。你现在考虑清楚。”
现如今魏楹当了丞相,他们家还有百万两的家产,算得上是既富且贵了。
而且有淮阳魏氏嫡系的牌子,也称得上世家,不是暴发户。
会想着把闺女嫁给小包子的,都不会是等闲的人家。
甚至帮着私下来问也不会是普通人,所以说了就一定得兑现。
小包子想了想,点点头,“娘,我想清楚了。二十岁也不晚呢,爹不就是二十岁才娶了娘么。而且二十六岁才有了姐姐。”
沈寄笑笑,魏楹这辈子十九岁中探花,四十当丞相,比什么人都早。
整个一少年有为的典范。
但他却也是晚婚晚育的代表。
胡胖子之前也来喝了小芝麻的喜酒,带着大孙子一起来的。
他对儿子失望,如今是带着十岁的孙子出门历练学做生意呢。
说起来他也只大魏楹两岁。
爷孙俩到邻近的省份进货去了,说是等货发上船会再到京城来。
这么算下来,等到小包子的儿子出世,那胡胖子搞不好都有曾孙了。
比他们整整快了一代。
不过,沈寄一点都不着急。谁会想那么快升级当祖母啊?
小包子和母亲说定了,便回去继续读书。
他早想好了,遇不上能让他留在心底的姑娘,他才不要成亲呢。
还是他爹命好啊,祖母二两银子撞大运买回了他娘。
沈寄一边让人留意着小亲王院子里的动向,生怕出什么突发状况。
一边也忍不住想一想小包子给出的主意:调教八皇子当女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她想着、想着便晒着太阳打起瞌睡来。
苜蓿抱了薄被给她盖上,静静的守在一边。
京城大乱的时候她一直陪在沈寄身边,沈寄早就将卖身契还给她了。
如今依然留着她,说好了等到十八岁以后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她嫁出去。
沈寄准备到时候陪送她一整套嫁妆,以答谢她在危难关头的不离不弃。
她身边另还有一个大丫鬟薄荷。
虽然地位比不上苜蓿,但也并不担心自己。
因为有挽翠等人的先例在,沈寄身边得力的丫鬟,如今就没有一个过得不好的。
苜蓿本来在旁边做针线活,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看到是挽翠忙放下绷子,“方妈妈,夫人方才睡着了。”
挽翠一脸肃容地道:“急事儿,叫醒吧。”
沈寄被苜蓿推醒,挽翠几步上前,“夫人,红袖招的简大家上门求助。”
简大家名字里有个红字,这些年沈寄都管她叫红姨。
她一直念着红姨当初偷偷夹带人往边境救魏楹的情,逢年过节都在往红袖招送礼。
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就是过年送饺子,端午送粽子……这是把红姨当自家人的表示。
但是红姨一直不肯和沈寄见面。
说是身份有碍,不便相见。
她领沈寄的情,见面就不必了。
所以这回亲自登门求助,挽翠不敢耽搁,赶紧的就进来了。
今日因为八皇子来此,戒备比以往森严。
要不是红姨出示沈寄过年时送的、宝月斋定制的独一无二的饰物,根本靠近不了相府大门。
更不可能让门房代为传话。
(沈寄也是不得已,因为红姨的身份,都是让宝月斋给她单做的样式)
听了挽翠的话,沈寄腾地一下就坐起来。
就算没有当初的恩情,红姨也是十五叔这辈子的真爱,红颜知己啊。
求上门来她肯定不能不管。
而且,这么几年红姨都不肯见她。如今却亲自上门,事情肯定不小。
“人在哪里?”沈寄边走边问。
“属下让人领到抱厦您处理中馈的地方了。”
沈寄匆匆而去,见到一个中年美妇,约莫四十出头的样子。
蹙眉的样子颇见风情,很是令人惊艳。
沈寄心头赞了一句,不愧是当年艳绝京城、舞动王畿的简大家啊。
不过估着实际年龄应该再大个几岁。
听说她比十五叔还大三岁呢。
红姨见到沈寄就站了起来,“魏夫人,冒昧来访,打扰了。”
“红姨,不说客套话了。什么事?坐着说。”沈寄一句都不废话,直接问道。
这些年神交已久,红姨也知道她是性情中人。
便也不再客套,直接道:“我儿子被靠山王府的世子抓走了,请魏夫人帮我救人。”
沈寄吃了一惊,“你有儿子?是十五叔的么?”
红姨点点头,“是,不过他一直都不知道。我不想孩子被魏家抢走。”
十五叔的儿子,那就是自己的小叔子了。这是肯定得救的啊!
靠山王之前一直在南边,刚进京。
不过应该能给魏楹一些面子。
对于红姨的做法,沈寄也能理解。
有一个青楼老鸨的母亲,这样的孩子到了书香世家的魏家,肯定是备受歧视啊。
“很大的事么?”
红姨咬牙道:“不瞒你说,我那孩子生得极好。他今年才十七岁!”
沈寄秒懂,都是美色惹的祸。
怪不得红姨什么都不顾了,自己跑来呢。
十七岁,那就是祖父去世前有的。
那之后十五叔就回去守孝了,怪不得能瞒下来。
说话间,十五叔也到了。
他纳闷的看着红姨,“虹影,你让人把我叫到这里来做什么?”
红姨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直接道:“咱们的儿子被靠山王世子抓走了。我来求魏夫人救人。”
十五叔直接愣在当场。
沈寄顾不得看八卦,事情太急了啊。
她站起来吩咐道:“马上把二少爷还有王爷叫到这里来。”
她一个妇道人家肯定是不能上门去要人的。
小包子是长子,而且满十四岁了还出海游历了两年,让他去就可以代表相府。
小亲王是靠山王的亲侄子,又是当朝亲王。他去了世子也得给点面子。
小包子匆匆而来,“娘,出什么事了?”
“你赶紧带上一队府里的家将,拿着你爹的名帖,和小叔公一起到靠山王府去救小叔叔。等一下,王爷也要一道去的。”
带上家将是为了谨防靠山王世子仗着主场优势耍横。
听说这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万一靠山王此时不在,他就是不认账可不好办。
十五叔双拳可难敌四手。
至少,得有人回来给报讯。
醇亲王和相府公子出行,多带些人手也是应该的。
靠山王府也不能说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实在不行,她再多派人去。
就是用抢的也得把人抢回来啊。
这会儿也顾不上会不会得罪靠山王府了。
总之,先礼后兵!
她这里紧接着再把其余的家将集合起来,随时准备着。
因为魏楹当初费心搜罗,相府家将可是很有实力的。
当初可还是为了防备皇帝的。
靠山王进京城也是不能带兵马的,只有王府的府兵。
所以,真要硬拼魏家也不是弱势的。
实在不行,还有小亲王那里的大内侍卫呢。
他是十五叔的准女婿,也该出分力。
小包子点头应下,召集家将的时候抽空问沈寄,“小叔叔出什么事了?”
“不是那个小叔叔,是方才的红姨给你小叔公生的。他生得甚好,落到靠山王世子手里了。赶紧去救人,迟则生变!”
小亲王慢了一步,他要安顿八皇子呢。
这会儿也赶了过来,“魏夫人,你叫我?”
沈寄看着她道:“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才能讨好丈母娘么。我觉得你直接讨好丈人爹更快捷。路上小包子会告诉你什么事的。”
听说是岳父的事,小亲王不再多问。
把自己的近身侍卫也点了十名一同前往。
十五叔从抱厦里快步走出来。
沈寄听到他对红姨道:“放心,我一定把儿子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一行人骑马赶去靠山王府,沈寄再让胡统领把剩下的、当值不当值的家将都集中起来,随时听候吩咐。
她心头只担心一来一回的折腾,这位刚知道的小叔子怕是已经吃了亏。
万一真出了事......好在不是姑娘家,应该不至于为此就不想活了。
不过身为男儿受此折辱,心头怕也很难过得去。
沈寄安排好了,又回抱厦陪红姨坐着,“放心吧,红姨。我这位兄弟一定会被救回来的。人这辈子,除死无大事!”
红姨点点头,“是,除死无大事。只要活着回来就好。”
“来,你喝口参茶,定定神!”
沈寄又着人往官衙给魏楹报信,万一和靠山王府真发生冲突,还得靠他这个一家之主顶着。
事先得知会他一声,不然谁知道他今晚忙到什么时候回来。
而且太忙了,也不是没有一连几日夜宿宫中值宿处的先例的。
第535章
魏楹收到消息顾不上吃惊, 直接奔到御书房外候着。靠山王这会儿正见驾呢。
当值的太监看到了,忙过来问:“魏相,您是有急事要见皇上?需不需要咱家这就进去通禀一声?”
“不用, 我是有些事找靠山王爷。”
那太监看他挺急的。
废话, 不急也不会跑到御书房来堵人了。还是进去帮他说了一声。
皇帝纳闷的看看靠山王,“魏相在外头找王叔有急事。”
靠山王也是一头雾水, “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叫魏相进来说。”皇帝吩咐道。
魏楹便跟着太监进去了。
由不得他不急,沈寄会想到把家将都派去, 是因为她听过靠山王世子凶悍的名声。
但她毕竟只是内宅妇人,还不清楚其凶悍的程度。
魏楹估着十五叔和小包子、小亲王去, 不定就能让他交人。
回头把人藏起来了, 他们还能搜人家的王府不成?
打虎肯定得找武松。靠山王世子再横,横不过他老子啊。
“臣参见皇上,见过王爷!”魏楹进去之后按规矩行礼。
皇帝问道:“什么事竟到这里来找皇叔?”
“不敢欺瞒皇上, 其实是臣家里的私事。”
皇帝皱眉, 私事?私事你找到御书房来?
靠山王更是在一旁就差冷笑了。
这朝野称赞的魏相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一念及此, 他出声道:“本王与魏相有私事?”
魏楹道:“皇上,是这样的, 内子方才急忙让人传话给臣。说她的表弟被靠山王世子绑走了。还说她表弟今年才十七, 长得甚好。”
靠山王世子是男女通吃的,这一点皇帝也知道。
不过, 表弟?
他当年替小寄详详细细的查过身世,她哪有什么表弟啊?
表弟这一说是沈寄说的。
红姨那边既然藏了这么多年,也是不希望儿子曝光。
而且魏家未必欢迎这么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认祖归宗。
尤其娴姐儿和小亲王的亲事刚定下来,他们可不想什么变数。
这么一考虑, 她就说那是她表弟了。
这样一来,就是明晃晃的欺君了。
皇帝对她的家族谱系, 那是比她自己都要清楚的。
不过,魏楹本来也没想到要惊动皇帝的,只打算直接找靠山王。
至于表弟一说,他想了一下也认同沈寄的说法最省事。
这个兄弟应该也是不会认祖归宗上族谱的。
皇帝也没说什么,只看了看靠山王。
后者老脸一红,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到了京城也叮嘱过他不要再那么张扬。
这回可好,抓人抓到丞相夫人的表弟头上了。
丞相是什么人,那是掌实权的。
在朝堂上比一般的皇族还要有话语权的。
他心头也有些埋怨魏楹,这样的事捅到皇帝跟前,直达天听。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不过,这事情确实紧急,万一自己儿子已经霸王硬上弓,和相府的仇就算上结下了。
魏楹也是担心这一点,所以那太监出于讨好帮他进去通禀的时候,并没有阻拦。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会得罪靠山王了。
这要是魏家其他房的事,今时今日的他可能还要考虑一下利害得失。
可十五叔的事儿,那完全不用考虑的。
何况还是这样救人如救火的事。
得知魏家已经去人,皇帝便让靠山王回府处理,留了魏楹问话。
“怎么回事?”
魏楹道:“其实是臣十五叔的私生子。对方一直隐瞒至今,不是出了今天的事还不会说出来。”
“你十五叔,那不就是小十四的岳父?”
“正是。”
不然魏楹干嘛急急点明魏家人都不知情这一点呢。
他接着说道:“所以内子说是她表弟,臣便也认可了这一说法。”
“她没有表弟,她母家就只有芙叶一个亲戚。父家更是一个亲人都没有。”
魏楹想骂人,我媳妇儿的事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他自然知道当年皇家详详细细查过沈寄的身世。
那会儿他还巴不得沈寄真的就是穆王遗孤,上头坐着的皇帝变成大舅子呢。
看皇帝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他便也不替沈寄请罪了。
省得皇帝再说出什么让自己添堵的话。
“好了,魏相去处理政务吧。下不为例!以后不要再为了私事找人找到御书房来了。”
“是。”
靠山王回到府里,世子和小包子、小亲王正在喝茶叙话。
他一口咬定没有这回事,只是让人上好茶又亲自招待。
那两人就和他东拉西扯的说着,拖住他。
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啊。
一个是他堂弟、堂堂的亲王!
一个是丞相的嫡长子。
他听说是沈寄的表弟后倒不太吃惊,只想着怪不得那小子漂亮成那样呢。
原来是魏相夫人的表弟。
魏相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中的美人啊。
就连自家堂妹芙叶,虽然长得像,却也比她少了些特有的味道。
小亲王和小包子在这里喝茶。
至于十五叔,进入王府后,他暗中潜入世子的院子去找儿子去了。
奈何,王府房子多,而且守备森严。
不过好在,小亲王和小包子在前头把正主儿拖住了。
儿子一时半会儿应该没事。
靠山王便是在这个时候回的王府。
小亲王上前行礼,“见过王叔!”
靠山王看他一眼,心道一声‘分不清里外的家伙’。
点点头道:“嗯,你也来了。”
小包子也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方才在御前,又是对着魏楹,靠山王没好垮下脸。
这会儿对小包子可就不会那么客气了,只冷冷哼了一声。
小包子也不在意,不卑不亢的站着。
靠山王心底更气,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看自己的儿子!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哦,老脸都丢到御前了。
于是对儿子横眉竖眼的道:“人家都告御状了,皇上让老子回来处理。你这畜生还不赶紧把人交出来!”
世子心道,这么点子事就去告御状,相府至于么?
这会儿再拒不交人,就是抗旨不遵了。不得已让人把人带了出来。
小亲王和小包子当即带着人告辞,坐马车回去。
小包子让人给小叔公送消息,就说人已经救出来了。他们先回去了。
“小叔叔,我是你大侄子流年。这是醇亲王!”
马车里,小包子对一直沉默着的漂亮叔叔自我介绍。
尽量不去注意这位长辈惊人的美色。
只觉得男人生成这样真是浪费啊。
小亲王倒是多看了这位大舅哥两眼,心头忍不住想着娴姐儿如果和这位是一母同胞就好了。
“我叫傅清明,多谢你们赶来救我。”
红姨其实叫傅虹影,简姓只是当年花名的姓。
又因为她经营红袖招,所以众人都叫她红姨而已。
久而久之,她的本名反倒没什么人知晓了。
马车很快回到相府,傅清明对急急迎上来的母亲道:“娘,王爷和流年来得及时,我没事儿。”
此事对于他根本是无妄之灾。
靠山王世子出城打猎,在山上撞见他直接就掳了走人。
他的书童吓得不行,赶紧的骑马进城报讯通知了红姨。
红姨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儿子安然归来后终于放下。
上上下下看了傅清明一通,见他只是衣衫有些皱褶,却不像被人摧残过的样子,心下大慰。
因为身世和成长的环境,傅清明性子有些清冷。
但在这个苦心孤诣生养他的女人面前,一切冷硬都化去,“我这不是没事儿么,您别哭。”
他被带到王府以后,靠山王世子便意图染指。
实则在马车上那人就动手动脚起来。
可是当时他被绑住了手脚,嘴巴也被堵住,反抗不得。
后来到了床上,那人就把他放开了,还让他尽力挣扎,说这样更带劲。
他小的时候也跟着红袖招的打手练过,对付普通人两三个没有问题。
但面对一群王府侍卫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所以之前,他根本就没有反抗。
这会儿这个人渣让他尽力挣扎,他自然就不客气了。
趁其不备,狠狠一脚就踹到了他的子孙根上。
靠山王世子痛得在床上打滚,外头守着的侍卫听声音不对,推门进来看到。
便将想要跳窗逃走的傅清明扯了下来,反转手按住。
“世子,怎么处理这小子?”
侍卫们也不敢下重手,世子还没得手的美人儿呢。
等到世子厌弃了,到时候兴许还能丢给他们玩玩。
傅清明看向靠山王世子,“是你让我尽力挣扎的!”美丽的眸子里尽是不驯。
靠山王世子气得不行。
但看看眼前美玉一般的人儿,又着实舍不得下狠手。
“把、把他给我吊起来!”
想要让人鞭打,却又怕破坏了这份完整的美。
开玩笑,就算是滴蜡、鞭打也得自己动手才有情趣不是。
于是傅清明就只是被吊着,水米都不得进。没有受到进一步的毒打。
等到靠山王世子终于缓过气来,已经是好半天以后的事了。
受到伤害的重要部位虽然不再那么痛了,但要立即使用还有些问题。
他恶狠狠的捏住傅清明的下颚,“小子,本世子非玩死你不可!”
又过了一阵,小亲王和小包子就上门了。
他们的身份不是可以随意打发出去的,靠山王世子只好出面招待。
不过,身份虽然高,但毕竟是两个半大小子。
他还没有放在眼底,矢口否认之后就打算送客。
可这两人却是不管明的、暗的都装听不懂,留下来和他东拉西扯的说话。
他便知道怕是有人暗中潜入了王府。
心头冷笑,当我靠山王府是什么地方?
一边以眼神示意人加强戒备,把潜入者抓入。一边陪着小堂弟和魏家小子说话。
可是靠山王突然回来了,还说魏相已经告了御状。
他就不得不把傅清明交出来了。
甚至,他想用全部人手把潜入的人抓住泄愤,也被靠山王拦下了。
“你还真想为这点破事让老子跟相府彻底撕破脸?”
靠山王世子道:“儿子也没有想到那小子会是魏相夫人的表弟。”
到了嘴边的肥肉啊,就这样飞走了。真是不甘心啊!
沈寄和红姨还有小亲王、小包子一起听傅清明三言两语把他的经历带过,都暗道好险!
幸亏去得及时,而且魏楹还把靠山王弄了回府。
不过,告御状什么的怕是误会吧。
小亲王手底下收留了一帮子艺人,他也就知道了龙阳之好这回事。
也知道有些权贵不但对漂亮姑娘下手,对漂亮的小子也是不放过的。
这两年他还保护了不少不甘被人折辱的艺人。
至于小包子,他出海两年,见识早就越出了书斋。
甚至就在出海的船上,他就见到过相好的契兄弟。
所以之前两人也都是秒懂,一句废话都没有。
第536章
红姨对儿子道:“清明, 这位就是魏相夫人。快道谢!”
傅清明对着沈寄作揖,“多谢夫人。”
他这几年也吃了不少相府的饺子、粽子之类。
那代表了眼前的这位丞相夫人对母亲的尊重,所以对沈寄他一向颇有好感。
沈寄道:“一家人就不要多客气了。呃, 清明, 我就这么叫你吧。我想着红姨不想公开,所以之前是对外说你是我的表弟。我看你此时回去怕是也不安全, 不如暂时在这府里住着。你叫我一声表姐就好,这府里的人断不敢轻慢你的。红姨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红姨也正担心这一点。见沈寄肯救人救到底, 福身谢道:“就有劳夫人了。”
她是真没法子了,任凭她这些年见惯浮华、场面上的事应付得再好, 红袖招也有那么些有钱有势的熟客。
但这次的麻烦实在不是她能应付得了的。
小包子道:“表叔, 我带你下去洗漱一番。”
傅清明被绑着吊了半天,这会儿形容颇有些狼狈。
只是这样的狼狈完全挡不住他的绝世姿容。
他朝小包子点点头,轻声道:“那麻烦你了。”
沈寄道:“就让表叔住你隔壁那个院子, 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看看还需要什么, 告诉挽翠就好。”
屋子都是时时打扫的, 铺上新的被褥床单就可以住人。
至于衣服,这会儿沈寄让人去找了一身小权儿这个年岁的出来给他替换。
回头红姨自然会把一应东西给送来。
傅清明道了声谢, 跟着小包子下去收拾自己。
“快些弄好, 差不多要吃午饭了。”沈寄嘱咐道。
小亲王一拍脑袋,“我都忘了小八还在我那院呢。魏夫人, 我回去看看。红姨,您坐啊。我先告退了。”
红姨有点愣神,一个亲王同她告退?
沈寄笑道:“王爷从来不在魏家拿架子的。而且您又是十五叔的红颜知己,他这是把您当长辈对待了。”
“怎么敢当?”
沈寄道:“习惯就好了。他刚来魏家的时候, 我也有些战战兢兢的。”
红姨道:“听过醇亲王的一些名声。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他实在太难得了。”
青楼女子, 戏子,这些都是被世人轻鄙、侮辱的。
难得有这么一位贵人能将他们当做人看,肯替她们出头。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眼前这位魏相夫人教得好。
话音刚落,就见十五叔从外头冲了进来,对着红姨直接道:“儿子呢?”满眼的急切。
沈寄站起身,“我还有些事要安排。十五叔、红姨,你们慢慢聊。”
中午饭分做了三处吃,小亲王那里招待八皇子,小馒头和小豆沙作陪。
十五叔一家三口一起。
沈寄和小包子一起。
吃着饭,沈寄没忍住,语重心长的对小包子道:“小包子,如果以后你喜欢上什么身世比较特殊的姑娘,娘不会横加阻拦。所以,你千万别瞒着,别让咱们家的孙子流落在外。”
小包子一脸的黑线,“娘,我才十四呢。您说什么孙子流落在外不嫌早了些么?”
“上医治未病,预防啊!”
“放心,不会有这回事发生的。”小包子顿了一下道:“娘,叔祖母那里……”
“这是他们一家子的事,咱们管不了。不过你叔祖母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她不会吵闹只会接受。麻烦的是族中长辈处。不过如果清明不打算认祖归宗也就没问题了。”
沈寄对傅清明的感觉很好。
没办法,人家颜值爆表啊!
而且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青楼老鸨的儿子,能出韦小宝也能出顾惜朝。
她方才可是极力克制着,才没有总盯着人家看的。
小包子想了想道:“娘这样的,好像是异数。怪不得您要担心姐姐和小妹了。”
吃过饭,沈寄准备去看看八皇子。
这小胖娃在他们家还挺呆得住啊。
今早有事没顾得上,这会儿去看看。总不能放着就不管不问了。
沈寄过去的时候,看到八皇子他们都差不多快吃好了
“都吃得差不多了?”
小亲王和小馒头点头,“嗯,我们吃好了。”
正奋战中的小豆沙举起小手,“娘,我就好。”
八皇子从碗里抬起头,比了个三给沈寄看,“魏夫人,我吃第三碗了。”
沈寄莞尔,这小胖娃的食量还挺不错。估计饭菜挺对胃口的。
沈寄笑道:“八皇子慢慢吃,不着急。不够还有呢。”
“够了!”
看到沈寄来了,小亲王和小馒头对视一眼就打算溜了。
尤其是小馒头,今早被迫当了半天俩小屁孩的保姆,早就想罢工了。
沈寄道:“王爷,你上哪去?八皇子可是来看你的。”
看八皇子看着自己,沈寄也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小亲王半抬起的身子便只好坐了回去。
他已经听小馒头抱怨了一通了,可不想也沦为保姆。
但是,这是他亲侄子、特地出宫来看他的。
他显然溜不掉了。
小馒头打了个招呼,溜了。
今早两个小娃娃想学大孩子打马球。
八皇子一说,小豆沙就说家里有小马驹。
然后两个小屁孩一起来缠他。
小豆沙还振振有词的道:“三哥,娘说要好好招待八皇子。你不肯,我告诉娘去——”
小馒头心头直骂小豆沙坑哥。
他知道家里这会儿出了点事,娘根本不能分心照顾这里。
还将照看侄儿的小亲王都叫走了。
肯定不能让小豆沙去找娘啊。
不得已,让人牵来两匹小马驹。
他坐在小豆沙身后控缰,另寻了个小太监坐八皇子身后。
护着倆小屁孩,教他们打马球。
他们倒是一上午玩儿得乐呵,把小馒头给折腾惨了。
呜哇,他再不要当保姆了。还以为今天可以蹭着心安理得的玩儿半天呢。
沈寄看着他的背影好笑,亏得八皇子不是很难带。
再看小豆沙,小女儿倒是玩儿得挺开心的样子。
家里没有差不多年岁的孩子,她平常找小亲王玩。
可小亲王毕竟比她大了九岁,两人能真的玩到一起才怪了。
因为小家伙时常黏着自己,沈寄一时也没发现她很缺同龄玩伴这点。
这以后可得好好留心,找几个同龄的小姑娘陪她玩才好。
不然,她就惦记着八皇子来家玩了。
两个小孩儿一前一后的吃好了,下人上来收拾。
几个人便移到厢房。
沈寄每天这个时候都给小豆沙喝一些果茶。
口味酸酸甜甜的,有助消化、清热的功效。
这会儿便让八皇子和她一起喝。
小豆沙喝过,便开始犯困。
她每天都要午睡半个时辰,而且今早还玩得有些累。
她搓着眼睛倒在沈寄身上,“娘,要睡觉觉。”
小亲王道:“就在这儿睡吧。”
小豆沙点点头,“嗯。”
“小豆沙,我和你一起睡。”八皇子忙道。
他看到小豆沙靠在沈寄身上,挺羡慕的。要不是还不熟,他也靠上去了。
沈寄听了他的话笑着说:“八皇子,我们小豆沙睡觉不规矩,怕她踢到你。还是分开吧。”
男女七岁不同席,本来也无碍。
可是要是养成了习惯可不好。
看八皇子这样子,玩儿得挺开心。说不准哪天又来了。
小豆沙抬起头,“娘,我睡觉踢人?”
“嗯。”
“我不知道。”小豆沙的眼皮耷拉了下去。
“睡着了怎么知道。”沈寄把闺女抱起来,直接放到榻上。
准备让小亲王带八皇子到他的房间午睡。
八皇子道:“那我睡这一头。小豆沙腿这么短,踢不到的。”
小亲王便把他抱上去,给他把鞋和外衣脱了,让他睡在另一头。
两小孩都还挺短,这样睡要踢到对方不容易。
沈寄也没话好说了。
小包子让下人来传话,靠山王府送来半车礼物,是送给傅清明压惊的。
他出面先收下了,现在摆在库房里。
回头等表叔冷静下来再给他。这些东西肯定得收,这是靠山王府送来赔罪的。
不收,就太下人面子了。
不过,让傅清明此时出面收这些礼,着实有些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而且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此时肯定不想被打扰。
尤其是被这样的事打扰。
小包子出面正合适。
下午,八皇子和小豆沙睡醒了,去爬圈在园中的小山。
还是丽妃想儿子了,派人来接。他才恋恋不舍的回了宫。
还跟小豆沙说他过些天再来玩儿。
小豆沙高兴的道:“好啊好啊!”
沈寄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走远。
弯下腰问小豆沙,“我们等平王府的游园会之后,再请小豆沙的朋友来做客好不好?”
小豆沙问道:“那是几时?”
“平王府的游园会是三天后,我们七天后请客吧。”
“好!”小豆沙答应下来。
反正她只负责报想请的人的名单,其他统统都是沈寄操心。
到时候沈寄自然会根据如今的圈子再增加一些人选。
多请些同龄的小姑娘来玩,
小豆沙就不会那么期待八皇子的光临了吧。
小亲王感叹一声,“带孩子真累!”
“咦,你不说时常带小豆沙么?”
“不一样啊,小豆沙怎么都行。可小八虽然是我侄子,毕竟是皇子。他母亲还是宠妃。万一磕着碰着了就是个事儿。”
沈寄心道,其实一开始我对你的心态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日子久了,看小亲王就那么弱弱的,也没什么精力调皮。
直到后来跟着半山寺的武僧打拳才好些。
到后来,他和小馒头人憎狗嫌的年纪,自然也是操心过。
不过好像过了那两年也就懂事多了。
送走了八皇子,小豆沙在前头蹦蹦跳跳的走着。
小亲王和沈寄并肩而行,“魏夫人,我岳父还在呢?”
“在啊,他十七年都没有见过清明,这会儿肯定舍不得走。”
“那我岳母那里……”
沈寄道:“十五婶是个守礼的人,她的一切言行都可以用礼仪的尺子来量的。”
所以,她的反应可想而知。
小亲王咋舌,“幸好娴姐儿不像她。”不然,以后的日子岂不无趣的紧。
事关长辈,沈寄不好评价也就没有出声。
这件事如果搁在现代,就是十五叔婚后出轨了。
可在这时代,那就没什么人会指责了。
“大嫂——”小权儿的声音从身后大门处传来。
沈寄转过头,小权儿走过来,“大嫂,我爹在这边么?”
“在呢。”沈寄有些不知道怎么同小权儿说。
“我娘让我来看看,他怎么一出门就半天不见人。还说看看是不是大哥、大嫂这边有什么事情需要搭把手。”
“没有,我没事。”沈寄看着小权儿道。
虽然清明颜好,不过小权儿才是她看着长大的,心头还是偏向小权儿的。
只是,该怎么告诉他呢?
第537章
小亲王朝小权儿点头致意, 小权儿也回他礼。
在魏家不用行君臣大礼,这是这些年彼此都习惯了的。
不过,小权儿看着小亲王还是心头多少有一点别扭。
他娘已经在紧张兮兮的为了培养一个未来的亲王妃而努力了。
小亲王看一眼前头边走边拈花惹草的小豆沙, 扬声道:“小豆沙, 别摔了。来,我牵着你!”
说着疾步就朝前头走去。
小权儿只当他也是面对自己有些不自在, 并没觉得什么。
沈寄却是在心头暗骂小亲王不讲义气,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么尴尬的境地里。
这明明是十五叔干的事嘛, 为什么最后却要她来说明?
可她也不能让小权儿直接去傅清明的院子看个究竟。
“到底怎么了,大嫂?是不是我爹又干了什么不靠谱的事了?”
小权儿看她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 又问道。
他从小就听身边的人都说他爹不靠谱,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这个印象。
沈寄点点头,“边走边说吧。”一边领着他往正房去。
小权儿显然有些心急,走了几步又喊道:“大嫂——”
“是这样, 红姨她有个儿子。”沈寄言简意赅的道。
小权儿停住脚步, 愕然重复道:“红姨有个儿子。”然后声量陡然提高, “不会是我爹的吧?”
沈寄默认,拉着小权儿胳膊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这件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过, 你的确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小亲王把小豆沙带走了, 没让她回去吵沈寄。
所以这会儿她不用再应付小豆沙,拉着小权儿到正房坐下。
屏退下人, 亲手倒了杯茶递到他手上,“喝茶!”
小权儿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好一会儿才道:“所以我爹现在,是在陪着红姨和他们的儿子?”
“他也只比你早知道几个时辰, 红姨也一直瞒着他。要不是清明,就是红姨的儿子今早被靠山王世子抓走, 她不得已登门求助,怕是不会讲出来。”
小权儿挑眉,带些紧张的道:“靠山王世子?那他没事儿吧?”
沈寄心中大慰,小权儿终究还是小权儿。
突然有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先想到的不是什么父爱会被分走,财产多个人来分。
还是先关心弟弟有没有在靠山王世子手里受辱。
还是这份不改的赤子之心!
“没事儿,你爹还有王爷、小包子及时过去营救,再加上你大哥把靠山王请回去了。中午的时候清明已经平安回来了,也没在靠山王世子手里吃亏。”
小权儿面上露出放心的神色,他对红姨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这个刚知道的弟弟嘛,虽然从前都不晓得他的存在,但是也不想他被人折辱就是了。
“他多大了?长得很好么?”
靠山王世子男女通吃的名声小权儿也清楚,所以方才才一阵紧张。
不过,那个家伙还有个名声那就是嘴挑,一般人看不上。
“今年十七,长得非常好。是挑着十五叔和红姨的优点长的,而且组合得甚好。”
那五官简直堪称精致到完美。
红姨能把他藏了这么多年,没被那些性喜渔色的达官贵人发现也是不容易了。
红姨当年名动京城,长得自然不用说了。
就是十五叔,听说他姨娘可也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哪。
当年祖父已经一大把年纪了,都抗拒不了其美色的诱惑。
硬是老牛吃嫩草了一回,收房做了第七位姨娘。
“他叫清明?”
“嗯,傅清明。”
小权儿没有再问更多了,也没有提出要见傅清明。
既然红姨一直都没有说,而且让他随母姓。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不会让他认祖归宗。
至于将来父亲要分多少家产给他,那都是父亲的事。
他已经是四品将军,假以时日,就是父亲一个子儿不给,他也是可以凭自己,让母亲、妻子还有妹妹过上富足的生活。
好男不望爷娘田!
此刻,他心中最担忧的是母亲。
方才大嫂面对他的欲言又止不好开口,他这会儿也能体会到了。
但是,与其让别人告诉母亲,不如他来说。
“大嫂,我先回去了。”小权儿闷闷的道。
沈寄站起来,“我担心清明回去还会被掳走,所以留他在这里住下了。对外说是我娘家的表弟。如果你想见他,过来就是。”
“我知道了。”
沈寄也没有什么话好开解他,这其中的滋味只有当事人清楚。
一句空乏的‘想开点’毫无用处。
“好好劝劝十五婶。”
“嗯。”
“大嫂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像我的第一个孩子一样。所以在我心底,哪个小叔子都是不能跟我们小权儿比的。”
小权儿总算露出些笑意,“我知道。”
再是说自己长大了,可是突然冒出来一个会分走父爱的兄弟,还是不能不别扭的。
他昨天还在劝阿隆想开点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
沈寄目送小权儿离开,十五婶这辈子最幸福就是生了小权儿这么个儿子吧。
不过,她也不用羡慕,她有小包子和小馒头。
红姨安顿好了儿子,便来向沈寄告辞了,十五叔一起。
“大侄媳妇,清明就拜托你了。”
沈寄点点头,“十五叔什么时候也跟我客气起来了?放心,尽我所能。”
红姨道:“再没有不放心的。”
说着两手抬起过眉,很郑重的向沈寄行了个礼。
沈寄没避开,受了。她不受红姨不安心。
而且,这美人就是行礼也这么有风情,艳而不俗。
红姨走了,沈寄对十五叔道:“呃,十五叔,方才小权儿来找你。我告诉他了。”
“哦,我这就回去。”十五叔道。
唉,他这辈子负了这个、也负了那个。可他也不能让老父死不瞑目啊。
沈寄送他出去,唉,一团乱麻。
她摇摇头往傅清明的院子去。客人安顿好了,她也该去看看才是。
路过小包子的院子问了一下,他也在那边。
嗯,这小子做人做事还是挺周到的。
要是小叔叔在这里住着,他还一门心思的看书就有些过了。
这样挺好,能让人感受到主人的欢迎之情。
她走过去,顾清明正在往书架上摆书,小包子在帮忙。
还有个书童也在忙活。
“看来你也是爱书之人啊。你大哥,哦不,你表姐夫前院有个大书房,那里头书多。你要是想看可以进去看,第一回 让小包子带你去就是了。”
傅清明听到沈寄的声音,忙放下手里的书,“多谢表姐!”
“以后日日都见面的,不要再这么客气了。这个院子有小厨房,你想吃什么,尽管让人给你做就好。”
要是小权儿,她还可以不避嫌的拉上一起吃饭。
傅清明嘛,总归是没有那么熟,还是先分开吃吧。
而且也不清楚他的口味。
不过今晚倒是可以一起叫上。
把芳姐儿和魏家那四个堂侄儿也叫到正房用饭好了。
那四个侄儿平常都在外头跑,芳姐儿一个人在家。
本来该叫上一起,可她之前一直吃药开小灶。
而且叫上她,小包子就得回避。
沈寄肯定不愿意让小包子回避,就一直让她在客院自己用饭。
再说,这样她应该也自在些。
反正每个院子都有小厨房,沈寄都是尽着他们点菜。
厨下前一晚去报菜单,他们如果不改动就按菜单做,改动了就按他们点的做。
这些侄儿、侄女都是按照小芝麻和小包子的份例来的。
沈寄也不想落下个小气的名声。
傅清明张张嘴似乎又要说客气话,想到沈寄方才让不要一直客气,便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有什么需要,找小包子就成。今晚过来正房一起吃个饭,也好让你表姐夫见见你。还有两个小一些的侄儿、侄女你也还没见到。另外淮阳那边还有侄儿侄女也在府里住着,也认识一下。省得回头撞见了还不知道是谁。”
“知道了。”
“那小包子你照应着,我就先回去了。”
小包子点头,“娘放心,我就照顾好表叔的。”
晚上魏楹特地回来的早些,以便和众人一起吃饭。
席间,沈寄介绍了傅清明。
小豆沙哈哈一笑,“又来一个明叔!”
沈寄摸摸她的头,“对,又来一个明叔。不过这个啊,你就喊表叔。知道了么?”
小豆沙笑嘻嘻的朝着傅清明喊道:“表叔——”
傅清明点点头,“小豆沙——”
之前没见到的小馒头便也叫了。
芳姐儿几兄妹也跟着喊表叔,傅清明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小豆沙童言无忌的道:“表叔你真好看!”
沈寄道:“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啊?好了,大家动筷子吧。”
十二个人,围了一张大圆桌子。
都是自家人也就没分什么男女,十分的热闹。
散席后,魏楹叫了傅清明跟他去小书房。
“听你表姐说你很喜欢看书啊,平日都看些什么书?”魏楹端着茶盏,和颜悦色的问道。
他丞相做久了,身上多了一股子不怒而威的气势。
今日初见,便特意和蔼了几分。
傅清明很恭敬的一一答了。
其实沈寄下午已经瞥了一眼他的书柜,又问过了小包子。
发现他看的书和魏楹当年考试前看的重合性很高。
这才特地告诉了魏楹一声。
要参加科考是需要身家清白的,傅清明这样的身世是不够格的。
但他既然有这个心,魏楹这个做堂兄的扶持一把,给他弄个清白的身份不是什么难事。
魏楹又问了些情况,了解了他的大致水平。
然后给他出了一道题目,“你回去好好写了,明天晚上拿到这里来给我看。”
“是。那清明告退了!”
“去吧!”
这自然给了府里众人一个信号,魏楹很重视傅清明。
下人们端茶送水跑得便更快了。
之前也快,毕竟是当家主母的表弟嘛。
傅清明出手也大方,比淮阳来的几兄妹还大方。下人心头也就有了比较,更加的殷勤。
魏楹回到寝室告诉沈寄,“还不错,有几分灵气。比另一个明哥强多了。”
“你可别打击明哥。他今年院试是上榜的最后几名,差点连生员资格都没能取得。大娘总在他面前叨叨你当年如何如何,我看他挺沮丧的。”
当年魏楹在这一级的考试里是大放异彩,直接得到了公费到县学读书的廪生名额。
可明哥就是如今这样,也是魏楹叫了个幕僚给他狠狠的补习了一番的成果了。
汪氏曾经养大过魏楹这么一个养子,这么一对比自然是觉得亲子太差劲了。
第538章
魏楹翻了个身, “虽然说勤能补拙,可我看他这辈子最多也就止步于举人了。就是同进士都没什么希望。”
“举人也行啊,举人也是可以做官的。这一次明哥考过院试, 我看沈三叔挺满意的。要不是大娘一直叨叨, 他怕是都想在老家摆席面了。沈家世代行商,能考过院试也挺难得。有个人入了仕途, 就可以改换门庭了。我改天去看看大娘,也劝劝她。”
“嗯。”
第二天魏楹看过傅清明的文章, 直接便让他和小包子、小馒头一道上课。
他年长几岁,不过不像这小哥俩一直都得到最好的教育, 所以一起读也使得。
“表姐夫——”
魏楹摆摆手, “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就好。”
傅清明小心的问,“大哥,我可以去考东山书院么?”
方才魏楹虽然没有夸他, 但是看过文章后点了点头, 还让他和两个儿子一起上课。
这应该就是一种认同了。
所以, 他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魏楹想了想,“想去的话也可以, 我到时让人给你报名就是。正好在这之前你可以去把童生试考了。你这个年岁如果进了东山书院, 连生员都不是,怕是被受人白眼。而且以你如今的水平, 明年考把握更大些。”
接着又给他细细讲了一下他文章的优缺点,开了个书目让他自己多看。
“这些书有些你可能有,有些市面上找不到。你让小包子带你去我的书房,在那看也行, 你借出来看也可以。”
傅清明点头,“大哥, 我知道了。”声音里颇有几分雀跃。
正说话间,沈寄敲门,“持己,十五叔来了。”
十五叔是过来看儿子的。
听沈寄说在小书房,魏楹在给他指点文章便一路过来了。
当下笑道:“好好,跟着你大哥好好读书。你大哥是文曲星下凡呢。”
魏楹道:“十五叔,你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再怎么说我还不是状元呢。”
十五叔道:“状元还是你的门生呢。再说,我可是听说了,皇上殿试的时候都是点长得好看的做探花。状元榜眼都是给老头子做的。清明你好好读,以后也中个探花。”
他大儿子是武进士,如果小儿子也考中进士,那就太好了。
傅清明道:“我还是一步一步的来吧。”
他对父亲颇有些不冷不热的,全不像在魏楹跟前这么恭敬。
魏楹也点头,“对,从童生试考起吧。杂事我会让人帮你办妥,你等着考试就好。考过你没问题,但想考个好名次还是要再努力一点。好,你下去吧。”
考童生试就得是够资格参加举业的人了,还得回原籍去考。
不过让傅清明去沈寄的原籍考太远了。
路上耽搁时日不说,也怕靠山王世子那边还不肯放手。
魏楹会帮他弄到在京城就近考。
“是。”傅清明朝魏楹拜了一拜,又朝沈寄拜了拜。
然后对十五叔道:“父亲要去儿子那边坐坐么?”
“好、好!”十五叔点头不已。
又对魏楹道:“大侄子,让你费心了啊。”
魏楹摆摆手,“一家人,不用客气!”
沈寄道:“我明日带小豆沙去看大娘,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她么?”
魏楹如今休沐也很难得有真正休息的机会。
就算不加班,府里也会不断的有人来拜访。
或者要和幕僚以及他门下的官员议事。
所以平时完全不能指望他抽得出时间一道去看养母。
魏楹想了想,“保重身体那些你替我说了也是一样的。明哥的事,你是得劝她放宽些心。”
一边站起来和沈寄一起回寝室去。
“我看十五叔对上清明,颇有点小心翼翼。有这么当老子的么?”魏楹负着手道。
“他十几年没尽过做父亲的责任,亏心嘛。”
“也不知道红姨是怎么想的,把孩子这么藏起来。孩子的前程不要了?”
“不然怎样,送到魏家去,在另一个女人跟前长大?就算不受虐待,冷遇总是免不了的。还有魏家那些人,都是跟红顶白的。清明在魏家长大不知得受多少委屈。至于前程,红姨这等什么浮华都看过的人,大概觉得那就是一场空吧。”
“怎么能说是一场空?大丈夫处事,就应当想着治国安邦平天下。”
沈寄哈哈一笑,“所以我一直说,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嘛。在这一点上,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样。咱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楹笑笑,把手伸到沈寄面前,牵起她的手慢悠悠往寝房走。
“咱们始终是同路人,这就够了。”
“魏相,许我的后三十年游山玩水呢?你不会以为你能活到一百岁吧?”
“那就活九十九吧。等六十九的时候我就告老和你游山玩水去。你看现在我真是走不开啊。”
“哼!”
翌日一早,沈寄带着小豆沙去探望养母。
这些年沈三叔一直在京城做生意,汪氏和明哥也跟着他一起在京城。
就住在大乱后从沈寄手里分期付款买去的三进小宅子里。
与魏楹沈寄一家来往十分的频繁。
沈寄每个月都会抽个一两天特地上门去看她。
偶尔,魏楹也能同往,但次数很少。
魏楹如今还会亲自上门看望的长辈,也就是汪氏和裴先生两人了。
至于魏氏族人,十一叔已告老还乡,其他人他是不会去的。
汪氏如今眼力已经不大好,不过每天还是会抽出半个时辰做些绣活。
沈寄登门的时候,她正在绣着一整幅的童子拜观音的屏风。
以她如今的进程,这一幅已经绣了大半年了还没能完工。
不过,沈家在京城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日子也过得去。
她是无须亲自做什么的,做绣活也只是兴趣。
“哎哟,大娘,这绣好了借我在宝月斋的大堂摆些日子吧。”
沈寄没让人通报,直接带着小豆沙就进去了。
汪氏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是小寄来了啊。”
“是啊,我来看看您。大娘,魏大哥他忙,这次又没能一块儿过来。”沈寄看她眼睛往自己身后一扫,忙解释道。
汪氏站起来,“他是相爷呢,日理万机。哪能这么清闲呢?快,进屋坐。小豆沙又长高啦!来,祖母抱抱——”
小豆沙唤了声‘祖母’,上前举起双手。
让汪氏把自己抱了起来,一起进屋去。
“不但长高了,还长重了。这小姑娘养得好。”
小豆沙乖巧地道:“祖母,我沉吧?累着您没有啊?”
“没有,没有。”
汪氏抱着小豆沙进去榻上坐下,把装瓜果点心的盘子推到她面前,“来,自个拿。”
沈寄也伸手过去抓了颗果子,嘎嘣嘎嘣咬起来。
在汪氏跟前她可以放松一些,不必理会世人眼中丞相夫人该是什么样子的。
汪氏道:“明哥比小芝麻还大些。他爹说想给他娶姑母家的表妹为妻。姑表亲,亲上做亲。”
家里的事情,汪氏都爱说给沈寄听听,有些事也问问她的意见。
她不太擅长和妯娌那些来往。
主要沈家在淮阳也算是个大户人家。
虽然比不得魏氏吧,但人丁还是很兴旺的。
所以她很是高兴在京城住着,免去许多事情。
但有时候人情往来,你人不在也得维系。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问问沈寄怎么处理为好。
近亲结婚啊,这年头很盛行。
似乎已经定下了,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听魏大娘这口气,对这门婚事好像有些不满。
看样子,她事前不知道,沈三叔已经直接决定了。
由己推人,要是魏楹不知会自己一声就给小包子定亲,沈寄肯定也会不高兴。
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的养大,在这事儿上总该有发言权才是。
“日子定下来了么?”
“还没呢,是他姑母主动提的,他爹不好回绝。他爹是小的,婆母去得早,是这个姐姐一手带大。就上个月回去祭祖的时候说起的。我看他们哪,是眼红我们在京城靠着楹儿的关系,做生意一切顺遂,想分杯羹。而且也是看上了明哥好歹是个生员,以后说不得能吃上官家饭。”
“明哥性子挺好的,又是亲表兄妹,应该能处得来。既然定下了,您也就看开些。”
“嗯。”
小豆沙抓了一颗糖塞进嘴里,站到抬进来的绣屏跟前看。
忍不住伸手去摸,“娘,你看,有些像八皇子。”
“哪有啊,八皇子那么胖嘟嘟的,这个童子可不胖。”
“样子有些像!”小豆沙坚持道。
汪氏笑道:“祖母可没见过小豆沙说的八皇子啊。”
小豆沙在自己头上比了下,“比我高一些,和王爷长得有点像……”
她正介绍着,外头明哥走了进来,“大嫂来了啊。”
沈寄点头,“是啊。你又在看书么?”
明哥这显然是得到消息,特地来和她打招呼的。
他的勤奋,更在小包子之上。和当年身负血海深仇的魏楹有得一拼。
不过,正如魏楹所说,他天赋有限,所以在举业上的成就也会有限。
不过沈家不缺银子,他可以衣食无忧、安安心心的读书应考。多考几次也供得起。
以后分家也能分到一份还过得去的产业,只要不狂嫖滥赌或者是生大一堆孩子,应该都没有多大问题。
就是有问题,魏楹也不可能不管他。
只是,这样子一味地刻苦攻读,人生会少很多乐趣啊。
明哥点点头,“我脑子笨,就多用些心。”
一边说一边朝小豆沙招招手。小豆沙便笑着过来,“明叔,我们家里又来了个明叔呢。”
“嗯?”
沈寄笑道:“是我表弟,他叫傅清明,和你年岁相当。你也别一味的看书,哪天到大哥大嫂家玩玩,介绍你们认识。大娘,其实明哥一点都不笨。魏大哥那样的,实在是不能以常理推断。他只有金榜题名才能给母亲报仇呢。您要让明哥跟他一样,就有些难为人了。”
“我当然知道,楹儿不是一般人。这么大一个朝廷,不是才一个丞相么。而且从前那些还都是老头儿。我也就是望子成龙心切了些,希望他好上加好罢了。”
明哥问道:“大嫂,你的表弟他是秀才么?”
沈寄摇头,“他还没有考童生试,你大哥看了他的文章,让他今科去考。”
小包子和小馒头倒都是秀才,还都是十二岁就考上了,比魏楹还早两年。
实在是他们比魏楹的学习条件好多了。
当初魏楹要不是遇上沈寄能挣钱,连去镇上读书都办不到的。
第539章
哪像他们兄弟俩, 从小就是一等一的名师教导,魏楹又时不时的督促、指导。
不过,也少不了他们自己的努力就是了。
明哥面上露出轻松, 如果大嫂的表弟也小小年纪就是秀才, 那他就更要挨说了。
他以前也在相府上过课,可后来实在是有些跟不上。
于是就在附近的书院读书。
沈寄同汪氏说道:“小芝麻同赟赟等到明年春暖花开, 就要南下游玩。我记得魏大哥在明哥这个年岁也出去游学去了。大娘,不如你放明哥也出去走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也该出去看看了。”
明哥明显有些心动。
他其实也觉得一直读书、读书,但是效果又不明显日子有点憋屈。
汪氏想了想道:“我怕他在外头过不好。”
“这有什么啊, 男孩子摔打着成长才好。当年魏大哥要出门, 您也是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的。明哥他带上书童,带够银子,不行还可以雇个保镖。再让魏大哥给沿途州府打个招呼:如果明哥持信物去求助, 请他们尽力帮忙。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啊?”
魏大娘也有些心动。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教育儿子好。
不过魏楹曾经做过的事, 她就觉得是好的。于是看向儿子, “你想去么?”
明哥眼睛发亮,用力点头, “嗯, 我也想像大哥一样看遍河山,四方游学。”
明哥心底, 魏楹也是他仰望的对象。
小豆沙道:“我也想去,明叔带上我呗。”
“那可不行,我不会照顾小孩儿。”
沈寄揉揉小豆沙的包包头,“回去闹你爹吧。”
魏楹十多岁的时候出去当了三年驴友, 沈寄对此表示羡慕嫉妒恨。
如今还给她画六十九岁辞官,陪她游山玩水三十年的大饼。她表示更恨了!
要是真的能说动他, 让自己带小豆沙出门玩儿一趟就太好了。
晚上魏楹回来了。
沈寄戳戳小豆沙的后背,小豆沙便过去抱住了魏楹的腿,撒娇的唤道:“爹爹——”
魏楹弯腰把她抱到怀里,“想爹爹了?”
小豆沙用力点头,“嗯,想了一天了。”
“用哪儿想啊?”
小豆沙拍怕心口,“用心想。”
魏楹低头和她头顶头的玩了一会儿。
然后抱着她坐到沈寄身旁,用胳膊撞撞她,“小寄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本以为沈寄要么不理,要么就说‘老夫老妻了,有什么好想的’。
没想到她点了点头,“我也想了你一天了。”
自从再次出门旅游的念头升起,她就一直在等着他回来。
魏楹挑眉,警觉地道:“你又想做什么了?”
沈寄也懒得指使小豆沙了,直接道:“我今天劝动了大娘让明哥像你一样出门游学。我也好想出去玩啊。”好羡慕小芝麻!
魏楹心道,这怎么又想出远门了?
“不行啊,今年明显是多事之秋。你不在,我浑身都不对劲的。”
这个沈寄也知道,三皇子勾结了大长公主、靠山王,想和太子争夺。
后宫还有他的母妃和姨母。
再加上他依靠海上贸易笼络到的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还是很有竞争力的。
“我知道了。”沈寄有些闷闷不乐的道。
魏楹张张嘴,沈寄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要给我画不切实际的大饼。”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沈寄都还闷闷的,小包子几个纳闷不已。
小馒头问道:“娘,你怎么了?”
沈寄没吭声,小豆沙道:“娘想出门去玩。”
小馒头道:“好啊,这次我带娘去吧。”
魏楹看他一眼,“你那么有把握一定可以考上东山书院么?”
呃,没有。小馒头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沈寄也道:“唉,今年肯定不行。”
至少也得等到太子再度把三皇子打发出海,地位更加稳固。
让他下次回来再掀不起风浪才行。
可是到时候小包子和小馒头都去东山书院读书了,谁陪她出门啊?
她倒是想自己去,可是更加不可能啊。
她瞥向小亲王,这倒是个有钱又有闲的主。
可惜,于皇家来说小亲王就是个吉祥物。皇帝不会轻易让他出京的。
不在眼皮子底下,万一出什么意外怎么好?
沈寄叹口气,继续吃饭。
小包子给她勺了一勺芙蓉蒸蛋,“娘,尝尝这个,蒸的很好。”
小馒头小声嘟囔,“哥哥带娘出去过,而且哥哥还去海外游历了两年。”
魏楹道:“那明年再出海,就把你打包送上船。”
“咱们家又不参与,儿子去了也就是个旁观者。爹,儿子也想游学去。正好可以和明叔做个伴。”小馒头道。
“就你这娇生惯养的样儿,你上哪不得丫鬟、婆子一大堆跟着啊。你真想上船,我还不敢送你去呢。回头尽给你小叔叔和大表哥添麻烦。至于游学,你还是先去东山书院锻炼几年,把举人给考上再说。”
魏楹说着瞥瞥两个儿子,“我可告诉你们,去了不准说是我儿子。只能说是淮阳来的亲戚子弟,什么人都不许带。”
小包子和小馒头忙放下碗筷,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沈寄倒是不担心小包子,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本来就不差,后来又出海一趟。
至于小馒头嘛,她的确是有些娇惯。
不只是她,魏楹也挺娇惯小儿子的。
所以这小子嘛,到时候连书童都不能带,怕是会闹出些笑话来。
她同情的看一眼小包子。
一起去,那肯定是小包子得费心照看弟弟了。
不过,小馒头肯定也会长进不少就是了。
小豆沙拿着勺子想了想道:“你们都不去,我跟姐姐去。”
魏楹和沈寄对视一眼,这个,好像可以。
沈寄道:“成,到时候如果没其他事儿,就让姐姐、姐夫带你出门逛逛。”
小豆沙笑起来,当下吃饭都香甜了几分。
小馒头听到这里想起来,“哦,娘,姐姐上午打发人来说她明日去慈心会见您。”
“你怎么才说?”
明日是初十,沈寄如今都是逢十往慈心会处理事务。
如今的慈心会,规模很大,各地都办了分点。
沈寄把它经营得有些像现代的慈善基金会加大公司的联合。
参与的依然是各地的官夫人、贵夫人或者富商家眷。
经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这些人包括沈寄自己每年缴纳的会费,一部分是用这些会费做本钱经营的买卖所得。
这个月就是缴会费的日子。
之前有人借故拖延,表达对她和阮夫人吃独食的不满。
沈寄也没有催,只是让照章办事,不交会费就不是会员了。
少了那些会费也不是就运转不起来了,只是会紧巴一些。
小亲王掏了两万,倒也可以弥补一些。
沈寄没打算不够的自己掏腰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她也不能一个人把慈善事业包圆了。
这会费嘛,倒是陆陆续续还是收齐了。没人想被踢出去。
“我给忘了。”小馒头轻声道,“哦,姐姐还说,她以后就替徐伯母参与慈心会的事了。”
沈寄一晚都有些郁闷,这会儿才高兴起来。
然后看着小亲王道:“王爷要是没事,明日不如一同去吧。”
小亲王道:“我没事啊。正好又是小半月没见到小芝麻了,明天一起去见见。她代表徐家参与慈心会的事,那以后魏夫人见她的机会就多了。”
沈寄笑着点头,“是啊。”
慈心会如今有轮值的干事,几位发起人也在里头担任了职务。
陈氏便是沈寄当初在京城找的发起人之一。
她让小芝麻代表她来,就是给沈寄母女名正言顺时常见面的机会。
如今妇人出门的机会还是有的。
尤其是到慈心会做事,更是被视为打入了上层交际圈子的表现。
小豆沙道:“娘,我也没事儿。”
“好,你也一起去。对了,芳姐儿也大好了,我明日把她也带去。不然小姑娘成天关在家里也怪寂寞的。”
魏楹颔首,“嗯,你带她去吧。带出去走动走动,也让她开开眼界。也不能白在京城住了半年。”
一大三小四个男人看沈寄终于高兴起来,心头也放松不少。
他们还真是有些看不得沈寄不开心。
魏楹不由看向小馒头,那么好的消息你小子居然给忘了?
早说不是你娘早高兴起来了,弄得大家吃饭都小心翼翼的。
晚饭过后,沈寄便着人把芳姐儿叫来正房。
芳姐儿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看着人气色很好。
正是沈寄之前叫宝月斋的师傅上门给她量身订造的。
头上戴的头面也是宝月斋送来搭配的,今年的新款。
专门给她这个年岁的小姑娘设计的。
宝月斋如今做生意,都是从头到脚给人搭配出最好的效果,也就连带卖出不少东西。
“见过大伯母!”
“别多礼,过来坐。”沈寄招招手。
如今家里四个男人都在魏楹的小书房一起说话,这屋里就沈寄母女俩。
小豆沙看到芳姐儿,甜甜一笑,“芳姐姐,娘说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出门,还有王爷。可以见到大姐姐哦!”
芳姐儿这半个月一直养着,其实前些天就好了。
可是小姑娘家家的没人带领不好出门。
加上她又人生地不熟的,便只好就在院子里逛逛。
这会儿听说沈寄要带她出门,立时便露出喜色,“那,大伯母,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做什么准备,我明儿带你去慈心会,那里汇集了这京城有头有脸的夫人。以后出门应酬多半也是要和她们打交道的。你明儿先去认识一下人。不过,慈心会更多的是穷人,明天打扮朴素一些好了。”
听说还要带自己出去应酬,芳姐儿更高兴了。
在淮阳,魏氏的名号响亮,可在京城她就是半个土包子。
能跟着大伯母认识一些人,对将来自然是大有好处的。
家里人没说错,大伯母果然是最会做人的。当下诚心诚意的道:“谢谢大伯母!”
翌日吃过早饭,小包子和小馒头站在二门处送沈寄、小豆沙并芳姐儿上马车。
至于小亲王,平日他倒是喜欢跟着沈寄坐马车。
今天有芳姐儿在,他便在外头骑马。
魏家上上下下都没有‘小亲王长大了,需要避嫌’的想法。
他出行、坐卧、吃饭一向都是跟沈寄、小豆沙一块儿,和小馒头毫无区别。
在他之前,也就小权儿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一开始,芳姐儿与四个堂兄都觉得有点奇怪,看习惯了也就接受了。
傅清明同样如此。
沈寄就叮嘱了小包子一句,“在家招呼好你表叔和几个堂兄。”
“是,儿子知道。”
第540章
小豆沙看沈寄和芳姐儿都坐好了, 笑着喊了一声‘走咯——’
然后伸手去敲车门。
车夫听到了,便挥动马鞭,马车缓缓起行。
芳姐儿看小豆沙在起行的那一刹, 故意顺着马车的力道倒进沈寄怀里, 不由有些羡慕。
沈寄拍拍小豆沙,笑斥道:“坐好, 人来疯!看芳姐姐笑你。”
小豆沙靠着母亲坐起来,“芳姐姐, 你会笑我么?”
芳姐儿摇头,“不笑, 我羡慕你。”
小豆沙有些疑惑, 芳姐姐又不是没有娘,干嘛羡慕她啊?
“哦,我知道了, 你想你娘了是不是?四婶明年就来接你了, 别难过。”
芳姐儿笑笑, “嗯,谢谢小豆沙, 你真是个好妹妹。”
小豆沙老实不客气的点头, 把这句赞美笑纳了。
沈寄对芳姐儿道:“在大伯、大伯母这里,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千万不要拘束了。过些日子我再带你出去走动、走动,认识一些同龄的朋友就好了。”
芳姐儿点点头,掏了一截红线出来,“小豆沙, 我们来翻花吧。”
“好啊!”小豆沙挪过去和芳姐儿一起坐着,玩起了翻花。
前些日子, 沈寄怕芳姐儿的风寒没有好全,没让小豆沙往客院去玩。
不过后来小豆沙依然是没事儿就往小亲王院子里蹿,没见她去找芳姐儿玩。
沈寄便问她,她说觉得芳姐儿比自己大很多。
其实芳姐儿比小亲王还小一岁呢。
沈寄就想着估计是芳姐儿一副小淑女的模样,让小豆沙有些敬而远之。
不像小亲王虽然地位高,但是还可以一起笑闹。
但是这会儿看她们翻花,芳姐儿一副温柔姐姐的模样,还是能玩到一起的。
慈心会是在京城比较中心的地段,租了一个大院子办公。
是阮家的产业,每年意思意思的收一些租金。
前面是三层高的办公大楼,后面是一些工作人员的住处。
这些工作人员有男有女,很多都就是从前收养的孤儿。
长大了就留下来做事,每月也有月例可领。
当然,也是择优录用。
还有一进大院子,专门用来安置无家可归的人,这里头流动性极大。
沈寄的办公室在第三层最大的房间,一路上不断有人很尊敬的过来向她打招呼。
小豆沙是在这儿做久了的人都认得的,看芳姐儿面生便都会多看她两眼。
沈寄便给人介绍,“这是我淮阳来的侄女。”
众人便明白了,这是魏相侄女,便叫她‘魏姑娘’。
芳姐儿一一还礼。
沈寄走前头,让她牵着小豆沙跟在后头。
小豆沙一路很主动的跟人打招呼,连扫地的大娘她也笑着挥挥手道好。
芳姐儿很诧异的发现,扫地大娘只有一只手,看门的老大爷也拄着拐杖。
沈寄倒也不是故意弄了这样的人来做门面,只是她一向讲究‘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这样没有什么技术性含量的工作,这些大爷大娘完全能够胜任。
然后每月也是领月例过活。
这能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甚至京城里一些人家紧急要用银子,到这里来借了,事后或是还钱或是来打短工抵债也是有的。
总之一句话,救急不救穷!
墙上贴着大幅的上一季度财务开支报表,芳姐儿路过的时候便多看了两眼。
沈寄注意到了,问道:“你看得懂?”
就是很简单的流水明细以及汇总。
但是一般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还没开始学管家的,通常是不懂的。
“大伯母,我在家帮我娘看过账册。”
“那挺好啊,你在家没事也来帮我看看好了。”
既然人托付给自己,沈寄还是很乐意教的。
看芳姐儿待人接物都挺不错,带出去不会失礼,
而且也可以锻炼锻炼交际能力。
既然她会看账目,交一些家里的小事儿给她负责也不错。
这样,才算她尽够了大伯母的责任哪。
“六婶——”小豆沙看到前方朝她们走来的王氏,欢欢喜喜的招呼道。
王氏也是慈心会的干事。
本来以魏柏的职级,她要进慈心会还有些距离。
可搁不住她是丞相的弟妹啊,也就没有障碍了。
芳姐儿见了也忙福身,“六婶——”
王氏弯腰摸摸小豆沙的包包头,笑道:“大嫂把芳姐儿也带来了啊。”
心头不由想道,这四哥、四嫂两口子也太精了吧。就这么把孩子放在大哥大嫂家了。
如果是直接说放在这里请大嫂代为照管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么多侄女儿呢。
他们一家这么说,别人肯定不服,也要把孩子留下啊。
回头大嫂肯定只能全部婉拒。
结果这家人就搞了一出女儿生病,家里媳妇又怀孕的戏码出来。
名正言顺的就把人留下了。
大嫂肯定不能把芳姐儿就在家关半年多,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媳妇儿怀孕了放心不下,干嘛还一家子都上京来?
再说淮阳那边又不是没有长辈可以帮忙。
病得这么蹊跷,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个小小风寒。
三四天、七八天的就见好了,什么都不耽误。
还不知是不是自己故意踢了被子搞出来的呢。
那么合适,留下的就是个差不多是时候说人家的小姑娘。
回头借着相府的势力在京城找户好人家还不容易?
要说这些年,和长房走得最近的,首先就是幺房,那是不敢比的了。
可之后就是他们四房了。
她都还没想着借势嫁闺女呢。
不过也是因为琳姐儿是庶女,王氏并没有太上心。
自己生的曦姐儿倒也快十岁了呢。
不求像娴姐儿那样,但也希望能够嫁个好人家。
其实这些,沈寄未尝没有想到过。
但是她也不可能去深究。一个小姑娘,留下就留下吧。
只要人乖巧,不是惹是生非的主,力所能及的她也愿意扶持一把。
但是,她也不能把魏氏儿女的嫁娶都给包了就是。
打过招呼,王氏便出去做事了。
沈寄索性把小豆沙交给芳姐儿,让她陪着四处逛逛。
至于小亲王,他早就自己跑去前头的识字班参观去了。
别人看他和沈寄一起来的,自然不会拦他。
问他,他就说他是魏家的亲戚。淮阳那边的,如鱼得水得很。
沈寄坐下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这才派人去叫他。
她是故意让小亲王去转悠的,总得让出了大笔银子的人知道钱都是要花到那些地方去。
这样,接下来的劫富济贫才能更顺理成章。
“娘——”小芝麻在门口敲了下,然后走进来。
沈寄把卷宗合上,“你怎么才来?”
“在那边和以前认得的人说了会儿话。”
小芝麻小时候也是爱跟着沈寄过来,如今自然少不了找她说话的人。
“坐吧,你两个妹妹兴许在哪里看什么稀奇看住了。”
“小豆沙和芳姐儿?”
“嗯。我想着芳姐儿一个人在京城,总是在家也憋得慌。你婆婆怎么想到让你来这里的?”
明明之前她和陈氏沟通,说缓两年再让徐赟和小芝麻要孩子,陈氏还有些不乐意来着。
突然又给了这么大好处,有点奇怪啊。
小芝麻道:“之前婆婆说让我接手中馈,我想着您说过千万不要争管家的权利,便婉言推脱了。第二天她就说让我代她到慈心会来做事。”
沈寄想了想,“让你管家,有点早吧。你们家嫡子、庶子还有些老姨娘,怪复杂的。能不管还是别管。管中馈也就是能捞些银子,在下人面前更加的有威信。但是重要环节肯定是掌握在你婆婆手中,而且你也不缺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轻松度日的好。”
小芝麻点头,“我也觉得,比起咱们家,婆家挺复杂。我看到庶出的小姑子百般讨好婆母,真觉得她们怪不容易的。”
“徐赟是不是和你婆婆说了想出远门的事儿?”
“是啊,不过也不是就为了游山玩水。因为开了海上通商,他名下的那家船行,接了不少大单。娘给我陪嫁的宝月斋和杳然楼也有两家在那边。我们一路走过去也顺道看看生意。”
小芝麻笑嘻嘻的说着他们小夫妻的借口。
一般来说,父母在、不远游。
不过徐家名下不少产业,半官半商,陈家更是大商家。
这一点就是可以商量的了。
这些,允婚之前沈寄就全盘考虑过。
所以她说徐赟许诺婚后不入仕,要带小芝麻云游天下是加了不少分的。
徐赟如今也是秀才,他只打算考到举人就止步,没想再去考进士。
要考也是过些年的事了。
所以,这一步倒也不用太急。
他今年二十,出去玩儿两年回来再考也是一样的。
这一条特别的对沈寄胃口,魏楹则多少有些觉得他不求上进。
不过,考个举人倒也交代得过去了。
而且妻女都中意,想想只要能给小芝麻好日子过,也就没什么了。
沈寄听小芝麻说起船行赞了一句,“他能一早看出这里头的商机,眼光着实不错。如今沾上海上贸易的边,都挤得头破血流的。亏得他早早就看准了,不去跟人争出海的名额,反而是把精力放在了造船上。这也算是剑走偏锋了。如今别人再想分走他手头的份额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沈寄很是欣赏徐赟的眼光,而且她也不觉得只有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才是正途。
徐赟这样的成功商人,搁后世那一样是人生赢家。
小芝麻听她这么说很是高兴,笑着道:“赟哥哥前日带我去尝了一家巷子里的小店,味道很是地道。他让我把地址告诉您。”
沈寄听了大喜,“酒好不怕巷子深啊。”徐赟的舌头,她是信得过的。
小芝麻便把地名报了,不过饶是沈寄在京城住了十多年,还是觉得陌生。
便让她写下地名,再画上简单的地图。
“你婆婆的用意,我倒是猜到一些了。”
“嗯?”小芝麻吹吹纸上的墨,叠好递过来。
“她不想徐赟和你出去,可是又是有言在先、不好反悔。于是先是用管理中馈来诱惑你,你婉拒了。她就让你上慈心会来做事。这样时常可以和我见面,你也就不会觉得嫁人了日子不自在。兴许日子久了,你反而懒得动弹会劝着徐赟也不去呢。”
小芝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我还是劝你去,等以后有了孩子就更不方便了。趁这会儿没有孩子,你公婆和爹娘身体都好着的时候,正好出去四处走走看看。不然以后上有老下有小的,就别想再有机会了。徐赟还有,你没有了。”
小芝麻点点头,深以为然。
第541章
“对了, 小豆沙说要跟你们一起去。”
“没问题啊,带她去也不费什么事儿。只要娘别觉得跟前全是男孩子,想小棉袄就好了。”
小芝麻顿了一下又道:“我婆家也没有嫡出的小姑子, 所以倒不存在一碗水端不平。”
沈寄叫了跟来的丫鬟薄荷出去把小亲王找来。
小芝麻道:“他怎么也来了?总不是无聊的吧?”
“是我把他叫来的。今年他出两万两银子给慈心会做经费。我想给他个名誉头衔, 以后好让他每年都掏点出来。反正他人虽然不傻,但钱多啊。”
小芝麻噗嗤一笑, “王爷听起来就是肥羊一只。”
小亲王探头进来,“你们说我什么坏话呢?”
他本来到处转了转过来找沈寄, 正好看到薄荷便跟着上楼来了。
一来就听到这母女俩在议论他。
沈寄笑道,“说你高富帅呢。”
小亲王道:“魏夫人, 你又笑我!”
“我知道你以后会长得很高才会笑你嘛, 也笑不了几年啊。你要真的长不高,我怎么会笑呢?别人笑,我也把他叉出去!”
“哼!”小亲王哼了一声过来坐下。
“转了这么久?觉得我们慈心会怎么样啊?”沈寄慢悠悠的问。
“挺好啊, 很有条理。尤其账目公开, 杜绝了很多人借机敛财的可能性。”这是小亲王最大的感触。
“我也要避嫌啊。总不能留下让人攻击的把柄吧。反正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 我都做到让所有人了解。这样不但杜绝下头的人敛财,也避免我陷入诈捐门啊。”
“诈捐门?”小亲王和小芝麻同时挑眉。
“就是省得以后有人说我骗了众人的银子, 又没用到需要的人身上。反倒落了自己的口袋。”
小亲王道:“那不能, 谁不知道魏夫人一直都在帮人。自己腰包里不知道掏出来多少了。尤其大乱的时候收留那么多人,那都是活命之恩啊。谁敢怀疑你, 都不用咱们家自家人动手,那人就得被受过你帮助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沈寄笑眯眯的,“那看来你是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小亲王眼珠子转了转,“我明白了, 我说今天怎么把我也带来了。这事儿好商量,正好以后给我们家娴姐儿也弄来慈心会, 添点名声。”
沈寄拍拍他的肩膀,“就知道你是爽快人。”
小芝麻赶紧跟着表态,“娘,我和赟哥哥名下的产业,还是每赚十两银子就有一两是慈心会的。这条家规我会传下去的。”
沈寄点头,有大船行在,一成利润也很可观了。
她把自家人的竹杠都敲了,敲别人就更有立场了。
“这芳姐儿和小豆沙跑哪去了,小芝麻你出去找找。找到了咱们差不多也该吃午饭去了。就往你说的那家小店去,有你在也不用看什么图问什么路了。”
小芝麻答应着便出去了。
那两姐妹原来是跑去看刺绣班上课去了。
这都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儿,学了这本手艺可以贴补家用的。
自由来听课,因此人不少。
沈寄把宝月斋的师傅叫来开过课,也接收了一部分学得好的直接过去当学徒。
甚至汪氏都被她请来当过几次客座教习。
小芝麻去的时候,小豆沙正拿着个小绷子在芳姐儿指导下跟着众人穿针走线呢。
她刚听旁边的人讲了自己的经历,要学了这手艺挣银子给爹看病。
她这才能坐得住的。
小芝麻找到她们的时候,小豆沙正不小心扎了手,苦着脸伸到芳姐儿跟前。
芳姐儿便帮她吮了一下,“不哭哦,这儿这么多小姐姐,扎了手都不哭的。”
里头还在上课,因此小芝麻只是朝她们招了招手。
两人看到便出来了。
身后有人道:“那不是魏夫人的大女儿么?难道刚刚这个小姑娘是她的小女儿?”
小豆沙和芳姐儿今天穿得都挺朴素,就连小亲王都是。
有人问小豆沙怎么这么小就来了,她告诉人家是她娘让她来的。
那些人看她穿得虽然不华丽,但是也挺不错。
还问她是不是后娘来着。
芳姐儿满心以为跟着大伯母出去吃饭,还是特地找的地方,必定是比较高档的。
听说大伯母自己开的杳然楼就是京城第一流的酒楼呢。
结果没想到马车停下,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个很陈旧的小酒肆。进进出出的人看起来鱼龙混杂。
小芝麻道:“就是这里了,亏得马车能直接进来。”
自己先下去,然后伸手把小豆沙抱下去。
有小芝麻在车上,小豆沙就跟完全粘在她身上一样了。
连沈寄都不找了,更别说芳姐儿。
沈寄看一眼有些诧异的芳姐儿。
解释道:“有些小店味道相当的不错,只有熟客和老饕才能找得到。你姐夫寻到的地方,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小店的环境不是太好,连包间都没有。
先行一步到来的薄荷等人便就近寻了几个屏风,略做阻隔。
这也是为了自在的吃完饭。
毕竟他们这一行人挺引人注目的,被人盯着吃饭就不太爽了。
坐下之后,沈寄对小芝麻道:“你吃过,那就你点菜吧。”
“好!”
小芝麻当仁不让,看着人头数一口气点了七八个菜。下人那一桌也是一样的菜色。
芳姐儿很不适应这样的地方。
虽然餐具、桌布是自备的,她还是对这样的环境有些膈应。
她在家也是千金大小姐,丫鬟婆子一堆。
哪里到过这样的地方吃饭啊?
之前在相府倒是挺适应的,相府并不奢侈度日,和老家距离不大。
可这会儿她真有些不习惯。
但这一桌上,有王爷、有丞相夫人,还有两个丞相千金,说起来还是她的身份最低。
所以,脸上也是半分不敢露出来。
等到菜上了桌,几个人筷子动得挺快。实在是对徐赟那条吃货的舌头有信心。
每次推荐的地方,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芳姐儿便也跟着伸筷子,吃到嘴里味道的确是不错。
不过,她吃得依然不多。还不如一边照顾妹妹、一边自己吃的小芝麻。
吃完后会账走人,自有人去找店家商谈相关事宜。
沈寄吃过许多家这样的店,也挖到了不少的厨子。
杳然楼不断推出的新菜色,有一半是这么来的。
小芝麻跟着一起回了家。家里来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表叔,她要去拜见一下。
等到芳姐儿告退回客院,小芝麻道:“娘,您是故意带芳姐儿去的么?”
“是啊。她平日的表现简直完美,所以我要多看看啊。不带到陌生的环境,她怎么可能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嗯,应该说是出乎意料的环境。我带她去高门应酬,她应该也能表现得不错。”
淮阳魏氏虽然出了些不肖弟子,但底蕴还是在那里摆着的。
小豆沙已经在小芝麻怀里睡着了。
小芝麻直接把她放到父母床上,脱去鞋袜和外衣。
“哎呀,我也不回自己的院子了。娘,我们一起睡吧。睡醒了去拜见表叔,然后我就该回去了。”小芝麻挽着沈寄的胳膊道。
其实傅清明的事不是今天沈寄等人告诉小芝麻的,她是听她公爹说起的。
这京城发生的事,尤其牵扯上那些贵人的,徐茂都得心头有数。
靠山王府更是他近来重点关注的对象。
虽然没有知道太深的事,但诸如相府公子和醇亲王登门要走了一个人,这样的事件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小芝麻得知家里来了长辈。
今早出门的时候就向婆母报备过了,要回去拜见,晚些再回家。
把小豆沙搁在最里头。
沈寄和小芝麻并头躺着轻声说话,把傅清明的来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小芝麻震惊的道:“居然是这样!”
“身份误人、世俗观念误人。你小叔公也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可是却给不了红姨安稳日子。除非他抛家弃父!我和你爹,如果不是在特殊的时间、地点遇上,估计也就没有你们姐弟几个了。我肯定不会给他做妾,也不会那么辛苦当单身母亲就是了。”
当年如果魏楹娶石家小姐去了,她虽然难过,但定然会离开。
然后大概就是在京城用积攒的银子租铺面、开小食肆,逐渐积少成多。
然后在合适的年纪找一个合适的人嫁了。
这辈子也就没有这么多惊心动魄、担惊受怕了。
当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精彩和幸福。
小芝麻感慨道:“那我和赟哥哥还真是挺顺利的。”
“那是,父辈是好友,打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基本算是门当户对,年貌也相当,脾气还相投。这世上的事都是无数的巧合才成为现在的模样的。”
“嗯,我会好好珍惜眼下的好日子的。娘,我今天听妹妹提了两次八皇子。皇上他是不是……”
“八、九不离十。”估计过几日又能见到小胖墩了,挡都挡不住。
小芝麻闷笑两声,“哇,那干爹岂不是要呕到得内伤?他就只得两个嫡子,还都大了。而且林大哥尚了公主,林二哥也订了国公府嫡女。再没有第三个儿子能娶相府千金了,现生也来不及。要不,您考虑下让小包子或者小馒头娶林家的妹妹吧?”
“尽胡说!儿女的婚事是拿来这样用的么?”
皇帝简直任性得可以了。
可搁不住人家儿子多啊,完全有条件任性一把。
简直有点‘我这么多儿子,总有一个适合你闺女的’感觉。她可不能这么干。
母女俩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一直到小豆沙睡醒叫她们才醒过来。
一看,日头都偏西了。
沈寄道:“嗯,起吧。不然见了你表叔,回家该晚了。也不好一出门就是一天的。”
做媳妇跟做姑娘可不一样啊!
“嗯。”
小芝麻是跟着小包子去见的傅清明,后者正在如饥似渴的读着从魏楹大书房借出来的书。
听说了小芝麻的身份之后,他还给了见面礼。
小芝麻福身谢过便收下了。心道妹妹说得没错,表叔果然好看。
而且,待人接物很老练。
是真正的老练。不像芳姐儿,偶尔还会露出无措的时候,毕竟年纪还小。
初次见面而且男女有别,小芝麻也没有在客院呆多久便告退了。
小包子送她出去。
“你真的打算加冠之后才成亲么?”
“姐夫不也是么。”
“那看来接下来应该是王爷了。我到时候一定得赶回来喝他和小姑姑的喜酒。”
小包子道:“娘可羡慕姐姐能跟姐夫一起出远门了。”
“那你早些娶个媳妇儿回来分担,娘不就可以走开了。”
第542章
“不是这回事, 离不开娘的根本不是家里这些琐事,是爹啊!”
小芝麻噗嗤一笑,“嗯, 你说得对。你出海一趟性子果然外放多了。好了, 我走了。家里你是大的了,多帮娘分担些。”
“放心吧。”
接下来便是平王府的游园会, 沈寄只准备带小豆沙去。
至于芳姐儿,这样的场合实在有些高大上。沈寄在没有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之前, 肯定是不可能带她去的。
她心头应该也有数。
晚上小包子等人晨昏定省的时刻,她如今也过来。还帮着沈寄拾掇小豆沙。
一旁小亲王问小包子和小馒头, “你们真的不去啊?听说我那三侄儿很是别出心裁, 园子修得很好。”
小包子道:“不去了,王爷去好好玩吧。”
小馒头道:“我也不想去,不自在。而且, 如果回头没考上东山书院, 被爹翻出备考期间出去游玩的旧账, 那屁股肯定得多疼两下。”
他之前有一次装病逃课,被他爹打得实在是记忆深刻。
那也是生平唯一一次挨打。
“那好吧, 我自己去!要是没有他说得那么好玩, 我就早点回来。”
沈寄道:“你真不去过问一下你的王府修成什么样?明天去了不是正好瞅瞅平王府么。它山之石还可以攻玉呢。”
小亲王闷闷的道:“修得再好,哪有真山真水好看?反正不可能给我修差了。”
沈寄平衡了, 可怜没出过京的娃啊!谁让你生成了吉祥物呢。
“说不定皇上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去游江南,那你就可以跟着去了。我也可以跟着魏大哥去。就是太劳民伤财了一点,皇上不是那样挥霍的性子。就是他想去,魏大哥肯定也得谏阻。”
小亲王道:“我大一点带足了人自己去。太后和皇兄不答应, 我就在他们面前打滚。”
“那不得说是我教的啊,你可别坑我。哼, 这是说给我听的吧?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出远门,就我不行!”沈寄气鼓鼓的道。
魏楹轻咳两声。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早习惯了。
芳姐儿却是颇有些震惊的看着大伯母。
大伯母私底下原来是这样说话的么?这么跟大伯说话,这么跟王爷说话?
还当着儿女的面抱怨、撒娇……一时有点毁三观。
偶尔才回淮阳一次、热情周到招待来京族人、端庄大方的大伯母,原来私底下还有点儿孩子气!
淮阳魏氏对沈寄的评价挺复杂的。
接触过的人都承认她担当得起丞相夫人、宗妇的重任。
除了出身略低、乱了规矩,竟找不出一丝不妥当的地方。
当然,这个也不是由他们来评说的。
但私下议论还是不少的。
沈寄的人生,世人都说是不可复制的。
但不可否认,想成为她的人举不胜举。
芳姐儿私心里也是觉得大伯母很是厉害,需要仰望的。
沈寄一愣,啊,忘了芳姐儿也在了。
罢了,她要住半年呢,早早晚晚也会发现自己的真面目的。
芳姐儿本来在帮小豆沙整理衣服,一发愣就抓着她的衣领半天没了动作。
小豆沙叫道:“芳姐姐——”
“哦、哦——”芳姐儿继续帮小豆沙收拾,弄好了带过来给沈寄看。
小豆沙这么乖的被摆弄,不是为了吃点心。
她现在才不稀罕点心呢。
小亲王和八皇子都给了她不少。她是为了过几日她请客的事儿。
这件事全家上下都知道了,都表示只要她听话,到时候一定好好帮她。
沈寄点点头,“嗯,不错,明儿就穿这身。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
三个男孩子各自回去,芳姐儿也回客院。
小豆沙则被领回厢房安置。
沈寄目送他们出去,看着房门被合上,继而两脚悬空,被魏楹打横抱起。
这样的突然袭击自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沈寄也不惊慌,只是伸手抱住了魏楹的脖子,“我方才在芳姐儿面前……”
“有什么关系?都这会儿了,谁还敢对你指指戳戳?”
魏楹一边不甚在意的道,一边迫不及待的亲吻着沈寄的脖颈。
老家伙们都不在了,剩下那些叔伯辈没哪个再有三叔祖父当年那样的威望。
不敢端着长辈身份来拿捏他的。
他可不是软柿子。
沈寄低笑一声,“你这是攒了几日要释放么?”
魏相如今日常都很忙,晚上经常到家吃饭、洗漱后倒头就睡了。
魏楹含糊的道:“明儿休沐呢。”
平王的游园会自然是安排在官员都有空的时候,不过魏楹可没打算早去。
到时候去露个面就是给平王面子了。
他们的关系又不亲近,而且他如今的位置跟皇子可不宜走近了。
沈寄被抛到床上,魏楹随之附上,一手胡乱拉落了帐子……
家里小孩都知道,休沐的时候不宜早起去问安。
因为父亲只得休沐的时候才能安稳睡觉,平日都是四更就起了。
他们自然不能去打扰。
这已经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早饭过后,傅清明拿了书来请教魏楹,小包子和小馒头也跟了过去。
他们也攒下些问题想问。
小豆沙道:“娘,还不出发?”
“不急,晚一些再去。你要是想早点去,就跟着王爷去好了。”
小亲王是至亲,他得早点去。
不过,小豆沙怎么这么热衷这事儿啊?
见到小女儿点头,沈寄问道:“你是不是跟小朋友约了在平王府见面啊?”不是八皇子吧?
小豆沙道:“是啊,兰心郡主让我们都早点去玩,人多热闹。周雅芙说今天带西域玩具给我。”
沈寄释然,“哦,那你去吧。”
周雅芙是卫国公的嫡长孙女,今年五岁。平常就和小豆沙挺玩得来。
小豆沙请客,第一个点到的名字就是她。
至于兰心郡主就是上次去宫里认识的了,也是这么大的小姑娘,算起来是小亲王的侄女儿。
这两人的父亲都和平王走得近,不过沈寄没打算让小豆沙这么小就明白派系之类的。
跟谁玩得拢就一起玩吧。再说走得近也不代表就要跟着平王做什么。
小豆沙便去催小亲王早点出发。
小亲王道:“我是长辈,我去晚点没关系的。”
这种场合肯定不好玩的。任三侄儿说得天花乱坠他也不是很动心。
“走嘛、走嘛!早点去啦。姑父——”
小亲王被缠得没办法,看看时辰的确差不多了,“好了好了,走吧!”
等到沈寄把家里的事儿都处理好了,魏楹也见了几个幕僚,两人这才慢条斯理的登车往平王府去。
平王和平王妃亲自迎了出来,“魏相、魏夫人,快请、快请!”
魏楹拱拱手,“恭喜王爷!”
魏楹被平王引着往前院去了,平王妃则带着沈寄往后宅走。
“我家小女一早就跟着醇亲王过来了,还请王妃遣人帮我问问她此时在哪里。”
平王妃满口答应,立即吩咐人去了。
“四姑娘方才我也见着了,很是漂亮的小姑娘啊。兰心郡主她们几个都围着看她的穿戴呢。夫人每次都能把孩子打扮得让人艳羡。”
“我没什么别的爱好,打发打发时日而已。”
沈寄对这位平王妃蒋氏原本观感平平,实在是对她爹就没好感。
不过此时见她笑容满面的待客,也是笑着和她寒暄。
到了她们这个位置,场面上的往来都是花团锦簇的。
落座之后,小豆沙被找来跟沈寄见面,身后还跟了条尾巴——八皇子!
这位主也来得挺早,似乎也是小朋友们约好了的。
再说今天是他亲哥请客,他来得早才是正理。
“魏夫人——”八皇子笑呵呵的和沈寄打招呼,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拿来的锦鸡尾羽。
“八皇子,你们这是打哪来啊?”
八皇子朝那边指指,“我们刚去看斗鸡来。兰心她们都不敢去,只有小豆沙和我。”话中十分得意的样子。
沈寄看一眼小豆沙,让你出门记得装小淑女,你给我去看斗鸡。
当着人自然不好说她,只等秋后算账。
小豆沙把一个木匣子递给沈寄,想来正是之前说的西域玩具。
周雅芙的爹刚出使西陵归来,估计是带了些小玩意儿。
周雅芙今天拿来发给交好的小朋友们了。
“娘,给我拿着!”
“嗯,王爷哪去了?带你来就不管了?”
小豆沙道:“王爷在下注赛马。我跟他呆着没意思,就找周雅芙和兰心郡主她们玩儿去了。”
“赛马?”
“是啊,在后头马场。他输了好多啊!”
沈寄挑眉,这个游园会好像还真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啊,又斗鸡又赛马的。
她正想问问那边有没有女子,就看到芙叶穿着宽松的衣裳过来了。
女儿嫁得不错,儿子争气,夫婿温柔,她如今是恢复了几分过去好玩的性子了。
这样的场合不忘来凑热闹,一点都不顾及自己是高龄产妇。
不过,她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身体素质是棒棒哒。
要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有些难。
“小寄,我们去看赛马,好过在这里跟人打哈哈!”
沈寄注意看芙叶的腰,暂时看不出什么来。
心头盘算一下,好像刚出了三个月坐稳了胎。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
“干嘛不来啊?以前在草原上,大着肚子放牧的女人多着呢。”
沈寄点点头,“那倒是,上午在田里插秧,下午生个大胖小子的也不是没有。”
现代女性不到临产前几周,也是没得产假休的。
芙叶来这里,也不用担心被人冲撞了。
不过沈寄还是伸出一只手挽着她,“那走吧,我们去和平王妃打个招呼。”
平王妃方才把沈寄安顿好,又出去迎太子妃的母亲去了。
今天来的全是朝堂上最顶级的人物,需要主人家出迎的也不少。
一时没找到人,沈寄就和平王妃留下招待众人的方侧妃说了一声。
方侧妃赶紧遣了个稳妥的人领她们过去。
远远儿看到马场了,沈寄就把人遣回了。
有个人跟着不方便说话。
至于小豆沙,把东西交给沈寄保管,又和八皇子找地儿玩去了。
沈寄也只能叮嘱了两句,就看着他们走开了。
小豆沙骨子里也是像男孩儿,八皇子又什么都听她的,两个人结伴十分的搭。
不过,今天的游园会办得真挺不错,大人小孩都能找到想玩的地方。
平王府修得很是气派,能工巧匠填湖堆山,到处都种植着奇花异木,建筑群落亦是精美非凡。
沈寄看过后决定找一天去参观小亲王修建中的王府。
她一边四处看着,一边问道:“阿隆接受了么?”
第543章
“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不过后来见了小权儿, 似乎好多了。小权儿还真是会劝人啊!我一开始真怕他和我离心了。”
沈寄一滞,小权儿哪里是会劝人?
阿隆怕是知道了傅清明的存在,这么一对比感觉好了许多。
怎么着都比突然蹦出一个十七岁的异母弟弟强吧。
“儿子大了本来就不该一味黏着娘。你这又要有孩子了, 阿隆大概也不会再那么排斥续弦了。”
妹妹嫁人了, 母亲再嫁又要有孩子了。
小权儿这样的生死弟兄也即将要成亲,阿隆也会感到寂寞吧。
芙叶一喜,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也替他张罗起来, 最好也是在下次出海前就成亲。”
沈寄看看她的肚子,“你忙得过来么?”
张罗一场婚事可不轻松, 她看着十五婶忙得都要团团转了, 王氏也被抓了壮丁。
倒是沈寄,十五婶知道她事务繁多没好意思。
但是等到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肯定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就是了。
芙叶理所当然的道:“那不是还有你么!反正你两个儿子都不急。我把我儿子拿给你练手, 丹朱会帮你的。”
沈寄瞪眼, “是是是, 还有我这个小姨呢。你还真是没拿我当外人!行,只要你选好了儿媳妇, 我也赶在出海前给阿隆都办妥了。”
好吧, 反正过几个月小豆沙也要跟着小芝麻去南方游玩,小包子和小馒头也要去东山书院读书。
她正好有空闲。
至于小亲王, 把他带上跑腿。阿隆是他外甥,他出把力也是应该的。
日前,还真有人托芙叶来问小包子可有定下亲事。
沈寄便把之前母子俩商量好的话传了出去。
这也是征得了魏楹同意的,他也觉得二十岁再成亲不错, 之前就一心一意的攻读吧。
小包子如今十四,二十成亲还有六年呢。
谁家的姑娘都不可能等着啊, 而且还不一定等得到。
如此一来,这几年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来问了。
芙叶说到阿隆的婚事,立时变得有点兴奋起来,“你家小包子肯定是抢手货,尚公主都使得的。你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至于我们阿隆嘛,我这次一定给他寻一个温柔体贴、能抚平他心头伤口的好姑娘。家世什么的都是其次了。”
尚公主?不会。
皇帝既然打着小豆沙的主意,肯定不可能再让魏家的儿子尚公主。
那不成换亲了么,肯定不成。
只有没有银子娶媳妇儿的人家才那么干呢。
在儿女亲事上,皇帝打的主意是皇家进一个,绝不是出一个。
可是,要让沈寄此时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她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表姐,你见到皇上帮我带个话。”
芙叶挑眉,“你都放出话去,小包子加冠前不会娶亲了。皇家的公主难道还会等着他啊?”
“不是小包子,是小豆沙。”
芙叶想着方才牵着手走开的小豆沙和八皇子,闷笑了两声,“皇上还没有死心哪?他还真是长情啊。这个,我只能找机会帮你把话带到,他答不答应可就不知道了。小寄,你魅力太大了。这是惦记了你整整半辈子啊。难道当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要不是看芙叶是孕妇,沈寄真是很想推她一把。
前几年阿隆父亲的事情刚爆出来,芙叶过得那个凄风苦雨哦。
如今有徐方滋润着,又灿烂起来了。
不过也挺替她高兴就是了,总算从前任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你再满嘴胡沁被人听了去。皇上那里你自己去交代。”沈寄冷着脸道。
她要是再对芙叶和颜悦色,她能继续兴奋下去。
到时候就真不好说会不会被人听到了。
果然,一听向皇帝交代,芙叶立马闭嘴了。
她对那位七皇兄,一向就有点怕怕的。
“大嫂——”身后传来脚步声。
两人齐齐回头,原来是娴姐儿追了过来。
沈寄道:“你也来了啊?”
娴姐儿点头,“嗯,哥哥收到了请柬,他说我早早晚晚都是要进这个圈子的,就把我带来了。我刚过去找大嫂,听说你往马场这边来了,就赶了过来。”
“哦,那一路走吧。”
娴姐儿应该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沈寄自当照顾几分。
不过,“你哥也是把你带来就不管了?”
“他让我自己来找大嫂。”娴姐儿郁闷的道。
她方才也是被一帮闺秀围着,耐着性子应酬了许久。
谁让她是未来的淳亲王妃呢,这种场合自然有人上来找她叙话的。
要不是这段时间有十五婶托沈寄给请到的、宫里出去的嬷嬷好好教导,她怕是早不耐烦了。
“他是不是也赛马去了?”沈寄挑眉。
“是啊,一听说是赌马兴致勃勃的就跑去了。”
看来不管是大男人还是小男孩,骨子里都喜欢赌啊!
平王的这个项目看来是安排得不错。
“咱们也去看看吧,你扶着点芙叶姐。”
娴姐儿也听说了芙叶又怀孕的消息,闻言便伸出手,“郡主……”
其实娴姐儿也想去看赌马的。可她是没出阁的姑娘家,不如沈寄芙叶她们是妇人,来去自如一些。
芙叶笑眯眯道:“别这么客气,叫姐姐就好。不管从哪边算,你都该叫我一声姐姐。”
娴姐儿耳根泛起点红晕,轻轻叫了声‘芙叶姐’,便在一旁扶着她慢慢往前走。
沈寄暗笑不已,芙叶这会儿正兴奋,估计怀孕了也有些情绪化,打趣不到自己正不甘心呢。
未来的小弟媳冒出来正好供她调侃。
于是她施施然的袖手走在了旁边,一路听着芙叶逗娴姐儿。
等到芙叶说得娴姐儿不好意思了,再出言替她解围。
好在这段路不长,很快就走到马场门口。
守在门口的王府下人认出了芙叶和沈寄,笑着迎上来:“郡主,魏夫人,您二位也是来看赌马的?请跟小的来,上头有预留的好位置。三面都挡着,正适合您二位。这位姑娘有些面生,不知是哪位贵人?”
芙叶笑道:“这是小魏将军的妹妹,皇上之前下旨指给醇亲王做正妃的。”
那人赶紧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魏姑娘恕罪。”
娴姐儿道:“不妨事,我从前本来就少出来走动。前头带路吧!”
那人点头哈腰的道:“是、是。”
沈寄心里暗暗点头,娴姐儿经过王嬷嬷一番调教,是长进多了。
娴姐儿待那人转过身去,偷眼来瞥沈寄。
看她笑吟吟才松了口气。
都怪小亲王,招呼不带一个就把未来淳亲王妃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害她这段时日过得好生辛苦。
今天出来,明说是哥哥说动王嬷嬷,看她训练得辛苦给她放假。其实根本就是要检验阶段性成果。
那人把她们带到一个视野很好的类似于包间的地方落座。
沈寄从袖袋里掏出一块约莫二两的碎银子,“劳烦你带路了,这个拿去喝茶!”
“小的分内之事,怎敢受魏夫人赏?”
“给你就拿着,无须客气。快忙你的去吧!”
“是,那小的谢过魏夫人、芙叶郡主、魏姑娘!”
下头的马场和后世的布局很像,简单来说有点像大学的体育馆。
椭圆形的跑道,周围一圈都是看客的座椅。
沈寄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的确是VIP,看得很是清楚。
下头八匹身上背着号码牌的马正跑着呢,还有个在马场伺候的小姑娘过来给他们解说。
规矩也是跟后世差不多,众人相马下注。
小豆沙说小亲王输了很多,原因就在于他不懂得如何相马。
就看着哪匹威风就下哪匹。
不过,后来小权儿和阿隆过来了,他就没再这么盲目的下了。
如今已经是赢了两场了。
沈寄看到他兴奋的在下方挥手、喊叫,忍不住就是一笑。
然后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就是少了一副望远镜啊!”
不过也不影响,这个位置看得到。
而且平王府的贵客也不算多,大家来了都能看得清楚。
芙叶对这个游戏很是喜欢,“小寄,等下一场,我们也试试手气吧。”
“嗯。”
每手起价百两银子,试试倒也可以。
不过不是试手气,这根本和手气没关系。要试的是相马的眼力。
下方似乎有人告诉了小亲王一干人等,沈寄三人到来的消息。
因为他们都抬头往这儿看了一眼。
小亲王立马就往上走了,小权儿和阿隆也跟上。
他们只隔了两三排,很快就走到了。
沈寄问道:“你们看得准么?”
阿隆摇头,“不如林帅……侯爷准。每次都看到人端着盘子给他送银子去。可惜事前不公开谁压了哪匹马,不然估计都跟着他押了。”
沈寄朝那边被人簇拥着的林子钦看了一眼,“哦,对,他开了个马场。”
听阿隆这语气,还挺崇拜林子钦的啊。估计小权儿也差不多。
“每一场的八匹马都是不一样的么?多少时间一场啊?”
“大嫂,每次的都不一样,平王这里好马忒多。半个时辰一场!最后还要来一场所有头名的比试。”
小亲王没怎么理会她们,全神贯注的看着下头的赛况。
这会儿就要最后冲刺了。
芙叶道:“小十四,你押了多少啊,这么上心?”
阿隆笑笑,“小舅方才同靠山王世子打了赌,所以才这么上心。”
沈寄蹙眉,怎么又跟靠山王世子杠上了?
“他多大,你多大,这不是欺负人么?”三十几岁的人了,跟十三的小儿打赌,他也不嫌丢脸哦。
下头传来一阵欢呼声,小亲王却是耷拉下脑袋,“我输了。”
小权儿和阿隆脸色也不大好,马是他们相中的。
输给了靠山王世子相中的那匹。
“你们赌什么啊?”芙叶问道。
小亲王道:“我看上一匹马,说动三侄儿让给我,他冒出来跟我争。那匹马林侯爷也说好极了。我们争执不下,于是就定下这一局谁赢了就可以买走。”
下头有人给靠山王世子拉过来一匹纯血宝马,果然是神骏之极。
靠山王世子扬声道:“小十四,哥哥可就不让你了。”
“你赢了拿去便是。”小亲王输人不输阵的道。
沈寄问道:“作价多少?”
“两万两。”
沈寄看向小亲王,一匹马而已,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和小芝麻那匹比如何?”
阿隆和小权儿对视一眼,“应当是不分上下。不过具体怎样,还要比过才知道。”
原来林子钦送给小芝麻的马这么值钱啊。这平时养着肯定也老花银子了。
第544章
怪不得看小芝麻换了骑马装骑着那么帅气呢。
两万两银子, 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两千万了。
这就是马中的劳斯莱斯啊!
沈寄一转头瞥到娴姐儿表情有些不对,立马反应过来。
应该是娴姐儿表示过羡慕小芝麻有那样神骏一匹马。
所以小亲王今天才会见猎心动,想买来搏美人一笑。
可惜输给人家了, 还是当着娴姐儿的面。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舍得给娴姐儿花钱的啊。
沈寄轻咳两声, “王爷你要是有心,找林侯爷商量, 让他给你另寻摸一匹好的不就是了。花两万两买一匹马,忒贵了, 华而不实!”
娴姐儿立即下意识点头。
她也反应过来小亲王是要送马给她了。
她的确蛮羡慕小芝麻的,还骑过那屁马。
小芝麻也是碍着是她干爹送的礼物, 不好转送别人。
就说她想骑的时候尽管去骑就是了。
花这么多银子买一匹, 这也太破费了。真要买下了她才是过意不去呢。
这会儿下头又将赢了的人的银子送到各人手中。
不出意外,林子钦又有进账。
不过他也只是玩玩,所以那托盘上的银子不多。
他要是十万、百万两的下, 平王今天怕就要倾家荡产了。
不过这儿本来就不是赌场, 就是客人们的一个乐子。林子钦要真是这么干就有些过了。
估摸着也定了每注上限的。
娴姐儿和小亲王一处呆着, 被芙叶看得愈发不好意思。
她看下头又开始相看下一场的八匹马,于是对小权儿道:“哥哥, 你带我去看看怎么相马吧。”
小权儿站起来, “好!大嫂,郡主, 我带娴姐儿下去看看。”
“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冲撞到娴姐儿。”
沈寄叮嘱了一句。
看他们出去了,这才悄声对小亲王道:“我一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啊!”
小亲王也小声道:“不是魏夫人你说的, 对媳妇儿好就是要给她,她想要的一切么?”
“是是, 我说的。你能这样,娴姐儿我们就可以放心的交给你了。”沈寄笑得眉眼弯弯的。
“再说了,我也是和靠山王世子斗一口气。反正我又不缺那个银子。我这么败家,皇兄知道了只有更放心的。”
沈寄看他还有点郁郁,安慰他道:“如今这个效果最好。你要真买下了,娴姐儿感动归感动,还是会觉得你太破费了。如今心意也表达到了,还让靠山王世子破费。有什么不好的?”
“可他得了匹千里马!”
“都说了找林侯爷给你弄,有银子还怕弄不来好马。咱弄一匹比他更好的。”
芙叶拿扇子打小亲王的背,“这儿就四个人,你俩咬什么耳朵呢?”
沈寄哈哈一笑,“我说王爷还挺懂得讨姑娘家欢心的。你没看出来,那匹马本来是准备送娴姐儿的么?”
芙叶咋舌,“小十四你可是真富裕,两万两啊。”
沈寄失笑,芙叶得势的时候多少人捧着银子上门求她,又何曾把两万两放在眼里过?
如今踏实过日子,也没了那些外水,倒是知道柴米贵了。
小亲王点点头,“嗯,回头我去请林侯爷帮我留意一下。不过这样好的马,本来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沈寄摸摸鼻子,“既然这样,你三侄儿怎么舍得让给你?”
你又不掌权,他没必要讨好你啊。
搞不好这马人家本来就是要送给靠山王世子的。
靠山王世子爱马、爱美人是出了名的。
而且靠山王手下的兵马如今也是他在带。
你斜刺里出来插了一脚,险些坏了人家的安排才是。
小亲王挠挠头,“他好像一开始是不太乐意。后来点头同意,然后靠山王世子就从旁边冒出来了。”
沈寄心道,那多半是我猜的那样了。
他不乐意让给你,但如果事后又让给了靠山王世子,你就是泥捏的也会起火啊。
再怎么着你是他亲叔,靠山王世子只是堂叔啊。
不如干脆两人唱一出双簧,省得得罪了你。
愿赌服输,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小亲王也渐渐想通这个道理,摸着下巴道:“难道这赛马还可以掌控的?”
芙叶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阿隆倒是听明白了。
他道:“可是方才林侯爷也下的是那匹马赢啊。”
方才明明看到马场的下人端银子给林侯爷来着。
小亲王显然很不高兴自己疑似被人给耍了。
“魏夫人,你和林侯爷不是故交么?我记得他还上家里来吃过饭的。你帮我问问他,这一局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明明方才大舅哥和阿隆已经帮他赢了两场,说明他们相马还是相得挺准的。
可是,这一场偏偏输了。
沈寄早就知道,小亲王再和气,他也是先帝亲子、今上亲弟。
被侄儿和堂兄这么糊弄,肯定是心头不忿。
不过,以林子钦如今的位置,在靠山王世子、平王和醇亲王之间,他多半是两边不得罪。
就算内里有乾坤,他也只会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毕竟太子和平王如今可还没有撕破脸,这么件小事没有必要掺和。
但如果自己去问他,他肯定会讲。
“难得糊涂啊!你弄清楚了又怎样呢?”
小亲王道:“他可以和我明说啊。就说那马是准备送给靠山王世子的,我难道还会抢么?我也是看他那么多好马,才会让他让一匹给我的。”
沈寄有些怪自己刚才多嘴了,事情不都过了么。
看小亲王执拗起来,想想他如果真是被人戏弄了,那就是平王和靠山王世子都不拿他当回事。
不争馒头争口气,是不能就这么算了。
忍气吞声也没有必要,那是堕了他的身份。
自己养大的孩子被人欺负了,她也有些不能忍。
如今也是不用再那么委曲求全了。
“好吧,我帮你问问。”
沈寄叫过薄荷,“你过去跟林侯爷说一声,请他替王爷留意着,王爷想要一匹好马送给未来的王妃。顺道问他一句,方才王爷和靠山王世子打赌的那一局,他是怎么压中的?”
薄荷知道后头一句才是关键的,而且最好不要让旁人知道。
点头道:“奴婢明白了,夫人放心。”
林子钦刚到下头看了一下新上场的八匹马,手里把玩着折扇走回座位。
之前有人问他押的哪匹,他都是笑而不答。
三两次后也就没人不识趣的再问了。
不过赛程中和赛程结束后,他会点评给众人听,告诉他们一些相马的诀窍。
因此他身边在买定离手后,通常会围上一批人等着听他点评。
在这之前倒是众人都会避嫌,不往他身边凑。
因此,薄荷过来的时候他身边没有不相干的人。
林子钦看到薄荷微微一愣,难道小寄也打算下注。这是要问他的意见?
不对啊,海上贸易她都说不参加就不参加了,怎么会在来平王府玩的时候生出为了赢钱问他之心?
薄荷还没有开口,他就和蔼可亲的问道:“你家夫人有什么事?”
薄荷一愣,这位林侯爷也太平易近人了吧。
她知道自家相爷和夫人与林侯爷有交情,林侯爷还是大姑奶奶的干爹。
可是真没想到他为人如此平和啊。
这和传言严重不符。
“呃,我家夫人说王爷想买一匹好马送给未来的王妃,想请林侯爷帮忙留意一下。”说完压低声音,“夫人还问,方才这一局侯爷是怎么压中的?”
“醇亲王要送未来王妃好马啊。没问题,本侯替他留意着。”
林子钦说着也压低声音道:“告诉你家夫人,上一局我根本就没下注。”
他知道醇亲王和靠山王世子打赌之后,根本就没有下注。
他本不想搅和进去的。
不过,赛后平王手下的人居然还是给他送了一注的彩头过来。
想来是之前他全压中了,借他的名声增加一下可信度。
事实上,他看中的也是小亲王压的那一匹。
不过后来,明显是有人对那匹马的骑手有所交代,故意让他输的。
林子钦这几年都在和马打交道,所以他看出猫腻来了。
不过如果是旁人来问,他肯定不会说。
关他什么事儿啊?
“谁看出来不对的?”
“我们夫人。”
沈寄自己聪慧,也喜欢用聪明伶俐的丫鬟。
方才一番对话,芙叶没听懂,薄荷却是听明白了。
林子钦勾唇笑笑,“她还懂马啊?”
“不是,我们夫人就是分析出来的。”
林子钦提高点声音道:“行,本侯知道王爷想要什么样的马了。你回去吧!”
薄荷福身道:“奴婢告退!”
薄荷回去对沈寄和小亲王道:“林侯爷说他上一局压根没有下注。”
小亲王怒道:“欺人太甚!”
平王只知道皇帝对沈寄有别的心思,却不知道林子钦也怀有同样的想法。
当年他把林讷言带去让沈寄相看,平王也只当是为太子破局而已。
不然,他今天肯定不会画蛇添足,让人给林子钦白送一注彩头去,就为了让结局更可靠一些。
本来,在他的预料中,小亲王无权无势,林子钦是不应该会对他说实话的。只会两不得罪。
沈寄道:“你打算怎么做?”
小亲王静默了一会儿,他的身份的确是高。
当朝除了靠山王,也就他一个亲王。
可是,他手头只有钱,其他什么都没有。
也因此,平王和靠山王世子才会不把他放在眼底。
似乎如今,他知道了其中有猫腻,也拿他们二人没有办法。
“我就是只会在太后和皇兄跟前撒娇卖乖,那又怎样?”
沈寄听明白了,这是要去给那两人上眼药了。
小权儿和娴姐儿这会儿也已经回来。
听阿隆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们也很气愤。
不把小亲王放眼底,也就等于看不起他们。
芙叶旁听一下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沈寄还补充了一段,太子不好去,但小亲王去却是无碍的。
他才十三,就是个小孩儿。
他完全可以去跟皇帝说,他被人欺负了。
还不是别人,就是自家亲侄儿,伙同相对来说的外人——靠山王世子。
如果小亲王唱作俱佳,他还可以在皇帝跟前倾诉:皇兄,您还在呢,三侄儿就勾结外人欺负臣弟这个亲叔了。他们就是没把先帝的儿子,您的亲兄弟当回事啊……
听到沈寄的补充,小亲王额上青筋都跳了跳。
小亲王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被沈寄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还当着娴姐儿的面。
没想到娴姐儿听了却是道:“对,就这么办!让皇上收拾他们。”
第545章
小亲王道:“你不觉得这么做太、太不像个男人了?”
娴姐儿道:“什么法子好用就用什么啊。难道还去跟他们硬碰硬啊?你才十三岁, 先皇不在了,皇上就该替你出这个头。他亲兄弟被人欺负,还是被他儿子欺负, 他不能不管。等你开衙建府就是大人了, 这招就不能用了。过期作废的权利,为什么不用?”
小亲王又看看小权儿, 看他也挺认同妹妹的说法。
站起来道:“嗯,我这就去!”
这样效果才好, 不然就显得是深思熟虑的了。
沈寄很乐见这样的发展,这样给平王和靠山王世子添堵, 间接也是帮衬了太子。
这样, 小亲王就不欠林子钦的人情了。
估计林子钦也是算到了这些的。
见他说走就走,芙叶咋舌,“你们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啊?我之前完全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沈寄道:“你就好生享福吧。从来过得好的, 都是想得少的。”
小亲王是预备进宫去找皇帝的, 却没料到出了马场就见到了, 他当即就愣在了当场。
皇帝道:“小十四,你看到朕这么惊讶?”
小亲王道:“臣弟见过皇兄!臣弟正要进宫找皇兄呢, 一下子看到吃了一惊。”
皇帝穿的是便装, 他是临时起意来凑热闹的。
正准备去马场,也是打算坐一个包厢。别人要看到他不方便, 他却可以看到旁人。
“这会儿你要进宫找朕?”
皇帝说着看看小亲王,看他一脸的气愤便问道:“怎么,谁还敢给你委屈受?”
小亲王点头,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皇帝听, 并不加油添醋。
不然很难取信于多疑的皇帝。
“三侄儿他明明就可以明说嘛,偏要这样糊弄臣弟!”
“走, 到你们的包厢去。”
这里头的猫腻还没等小亲王说完,皇帝就全明白了。
老三拉拢靠山王世子,这里头有名堂啊!
皇帝联想到自己听到的,平王手段百出拉拢朝中实权派的传言,心头冷哼了一声!
包厢里众人都没了再下注的热情,打算坐坐就离开。
没想到小亲王这么快去而复返,还把皇帝带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
“参见皇上!”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都平身吧,朕也来凑凑热闹。你们也都坐吧。”
皇帝说完在首位坐下,小亲王挨着他落座。
然后众人按身份各自找位置。
芙叶坐在皇帝另一边,沈寄挨着小亲王。其他人就没敢坐了。
皇帝看看娴姐儿,“你就是魏家小姑娘?”
这倒也不难猜。
这包厢里有小亲王、小权儿、沈寄,很容易猜到娴姐儿的身份。
娴姐儿有点儿紧张,“回皇上,臣女正是魏氏。”
皇帝看看小亲王,“都是要娶媳妇儿的人了,遇上事情还只会找皇兄。”
小亲王闷闷地道:“不找皇兄找谁?”
皇帝被他堵得一愣,“好好,正该来找皇兄给你出气!魏氏,你也坐吧,都不是外人。还有你们两个,朕的少年将军,也坐下。”
三人道了声谢,娴姐儿和小权儿挨着沈寄坐下,阿隆则挨着芙叶。
下头已经再次买定离手了。
芙叶轻声道:“弄虚作假的,有什么好看?”
刚说落嘴,八皇子和小豆沙牵着手进来。
皇帝看到他们俩,便朝沈寄微微一笑。然后招手,“小八,你和小豆沙上哪去了?”
皇帝今天没穿龙袍,小豆沙一时没认出来。
她朝沈寄走过来,听到八皇子喊了一声‘父皇’才顿住脚,满脸疑惑地朝皇帝看过去。
“怎么?朕不穿龙袍,小豆沙就不认得朕了?”皇帝态度和煦的问道。
沈寄用手指弯曲给小豆沙暗示:行礼、行礼——
小豆沙反应过来:“臣女拜见皇上!”
皇帝道:“平身,过来!”
八皇子这会儿已经靠皇帝一条腿站着。
皇帝把小豆沙拉过去靠在他另一条腿上,低头问道:“今天好玩不?”
小豆沙点头,“好玩。”
沈寄看小豆沙一点不见外的就靠到皇帝腿上去了。
忙走过来,“小豆沙,没规矩。快站好!”
看到皇帝一副抱着佳儿佳妇、心满意足的样子,沈寄觉得好心塞。
小豆沙赶紧要从皇帝腿边挪开,却被定住。
沈寄又不好伸手到皇帝那里拉她,只好道:“皇上恕罪,小女被惯坏了。”
芙叶见状心道,她的话应该不用带了。皇兄这样子根本就是铁了心了。
皇帝道:“魏夫人这个小女儿,朕一看就很喜欢。不如给了朕吧。”
沈寄道:“皇上要收我们小豆沙做干女儿?”
皇帝低头问八皇子,“小八,喜欢小豆沙么?”干女儿,当他像林子钦那么好打发?
八皇子天真无邪的点头,“喜欢——”
这一下,沈寄想装糊涂都不行了。
包厢里的人一下子都愣愣的看着他们。
“皇上,八皇子和小女都还小呢。”
“也罢,以后再说。”皇帝把小豆沙放开。
她莫名其妙的看一眼皇帝,被沈寄牵回旁边的座位。
皇帝没待多久就走了,把八皇子也顺道带走了。
等他离开,小亲王惊讶的道:“小豆沙和小八?”
沈寄小声且忿然地道:“你先斩后奏拐走了娴姐儿,现在皇上更是不顾臣子意愿,硬要结亲家。”
小亲王道:“这没什么不好啊。小豆沙,以后咱们就更不是外人了啊。”
小豆沙道:“王爷你本来就不是外人啊,你是我们家的内人。”
芙叶噗嗤一声笑出来,“小豆沙,谁告诉你,他是内人的啊?”
小亲王气道:“自己人,是自己人。”
“哦,一样嘛。”小豆沙道。
那边林子钦抬头随便一看,一下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由咋舌,小亲王效率真是高啊!
这回这眼药上的,够平王喝一壶了。
身为皇子,结交拉拢掌军的当权派,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
魏楹在前院和一些人闲谈了一阵,也来马场找妻女。
一进包厢就发现沈寄闷闷的,坐在她旁边问道:“怎么了?”
“魏大哥,咱们小豆沙真的被强行订下了。”
好心塞,完全被一种替别人养闺女的感觉包围。
原本,闺女属于自己就只有十几年。这才四岁就被定下了。
魏楹脸色微微一变,“方才皇上来过?”
“是啊。”沈寄说着一指小亲王,“王爷请来的。”
小亲王忙道:“他已经走到了,我不请他也会来的。”
魏楹看一眼包厢里的人,还好,都是自己人。
他微微一笑,“此事,皇上兴许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特定含义。”
芙叶第一个点头,“嗯,我们不会往外讲的。讲了如果不成,会坏小豆沙名声嘛。毕竟皇兄什么明确公开的表示都没有。”
魏楹看芙叶一眼,心道:在场的人我担心的就只有你而已。
再来一次心无城府、口无遮拦那就麻烦了。
不过听她这么说,这些年还是有长进了。
不至于再干出傻乎乎的把沈寄坑进宫里抄经那样的事儿了。
沈寄道:“那就行了,今天在这儿的都不是外人。消息肯定不会走漏的。小豆沙记住,这叫自己人不是内人。”
皇帝也干不出故意让人散布消息那么没品的事儿的。
芙叶道:“这赛马不看了,咱们别处去吧。”
女眷走开另外找地方,小亲王也跟了出去。
魏楹和小权儿、阿隆却是留下了,而且走出了包厢去外面的位置坐。
大部分的男宾这会儿都集中到这边来了,他们也需要和人交际应酬一番。
至于小亲王,他是弄明白了输马的猫腻,特别的不喜欢这儿。
一出马场他就和沈寄说了一声走开了,另寻宗室营的人别处玩儿去。
再是不忿,他也不能这会儿扭头走人不是。
“还有什么地方好玩儿?”沈寄问道。
娴姐儿道:“人最多就是马场和猜谜那里。”
“猜谜?”
“嗯,猜中了就有礼物可以拿。都是平王从海外带回来的精致小玩意儿,所以去的女眷特别多。”
海外的精致小玩意儿,小包子也淘了不少回来。
沈寄倒是不稀罕这个,芙叶和娴姐儿自然也不稀罕。
阿隆、小权儿也没少购置。
不过,既然大多数女眷都在那边,她们也过去吧。
本来就不是为了来好玩儿的,和众人都打个招呼也比较重要。
于是,娴姐儿扶着芙叶,沈寄牵着小豆沙便一起往猜谜的园子去。
这里头果真都是女眷,不过在猜谜的大多是小孩子或者半大孩子。
各家的夫人大都就近或站或坐,三三两两的说话。
小豆沙对猜谜得礼物也很感兴趣。
沈寄对她道:“去吧,去看看瞧上了什么,回来找小姑姑去帮你猜对应的谜语。”
方才进来她已经看到了,每条谜语下面摆着猜中了可以得到的礼物。
有一些倒真的是挺可爱讨喜的。也难怪这里汇集了这么多女眷。
平王今天的游园会也是真用心了,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不把小亲王当回事,那小亲王怎么也得扳回一城啊。
不然以后岂不是被人当软柿子,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了?
人太子对这个小叔父,可从来都是很客气有礼的。
平王这次太急功近利了。
小豆沙瞧上了两样东西,可是谜题还挺有些难度。
想来是平王府的幕僚出的吧。
也是,有难度才有意思呢。
她回来把娴姐儿给拉了过去,沈寄看娴姐儿站在谜题那里冥思苦想不由莞尔。
看旁边有个亭子还有几个位置,她就扶着芙叶过去。
没想到刚走过去就撞上林子钦的夫人和长媳也过来。
“臣妇见过端柔公主!”
沈寄向公主福身行礼,贺妃的女儿长大了真的是很像她当年啊。
一晃眼,她跟着徐五去贺府做客已经二十多年了。
当年那些小伙伴,今日有那么两三个也到场了。
另一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没能挤进这个圈子。
譬如徐五,当年沈寄是蹭着她才能去的。
但如今她只是侯府嫡次媳却不够格来这里,出门应酬的是长嫂宗妇。
另有一些是随着夫婿去了外任。
还有一些就更是家道中落。
一句话,世事无常!
还有小芝麻,因为低嫁,也没有收到请柬。
丹朱也来不了,因为她夫婿职级也不够。
这年头,出嫁从夫便是这么一个意思。
小权儿能受邀前来,则是因为他是跟随平王出海的得力干将。
公主笑道:“魏夫人快别多礼。芙叶姑姑,有日子不见了。”
芙叶笑着点头,“是啊。”
二人又和林夫人点头互相致意,最后四个人都进去亭子坐着。
第546章
有了她们几个, 这亭子很快也热闹起来,围了不少人过来。
不过,众人说话的对象多是沈寄和林家婆媳。
芙叶算是已经过气了, 改嫁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儿子嘛, 暂时也还不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所以,即便她还是郡主也没人奉承。
她起起落落, 这会儿也早看开了,泰然自若。似乎没感觉到别人有意无意间的冷落一般。
沈寄和林夫人都觉得人多了挺好, 也省得二人大眼瞪小眼的,还得找话题。
因为太子的关系, 两家关系不错。
可她们俩关系却不是那么亲密无间的, 但在人前还不能表露。
小豆沙终于赢得心仪的物件,高兴的拉着娴姐儿回来。她也不贪心,有两样就够了。
“娘, 小姑姑厉害。好多人都想要我这两样呢。”
沈寄定睛一看, 其中有一盏小小的阿拉丁神灯。
这个小包子也带回一盏大的。
沈寄当即就收藏了, 还使劲儿擦了又擦。
自然没有灯神出来叫她主人,问她有什么要求。
不过家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很喜欢就是了。
如今小豆沙看到一盏小的想要, 倒也是情理当中。
算是和她一起拥有一盏母女灯吧。
娴姐儿道:“那边都是小孩子。我这么大了, 哪能猜不过他们?”
众人笑笑,虽然站那边的大都是小孩子, 但肯定背后也有军师啊。
不然,这等程度的谜语,哪是几岁的小儿能知道的?
大家在这里说笑,还有个小小子过来请教过呢。
沈寄便教着小豆沙一一叫人。
小豆沙很习惯这样的事, 两手放在身前福身行礼,一一甜甜的叫了。
自然得到不少好话, 不过沈寄都教儿女这些话听了保持微笑就好,不用往心里去。
因为人家说的全是客气话。
依在沈寄脚边站着,她心头还有些纳闷方才皇帝怎么把她定在身边、不让她动,也没有一个人替她解惑。
不过小孩子的疑惑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芙叶看到了就问:“小豆沙,你怎么了?”
正在闲聊的众人便也看过来。
小豆沙道:“我是想到今天这么好玩儿,要是我们家请客不够好玩怎么办?”
众人莞尔,相府以四姑娘的名义下帖子请客的事儿在座不少人都知道。
很多人家还有年龄相当的闺女或者小子受到了邀请。
听到小豆沙如此担心,都觉得她好玩儿。
芙叶笑道:“有你娘在,哪里需要担心这些?安心吧。”
沈寄看芙叶一眼,说得我好像吃喝玩乐的专家似的。
明明从前经常高朋满座、甚至夜夜笙歌的人是你吧!
小豆沙却是被这句话安抚好了。
对,娘什么都会!
沈寄摸摸她的头。嗯,既然你如此相信娘,那娘一定不会让你在小伙伴面前丢了面子。
平王府的饭菜倒是没有标新立异,想来也是觉得还是中华老字号的八大菜系,更符合时下人的口味吧。
不过今天别出心裁的游园会,还是在这个圈子被谈论了很久。
魏家一家三口连同小亲王吃过饭告辞回府。
小豆沙捧着她的阿拉丁神灯给魏楹看,“爹爹你看,跟娘那盏一样的。”
魏楹颔首,“嗯,是一样的。”
难得一天休沐却要用在这样的地方,真是浪费啊。
沈寄看小亲王还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了啊你?”
小亲王道:“我在想我也不能一味的混玩下去,这样以后就真的不会有人把我当回事了。”
沈寄一凛,连小亲王都要生出治国安邦平天下的野心了么?这个可不好玩啊。
不过,没有实权在手,身份徒自尊贵真的不够。
小亲王如是,芙叶也如是。
魏楹也蹙了蹙眉头,小亲王的确是不适合大有所为的。
小亲王看看他们,“魏相,魏夫人,你们不用太过担心。我不会触到皇兄底线的。”
魏楹道:“要怎么做,王爷不妨听听大师的意见。”
“嗯,我知道。”
第二天,沈寄就开始筹备小豆沙请客的事儿了。
芳姐儿和琳姐儿都被叫来做帮手。
还有琳姐儿的嫡妹曦姐儿也被叫过来和小豆沙一起提供一些意见。
她今年六岁,因为王氏平常管得严,已经请了几位先生在家学习琴棋书画等基本课程。
王氏对于沈寄不忘叫上自家两个女儿很是高兴。
至于娴姐儿,因为和小亲王的婚事已经定下,如今倒是不好多往大哥大嫂家来了。
而且她也要帮着十五婶准备小权儿的婚事,在家学着怎么管理中馈。
毕竟再过几年,她就要做亲王府的当家主母了,可不是儿戏得的。
很快到了正日子,收到请柬的各家,都派稳妥的人送自家的公子千金登门。
当然,全是嫡出。
相府下帖子,能收到自然是倍有面子的一件事。
小豆沙和曦姐儿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到来,芳姐儿和琳姐儿陪在一旁帮着招呼。
沈寄费心把她们四个都好好打扮了一通。
周身的气派和相府小姐、侄小姐的身份十分匹配。
芳姐儿还不太认得人,每到一辆马车,琳姐儿便轻声给她介绍。
芳姐儿心头其实有些看轻琳姐儿。
她是嫡女,因为聪明伶俐一向备受重视。
而琳姐儿只是个庶女,六婶还不大待见。
但是,六叔是官身,这一点就比自己的爹强了。
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琳姐儿和大伯一家的关系比自己亲近得多。
所以,她也不敢把这种轻视放到面上。
来的小客人注意力都在小豆沙身上。
不过这些人家的家教,也没忘了客气地和魏相的三位侄女打招呼。
不一会儿,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八皇子也来了。
他不但来了,还把今天恰好先生病了,不用上课的小世子也拽来了。
因为小豆沙本来就请了三个小男孩,所以他俩来也不突兀。
小亲王便不能只抱着手在旁边看了,他这个长辈得充当保姆照看侄儿侄孙。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
魏府后院的小山坡上还有青翠一片随风摇曳的小草。
草长得挺深,平日保养得甚好。
这里便是沈寄给小朋友们安排的玩乐的场所,项目是滑草撞娃娃。
从小山坡上坐着滑板滑到下面平坦的草坪上,那上头不规则的、分布较开的摆放着十二个和小豆沙等高的人偶娃娃。
都是宝月斋这些年销路很好的经典款。
有适合小姑娘玩的漂亮娃娃,也有给小男娃玩的小将军娃娃等。
滑下去撞倒了哪个,回头就可以拿走哪个。
通过自己努力拿到的奖品自然比白送得有意义。
不过,要在滑行的过程中掌控好方向和平衡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半道从滑板上摔倒是非常可能的。
滑到一边去了也是很容易的,要撞倒娃娃挺难的。
小家伙们被带到这里来,听沈寄讲了规矩都有点感兴趣的样子。
这可比大家坐在一起说话、玩双陆棋那些有意思多了。
就连小豆沙都很感兴趣,因为她事先压根就不知道。
沈寄拍拍手,“好了,一共是十二个小朋友,大家排队。一次只能一个人往下滑。滑到下方的人,要自己走上来哦。要拿着滑板在一边先练练的也可以。”
这草里很干净,绝对没有什么小蛇啊、石子之类的。
魏府下人这两天是一寸一寸翻找过的。
不然,伤到了这些金贵的小客人就不好了。
至于在草上不小心滚几滚,那就没有什么大不了。
那些娃娃也都是软的,不会把谁的头碰痛。
小亲王搓搓手道:“魏夫人,这个只能他们这么大点的玩么?”
“没有啊,那滑板我都可以坐得下。你就更没问题了。”
小朋友们都望向小亲王,八皇子更是直言不讳的道:“十四叔这么大了,跟我们抢娃娃?”
大家还是识数的,十二个小朋友正好对应下头十二个娃娃。
不是说这些娃娃就怎么金贵了,可是这是奖品啊。
小亲王在沈寄眼底还是半大孩子,在他们眼底那可就是大人了。
众小孩都点头,小亲王忙摆手,“我才不要什么娃娃呢。我帮你们试试先。”
小世子点头,“好,有劳小叔公。”
他是小朋友们里身份最尊贵的,众人自然对他马首是瞻。
各自拿着发到手里的轻巧滑板看向小亲王。
小亲王也去拿了一块坐了上去。手在草上划了几下,滑板就朝下滑去。
很可惜,他才滑了五分之一不到,因为没掌控好平衡,便侧翻在了草坪上。
一众小孩以八皇子为首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些想着他是醇亲王本来不敢笑的,可是看八皇子笑得起劲,小世子也在笑。
便忍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小亲王爬了起来,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草,头发也乱了一些。
他道:“你们别笑,这个真挺难的。下面谁来?”
八皇子道:“我!”
胖墩墩的八皇子也是半道翻车,而且因为他比较圆润,还多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自己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都沾着草,同时呸呸吐出两根。
沈寄站在上方看着也觉得这圆滚滚的小孩儿挺可爱,萌死个人了。
而且他娘是以美色得宠,皇帝长得也不赖,可想而知小家伙的颜值也是很高的。
好吧,皇权在上,她也抗拒不来。就任由他们自由发展了。
再按小包子说的,如果八皇子真的时常来他们家,她就潜移默化的对他施加影响。
就算最后是便宜了别的小姑娘也没所谓。
各人带来的下人都被魏家带往其他地方安置。
就是小世子和八皇子的太监宫女也只各留了一名。
方才小太监想去拉八皇子起来,被小亲王制止了。
玩儿嘛,自己爬起来就是了。这草上滚几滚完全没事儿的。
一众小孩又笑了起来,但是没有刚才大声了。
他们也看出这个不容易了。
小世子抱着手道:“肯定有窍门的。小豆沙,你知道么?”
他那次叫小师姑只是玩笑,小豆沙事后被训了也不敢坚持要他叫了。
小豆沙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沈寄道:“小世子说得没错,是有窍门的。你们在滑板上的时候一定要保持身子前倾,这样就不容易翻倒了。”
小世子又道:“魏夫人,怎么控制方向呢?”
沈寄心道,这是天生的领导人才胚子啊,而且还很善于观察,一语中的。
再加上后天的培养,将来的成就不可小觑啊。
就这位小世子,东宫就比平王府强了。
平王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而且,嫡长子出生前,他也不可能找别的女人开枝散叶。
他如今可要拉拢大长公主和靠山王姐弟呢。
第547章
“小世子, 看到滑板上的手柄没有,不但是帮助你们在上头坐稳的。而且可以对掌控方向有所帮助。至于怎么用,你们自己摸索吧。”
小亲王跃跃欲试地道:“我再帮你们试试吧。”
这下, 小家伙们有些不乐意了。
这么多人, 让他这么试下去,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啊。
而且听魏夫人说得有趣, 大家也想试试啊。
小豆沙道:“王爷,不劳烦了。我们自己来。”
于是开始排队, 沈寄让他们自由发挥。
最后排出来的顺序,不是按高矮也不是按年纪, 是按地位。
小世子第一, 八皇子第二,兰心郡主第三,小豆沙是主人家排了最后, 曦姐儿倒数第二。
中间的七人就按各自老爹的品级来的。
国公的公子在侯府千金的前头, 二品大员的嫡女后头是三品官的儿子……
如果品级相当, 文官的子女在武将儿女前头。
都是文官,就按部门排先后, 户部在工部前头。
沈寄看得咋舌, 这些小破孩儿才四五六七八岁啊。
心头尊卑高下已经是如此的明晰。
小亲王方才本来就是闹着玩儿活跃气氛的,这会儿自然不会真的跟小孩子们一起排队。
便站在沈寄身侧看着热闹。
看到这个排队的结果, 他心头也是有些波动。
这些小孩儿还小,但已经知道人和人之间要分个高下了。
魏相让他要做什么,先去问问大师。
好吧,下一次他去就问上一问, 请大师指点迷津。
小世子今日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过再是比同龄孩子老成,他终究只是个六岁小娃。
虽然有些小面瘫, 这会儿眼底还是闪烁着兴奋。
他伸手在旁边的草上用力划拉了几下,呼啦啦的往下滑去。
这回倒是没有翻倒,小家伙一直伏低身子。
可惜,方向偏离了,滑到了离娃娃们老远的一边去了。
他在山坡下朝八皇子挥手道:“八叔,身子不能歪,对准目标!”
八皇子点点头,又坐了上去。
不过,他也没控制好方向滑到一边去了。
第一轮下来,一个娃娃也没有被撞倒。
即使是误打误撞滑进了摆放娃娃区域的周雅芙,也是从空隙里滑了出去。
众人都有些沮丧。
小世子便把大家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说着心得。
议论了一番之后,四个即将轮到的人接着去排队。
其余八人到旁边的空草坪上进行练习。
如此周而复始。
沈寄轻声对小亲王道:“你这个侄孙子很厉害嘛。”
小亲王点头,“太子如今对国事不好发表过多意见,一半精力放在学习处理政务上,一半精力就放在了这个嫡长子身上。我就想不通了,太子为嫡长,父子俩都相当出挑,朝野纷纷夸赞。皇兄的心意也很坚决。三侄儿凭什么觉得他还有一争之力?”
“也许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吧。毕竟他手里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兵也可以算有兵。要是什么事情都是名分一定就完事了,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事儿发生了。”
沈寄把造反两个字含糊带过。
小亲王点头,“倒也是。”
正说着,就看到又轮到八皇子了。
小胖墩这回争气,直直的朝娃娃们撞去。
到了娃娃们跟前他笑着大张开双手,这样可以多一些机会。
一时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动静。
“啊,撞倒了、撞倒了!”
小朋友们欢呼起来,八皇子的手碰翻了一个小将军娃娃。
他哈哈大笑着又顺着力道滑出去老长一段。
然后抱着滑板跑回来,扶起翻倒地上的娃娃拖过来。
有他开了个头自然是好事,一则鼓舞士气,二则小世子方才从娃娃的空隙里穿了出去没有收获,其他人也不好越过他去。
但八皇子是小世子亲叔,他先拿了彩头却是无碍的。
因此,一时众人都欢呼着迎了上去。
排在第三的兰心郡主更是跑过去拉着八皇子询问诀窍。
沈寄和小亲王也走了过去,沈寄留心看着小世子的反应。
小家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倒没有不开心的表现。
八皇子被兰心郡主抓着问便挠挠头道:“不知道哎,也许因为我比大侄子大只些吧。”
大家一对比他那胖墩墩的个头,和小世子精瘦精神的体型,都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沈寄也莞尔,不晓得八皇子这话是真的脱口而出,还是以这种自嘲的方式让小世子更加的不在意被抢先。
如果是后者,这小子其实只是看起来憨啊。
他娘听说真的是草包美人那种,但搁不住他还有个精明强干的父皇。
而且还是在宫廷这么复杂的环境长大的啊。
其实说到丽妃,沈寄一开始还真好奇过皇帝怎么突然改了口味,喜欢起草包美人来了。
他的后宫妃嫔,从前可一个个都是精明得不得了的主啊。
想来,他也是被那些女人明争暗斗,搞得没了兴致吧。
忙碌了一天回去还得防着枕边人的种种小心思,还真是有些累心。
索性找了个如小溪般清澈可见底的美人儿。
只享受美色,却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和她相处,哄着、逗着足以。
而从皇后的角度来说,她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儿子,自己已然年老色衰。
情爱上的心怕是早已淡了,如今更要紧的是儿子、孙子的地位。
所以,这样的草包美人,她也是欢迎的。
反正后宫总是会有前赴后继的妹妹们出现。
丽妃这样的,可比三皇子的生母和姨母、淑妃姐妹俩好对付多了。
说不定暗中她还会出手保护丽妃母子呢。
反正八皇子也绝威胁不到太子。
第二轮下来,又有三个小朋友撞倒了娃娃。
场上便只剩下了八个娃娃,难度便加大了些。
第三轮小世子也撞倒了一个娃娃,他本来是瞄准了一个‘小将军’。
结果却误打误撞把旁边的‘小美人’撞倒了。
上一轮周雅芙撞倒了一个‘小将军’。
其实她应该也挺喜欢,毕竟她也算上将门虎女。
不过这会儿却是主动提出和小世子交换,说她不想要‘小将军’,想要‘小美人’。
小世子领了她的情,和她交换了一下。
不然,他带个‘小美人’回宫,怕是要被人取笑。
最后一共轮了七八轮,十二个娃娃终于都有了小主人。
实在是越到后来越难。
不过,分配却是不平均的。其中小世子两个‘小将军’,八皇子一个‘小将军’、一个‘小美人’,兰心郡主两个‘小美人’,另外还有六个人各得了一个,还有三个就只能空手了。
小豆沙和曦姐儿也是一人得了一个小美人。
小豆沙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有三个小伙伴没有收获的事,便望向了沈寄。
她是主人家,本来应该让着客人。
但是滑行中她又不是高手,不知道该怎么控制故意不得娃娃。
而且,让给小朋友,她们可能也不会高兴。
本来大家都玩得挺开心,要是因此留个疙瘩就不美了。
沈寄看着一身草屑,衣服滚得乱糟糟的小贵客们。
一边让丫鬟们上去帮她们收拾,一边道:“都拿上来吧!”
下人们便将一早准备好的一堆娃娃都抱了出来,有几十个那么多,样式也挺多。
沈寄道:“今天小豆沙请大家来玩,这是她送给大家的。你们各自挑两个喜欢的。”
小朋友们更加高兴了,欢呼一声谢过小豆沙。
然后让没有撞倒娃娃的三个人先去挑。
等他们挑过再每人选了两个,一时都左拥右抱起来。
沈寄给众人准备的其实是自助餐,让这么多小豆丁上桌,还真是不好安排什么菜系。
就餐的地方也是在草坪上。
一时众人整理好了仪容,便牵着各自的娃娃说说笑笑的过去。
看着一群小短腿牵着用帛带绑着的、一串东倒西歪的娃娃朝就餐区走去,小亲王不由失笑。
方才小太监想帮八皇子拿着他不干。
让人给他找了帛带隔一段距离绑上一个娃娃的手,绑成手牵手的效果,就这么牵着走。
众人看了都觉得有意思便跟着学,便造成了此时仿佛有四五十个娃娃在草坪上走动的效果。
到了就餐区,小朋友们都不太知道自助餐是怎么回事儿。
一个个茫然地看着小豆沙,小豆沙便只有看沈寄,等着她解惑。
沈寄言笑晏晏的道:“这个呢,叫自助餐。自助的意思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薄荷——”
薄荷闻声出列,福身道:“奴婢薄荷,给各位小贵人示范怎么取用水果。”
说着拿起水果区的盘子和夹子,从摆放整齐的格子里开始拿取。
要是有吃过必胜客的人在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薄荷也是前两天由沈寄教会的堆水果塔。
一群小丫头,她是最后能堆得最高的,这会儿便由她来示范。
眼看着水果一层一层塔越堆越高,小朋友们眼底的惊讶与意动一览无余。
薄荷也没有示范到最后,毕竟要一直堆上去也耗时不少。不过,也够高了,有小朋友们一只手臂那么高。
沈寄眼看有几个已经跃跃欲试便指点着旁边道:“这边是水果区,然后隔壁是糕点小食区,一边还有主食区,烧烤区……大家想吃什么,告诉站在膳桌后方,负责提供吃食的丫鬟就好,她们会给你们放在餐盘上。大家随意吧,不过有一个原则啊,咱们能吃多少就拿多少,吃了再去拿。拿了回来坐到这边小桌旁吃。好不好?”
“好——”小朋友们齐声答应了。
然后几个丫鬟把轻巧的餐盘发给他们。
一时,十二个娃娃便四散开来,三三两两结伴往自己喜欢的吃食那边去了。
水果区留下了四个娃娃,笨手笨脚却兴致勃勃的跟着薄荷学堆水果塔。
倒了又重来,倒了又重来,乐此不疲。
小豆沙端着盘子,走到沈寄身边仰头道:“娘,很有意思呢!”
沈寄摸摸她的脸,“肯定不能在你在小朋友中间丢面子啊。”
小亲王道:“我也不回去吃饭了,我就在这儿吃。来人,去把小包子、小馒头还有清明哥也叫来。”
沈寄准备的吃食很多,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她笑着对琳姐儿和芳姐儿道:“你们今日也辛苦了,去拿个盘子吃东西吧。”
方才她们两个负责带着丫鬟照应一众小朋友,扮演的是温柔姐姐的角色。
两人福身应了,丫鬟们赶紧把餐盘给侄小姐送过来。
沈寄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不自觉的跟着八皇子走。
小家伙这会儿直奔烧烤区去了,什么骨肉相连、连皮带骨、羊肉串、牛肉串点了一堆。
第548章
沈寄心道, 真是个肉食动物,怪不得长这么胖墩墩的呢。
这里所有的师傅都是相府大、小厨房的佼佼者。
因为沈寄好吃,所以众人都是挖空心思捣鼓吃的讨好她。手艺也是相当的拿得出手, 一时草坪上热火朝天起来。
小豆沙骄傲的发现, 自己是里头筷子、勺子用得最熟练的。
于是充当了小老师教几个同龄小伙伴们怎么用筷子、勺子。
沈寄早让人准备了十二张吃饭时用的小围裙,哄了小朋友们穿戴起来。
也不怕他们弄脏衣服。
一群人取了吃食, 由下人帮忙端到小桌上,一起吃了起来。
因为人多, 所以也没谁闹着要人喂之类的。
沈寄看都喜欢吃烧烤,便给规定了数量上限, 怕他们吃多了不好。
结果就看到八皇子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把小世子拉上把他没吃完的肉食类都领了回来。
放在他自己的餐盘上开始大吃大嚼起来。
吃完了又瞄上了几个不怎么爱吃肉的小姑娘,眼睛在她们身上转悠。
小豆沙的分量倒是自己就用完了,她也喜欢吃肉。
不然, 也长不成如今胳膊腿一节一节的小胖妞。
小亲王以手抚额, “至于么?小八。你给我去喝点粥, 快去!十八种粥,养生健脾又开胃, 好处多多。还有小菜你也多吃点, 不许吃那么多肉!人生三大恨事,美人迟暮、将军白发、俊男发福!你是想横着长么?”
这第三种是他听沈寄有一次念叨的。
实则针对的肯定不是小胖娃, 而是中年男子。
她看过太多男演员年轻时很帅,老了发福的杯具。
众人喷笑,八皇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拐了个弯,在十八种粥里挑了肉最多的一种——牛肉粥。
坐到小桌上呼啦啦的吃了两口, 速度便加快。
一小碗吃完了小肉掌一拍桌子,“再来一碗!”
沈寄也在喝牛肉粥, 这个熬粥的师傅是她花高价挖来的。
她不由得想,如果八皇子和小豆沙成了,那她可就两个吃货女婿了。
小包子和小馒头还有傅清明被通知今天中午到草坪上用饭,一时都纳闷的走了过来。
到了这儿见到小亲王和沈寄也在一起吃,便也入乡随俗的跟着取了餐盘拿取合口味的食物。
一顿自助餐热热闹闹吃了大半个时辰。
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小朋友们都集中到了水果区,比赛谁堆得高些。
沈寄等人便坐在铺了地衣的草坪上笑看着。
小包子道:“我今儿吃得比平时多。”
小馒头也道:“咱们家平时怎么不这么搞啊?”说着打了个饱嗝。
沈寄道:“不过是吃个新鲜而已,天天让你这么吃你很快就会败了胃口。”
芳姐儿道:“大伯母,没想到这些小贵人都这么乖乖的啊。我起先还真是有些担心呢。”
家里这么大的弟弟妹妹们,但凡是嫡出的,都可淘气了。
沈寄笑笑,这些人乖,一则是今天的节目安排让他们好奇,所以愿意听从各种规则;
二则也知道是到了相府不敢轻易撒野。
再说小世子一脸的稳重,那效果就跟定海神针一样啊。
到了申时,各家派车派人来接。
小豆沙又和堂姐们一起把客人送走。
倒是便宜了魏府的下人得了不少的稀罕水果吃。
虽然被小家伙们堆来堆去混在了一起,但分一分就好了。
或者不分拿回去给家里小孩吃也是好的。
小贵客们都是堆着好玩儿,吃的倒是不多。
再有中午备下的各种上等食材,也是都没有用完的。
沈寄挥挥手就让他们全分了。
因为今天都伺候得用心,没出差错,每人这月月例上浮一成。
一时倒是都盼着府里多些事儿。
小豆沙挥手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乐颠颠的问沈寄,“娘,我们晚上还吃自助餐么?”
沈寄摇头,“让你爹吃自助餐,他才不会肯呢。”
吃火锅都是当大爷,等着自己烫好了放到他小碟子里的人。
让他吃自助餐,肯定把人差遣得满场乱转。
回头还要抱怨你没有给提供最好的用餐体验。
“还想吃。”
沈寄牵着她往里走,“知不知道什么叫过犹不及啊?真想吃咱们过些时日再弄啊。”
“嗯,好吧。”
魏楹吃过晚饭抱了小豆沙在腿上,问起她今天请客的事儿。
小豆沙还没有兴奋完,叽叽喳喳的把今天的事情讲给他听。
“哦,这么说小朋友们都玩得很好啊?”
小豆沙点头,“就连小世子也玩得很开心呢。”
今天的客请得很成功,她觉得在小伙伴之间倍有面子。
“哦,那就好。那以后肯定大家都会请我们小豆沙去做客。这样你下次请客,他们也能得到一张请柬了。哇,那咱们小豆沙接下来要忙一阵咯。”魏楹对小豆沙这个幺女,那真的是宠得没边了。
沈寄听他学着‘童言童语’的不由好笑不已。
小豆沙皱眉想了想,“可是有些人请我,我不想去怎么办?”
“那就不去,让你娘想个合适的说辞回绝了就好。”
“嗯。”
小豆沙兴奋过去之后,很快就睡着被抱了出去。
沈寄便和魏楹商量小包子给出的那个主意。
“哼!”魏楹冷哼一声,心头颇为不甘。
“如果真的能照小包子说的那样发展,我觉得也不错。真要挑女婿,上哪再找赟赟那么合适的啊?这样从小上门来,跟童养婿也差不多了。”
魏楹不甘,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嗯’了一声。
小亲王这日到了半山寺。将游园会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迦叶大师。
迦叶大师雪眉飘飘,一直垂头捻动念珠听着。
听完半晌才道:“难道真的每一代都逃不过?”
他活到如今,已经是经历过三代这样的兄弟相争了。
小亲王也有些感概,“孩儿翻遍史书,好像真的是如此。”
迦叶大师抬起头来,“那你来说给老和尚听,是何用意?”
“孩儿觉得大师和魏夫人替孩儿选的路很对,但是孩儿也不能就只是这样。请问大师,亲历这样的争端,孩儿该如何自处?”
“如果你只是问这个,那简单,置身事外便是。你置身事外,躲着此事,那总少不了你一份富贵荣华的。你想问的,是怎样才能不再被人随意糊弄吧?”
小亲王点头,“是!”
他可以在太后和皇兄跟前,仗着年纪小装憨卖痴。
但不能永远这么下去,更不能忍受一次又一次被人不当回事儿。
骨子里他还是先皇血脉,至尊至贵,不愿意委曲求全。
上一次去靠山王府,靠山王世子就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儿。
后来游园会上,更是被亲侄儿糊弄。
他的身份,像魏夫人说的,用来帮助一些被强迫的艺人,如果对上的只是普通达官显宦,那是够了。
可若是对上皇族中掌实权的人,那可就有点不够看了。
迦叶大师的念珠继续捻动,“你不是住在魏相府上,又要当他的妹夫了么?”
小亲王想了想,“大师的意思是魏相怎么做,孩儿便怎么做?”
魏相是支持正统的,他也觉得太子侄儿比三侄儿好多了。
不过,魏相只是因为太子侄儿是正统所以支持他。
并没有因为皇后和林家的拉拢而多做什么。
“没错,魏大人未及不惑之年就为相,还相当称职。其人的智慧深如海,而且心系百姓、顾念家国。有如此良师,只要他没变得权欲熏心,你大可跟着他做就好。”迦叶大师道。
小亲王笑笑,“是魏相让我做决定之前来请教大师,没想到您又把孩儿这个球推回去了。孩儿明白了。我不会掺和进权势之争。”
“那你打算做什么?”
“孩儿想去跟随皇族长学习。”
迦叶大师轻笑出声,“嗯,这个位置倒是不错。将来你必定是皇族中辈分最高的,掌管皇族日常事务也正合宜。光辈分就压死人了。但是切记,这个位置处事须公正严明,而且必须得到皇上的信任,还不能对政务指手画脚。”
“孩儿知道。”
等到如今的皇族长退下去,那会儿大概已经是新帝在位了。
小亲王肯定是辈分最高的皇族中人了。
坐上那个位置,只要得到新帝信任,皇族中人便都受制约。
如此,便两全了。
小亲王说完正事,又拿出一双套在膝盖处的棉垫,“大师,这是娴姐儿给您做的,冬天来了用得上。只是她针线活儿不太好,您别嫌弃。”
迦叶大师笑道:“不嫌弃、不嫌弃,你让她得闲也上山来走动、走动。”
想不到他还能得到儿媳妇孝顺的东西。
魏家幺房的小姑娘,从前跟着这孩子和魏夫人也上过几次半山寺,为人爽朗大方。
迦叶大师也挺满意这门亲事。
“是。”
小亲王在山上住了一晚回魏府。
在门口遇上一个长得黑乎乎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用生硬的汉语跟看门的说着什么。
他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儿啊?”
看门的看到小亲王赶紧的躬身,“王爷,这个人说她要找二少爷。小的不敢随意放人进去。”
小亲王留神看看大门前的姑娘,黑是黑了点,不过长得很不错啊。黑里俏!
这么黑应该是海外人士吧。
这难不成是流年的桃花债找上门来了?他立时大感兴趣。
这么十来年,小包子一直是被魏夫人挂在嘴边、教训他跟小馒头的标杆。
真是没想到啊!
“你认识流年?”小亲王亲切的问道。
黑姑娘点头。
“没听他提起过你啊?”小亲王摸摸下巴,“要不你等会儿,我进去问一下?”
“谢谢!”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啊?王爷,听说您要做魏楹的妹夫了,这怎么还招惹了小姑娘上门啊?”
一只蒲扇一样的大手轻拍在小亲王肩上,调侃的声音随即响起。
看门的躬身道:“胡爷,您回来了?”
胡胖子随意点点头,“啊,回来了。”
小亲王转头道:“胖胖,这可不是我招惹回来的。人家上门来找流年的。得,你和我一起进去,告诉魏夫人一声好了。小姑娘,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小胡子,走!”
胡胖子的孙子胡濙摸摸下巴,“王爷,小的还没长胡子呢。”
沈寄在里头闻说胡胖子回来了,已经带着小豆沙迎了出来。
他们刚进了大门,绕过照壁就遇上了。
小亲王上前笑嘻嘻的挽住沈寄的胳膊,“魏夫人,外头有个小姑娘来找流年。黑呼呼的,不过挺好看。您看怎么处理?”
第549章
胡胖子也笑道, “没错,黑是黑了点,挺标致的呢!”
沈寄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才道:“多大的小姑娘?”
“跟小包子差不多。”
“人呢?”
“在门外,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小包子的朋友,就让她门外等着。准备先进来告诉你或者小包子。”
胡胖子也道:“对啊, 弟妹,你去处理吧。我们就不用招呼了, 我们自己进去。”
说完拉着孙子和小亲王一起往里走。
沈寄点点头,“王爷, 你帮我招呼着。来人, 去请二少爷到偏厅待客。把门外那姑娘招呼到偏厅。”
不管是不是小包子的朋友,让人一直在门外杵着肯定不行。
那传来传去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子。
黑乎乎的,但应该不是黑人。
据沈寄判断三皇子他们没走到有黑人的地方。
估计就是东南亚一带的人, 因为日照强、晒得比较黑。
怎么小包子从来没有提过呢?
那小姑娘又怎么会一个人找上门来?她总不能是千里迢迢、独自来□□的吧。
或者干脆就是奔他们家小包子而来的?
十三四岁在这个年头可是适婚年龄。
一个单身小姑娘这么上门寻人, 也难怪胡胖子和小亲王都笑得那么荡漾了。
魏楹对未来嫡长媳的要求特别高, 说是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儿孙。
要他接受一个异族人, 难度真的是不小的。甚至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就是她自己, 怕是也要犹豫好一阵子。
沈寄心念电转,想了不少。
继而失笑, 小包子如果真的对对方有意,回家后对着自己肯定不会绝口不提。
她想得也太远了。
她停下脚步,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小豆沙刹车不及,撞了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应该跟着王爷进去, 招呼胡爷爷他们的么?”
小豆沙揉揉脑门,“娘, 王爷不是外人,有他在就够了。再说胡爷爷也不是外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黑乎乎的人呢。”
下人已经引着黑姑娘进来了,“姑娘,这就是我们家夫人,二少爷的母亲。”
啧啧,这黑黢黢的小丫头,居然直接登门找人,这是什么世道啊?
二少爷就跟相爷一样的方正,不像是会在外头招惹女人的主啊。
黑姑娘学着□□女子的模样,有些生硬的给沈寄福身行礼,“夫人您好,我叫朵娜,是流年的朋友。”
小豆沙瞪大两眼盯着人看,真的黑乎乎的呢。
沈寄道:“哦,是我们家流年的朋友啊。朵娜姑娘你是一个人来□□的?”
朵娜摇头,“我跟着叔父来的。流年说我有事可以来找他。”
“那,里边请吧。”
这个小包子,都叫了人上门找他了,居然也不吱声?
“谢谢!”
小包子听说有个长得黑黑的小姑娘上门找自己,立时知道是谁。
朵娜是他们在海外做生意的时候遇上的。
小姑娘很大胆,直接追上了船,藏身空酒桶。不吃不喝过了两日才被她一位叔叔发现。
当时在茫茫大海上,已经不可能让她下船了。
就这么一路跟来了□□。
在遇上大风浪的时候,还舍身要救他。
虽然最后反倒是小包子救回了她,但这份心意不能不领。
不过小包子真的没有心动的感觉。
于是下船的时候,只对她叔叔说大家是共过生死的伙伴,到了京城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到相府找他。
如今听说朵娜独自找上门来,他也是头痛不已。
这真遇上事儿了,也该是她叔叔来找。
傅清明拿了书过来和他一起温习,当下也是笑不可抑,“快去啊,小包子,人小姑娘都找上门来了。你不去,表姐也拿捏不好该怎么对待啊。”
小包子站起来,“那表叔你自便,我去看看。”
因为小豆沙表现得大惊小怪的,沈寄便将她打发了出去。
小包子走到偏厅外,就见到她在外头偷听。
于是上前用手指头敲了敲她的脑门,“干嘛呢?”
“二哥,里头那个是嫂子么?那以后小侄儿是不是也要黑乎乎的?”
她方才听到胡伯伯和王爷小声议论来着,很是担心。
小包子额角青筋跳了跳,“不是的,只是朋友。”
小豆沙皱眉,这么大的姑娘可以单独上门找一个男子?
她记得周雅芙的姐姐十岁起,就不得与外男见面了。自家姐姐好像也差不多。
“好了,你去玩吧。不准再偷听了,成何体统?”
等小包子进去了,小豆沙背着手学着魏楹的样子道:“成何体统?干嘛学爹爹啊?”
小包子跨步进去,朵娜一下子就站起来扑了过来,“流年——”
小包子慌忙要避开。
沈寄挑挑眉,“流年,招呼你的朋友坐啊!”
小包子抬抬手,“朵娜姑娘,你坐!令叔没有来么?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我当时就说过了,如果你叔叔人生地不熟,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力帮忙的。”
这是解释给沈寄听呢,我没请过她单独上门啊。
果然沈寄一听就露出了然的神情,很快将事情推了个七七八八。
她站起来道:“既然你来了,那就好好招待你朋友吧。朵娜姑娘,时辰不早了,要不你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朵娜开始被叔叔吓唬过。
说她要是敢到相府去,流年的母亲会用不带脏字的难听话,把她说得无地自容的。
可是从刚才到现在,魏夫人都和和气气的。
所以她这会儿颇有些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好的,多谢您,魏夫人。”
沈寄心道,咦,我就是客气一下而已啊。
你怎么都不推托的?
看来小姑娘不太懂□□的客气话啊。
罢了,倒是直率得可爱。
“那好,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人去安排。”
朵娜道:“流年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小包子硬着头皮接受沈寄若有所思的打量,报了几样菜名。
是朵娜在船上时比较喜欢吃的。
既然留客,就得有诚意。
沈寄笑着点头,“好,知道了。还真是我们流年喜欢吃的呢。”
小包子眉毛跳了跳。
沈寄道:“娘这就走,你不用一再使眼色。”
说完脚步轻快的出去。
她也不能一直把胡胖子丢在里头让小亲王招呼。
半道捡到还一脸好奇的小豆沙,沈寄拽着她一起回去。
“这世上的人有黄皮肤的、黑皮肤的,还有白皮肤的。就连头发、眼睛的颜色也很多不同的。别这么稀奇的盯着人家看,好像人家是猴子一样。搁你、你乐意么?”
小豆沙道:“不乐意。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书上说的。看吧,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
小豆沙比了个‘四’,“娘,我才四岁。”
走进正厅,小亲王很八卦的问:“魏夫人,怎么回事儿啊?”
沈寄在主座上坐下,“听流年话里的意思,小姑娘喜欢他,可他就只当对方是朋友。他邀请的也是小姑娘的叔父,说有困难可以上门来求助。来人,去把凝碧给我叫来。”
刘准和凝碧一家,都是跟着小包子出海去了的。
这会儿正好叫来问问。
胡濙开口道:“魏奶奶,这个姑娘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儿么?她怎么独自上门找流年叔叔啊?”
他记得从前也有女人上门找过他爹,祖母说那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儿。
沈寄道:“不是你想得这样。她们海外异族,和我们规矩不一样。她只是为人真诚,又不太明白我们这里的规矩。”
“哦,这样啊。”
“小胡濙你晚上想吃什么?”
胡濙上次就来过,所以这会儿也不跟沈寄客气,大大方方将喜欢的菜色报了几样。
沈寄唤来下人,连同方才小包子说的菜色一起吩咐了。
胡胖子道:“唉,你怎么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啊?”
沈寄道:“胖子都是不挑食的。哼,你再笑荡漾一些吧。也不怕把你孙子教坏了。”
胡胖子冲小亲王道:“你看,身为胖子,连挑食的权利都没了。”
小豆沙摸摸自己的脸,她娘也爱叫她小胖妞。
可爹爹说她一点都不胖,刚刚好来着。
沈寄道:“有啊,你可以选择只吃菜、不吃肉。”
胡胖子道:“那我宁可只吃肉不吃菜。我这一身神膘可掉不得。冬天就要来了,暖和着呢!走了,濙儿,咱们先回去洗洗。等会儿再过来吃饭。唉,弟妹,你留黑姑娘吃饭没有啊?”
沈寄点头,“留了,她好像也不懂得留客只是一句客套话。我一说她就答应了。其实,还蛮可爱一个小丫头的。”
胡胖子摇头,“看来你这关是没问题的,可是魏楹肯定接受不了。”
说完笑着抓着孙子到客院去了。
他如今到京城都在相府落脚,一年总要来个两三回。
胡家还是京城大乱之后,才把北方当做重点发展区域的。
他住在相府,出去谁都得给三分薄面啊,从来没有人敢刁难。
魏楹这个老朋友没说的,富不易妻,贵不易友!
凝碧来的时候,正厅就只剩下沈寄和等着听八卦的小亲王还有小豆沙了。
沈寄直接问道:“今儿府上来了个朵娜姑娘,说是小包子的朋友。怎么回事儿?你从前怎么也没同我说起啊?坐吧,坐下说!”
凝碧福身坐下,“夫人,朵娜姑娘就是随行一个商队首领的侄女儿,没什么好说的啊。”
沈寄瞪大眼,“听你这口气还有来头更大的啊?”
凝碧点头,“有一个小岛的公主,还想强抢咱们家二少爷呢。半道上是十五爷和表少爷带着人划小船去救回来的。”
小亲王眼底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一拍大腿道:“该把小馒头也叫来听听的。这海外果然多奇事啊!居然还有女人强抢男人的。凝碧,快说说。那公主长得好看么?哼,一个区区小岛,也敢自称公主!”
“二少爷不让说,而且事情都过去了。”
凝碧低头笑了笑,“这朵娜姑娘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胆啊!”
沈寄手敲敲桌子,“你们不说是有些怕小包子,那小权儿和阿隆怎么也一点风声不露?难不成他俩也有什么把柄被小包子拿住了?”
小豆沙听到这里插嘴问了一句,“那个公主皮肤、头发、眼睛什么颜色的?”
沈寄的话有些不好回答。
凝碧笑着应了小豆沙的话,“跟咱们长得差不多。”
沈寄也没一定要追着要个答案,估着是小权儿和阿隆有什么丢脸的事被小包子知道了。
所以他们互相隐瞒来着。
她担忧的是,小包子说他要晚婚,不会是被海外这些热情过度的姑娘们给吓着了吧?
第550章
一念至此, 沈寄责备的看着凝碧,“这么大的事你竟敢不告诉我!”
凝碧赶紧站了起来,“奴婢是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了,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两年在海外二少爷遇上的事还多着呢, 奴婢以为这比起来只是小事。再说二少爷说他会细细向夫人告知一路经历。奴婢就没敢多嘴。”
沈寄皱眉,“遇上风浪、海盗什么的, 当时没事儿反倒是练胆子。我本来就是让他去增长见识的。遇上这些倒是没有大碍。可万一他因为被女人给吓住了……”
小亲王听得一头雾水,倾身问道:“又会怎么样呢?”
小包子被女人吓住, 不至于吧!
小豆沙也有听没有懂的看着母亲。
二哥在她心底是很厉害的,哪会被人随随便便吓住?
沈寄张张嘴, 怎么好说她担心小包子从此就喜欢上男人了。
只是转而打听起朵娜的事情来。
凝碧看沈寄沉了脸, 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有关那女子的事儿全说了。
不过,并不比之前沈寄揣测的多出多少来。
小亲王和小豆沙跟着听了, 没听出什么新东西, 便结伴退下了。
他们要去告诉小馒头这件事情。
小馒头要是知道了这个标杆似的兄长遇上的这些事儿, 怕是也得乐好一阵。
他们一走,沈寄的脸上便再无遮掩, 彻底垮了下来。
凝碧这才怯怯的道:“夫人, 您在担心什么啊?”
那个朵娜很好打发的,让人去客栈告诉她叔父一声前来领人, 并且看管起来就好。
而且她跟了沈寄这么多年,大风大浪的也不见夫人这么严肃啊。
沈寄这才把自己的担心给说了。
凝碧一时吓得嘴巴都忘了合拢。
好半天才道:“不、不会吧。夫、夫人,您是不是想多了?”
“我当然希望是想多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沈寄腾地一下站起来, 走回侧厅去偷听小包子和朵娜说话。
她也不想触犯小包子的隐私权。
如果只是个单恋他的小姑娘找上门来,自然是全权交给他自己处理。
但涉及到那个隐秘的担心, 她就无法安坐了。
凝碧看沈寄不顾形象的在外头偷听,赶紧把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疏离了这边。
自己在外头守着,以免被人看到沈寄的这一面。
她想起沈寄说的话心头也很是害怕。
当初她们几个姐妹,小玲姐生意越做越好,管孟哥更是相爷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挽翠姐、方大哥一家都是夫人的得力助手;
流朱姐和凌大哥掌管杳然居的总店;
采蓝一家给了大姑奶奶做陪房跟到徐家去了;
季白和崔家老二成了打理宝月斋的人。
而她和刘準一看就是为二少爷准备的。
二少爷可是相爷的嫡长子,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果、如果毁在这个事情上头……
屋里,小包子客气有礼的对朵娜道:“你叔叔他们忙于销货。你在京城要是无聊,我可以派凝碧领着你到处转转。左右你们在船上也是极熟的。”
朵娜静默了一会儿才道:“流年,我知道我跟你的身份天差地别,而且我很快也要回返了。这段时日,我可以来找你么?”
“我每日都要温书,而且□□有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单独往来了。待你叔父的船队回返的时候,我会设宴为你们送行。母亲留你吃晚饭。我叫上小妹,我们一起陪你在我家后院转转。”
他娘说的,如果无意最好一点希望都不要给人家。
不然,就成吊着人家了。
不过,来者是客,今日还是要好好招待的。
沈寄听小包子要往外走了,赶紧脚步轻悄的和凝碧一道先退出去。
“夫人,怎么样?”走出老远,凝碧小声问。
“我没听出什么不对来。”
凝碧松了口气。
“可是,他对朵娜如此疏离,也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女孩子啊。”
“难、难道您要找个男孩子来试一下?”凝碧瞠目结舌的道。
沈寄顿住脚步,一下子想到傅清明头上去了。
傅清明长成那样,两人还见天在一处……
沈寄当年也曾是个腐女,很喜欢蹲在晋江看耽美。
一时,叔侄、年下等禁忌字眼浮现在脑海。
她以前还蛮喜欢看这样的禁忌之恋的,觉得很刺激。
可这一旦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绝对绝对不能接受!
“凝碧,你不是在小包子的院子里管事儿么。你看平日小包子和清明……”
凝碧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抖着声音道:“二少爷温书不喜人打扰的,都不让下人靠近书房。”
沈寄喃喃道:“不要啊——”
小包子带着小豆沙和朵娜也正逛到这边来。
远远儿看到沈寄一副受了极大打击,要晕倒的模样。
凝碧正伸手要去扶。
赶紧脚下一点,运起轻功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娘,您怎么了?”
他虽然还很单薄,但因为打小跟着欧阳先生练武,又跟着汪先生练轻功,身量还是挺高挑的、力气也大,抱住沈寄没什么问题。
“哦,娘方才起得猛了,有点头晕。”
小豆沙也凑过来,“娘,我帮您揉揉。”
可是抬起手才发现自己太短了,够不着。
小包子把沈寄扶到一旁石凳子上坐下。
小豆沙也赶紧爬上去,伸小胖手帮她揉太阳穴。
朵娜也跟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嗅瓶递过来,“流年——”
小包子以前晕船也闻过这种嗅瓶,很是醒神。
于是接过来给沈寄闻了闻。
沈寄被那个味儿熏得打了个喷嚏,他才收起来还给朵娜。
朵娜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自己这时候不适宜留下做客。
于是道:“流年,既然魏夫人身体不适,那我就先……”
沈寄一把抓住朵娜的手,“朵娜姑娘难得来,还是多玩会儿。我已经没事了。这眼瞅着就要到饭点了,哪有让你这个时候离开的道理?”
当晚,沈寄把傅清明、芳姐儿也一并叫到正房用饭。
至于那四个年纪不小的侄儿,有两个到衙门做事去了,还有两个在杳然居学管理。
时常的不在府里,她平素就很少过问了。
因为胡胖子回来了,魏楹收到消息也回来得比较早。
沈寄便让分了两桌,就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书房那边的水榭用饭。
虽然她说胖子都不挑食,但还是按胡胖子的喜好,让人做了一桌华安那边的特色菜。
她自己带着一帮孩子在一处。
席间没有分男女,让朵娜和芳姐儿挨着,由芳姐儿负责招呼。
两人坐在沈寄的左手边和她中间隔着小豆沙。
右手边则是小包子、小亲王、小馒头以及傅清明。
这样傅清明就等于坐在沈寄对面,方便她观察。
沈寄吃饭一心二用,一直在留神观察小包子、朵娜、傅清明的神态举止。
尤其是她让小包子给朵娜夹菜到小碟里的时候。
可是整晚看下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看来真的是她想多了,这叔侄俩挺正常的。
她这个脑洞开得着实有点大。
不过,关于小包子喜欢的到底是不是女孩子的事,她还得再求证一下。
本来傅清明说他都十七了,不好和女眷一席。
但沈寄说芳姐儿又不是外人,是他亲侄女。
而朵娜,海外异族没那么多讲究。
他便也就留下一起用饭了。
和小亲王一样,他也蛮喜欢魏家的家庭气氛。
沈寄的观察不露声色,毕竟比他多吃了二十年的饭。
他一时也没觉出不对来。
吃过晚饭,沈寄安排了马车送朵娜回客栈。
她叔叔一群人最近都四下销货,要很晚才会回去。
至于负责照看她的一个雇来的老妈子,早被她打发回家去了。
凝碧跟车相送,沈寄叮嘱她等到朵娜长辈回来,把人交给人家再回返。
这小姑娘一番赤诚,倒不好太过冷了人家的心。
但是,沈寄也不会做出让人误会的、请她再来玩的举动。
还是小包子那样周到、客气、有礼却疏离的态度比较稳妥。
魏楹回来以后自然也知道有小姑娘登门找小包子的事。
但他觉得沈寄能很好的应对也就没有多过问,只是在旁边和胡胖子一起喝酒。
胡胖子哈哈笑道:“魏楹,你儿子很有你当年的风采啊。不过他比你还厉害,居然招了个小姑娘上门来。弟妹可真是好涵养,还留人用饭,陪着逛园子。”
魏楹也知道如果小包子有意,一早肯定就说了。
所以如今人家小姑娘找上门来,沈寄这么处理才是最恰当的。
摆出什么相府的架子,生怕来人害了小包子的名声,将人驱离才是不妥。
异族人这次跟着船队来了不少。
相府如果如此对待,很容易冷了他们的心。这对海上贸易没有好处。
反倒是沈寄这样,才彰显了泱泱大国的气度。
再说人家小姑娘也是光明磊落找上门来,又不是私下里做什么。
只是两边风俗民情不同罢了。
外头如果真的对小包子有所议论,那就是那些人狭隘了。
魏楹如今思考问题的角度和常人不同。他也认为沈寄是和他合拍才会如此客气。
不过他猜对了一半,另一半任他再是多智也是想不到了。
当晚,晨昏定省以后,沈寄把小包子留下了。
小亲王和小馒头都冲着他挤眉弄眼嘿嘿的笑。
沈寄道:“赶紧给我出去,顺道把小豆沙送回她的屋子。”
“哦。”那两个人答应着带小豆沙出去了。
沈寄对魏楹道:“等一下醒酒汤送来,你赶紧喝了。我和小包子到外头走走。”
魏楹挑眉,“我没醉,有什么话就这儿说吧。”
沈寄道:“男主外、女主内,你就交给我处理就好。”
魏楹想了想,反正沈寄回来也会告诉他,点头道:“行!”
小包子跟着沈寄出去,就在正房后头的桃花林转悠。
“娘,您头还晕不晕?”
“没事了,下午不还和你们一起逛园子了么。”
沈寄咬咬牙,决定直接问,母子之间试探来、试探去的就没意思了。
“小包子”
“嗯?”
“你喜欢小姑娘么?”
“不喜欢。”小包子毫不犹豫地道,顿了一下他又道:“我就当朵娜是个朋友而已。”
沈寄开始脸色都变了,听到下半句才发现他们的对话没在一个频道上。
“我不是特指,是泛指。下午我问过凝碧,他说除了朵娜,你还被个什么小岛的公主强抢过。你不会是被这些小姑娘的过度热情给吓着了,不喜欢小姑娘了。所以才跟我说二十之前不考虑婚事的吧?”
第551章
小包子震惊的看着沈寄, 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知道朵娜这么上门,爹娘肯定会关注。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娘能想到这个上头来。
好半晌, 他有些口齿不清的道:“才、才没有呢。我就是喜欢小姑娘的。我想寻一个像娘这样的, 又漂亮、又能干,能让我主动留在心上的姑娘。还没寻到合适的而已。您、您下午差点晕倒, 不会就是想到这个上头去了吧?”
沈寄主意观察着小包子,盯了半晌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儿子是她生的, 一手带大的。
虽然最近两年没在身旁,但要糊弄她却是糊弄不了的。
她伸手摸着小包子的脸, “娘也是害怕啊, 你看你青筋都急得爆出来了。”
小包子咬牙切齿的道:“我娘以为我喜欢男人,我能不急么?我可没有靠山王世子那样的癖好。我要是那样,清明叔敢接近我么?他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沈寄没敢说我就是怀疑过你们叔侄俩。
就这么一问小包子都爆出青筋了。
再知道她开的那个龌龊脑洞, 这小子怕是会直接跟她翻脸了。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娘这不是担心么。”沈寄赧然低头。
小包子好气、又好笑, “娘, 您没跟别人,特别是没跟爹胡说过吧?”
“没有、没有, 我就跟凝碧讨论了一下而已。你爹那里我肯定不说。”
证明自己是虚惊一场, 沈寄心头大定。
心头直骂小说害人、小说害人。
“哼!”
小包子冷哼一声,还是有些羞恼。
他平日里又没有什么不对的举动, 他娘还真是能想啊。
“原谅娘啦,娘也是担心你嘛。”
沈寄摸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长子柔声安抚。
小包子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道:“已经开始秋凉了,我送您回房歇息。”
说完又道:“好在您是直接就问了。要是再来些试探的把戏, 那我才是哭都哭不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沈寄认错不已。脑洞真的是开太大了啊!
小包子扶着她回了正房,“时辰不早, 爹娘早些安置吧。孩儿告退了!”
已经换了寝衣,上床看书的魏楹点点头,“嗯,你也早点睡。”
小包子从外头把门给他们合上。
沈寄去净房打水洗漱,然后上床来。
魏楹道:“你也无须太过忧心,该做什么小包子心头有数的。他不是个糊涂孩子。日后那姑娘要是再来,一样以礼相待便是。”
“嗯,我知道。我不就是担心儿子,有些反应过度么。”
“也还好,挺有大家风度的。你是丞相夫人,一言一行代表着□□对海外异族的态度。既然是通商,对人客气些总没错。”
沈寄心道,还大家风度呢,你要是知道我脑洞开到哪里了,怕是就不会这么说了。
第二日,明哥过来相府。
沈寄把家里孩子都叫了来作陪,还特地把傅清明也请了出来。
“清明,这就是你表姐夫的兄弟。他叫沈世明,你叫傅清明。来,认识一下。”
沈寄今天看到傅清明还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面上却不敢表露。
要是表露了,傅清明这么敏感、孤傲的人,怕是悟透了前因后果立即就会搬出去。
要是因此出什么事,她就罪过了。
靠山王世子还虎视眈眈的呢。
离开了相府,他极容易再出事。
魏楹还蛮喜欢这个堂弟的,说他在读书上很有天分。
而且为人处世也挺灵活。
他还感慨过,没想到十五叔还能生出个爱读书的儿子。
后来知道红姨其实是书香门第出身,是因为家道中落流落青楼才释然。
沈世明和傅清明年岁相当,又有魏楹这个共同的大哥做纽带。
说起话来也很快熟悉起来。
他们两个外加小包子、小馒头四个人,一起到小包子的院子去探讨学问去了。
沈寄摸摸下巴,“还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成?书就这么有吸引力啊?”
小亲王笑两声,“比起书,魏夫人对魏大人更有吸引力啊。”
沈寄伸手打他一下,“你看你,不学无术的。人家都不带你玩了。”
其实方才小包子是邀请了小亲王的,不过他说他还有事也就作罢了。
小亲王道:“少小看我,我这就进宫去。”
“离初一不还有好几日么?”
“我进宫跟皇兄要个差使。”
沈寄便知道是之前小亲王说的不能一味这么下去,他是有所决定了。
拧眉道:“你要做什么?”
小亲王哈哈一笑,“瞧把你吓得,我能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打算跟着皇族长打杂、跑腿而已。”
沈寄松口气,“去吧、去吧。”
说着和小豆沙一起送小亲王出门,摸摸她的包包头,“又只剩咱们娘俩了。要不是朵娜姑娘那里太热情了怕引人误会,我还真想找她来问问海外的事儿呢。”
沈寄看家中也没什么事儿,索性带着小豆沙去看望怀孕的芙叶。
芙叶已经微微有些出怀,一见到沈寄就八卦的问:“听说昨儿有个黑呼呼的小姑娘登门找小包子啊?”
沈寄扯了扯嘴角,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还说呢,跟着你家阿隆出海的,怎么就让小岛公主给强抢去了?”
一听沈寄说这个,芙叶立时讪讪然了,“那、那不是你家小包子太俊俏了么。我听说是他晕船躺在船舱里,刘準带人守着。后来风浪太大,所有人都去甲板上帮忙了,刘準也不好不出去。那些海贼就趁乱上了船。你家凝碧让人敲晕,小包子就被连人带被卷走了。阿隆和小权儿发现不对,赶紧的就带人去抢回来了。你就不要怪他们了吧。”
“这事儿我不怪。既然让他出门,就是做好了遇上各种各样事情的准备的。可是为什么回来之后一个个都瞒着我?”
“这、这不是怕你担心么。唉,我说你们相府,如今怎么是个人就能登堂入室啊?”
芙叶忙忙转换话题。
“也不是,可如今不是正在和海外异族通商么。我把人拒之门外的话,怕引起一些外交上的麻烦,说□□人瞧不起他们什么的。再说不就是个小姑娘,我还怕她不成?反正小包子要是有那个意思,一早回来就会说的了。”
芙叶想起自己最近给阿隆张罗亲事,碰了些软钉子。
那些人家还明里暗里问起,小包子是不是真的要加冠才会考虑亲事。
两相对比不由有些气闷。
阿隆少了一只手,而且西陵公主是凶死,还是死在自己公爹手里。
而阿隆从那以后脸上的笑容就没了,还在战场上闯下了杀□□声……
她是说给找个门第低点的也没关系,可也不能太低了。
毕竟将来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淮阳魏氏的女孩儿都是些娇滴滴,文静静的。
而且那样的书香门第,不太瞧得上阿隆打打杀杀的,还没个好爹。
不然,倒是可以让小寄帮忙留意一些魏氏族中的女孩儿。
芙叶很郁闷的把自己最近碰的钉子都说了。
“那个安国侯府居然想拿个庶出的女孩儿充数,你说气不气人?我又没想讨他们嫡支的姑娘,旁支嫡出的都那么金贵啊?我们阿隆可是郡主府的世子,还是少年将军。”
沈寄看看芙叶,“游园会那天你不是说门第无甚要紧,只要能抚平阿隆心上的伤口就好么?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正确啊。你怎么又瞄上公侯之家的姑娘了?”
“可、可阿隆同级的武将或者宗室营里地位相当的人,都娶得不差。就是小权儿,你也给他找了门很好的亲事。我也不能让阿隆太委屈啊。回头管不好这个家,或是行事不够大方得体怎么办?”
沈寄道:“我觉得你还是别瞎张罗了。这件事就听阿隆自己的意思吧。正好,人来了!”
阿隆是听说沈寄和小豆沙上门来,过来拜见姨母的。
这会儿从外头把看金鱼的小豆沙放在肩膀上、扛进来,“小姨,您来了。”
沈寄道:“阿隆,我看你娘真是辛苦。肚子里怀着小的,还不停的想着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说说,你中意哪家姑娘啊?”
阿隆看看沈寄,“小姨,您都知道了?”
沈寄莞尔,“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你最近爱上吃某家的牛肉面了。”
阿隆轻道:“这个小权儿,嘴可真够快的!”
一边蹲下把小豆沙放到地上。
小豆沙喊了声‘大姨’,坐到沈寄旁边去。
芙叶惊讶的道:“你不要告诉我你喜欢上个卖牛肉面的了?”
从西陵公主到卖牛肉面的,这个落差也太大了吧。
阿隆‘嗯’了一声。
就是之前,他刚知道母亲又怀上了。
失落之余出去乱走,然后下起雨来,他就近找了家铺子躲雨。
正好饿了,就吃了一碗牛肉面。
当时真是觉得美味极了。
而且,他出去的匆忙,居然没有带银子。
那姑娘说不妨事,以后什么时候合适了再拿来就是。
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想着还是赊欠的,后来就又去了几次。
陆续从周围人嘴里知道那姑娘是父母双亡,独自支撑牛肉面铺子抚养幼弟、幼妹。
看她为人爽朗大方,从不言苦,不由便有了几分怜惜。
小权儿告诉沈寄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相貌秀美,人称牛肉面西施’。
沈寄想着芙叶之前说过的话,想着这也算有戏啊。
只要本人好,门第什么的,其实本来就无关紧要。
没想到芙叶所谓的门第低点无所谓,只是稍微降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阿隆见已经说破,便趁着沈寄在,直接道:“娘,我就看上那位陆姑娘了。你要替我娶媳妇儿,就她了。别人我不要!你看不上卖牛肉面的,小姨当年还是卖小食供姨父读书应考的呢。而姨父一路青云直上却不离不弃,如今街头巷尾的还传为佳话。”
沈寄摸摸鼻子,看理直气壮的阿隆几眼。你小子拿我当道具人啊!
沈寄的出身是硬伤。
虽然她母系还是挺不错的,她姨母都能当亲王继妃。
但如今都是论父系。
她爹就是个普普通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而她甚至还曾是魏家的丫鬟。
这一点如今明面上是没人敢提了。
可背地里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人还是会以此攻击。只是当事人不痛不痒而已。
芙叶确实被阿隆堵得再不能说那陆姑娘如何、如何不好了。
芙叶半天才道:“可你小姨不但把相府管得很好,还有自己的宝月斋和杳然居。她还是慈心会的会首。这是随便一个卖小食的就能有的局面?”
第552章
“娘——”
芙叶道:“你既然拿你小姨作比, 那只要陆姑娘能像你小姨这样,我就同意她入门。”
小豆沙拉拉沈寄的衣服,“娘, 大姨和表哥在说什么?”
沈寄摸摸她的头, “说你阿隆表哥喜欢吃牛肉面。”
“我也喜欢,中午吃么?”
阿隆也被他娘堵得没话好说。
陆姑娘虽然为人不错, 而且撑起了一个家。
但要跟小姨的能干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他小姨的见识、气度,国公家的嫡女也不一定赶得上啊。
就是他娘, 当过公主、如今是郡主,也就只有投胎这一点上比小姨强。
听到这里忙道:“小豆沙, 等会儿大表哥带你去, 大表哥请客。哼,人家陆姑娘正是好年华,齐齐全全的。别人还觉得她要是跟了我这个少一只手的很亏呢。”
沈寄道:“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啊?”
“不知道。她见我不容易, 每每还多给我一些面和牛肉。”
沈寄摸摸下巴, “难不成你每次都故意穿得很普通的去人家的面馆?”
阿隆身上的衣服, 可都是她宝月斋出品的。
布料、款式都不差。
芙叶一是省事,二是支持她的生意, 这些年都是直接在宝月斋订的成品。
这一看就该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啊。
“第一次去的时候, 衣服在树丫上剐了一下剐破了,我就让小厮回去取。自己顺手披了他的外衣就出去了。后来就……”
“就故意穿得很穷的样子了?”
哎哟, 好现象啊!
阿隆自西陵公主死后就一直跟一潭死水似的,上了战场不要命的往前冲。
这回被母亲怀上孩子的事情刺激,寂寞之下这是又有了少年郎的心思想找个伴啊。
阿隆讪讪然的笑笑低下头去。
芙叶道:“反正我话撂这里了,就是比不上你小姨, 也不能差远了。你要是觉得她够格,就带回来我看看。不然, 趁早拉倒休提!”
沈寄皱眉道:“谁说的要在下次出海前让阿隆不再孤单一人啊?这人选都不用你自己操心了,你好歹见过再否决啊。”
芙叶道:“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乐得做好人。我就不信你能让昨儿那小姑娘当相府少夫人!”
沈寄呼的一声站起来,“算了,我还有事,牛肉面就不去吃了。小豆沙,我们回家了。”
说完拉着小豆沙就走。
阿隆忙追出来,“小姨、小姨,我娘什么性子您还不知道么?别往心里去啊。”
芙叶也追了出来,“我不就心头不顺冲你来了一句么,扭头就走。快回来啊,哎哟,我肚子痛——哎哟、哎哟”
阿隆又忙回去,“娘,您没事儿吧?”
赶紧扶着她坐回去,又朝沈寄喊道:“小姨——”
沈寄扭头去看,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肯定是不能就此走了。
于是招来下人,“去把你们家郡马找回来,就说郡主喊肚子痛。”
徐方就在街头的药铺里坐诊,离得不远。
芙叶抓着沈寄的手,“真是越发小气了,就一句不顺耳扭头就走。果然是丞相夫人当久了,听得奉承话多了。”
“我也只说了一句啊。你以为我想掺和你们母子之间的事啊?”
小豆沙悄声对阿隆道:“娘跟大姨,好像我和周雅芙拌嘴时候的样子。”
阿隆闷笑两声。
“大表哥说中午请吃牛肉面的。”
“请,一定请!走,跟大表哥去换身衣裳,咱们一会儿就去。”
“那大姨……”
“她没事儿,你看现在不是好好儿的了么。”
阿隆方才也吓了一跳。
不过看他娘如今又精神了,自然知道方才是装的了。
小豆沙说得没错,这两姐妹还真是跟小姑娘拌嘴一样。
小豆沙被阿隆带走,沈寄自然不会担心。
她问芙叶,“你真没事儿啊?”
芙叶摇头,“你姐夫每天都要给我把脉。不过,我昨晚做了个胎梦,梦到这一次是两个,把我给吓醒了。”
沈寄挑眉,“两个?”
“是啊,咱们的母亲不就是双胞胎么。所以你或者我生双胞胎都不奇怪。”
“我生了四个,都不是。”
芙叶的脸色沉了沉,“阿隆其实就是双胞胎,只是另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还有这事儿啊,那难怪芙叶会吓醒了。
这么多年都没听她说过,想来也是因为是伤心事不想提。
两人正说着,徐方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芙叶,你、你没事儿吧?”
芙叶摇头,“方才有点不舒坦,这会儿没事儿了。”
沈寄道:“嗯,我怕有些不对,赶紧就让人去叫表姐夫了。”
徐方擦擦汗,“小寄来了啊,多坐会儿。没事儿那我就先出去了,这会儿铺子里正忙。”
沈寄心道,合着方才你没看到我啊?
“那你忙你的去吧。”芙叶道。
徐方就喝了点水又出去忙活去了。
沈寄道:“那天在平王府,我不是看你已经想得很开了么。完全不把那些跟红顶白的人当回事儿。如今怎么又看不开了?”
“我也是不想阿隆被人笑话。”
“那魏大哥还被人暗地里笑了二十二年呢,于他又有何妨碍?”
“所以我说了嘛,只要能像你一样能干,我就同意啊。嫁进来做世子夫人兼将军夫人,如果玩不转这一大摊子事儿,以后有她的罪受的。我本来就不善这些,也教不了她多少。可我毕竟占了个穆王遗孤的名分,再怎么着皇兄、皇嫂跟太后都会包容一二。她进了门,完全没有娘家,那日子得多难?你这些年因为没有有力的娘家,过得不是也比旁人辛苦万分么?”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啊,原来芙叶想得如此长远。
门不当、户不对的确是个问题。
自己能弥补,一是后世的生活经验加持,二是魏楹也是从最底层爬起来的,不同于一般的世家子弟。
“要是阿隆是次子,她嫁进来一切有长嫂操持,有些事我也就顺水推舟了。可阿隆是长子啊。就是我说的,你对小包子的媳妇要求肯定比小馒头的媳妇高吧?”
沈寄点点头,“说得也是。可是阿隆难得再一次动心,如果就因为门第的关系……”
下人过来禀报,“郡主,世子带表小姐出去了。两人还各换了一身衣服,说是中午不回来用饭了。”
沈寄失笑,“还真吃牛肉面去了啊。”
家里明哥来了,不过他本来就不算客人,时常都在过来的。
而且小包子和小馒头都在,完全可以招呼他。
她就留在这里陪芙叶吃饭吧。
至于胡胖子爷孙俩,一早就出门忙活生意去了。他们要晚上才回来的。
芙叶有些委屈地道:“我也不想做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啊。”
沈寄叹口气,“你说得没错,以后小包子讨媳妇儿我怕是也不能一味的开明。不但魏大哥很在意儿媳妇的种种,我也一样的在乎。”
扪心自问,如果小包子喜欢朵娜,她大概心头也是不能满意的。
“你家小包子样样出挑,配公主都绰绰有余了。皇兄是没有适龄的公主,不然肯定也不能放过。要是找个不匹配的,别说咱们自家人,那些在我这里打听过的人家也不服啊。”
沈寄想起晕船的小包子被人连人带被子的抢走,也不由好笑。
其实小包子光说俊俏不如小馒头俊俏,跟傅清明就更没得比了。
不过他酷似魏楹,那种端方禁欲的气质也是非常招女孩子喜欢的。
“小包子要加冠之后才会成亲,还有六年呢。我不急!”
芙叶让人张罗午饭,一边碎碎念道:“牛肉面有什么好吃的?哼!”
“今天吃牛肉面么?”小亲王的头从外头冒出来。
沈寄道:“你怎么来了啊?”
“我从宫里出来,看到徐赟的马惊了,就让侍卫把他救了下来。就近送到姐夫的医馆。这不要到饭点了么,我就过来吃饭。魏夫人你也在啊。”
听说女婿出事了,沈寄赶紧问:“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有,就扭到了一股气,歇会儿就没事了。魏夫人你不用过去了,他马上应该就过来了。芙叶姐,你家中午真的就只吃牛肉面啊?”
芙叶道:“谁说吃牛肉面了?等下你姐夫和赟赟一起回来,咱们也是五个人了,正好一起吃午饭。当然得弄丰盛一些。”
沈寄道:“我还是去看看吧。是怎么回事啊?”
小亲王撇撇嘴,“又是我那个好侄儿。”
平王?
“他怎么还对赟赟下手啊?”这个混蛋。
沈寄快步往医馆走去。徐赟是半子,她没办法安稳的坐着。
芙叶在她身后道:“你看看这岳母当的,真是上心。”
小亲王问道:“阿隆呢?”
芙叶咬牙切齿的道:“带小豆沙吃牛肉面去了。”
沈寄走到医馆的时候,徐赟正被小厮扶出来。
徐方热情的招呼他去家里用饭,看到沈寄便道:“你看,你岳母也在呢。”
徐赟朝沈寄拱手行礼。
沈寄摆摆手,“不用了。你脚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活动开就好了。”
“怎么回事啊?你那马不是一向温顺么。”
徐赟皱皱眉,“遇上靠山王世子说是要跟我塞马。哪有在闹市赛马的道理?我就拒绝了。可他不由分说就猛力抽了我的马臀一下,我又要避着街上的行人,这不就扭到了。还亏得王爷经过,让侍卫帮了我一把。不然今天不是我流血,就是百姓要遭殃。”
“那怎么又跟平王有关系呢?”
“当时平王和靠山王世子在一处。”
原来如此!
这么说平王还在记恨没能娶到小芝麻的事。
靠山王世子是帮他出气来着。
徐方道:“先回府用饭吧,这件事再慢慢说。”
徐赟的腿没有大碍,吃过午饭就可以如常行走。
只是沈寄颇有些担心事情的后续发展。
她倒是不怕平王和靠山王。
今时今日她早已不是被人欺负了,坐在屋檐下气得流泪,还手都得豁出去了才敢的五品官家眷。
此事交给魏楹去处置就好。
她担心的是,不管是平王还是靠山王世子,都是因为魏家的关系才会对徐赟出手。
陈氏那里会不会心头不舒坦?
她要是不舒坦了,那小芝麻的日子是不是也要跟着不舒坦?
小豆沙午后依然是坐在阿隆肩膀上回来的。
她看到徐赟笑嘻嘻的挥手打招呼,“姐夫——”然后左右看看,“大姐姐呢?”
徐赟道:“你大姐姐在家呢。姐夫一个人路过这边,到大姨家来吃饭。”
“哦。”
小豆沙有些失望,她又好几日没见过大姐姐了。
这还亏得小芝麻逢十就能往慈心会的总部做事。她也能跟着沈寄过去,母女、姐妹都能趁机相见。
第553章
“怎么吃饭没见到你啊?”徐赟一边问道, 一边和阿隆互相点头致意。
小豆沙道:“我跟大表哥出去吃牛肉面去了。”
芙叶道:“穿成什么样子啊,快去换回来吧。”
小豆沙点头,跟着丫鬟进去换衣服。
她这会儿穿的一身新衣裳, 但是很素净、很简朴。
就连头发上的小饰物都全取下来了。
也不知是郡主府哪个下人家小闺女刚做了还没上身的。
阿隆听说了徐赟的遭遇忿然道:“靠山王世子, 也太嚣张了点!”
沈寄点头,“是啊, 平王都顾忌颇多,不好出手。他就敢!他这是在南方作威作福惯了。”
小亲王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靠山王叔掌着南方的兵权,皇兄都得让他三分。他就愈发骄横的缘故?”
“小舅说得没错, 可不就是如此。不然, 皇上也不会把林元帅从关外叫回来了。就是为了不让靠山王独大。不过前些年就听说他身子骨不好了,怎么如今反倒精神矍铄了?”
沈寄腹诽,算算日子, 靠山王是在没捞到元帅之位之后生病的。
皇帝派了特使前去看望, 估计是被骗了。
他还想着等靠山王过世, 平稳收回兵权呢。
结果这老头儿如今愈发的精神了。
没有明显过错却是不好动他。
毕竟明面上皇帝也就这一个亲叔了,而且于国有功。
就连皇族长, 那都只是堂叔而已。
回去的路上, 沈寄问小豆沙:“牛肉面好吃么?”
小豆沙皱皱小鼻子,“还可以, 不过没有想象中好吃。我以为阿隆表哥那么惦记,肯定好吃得不得了。”
沈寄失笑,你阿隆表哥惦记的是人,不是面。
不然, 堂堂的将军,郡主府世子, 哪里就少了一口吃食?
小亲王问道:“干嘛好好儿的跑去吃牛肉面啊?还穿成那样。”
“大表哥让换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碗底下还多埋了一份牛肉。娘,穿成那样是为了多吃牛肉么?”小豆沙觉得怪有趣的。
沈寄笑道:“你觉得那个煮面的姐姐好看不?”
小豆沙想了想,“嗯,还行。大表哥还帮她打跑了两个坏家伙。”
小丫头平时见的美人多,只有傅清明得了她一句‘真好看’的赞誉。
给旁人一个‘还行’的评价已经很不错了。
小亲王听出些端倪来,惊愕地道:“不是吧,卖牛肉面的?”
沈寄看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啊?”
小亲王想起这茬,摸摸鼻子,“你不一样啊。又不是每一个都能跟你一样。阿隆想让人进门怕是不容易。”
说到这里他很是庆幸娴姐儿的家世还算是很不错的,尤其有魏相这个堂兄。
他才这么顺利的就把人给定下了。
徐赟回去以后,听到消息的陈氏亲自迎了上来,“赟儿,听说你惊马了,没事儿吧?”
徐赟笑着活动腿脚,“您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醇亲王路过让侍卫帮了我一把,有惊无险。”
小芝麻也松了口气,方才还真担心他怕她们担心,让小厮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呢。
陈氏道:“怎么会惊马呢,那马一向温顺啊?”
徐赟也没有遮掩,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件事外头已经闹开。他要是遮掩,回头他娘会更生气。
徐茂这会儿也从前衙回来,看到儿子无事才放心。
徐家是在京兆尹衙门旁边,买了一栋五进的大宅子居住。
虽然比不得相府宽大,而且人口略多。
但小芝麻和徐赟的住处还是挺宽敞的。
陈氏听说又跟平王有关,而且靠山王也是之前魏家得罪过的,心头的确有些不虞。
徐茂道:“亏得醇亲王路过,出手相助。你备一份谢礼送去吧。”
陈氏点头,问小芝麻,“你看置办什么好?”
小芝麻很想说跟小亲王实在不必那么客气。
想了想道:“回头我做一些王爷中意的吃食送去好了。”
陈氏迟疑,“会不会太简慢了?”
徐茂想了想道:“就依小芝麻,他们是从小一处长大的,最是熟惯。心意到了就是,送重礼反而有些外道了。”
陈氏道:“那就交给你去办吧。”说着送徐茂出去。
“爹、娘慢走!”小芝麻躬身道。
“行了,你回去照顾赟儿吧。”
等到走远了,徐茂道:“好了,所谓亲家,就该亲如一家,共同进退。之前靠山王世子绑走了沈寄的表弟,他们家总不能不去救人。还有当年的事,那是平王心胸狭隘。”
“别的都好说,可赟儿出事我受不得。”陈氏道。
“那不是他两个小舅子都还小,平素就在家读书不出门么。人家可不就找上他了?赟儿也不能只得到做魏家女婿的好处,一点子担当都没有。放心,魏楹这次肯定不会放过靠山王世子的。我这里也收集了一些东西,回头帮他添把火。”
沈寄候着魏楹回来,问他怎么处理最好。
她不知道皇帝此时对靠山王府是什么心态,是不是发难的好时机。
万一皇帝准备袒护,那他们就是翻出靠山王世子再多的事也没用。
所以,还得问问最靠近皇帝的魏相了。
魏楹由她服侍着换了家居服,“皇上对靠山王的确没打算轻动。不过对他那位为非作歹的世子,倒是可以敲山震虎一下。我已经安排了人弹劾,徐茂那里也送了些东西过来加料。皇上应该很快就会做出反应了。”
五日后,小亲王告诉沈寄,鉴于朝上一批言官风闻言事,弹劾靠山王世子欺男霸女、纵容下属作乱,然后又陆续有实证翻出。
皇帝授意皇族长处理。
皇族长今日把靠山王世子收押到了内惩院,要关押三个月小惩大诫。
沈寄道:“果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是一句哄人的空话。”
人治社会就是比不得法治社会,能这样已经是因为皇帝要敲山震虎了。
小亲王道:“嘿嘿,我去内惩院参观了一下。那里头虽然比普通牢房好些,但对养尊处优惯了的靠山王世子,还是够他喝一壶了。别说三个月,三天都够他受的了。”
“这是你跟着皇族长做的第一件大事?”
“是啊,经过魏大人和太子侄儿当年的一番手段,宗室营的人如今一般都挺老实。皇族长平日也挺清闲的。不过如此一来,靠山王怕是对魏府会怀恨在心。”
“怕他啊?这本就是丞相的职责。难道坐视他的儿子飞扬跋扈、扰乱纲纪啊?再说了,就许他儿子动我女婿,就不能我们揭露他儿子的所作所为?”
不过这件事,东宫和林家的人应该挺乐见就是了。
之前小亲王给平王上眼药,他们肯定也很高兴。
小亲王道:“就是,怕他怎地?就是清明哥日后要出门怕是得更加小心些。”
沈寄颔首,“他每天里埋头苦读,不与外头往来。就是要出去应考,我也给他配上和小包子、小馒头一样多的侍卫。再说还有十五叔在呢。你跟着皇族长好好做事吧。等以后魏大哥不掌实权了,说不得我们一家子都得靠你关照呢。”
小亲王挺挺胸膛,“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皇兄那日听了他的请求,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说皇族长一职还是留在近支最好。他肯挺身而出,皇兄是很欢迎的。
靠山王会不会对魏家做什么,暂时还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魏楹是丞相,而且还事事处处占理,他也不能贸然就动手。
但是,他的孙女灵犀郡主却是很快找了小芝麻的麻烦。
事情很简单,狭路相逢,灵犀郡主要小芝麻的马车退出巷子,给她让路。
这个,也是情理之中。
徐赟还没有入仕,只有一个秀才的功名。
小芝麻如今就是白身,只是个民妇。
所以她也很爽快的就吩咐人把车退出去,下了马车到路旁肃立恭送,一切依礼而行。
“丞相千金又如何?说得好听些是嫁到了官宦之家,可却是嫁了个白身夫婿。啧啧,可怜如今就是遇上个最末品级的命妇也得让路啊!”
马车路过时,灵犀郡主撩起车帘讽道。
其实普通人知道小芝麻的爹是谁,又怎么可能如此?
小芝麻听了淡笑道:“那就预祝郡主嫁得高位夫婿,一世荣华富贵不断。”
这位郡主心慕干哥哥林敏行,她也是听说过的了。
说起来皇后的亲侄子、侯府的世子的确是匹配得上她。
可惜,端柔公主先嫁了。那就完全没她的位置了。
她回头告诉干嫂子一声,自有人收拾这位眼高于顶、却觊觎她人夫婿的郡主。
“对了,听说从前远嫁南越王的那位郡主已经过身,留下一个小公主好不可怜。南越王有意请旨再求皇上赐婚,小公主也就有人照顾了。南越王妃倒也是尊位,世所敬仰。而且是为国出力,想必郡主当仁不让?”
这位已经身故的南越王妃便是当年国公府庶女,然后被册封为郡主远嫁。
阮家三少奶奶差一点就给她做了陪嫁宫女的那位。
“牙尖嘴利!我祖父可不是什么破落户,我也不必去和亲!”灵犀郡主怒道。
小芝麻道:“如果你再用那双含情的眼睛看着我干哥哥,难保皇上不会为了少出一桩皇室的丑闻……我干嫂子还有贺妃娘娘,乃至皇后娘娘怕是也都乐见此事。”
被小芝麻这么一通威胁,灵犀郡主也顾不得找她麻烦了。
而且她也不敢真的做出什么来。
就算是低嫁了,小芝麻也是丞相的嫡长女,岂是任人欺负的?
她爹之前就是抽了小芝麻夫婿身下的马一鞭子,如今已经被关在了内惩院。
她如果把人得罪狠了,搞不好魏相夫人真的联合林侯夫人、贺妃向皇后、太后进言。
回头把她的言行夸大几分,难保太后不会真的担心皇家出现姐妹争夫的丑闻,就将自己发嫁给南越王做续弦。
小芝麻笑笑上了马车,跟她一道出行的采蓝道:“姑娘,此事怕是告诉一声夫人为好。”
小芝麻点头,“嗯。”
沈寄听了还没怎么呢。
小豆沙先火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哼,先是欺负我姐夫,现在又想欺负我姐。揍他丫的!”
沈寄斥道:“跟谁学的呢?好好的相府姑娘,学这些粗口做什么?给我到一边站着思过去。”
小豆沙抿抿嘴,到一边面壁去了。小拳头捏得紧紧的。
沈寄对小芝麻道:“其实你这主意还真不错。南越王一旦求亲,皇上势必又得发嫁一个贵女。与其再祸害一个无辜的女子……她要是再不知进退,还真的可以送她一程。”
第554章
“如此一来, 咱们家和靠山王府不就彻底对上了?”小芝麻有点担心。
“是他们先咄咄逼人的.先是强抢清明,后来又害赟赟惊马。这两桩事一旦……那搞不好清明就被毁了,赟赟也不知道会不会跛足甚至断腿。你爹让人弹劾, 那也是有理有据。真要对上, 咱们也是自保。不过,靠山王应该会约束儿孙, 不再惹咱们了。他也不想彻底对上。他这次回京可不是为了和相府对上。”
平王此时也正不爽,他完全没想到靠山王世子那么有勇无谋, 竟然当众抽了徐赟的马一鞭子。
结果引来相府的报复,把他自己送进了内惩院。
他拉拢靠山王府, 可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 对抗东宫的。
至于相府,那是以后的事儿。
当年魏家就是不肯将长女嫁他为妃,他自然也是记在心头的。
但此时不宜把他们惹急了, 更不宜把他们完全推到东宫和林家的阵营。
平王妃道:“王爷, 要不妾身设宴, 给灵犀妹妹和徐家大少奶奶说和说和?”
“也好。不过此时当务之急,是得给灵犀找个合适的对象。不然, 她要是真的因为觊觎我那好妹夫被嫁到南越去了, 叔公可就要发火了。”
平王妃想了想,“以灵犀的家世, 找个合适的对象不难。但难在要她肯点头啊。”
“不嫁就等着和亲南越,你说她肯不肯嫁?真是的,怎么就相中了林家那个小子?要是早点说了,当年就帮她如愿了。也算是埋一根钉子进镇国侯府。”
真是不中用, 三两句就被魏琦年说得丢盔卸甲,也是个只能靠着门第逞威风的。
倒是那魏琦年, 越来越勾人了。
“那不是林世子当年隐瞒了身份么。若不是灵犀妹妹进京见到他,怕是一辈子都只当他是个猎户呢。”
平王道:“那么凑巧,他当年就去了叔公的封地?怕是太子让他去的吧。”
林子钦在东宫听说了小芝麻路上舌战灵犀郡主的消息。
拍着大腿乐道:“就那点道行,还想欺负我干闺女?我干闺女那是谁?”
太子接口道:“那是得了师母真传,还有魏先生在背后撑腰的。”
“哎哟太子,你别戳舅舅的痛脚。”
太子道:“还有让你更痛的呢。看到那边没有,孤的小八弟,最近隔些时日就被父皇打发去看十四叔。他自个也很喜欢去。父皇还当着师母的面问他喜不喜欢小豆沙呢。”
“竟有此事?那小豆沙不才四岁么?”林子钦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从娃娃抓起啊。所以有些事,舅舅就别惦记了。对了,讷言的好日子定下了么?”
太子给林小二保的媒,定的是太子妃表姑姑楚家的女儿。
“定下了,明年三月。”
林子钦看着那边和小世子一起玩耍的、胖墩墩的八皇子,磨了磨牙。
太子笑道,“舅舅,您想干嘛啊?”
“儿子多真是好啊!对了,那灵犀郡主真的对我们家敏行……”
那小子当初是奉命前去一探靠山王府虚实。
不会是为了完成任务,对小姑娘做了什么吧?他得回去问问。
“下头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应该是真的。罢了,源出一脉孤也不想毁了她。只要她老老实实另嫁,这件事便由它船过水无痕。”
林子钦笑道:“平王的岳父与殿下也是源出一脉啊。”
“他不同,他可是无恶不做的。与娇滴滴的、不出闺房的小姑娘自然不一样。他当年还几次三番得罪过师母,魏先生怕是也很想看他倒霉,不吝于此时做个推手。咱们当初费心帮老三找这么一个岳父,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给他拖后腿么。祖母不在了,大姑姑对父皇的影响力有限。再说她如今还有靠山王走得那么近,父皇心头也正不舒坦呢。”
太皇太后去世以后,大长公主的地位随之下降了不少。
她和如今的太后姑嫂关系,肯定比不上和太皇太后的母女关系。
当初她还是下注在安王身上的,如今的皇帝肯定对这个大姑姑也不会太恭敬。
三皇子和自家嫡长孙女私通的事情闹出来后,三皇子不怎么情愿,她大发过一次雷霆。
她可是先皇的亲妹,怎么可能让孙女儿被三皇子始乱终弃?
但大长公主也知道,自己一旦身故,留下的那些情分可是不够后辈安富尊荣的了。
尤其她的儿子还那么的不争气,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如今,年幼时关系最好的靠山王重新回京。
两家便自然而然走得近了。
她和靠山王,都在担心身后之事。
如今皇位上的这个侄子,一向冷面无情。
之前把宗室子弟、王公贵戚家的世子都拎出来锻炼。
一些有能力的给了高位,那些才具平庸的从此就不闻不问。
后者今后的待遇不问可知。
而这件事就是太子出面办的,他们的儿子可都不是被挑选出来的人。
一旦自己撒手人寰,怎么也得给儿孙求个安乐日子才成啊。
只是太子那里,看起来和气,却似乎也没有什么人情可求。
可要说支持三皇子跟太子争,这两人心底还是有些犹豫的。
活到他们这个岁数,自然知道夺嫡之争是不能轻易卷进去的。
押对了人可能升天,押错了人却可能跌落尘埃。
但是两人的儿子却是不约而同与平王走得愈发的近了。
而且,平王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婿,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所以如今,大长公主也是有些被儿孙架上船的架势了。
靠山王则还没有表态。
这两家便是太子和林家目前最需要盯着的。
眼见相府和这两家不睦,太子自然是乐见其成。
不过这回,把靠山王世子送进了内惩院,相府似乎就准备偃旗息鼓不掺和了。
要是再挑起两方的事端,却可能弄巧成拙。
林子钦道:“那两家最近接连出事,皇上那里会不会认为是东宫和林家在捣鬼?”
有时候太过一边倒,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且相府怕是也不愿意再卷入更深了。
太子沉吟一番,“那就先缓一缓。反正孤这位蒋表叔,浑身都是小辫子。需要的时候揪住一根就成。十四叔之前告老三一状,效果比孤原本安排的好多了。父皇对老三的狼子野心已经是心知肚明。”
林子钦道:“说到醇亲王,他还让臣给他寻好马呢。一时也找不到可以媲美臣送小芝麻或者平王那日送靠山王世子的。殿下这里要是有好的,不如先让臣给醇亲王送去?臣以后寻到好的再给殿下找来。”
“舅舅去东宫的马厩看看吧,要是有合适的你就着人牵走。十四叔这一次也是帮了孤的大忙了。”
林子钦道:“白送他肯定不要,回头臣给他打个折扣就好。听说是要送殿下未来的小婶子的。”
东宫自然也有好东西,林子钦寻觅了一番找到一匹差不多的。
虽不及亦不远矣。
于是出宫就顺便骑到相府了。
小亲王闻讯便满脸堆笑迎了出来,“林侯爷还亲自送来,真是太客气了。”
“这马不错,我也是一时心痒就自己骑着过来了。”
小亲王那日跟着小权儿和阿隆学了些相马之术,而且林子钦没必要拿次等马哄他。
看了几眼确实是一匹难得的好马,便高高兴兴带着林子钦往魏家的马场而去。
还派人把沈寄、小豆沙、小包子、小馒头、傅清明甚至芳姐儿都一道叫了来看。
芳姐儿跟小亲王遇上,总是乖乖巧巧叫他一声‘姑父’。
小亲王还算待见她,便把她也叫来了。
小包子、小馒头和傅清明住处挨这里近,最先到。小
包子和傅清明只当是案牍劳形之余出来走动一番,小馒头却是真的很兴奋。
沈寄牵着小豆沙,和芳姐儿慢一步才来。
来的时候看到小馒头正跃跃欲试,要去骑林子钦带来的马。
因为是挑给娴姐儿的,这马也不是十分高壮,还没有完全长成。
所以十二岁的小馒头还是可以上去驰骋一番的。
林子钦抱着手在旁边道:“这马还算温顺,小馒头你要骑也成。不过得带一个骑士另骑一匹马跟着。”
小馒头高兴的跑进马场,他是一早换了骑马装过来的。
不像小包子和傅清明都还是一副书生打扮。
小包子引着着傅清明上前,“表叔,这就是镇国侯。他是我姐姐的干爹,与我们府上是至交好友。林叔叔,这是我娘的表弟。”
相府的事自然也是众所瞩目的,尤其林子钦更是假公济私时刻在关注。
之前靠山王世子抢走沈寄表弟的事儿,他也听说了。
他知道傅清明的身世怕不是魏家对外说的那样。
不过这会儿见小包子带傅清明过来,也是放下了手笑容可掬的道:“哦,是你娘的表弟啊。叫清明是吧,你叫我一声林大哥就是了。别什么侯爷、元帅的。外道了!”
果然是长得出挑啊!
难怪靠山王世子那等见惯美人的,在进京被他老子警告过后,还干出抢人的事。
少年郎都仰慕英雄,尤其林子钦当年那可是惊世的战功。
虽然如今看来有些过于随和了,傅清明还是颇有几分激动。
拱手道:“林……大哥”
林子钦拍拍他的肩膀,发现他不像表面这么文弱,颔首道:“不错!”
小亲王朝马背上的小馒头扬手,“我有个主意,咱们让小芝麻把她那匹马带过来,赛马!”
小馒头勒停了马,“好啊!这就让人去吧。不过得告诉娘一声。”
沈寄正好走到,“什么告诉我一声?”
小馒头道:“让姐姐带马过来比赛,娘你说好不好?”
他骑在马背上,俊俏的脸上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林子钦微微一愣,这模样很像当年他在大相国寺初见的小寄啊。
沈寄道:“好啊!来人,去徐府传话,就说醇亲王得了一匹好马,让大姑爷带马过来比赛。”
肯定得说是请徐赟过来。他自然知道带上小芝麻。
这些细节还是得顾忌着。
小豆沙忙问道:“大姐姐回来么?”
“肯定来啊。”
徐赟才刚被小亲王的侍卫救过,小亲王相邀他自然是要来的。
再说了小亲王再怎么说也是王爷啊。
小芝麻和小亲王熟谙,徐赟要带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陈氏也更能接受一些。
媳妇儿时常的回娘家,再开明的婆婆也是不太乐意的。
也要顾及一下亲家母的感受。
林子钦笑道,“正好,我也许久没有见干闺女了。”
于情于理,沈寄只得对挽翠道:“交代厨房,弄几个林侯爷中意的菜。”
第555章
小包子朝林子钦看了一眼。
对他面上一派的光风霁月, 却是找着机会就上自家蹭饭膈应爹,不由有些好笑。
其实时常陪这位林侯爷用饭的都是他这个长子。
他也只能远远的看娘两眼,能捞着说话机会的时候都很少。
不过, 也正是因为他这份光明正大, 自己即便知道了实情,还真是对他讨厌不起来。
徐赟很快带了小芝麻过来, 小豆沙立即就粘到了大姐姐身上。
芳姐儿也在旁边,偶尔搭两句腔。
两匹马在场中比试起来, 马背上的选手是小馒头和小亲王。
两人都兴致勃勃的,身旁各自有侍卫骑马护着。
可是他俩如今是放开了跑, 马又神骏, 侍卫只得拼命追赶。
沈寄招手把小包子叫过来,“你去请林侯爷过来说话。”
“是。”
见沈寄让儿子来叫自己,林子钦乐颠颠的就跟着过来了。
小包子就在几步开外看着场中的比试。
这样就不能有人对沈寄和林子钦单独说话发表意见了, 并无什么不合礼法之处。
徐赟则和傅清明一处说话。
众人都一边闲聊一边看着场中小馒头和小亲王的你追我赶, 气氛很是放松。
林子钦站在沈寄三步远的地方, “找我有事儿啊?”
那副热切的口吻,让几步外的小包子不动声色的往这里挪了半步。
沈寄道:“令公子同侯爷当年一样, 桃花运甚好啊。”
林子钦还没顾得上回去问儿子, 不过这时候也是矢口否认。
“哪有,我们父子都不是流连花丛的人。”
换来的是沈寄一声嗤笑。
林子钦横她一眼, 看看小包子,意为小辈面前你给我留两分面子嘛。
其实此时他对沈寄情爱的心早已淡了。两人此时相处,倒像是多年老友一般。
“我就想问问,敏行不会真的同灵犀郡主有什么吧?她如是再找我们家的麻烦, 我可是会不客气的了。就算他们真有什么关系,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我先知会一声, 他要是有法子就把人约束了。”
这种会大街上为难自己闺女的人,沈寄会客气才有鬼了。
偏偏灵犀郡主身上的小辫子是明显得要死啊。
觊觎公主堂姐的夫婿,太后会偏着自己的亲孙女还是她这个侄孙女?
“这个关系,绝不能有。”林子钦斩钉截铁的道。
不但由于他儿子尚的是公主。
更由于靠山王如今态度暧昧,对其子靠向平王颇多纵容。
大家立场不一致,绝对不能有什么牵连。
“那就好。”
林敏行和林讷言也算是沈寄看着长大的。
虽然她和林夫人不对付,但这两兄弟对她还是一贯尊重的。
如果真的有什么,说是不留情面,但还是要顾忌三分。
林子钦道:“不过太子说如果她肯老实的另嫁,源出一脉就不想为难她了。”
“我说的也是如果她再找我们家人的麻烦。”
沈寄说完看向场中,“你那里好马很多么?我上次听小亲王讲这样好的马除了皇上那里还有一匹,就连平王那儿的都不能完全赶得上呢。”
可场中已经跑了三圈,分明是不分胜负。
林子钦也看向场中,“我到东宫的马厩找的最好的一匹。这是短途,暂时还看不出差距来。一直跑的话至少也得二十圈之后才见分晓。但差距会越拉越大。至于平王的那些马,大多是专为赛马训练的。爆发力很强,但持久性很差。”
“原来如此啊。那小亲王骑着这匹去,还不一定在第一圈能跑得过平王手下最好的马咯?”
“没训练之前有这个可能。但这样的千里马训练来比赛观赏,有些浪费了。到时有需要,突击一下倒是可以。”
沈寄摸摸下巴,“我担心小亲王年纪小,想用这匹马去找回场子。”
既然林子钦说可以突击训练一下就好,那就不需要她想法子找表姐夫开‘兴奋剂’了。
也不知道那样会不会有后遗症。
既然林子钦敢这么说,他自然能突击训练之后不留什么后遗症了。
小包子看小馒头和小亲王六圈之后都有些喘起来。
便叫了两个马术好的侍卫进去把他们拦下。
“哥哥,干嘛?”小馒头喘着气道。
小亲王也看向小包子,胸膛起伏着。
“林叔叔说二十圈之前都看不出什么差距来。你俩有这个体力么?真想知道哪匹神骏不如找人替你们赛。或者你俩只是想跑一炮,如今也该跑舒畅了才是。”
魏家的马场极大,跑一圈即便是如此神骏的马也要半刻钟。
他们平时运动量是有,但二十圈还是不行的。
别回头一个二个都累瘫了。
毕竟一个才十二,一个才十三,还是得量力而行才是。
小亲王和小馒头对视一眼,都歇了一定要跑出个胜负的心。
旁边传来小权儿的声音,“要是阿隆也在,我就和他上去帮你们跑出个胜负来。可是没有对手,就没意思了。”
他也是被小亲王派人请来的。
既然马是要送给娴姐儿了,自然要请他来看看以及接收。
不像其他人都住在这个府里,走一走就到了。
他从自家府邸过来,自然来得最晚。
小权儿扫了那边和徐赟说话的傅清明一眼,两人的目光一触即走。
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真正的碰面。
其实真正算起来是小权儿第一次见傅清明。
他从前去红袖招给红姨送年节礼物,傅清明倒是在楼上见到过他。
知道他对自己母亲很是客气、尊重。
沈寄道:“你来得正好,等会儿替你大哥陪林侯爷喝两杯。”
小权儿点头,“好,能跟林元帅一起喝酒,是末将的荣幸。”
这匹马林子钦收了小亲王一万六千两的银票。
沈寄朝他看过去,从东宫牵的马,我就不信太子收了你银子?
林子钦笑道:“我不收银子,醇亲王才不会收马呢。虽然平王之前对他不恭敬,但他是不会陷得更深的。再说了,我如今不就是个马贩子么。经我手的马哪有不要银子的?”
说到马贩子,沈寄想到家里住的另一个地道的生意人。
忙问小包子,“你胡叔这几日早出晚归在忙啥啊?”
小包子揉了揉额角,“他让我牵线,找上朵娜姑娘的叔父做生意、互通有无去了。还有其他同行的商家,也让我给他牵了线,如今正四处拜访。我让刘準叔带着他们爷孙去的。”
沈寄噗嗤一笑,“果然是处处都能看到商机啊!我估着他杀个回马枪,多半就是奔你出海的人脉来的。先把其他地方的生意都巡了一回,正好避开一开始各商家不理智的争抢,免得要出高价。反正有你跟你爹在,那些海外来的商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估计都能匀出些货给他。那些人手里的货也不可能之前全都出了。有一些东西还是要待价而沽,说不得就能让他捡到些漏。”
小芝麻牵着妹妹过来,笑嘻嘻的福身喊道:“干爹!”
小豆沙也道:“林叔叔好!”
林子钦哈哈一笑,“小芝麻,听说你嘴皮功夫也挺了得啊。”
“也没什么,只是有人口口声声相府千金,我要是服了软岂不是连我爹都跟着丢脸。我也不过是踩了踩她痛脚而已。说不得还能帮人迷途知返,也是给敏行哥哥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林子钦点头,“说得很是。谁要敢再说你什么,你爹如今在任上顾忌颇多。你就来找干爹,干爹帮你揍他丫的。”
沈寄看过来,“合着小豆沙是从你这里学去的?”
林子钦弯腰摸摸小豆沙的头,“小豆沙,你从林叔叔这儿学什么去了?”
小豆沙挥挥小肉拳头道:“谁要是敢欺负姐姐,就——”末尾四字以口型说出:揍他丫的!
林子钦哈哈大笑,“没错,就该如此!”
说完想起来这是皇帝已经定下的八皇子妃,又是一阵气闷。
“可是娘要生气!”小豆沙皱皱小鼻子。
林子钦道:“你挨打不还手,你娘才真的要生气。”
当晚魏楹回来,得知林子钦又找到一个机会上自家蹭饭,不由好气又好笑。
就他这样,还真难想象他是立下奇功的林元帅啊。
怎么一点架子都不端着呢?
搞得小权儿跟阿隆头回见了他这一面,还好一阵失落的。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知他甚深,真的很难想象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一面。
也很难想象他是被皇帝找回来,在京中压制靠山王的人。
凝碧那日送朵娜回客栈,一直等到把人交给了她叔父,才客气地告辞。
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夫人不放心,让她一直候着朵娜的长辈回来。
话虽然客气,却是隐含着让家里大人把孩子看好的意思。
朵娜可以说是不懂事,不明白这一方的礼节。
可她叔父等人既然在外行走,就该知道要入乡随俗。
毕竟,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独自上门找小包子的话,对他的名声还是有碍的。
只有一次,还可用小姑娘不懂□□规矩,天真浪漫来解释。
如果沈寄纵容这种行为,那就成了她不懂事了。
也是态度不明确,给了朵娜叔父等人不切实际的希望。
自然,朵娜就没有了再次溜出门找到相府去的机会。
她叔父是个老练的商人,知道丞相夫人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不但招待朵娜在相府逛耍、一起用饭,还一句恶言未发。只当成是小包子的朋友来接待。
而且事后相府也还给他们介绍了生意,在一些关节上更是给他们行了方便。
是真拿他们这些海外来的生意人,当一同经历过生死的朋友来看待的。
魏流年下船时说的并不是虚话。
一时间,倒是对天、朝心生好感。
不然,即便在这里能赚到大钱,但是得不到尊重的话,也会打击他们继续来的积极性的。
有他们这一次所受的友善对待,想必今后天、朝的宝船再出海,愿意随同而来的海外商人会更多。
这些商人同路而来,彼此之间都有些联系。
大家投桃报李的,对于魏流年介绍来的胡姓商人也比较友好。
谈生意的时候气氛一直都比较好。
这晚胡胖子带着孙子是一路哼着小曲回相府的。
“哇——”
走在回客院的路子,半道上跳出个矮不隆冬的身形发出怪声。
胡濙猛地退了一步。
胡胖子却道:“小豆沙,早看到你了!黑漆漆的,你埋伏在这里不怕啊?你听,呜——这风叫的是不是很吓人?”
这里正是屋檐下的灯笼照不到的死角,亏得小家伙找到这里埋伏起来。
第556章
小豆沙倒不是想吓胡胖子, 她是想吓唬胡濙。
因为这是往胡濙房间去的路。
胡胖子的正房已经过了,他是有东西要给孙儿才走过来的。
方才沈寄让把炖的汤水给胡家祖孙送来。
因为他们在外头应酬,吃的饭菜没什么营养。
总不如家里这些汤汤水水的养人。
胡胖子不是老说他那一身神膘掉不得么。
父母在说话, 小豆沙有些无聊便跟着下人过来了。
她也时常过来找胡濙这个叫她小姑姑的侄儿玩耍。
胡濙比小亲王还小三岁呢。
而且走得地方多, 见多识广,她喜欢听他讲故事。
当下她听着胡胖子的话, 用心听了一下好像风真的叫得怪吓人的。
赶紧的一跳,就像个考拉一样挂在了胡胖子身上, “胡伯伯——”
两只眼睛四下里瞄着,生怕跑出什么怪物来。
胡胖子嗤笑一声, 轻声道:“就你这点道行还敢出来吓人?你老子当年使坏, 可是把我给吓得跳进了湖里。”
说着把小豆沙抱了起来,用蒲扇一样的大手拍了拍以作安抚,“你怎么过来了?”
走到明亮的地方, 小豆沙胆子也大了, “娘让人给胡伯伯和濙儿送汤水过来, 我跟着过来的。”
胡胖子进到屋里,把小豆沙放在大腿上坐下。
下人便将汤盅端到了这边来。
胡濙从保着温的汤盅里把汤给祖父倒了一碗放到手边, “祖父您喝点, 方才也喝了不少酒呢。”
小豆沙道:“娘说喝了酒喝这个好!我爹每次喝了酒都喝的。”
胡胖子摸摸小豆沙的头,“你娘可真是会心疼人, 你爹好福气哪。”
小豆沙点头,“那是。”
胡濙问道:“小豆沙姑姑,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不用,给你喝的。没喝酒也可以喝。我已经够圆润了, 吃过晚饭就不能再多吃了。”
胡胖子笑道:“你在胡伯伯面前说自己圆润?”
小豆沙看看胡胖子也觉得不大好意思。
可还是是坚持道:“娘说再长多了肉肉,就不给做新衣服了。”
“你娘吓唬你呢。不过你们四个, 你的确是最肉的。对了,你爹、你娘小时候也不胖啊。尤其你娘,瘦得跟什么似的。”
听前头一句小豆沙还又能笑出来,后面几句就让她苦逼了。
第二天八皇子又过来,她便把这份苦逼的心情讲给他听。
八皇子道:“肉肉的才好呢。我父皇最喜欢我,就因为我肉肉的,比太子哥哥他们小时候都肉。肉肉的不怕冷!抱着也软乎乎的。皇祖母、母后、母妃……所有人都说我跟个福气娃娃一样,最最可爱。魏夫人说的时候肯定是板着脸故意的吓唬你。其实她可喜欢你肉呼呼的了。她最喜欢抱你了是不是?”
“我三哥都大了,她不抱我抱谁啊?为什么就我胖呢?我娘以前说过我是捡回来的,是从慈心会里抱的。不会是真的吧?”
和兄姐不一样,这才是小豆沙觉得苦逼的地方。
她很喜欢黏着大姐姐和二哥,三哥也对她好得很。
她希望跟他们是一样的。
她不要是捡的啊,她要是爹娘的孩子。
八皇子想了想,“那我们去问问十四叔。你出生的时候,十四叔在的。”
两只小胖手牵在一起,走过去问小亲王。
小亲王如今知道了皇帝的用意,每次都把小豆沙叫过来,陪着八皇子一起玩,他乐得躲清闲。
沈寄之前说要去他隔壁修建中的王府参观,他正在计划那一日的安排呢。
怎么说他也是主人家不是,得把人招待好了。
魏夫人养他那么多年,他回报不了,让她乐一乐还是行的。
还有一年就要搬进去了,前期的许多工程都已经完工,就是后期的装潢了。
他打算先自己进去看看。
别回头领着人,还找不着自家的路怎么走才是。
这会儿俩小孩来问他,小豆沙是不是真的是被捡回来的。
他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小豆沙,人家都说胖子心宽,你怎么还挺敏感啊?”
小豆沙听到胖子两个字,气得上前捏起小拳头了小亲王两下。
气呼呼的道:“你才胖子,你全家都……”说到一半捂住嘴巴。
说小亲王还无所谓,说他全家那就是把皇帝一起说了。
一边还偷偷瞥一眼小亲王全家之一的八皇子。
后者倒是不介意,被她松开手后自顾自在一旁摆弄小亲王的皮影戏的皮影。
小亲王大笑道:“胖子又不是骂人的话。魏夫人成天笑话你胖,你就觉得胖不好了?”
小豆沙道:“不是的,人家跟哥哥姐姐都不一样。娘说是从慈心会把我抱回来的。呜呜——”
小亲王听完小豆沙的话,眼角抽了抽,“你呢,我是看着魏夫人肚子一日日大起来,然后把你生出来的。再说你鼻子、眼睛、眉毛,根本就是魏相和魏夫人的翻版嘛。你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呢?还有,我是没见过你二哥这么大点的时候啦。可是我听说他小时候也胖得跟个球一样。你娘也是笑过他胖,说他比小馒头胖多了。可是他比你心宽,他说包子有肉馒头没肉,所以包子肯定比馒头胖。你娘是在慈心会收养过不少孤儿,可你什么时候见她把人抱回来过?她就是吓唬你的。”
小豆沙捧着铜镜看了半天,确信自己很像爹娘,跟兄姐也像,心才放回肚子里。
从前她娘说她是捡的,她从来不往心里去的。
可是昨晚胡伯伯说三个兄姐都不胖,只有她胖,而且爹娘小时候也不胖她才吓到了。
昨晚为此都没怎么睡好呢。
当下一把抱住小亲王的胳膊,亲昵的道:“王爷,你真是个好人!”
“那当然,我是好人,我全家都是好人!”
旁边八皇子没忍住,笑着把手里的皮影人物掉到地上。
捡起来拍了拍道:“嗯,我就是好人。”
小豆沙被这对叔侄打趣得有点赧然。
握着小亲王的手摇了摇,把小胖脸贴到上面。
小亲王像揉面团一样揉了她两把。
小豆沙忽然抬起头,“王爷,为什么胡伯伯每天都忙忙碌碌,二哥、三哥还有表叔也每天都忙着读书。我爹更是早出晚归!就你没什么事呢?”
她和八皇子也没什么事儿。可是他们是小孩儿,王爷是大人了啊。
“谁说我没什么事儿啊?我已经在跟着皇族长做事了。只是我刚开始学,他还不放心单独交什么事给我。所以我现在暂时还挺清闲。再说我后年年初不是要搬家么,魏夫人说要去参观,我这在计划安排一下呢。”
小亲王看之前平王府的游园会,还有小豆沙招待小伙伴的节目都挺好的。
他也准备让手下的人集思广益一下。
今天正好这些主意都报到他这里,他正打算挑几个好的呢。
其实,就是皇族长本人都挺清闲的。他自然就更清闲了。
“对了,你俩才是真没事。走走走,跟我去隔壁王府,你们帮着我把那日的节目给定下来好了。”
小亲王说罢,一手拎一个,还掂了掂,“是都挺实在啊。”
小豆沙皱眉,“讨厌!”
“我又不是好人了?”
唉,要是娴姐儿早些过门就好了。
那他就可以学着魏相做个甩手掌柜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豆沙忍不住盯着小包子看。
小包子被她盯得纳闷。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小豆沙,二哥脸上有什么吗?”
小亲王笑道:“她是想知道流年你是怎么瘦下来的?”
在一旁吃饭的八皇子闻言也抬头瞥了小包子一眼。
他今天跟着十四叔逛了小半个王府,走饿了,正吃得香甜呢。
而且魏家一大家子这么围坐着吃饭,感觉很好。
小包子看一眼小亲王道:“王爷你同她说我以前很胖?”
小亲王放下筷子,不然他怕笑得掉落桌上,“今天小豆沙来我……”
小豆沙见所有人都停下筷子准备听小亲王说。
忙道:“王爷,吃菜啊。菜要凉了!”
小亲王道:“小豆沙你放心,我是答应过你不告诉第四个人知道的。”
众人愈发好奇起来,沈寄道:“小豆沙,你又被他哄了。我们这儿可不只四个人。他告诉大家,就不算违背承诺了。还不快点说,卖什么关子?”
小豆沙道:“可恶!”
枉费她方才还当他是好人,帮着出主意。
“就是小豆沙觉得只有她胖乎乎的,跟哥哥姐姐都不一样,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来找我求证呢。所以我才告诉她,小包子你小时候也挺胖的。”小亲王憋着笑一口气说完。
沈寄傻眼,小包子和小馒头也面面相觑。
小妹怎么会这么以为啊?
小豆沙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委屈的对着沈寄道:“都是娘老说人家是从慈心会抱回来的。”
“你不是从来不当真的么?”沈寄愕然。
“可是昨天胡伯伯也说只有我胖,跟哥哥姐姐不一样。爹、娘小时候也不胖!”
小豆沙说完,把勺子一放,转身跑了。
呜呜,太丢脸了。
三天都不要跟王爷说话了。不,五天!
小包子和小馒头用控诉的眼光看着沈寄。
沈寄有些赧然,“我、我就是逗逗她,谁晓得她突然就当真了。你们哪个,还不快去把她抱回来!”
小包子把碗筷搁下,追了出去。
八皇子道:“小豆沙是不好意思了。魏夫人,要不然你让人把这个菜、这个菜还有这个菜给我们打包,我去陪她一起吃?”
一边说还一边埋怨的看一眼他十四叔。
沈寄看他指点的几个菜,倒都是小豆沙平素喜欢吃的。
心道小胖子你观察挺仔细嘛!
而且,他还因为小豆沙不好意思的跑开,瞪他叔哦。
“不用了,小包子肯定可以把她哄回来。八皇子不用担心,咱们继续吃吧。”
果然没一会儿小包子就抱着小豆沙回来了。
小豆沙路上还在嘟囔,“王爷好讨厌!”
“就是,以后小豆沙要打他的儿子,二哥帮你一起打。用力打!”
“这也是娘哄我的,二哥也来哄我。人家长大了,知道不能动手打小表弟的。”
“你知道娘是哄你的就好了。”
小豆沙摸摸小包子的脸,“二哥,你以前真的胖得跟球一样啊?”
小包子眼角抽了抽,谁胖得跟球一样了?
这话八成也是娘随口说过的。她就专门以欺负、逗弄儿女为乐。
这一点小包子要是说给小芝麻听,她肯定深有同感。
她小时候的长姐威严,因为一句‘你姐姐小时候也是要尿床的’抹煞了多少。
第557章
“没有, 我可能跟你现在一样吧,比八皇子都要瘦点儿的。放心,等你以后长大了, 自然就瘦了。”
“哦, 不用现在少吃点儿?”
“不用。小时候肉多点才可爱。你可是二哥盼了好多年,才盼来的宝贝妹妹呢。你看如今咱家就你一个女孩儿, 娘其实也宝贝你的很呢。”
小豆沙点点头,“我知道。”
她才不是跟娘生气, 她就是恼了小亲王说话不算话。
“等明年你跟姐姐出远门了,娘还不知道有多想你呢。到时候肯定天天看我跟你二哥还有王爷不顺眼。”
小豆沙重新坐下, 八皇子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小豆沙,快吃!我都忍着没有夹你喜欢的胡桃肉呢。”
这个菜他其实也很喜欢吃的。
沈寄也给小豆沙盛汤,“小豆沙, 娘以后再不胡说了。”
小豆沙点点头, “一言为定!”
又看向小亲王, “你以后还哄我不?说话不算话,枉人家当你是好朋友。”
小亲王忙道:“不会了, 不会了。吃饭、吃饭!”
小豆沙这才满意的端起碗。
等到她吃完了, 沈寄牵着她和八皇子一道出去消食,“小豆沙, 以后不管是不高兴还是不好意思,都不要在饭桌上丢下碗就跑了。”
小豆沙点头,“知道了,没规矩!”
八皇子道:“魏夫人, 其实没关系的。”
沈寄道:“不是因为有八皇子你在,是这样做确实不应该。太失礼了!哪怕是自家人也不能如此。就算大家不跟你计较, 也不可再有第二次了。”
八皇子想了想,母后也说相府家教严格,看来是真的了。
他在母妃宫里就是砸碗、掀桌子,母妃也只是骂宫人不会伺候。
他在外一直努力模仿东宫小侄儿的言行,以免被母后、祖母不喜。
看来以后多来魏家也是有好处的。
反正祖母和母后从来都是说十四叔的规矩很好的。
唉,宫人背后说他母妃就一张脸能看,他不想步这个后尘。
而且父皇好像就喜欢母妃这样,所以母妃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但是他不行,他是男娃娃呢。
小亲王出来扬声招呼,“小八、小豆沙,等会午睡起来,咱们再去把剩下的半个王府逛了。”
“好!”两小异口同声的回答。
沈寄道:“你放着我在这里,就漏过不邀请啊?你找他们给你想辙,还不如找我呢。”
小亲王挠头,“就是因为想正式请魏夫人的时候,能够准备得好一些啊。”
沈寄想了想,“自己人,不用搞那些花花架子了。你弄简单一点,把大师也请来吧。”
小亲王看一眼八皇子。
沈寄道:“八皇子看起来也是个嘴严实的。肯定不会讲出去的,对不对?”
八皇子疑惑的看看沈寄和小亲王。
不过还是点点头,“如果有秘密,小八会保密的。”
既然是要请大师来,那就不好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一切以简单方便为上。
最后定下来,到时候请大师、十五叔一家,芙叶一家一起过来游王府。
当然,魏家一大家子是少不了的。
还有就是今日参与有份的八皇子。
对他的嘴巴,沈寄觉得还是信得过的。
也看了这么久了,这小子似乎是大智若愚那一款的。
日子就定在了魏楹下次休沐的时候。
这样的大聚会,娴姐儿也能够参与。
也是让十五叔、十五婶和大师正式见个面的意思。
小亲王原本还邀请了胡胖子爷孙的。
他和胡胖子因为京城大乱时那阵的相处,倒颇有几分忘年交的意味。
不过胡胖子觉得不太合适,婉言谢绝了。
说以后会有机会去参观的,还是带着孙子出门张罗生意去了。
最后诸般事宜还是沈寄帮着张罗的,不然就靠小亲王一个人肯定会出纰漏。
他从来也是个只会享福的。
就是有于太监等人,也少个可以做主的。
而沈寄就只能当仁不让了,因为这几家她都是极其熟络的。
鉴于隔壁还在装修,大家参观之后便直接是安排回魏府就餐。
八皇子惦记着想知道秘密。
再是聪明的小孩儿也搁不住好奇啊。
到了正日子,他乐颠颠的就拽上小世子出宫了。
他如今出宫,那是所有人都不会拦的。
宫里很多人精对他肩负的使命心知肚明,都是唏嘘不已。
魏楹等官员休沐的日子,同时也是小世子可以休息的日子。
沈寄十分的同情他,才六岁刚入学啊,就过得如此辛苦。
果然要掌多大的权势,就得吃多大的苦头。
路上八皇子跟大他一岁的侄儿叮嘱,“知道了什么,要记得保密。回宫谁都不能告诉。”
“知道,八叔你都说了三回了。”
小世子端坐在位置上,看着扭来扭去、掀起车帘朝着车外看的八皇子道。
能参与秘密,八皇子很是兴奋。
小豆沙说十四叔是魏家的自己人,那从此以后自己也该算自己人了吧?
八皇子想到这儿挠挠头。
那他把小侄儿拽来,小侄儿也成魏家的自己人了。
那小豆沙是跟自己亲近些,还是跟他亲近些?
好像小侄儿叫小豆沙小师姑呢。
想到这里,八皇子顿时释然了。
算了,便宜小侄儿了。
他也是看小侄儿每天读书辛苦,所以有好事才不忘拽上他。他是个好叔叔!
十四叔说小时候感情好是最难忘的,让他有事没事就多跟小侄儿亲近。
他一向是很信服十四叔说的话的。
而且,小侄儿对他也挺不错的。
大家都来得挺早,总不能让迦叶大师等别人就是了。
小芝麻小夫妻最早,是准备回来帮着操持的。
然后是十五叔一大家子,芙叶一家,丹朱也来了。
沈寄早就让人抬了桌椅板凳垫子,茶盏果盘等等过去。
小豆沙被派到大门口迎接小世子、八皇子这两个小贵客。
八皇子之前问到时候能不能带小世子来,沈寄自然不会拒绝。
太子是早就知道大师的存在的,小世子如今知道自然无妨。
大师是小亲王一大早亲自去接,这会儿还没到。
十五叔往年和小权儿一起往半山寺送过饺子等。路很熟,跟半山寺的僧人也很熟。
不过大师倒是从来没见过,更不知道其真实身份。
只知道今日收留小亲王在庙里的老师傅也要来而已。
沈寄一项一项做着最后的盘算,似乎一切无误。
只是她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却老想不起来。
直到小包子匆匆过来告诉她,“娘,表叔说他就不过去了。”
沈寄一拍脑门,“我就说我忘了什么,原来是这茬事!”
十五叔、十五婶、小权儿、娴姐儿今日都要过来。清明怕是觉得自己过去会尴尬吧。
十五婶之前让人送了些东西来,都是平日用的。也都是好东西,指明是给傅清明的。
态度不出众人预料,很有正室该有的大度。
沈寄也知道她心头怕是没这么轻松。
可是她都表示出大方的一面了,自己也不好继续把傅清明藏着、掖着才是。
不过,若是清明他实在不愿意去,还是不要勉强了。
有人问起她的表弟怎么没见着,就只好说是身体不适了。
“这个,如果他实在不愿意去就算了。只是,他以后不是想科考出仕么。还是该学着怎么处理这种状况才是。他和十五叔一家,肯定是有些场合会遇上的。再说,他如今是我表弟的身份,也该跟芙叶见一面才是。你再和他把我这个意思所说。”
“好的!”小包子答应着下去了。
小豆沙让下人回来说,她和八皇子带着小世子先过去逛去了。
沈寄便也准备过去了。
今日魏府得力的下人一半都被抽调到那边,和于太监等人一起已经在开始张罗了。
她转身叫魏楹,“走吧,算着时辰大师也快到了。咱们到门口一起迎一迎。”
魏楹点头起身,负手走在前头。
外头没人,他便伸手过来握住了沈寄的手。
边走边道:“也不知道娴姐儿能有你几分?”
“醇亲王府肯定不会比相府的事更繁杂。不过肯定比十五叔家里事情多多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等小亲王搬出去了,就把小妹接到府里小住一段时日锻炼一下。别说,芳姐儿最近表现真是挺不错的。交给她的事儿从小到大,都办得挺妥帖。我打算再过些时日,也带她去慈心会做事。这样学得多些,接触的人也多。”
魏楹道:“让你费心了!”
“要么呢,就是这种空口白话。要么呢,就是画大饼。魏相,你什么时候才来点实际的啊?”
沈寄美目一挑,斜睨着魏楹。
魏楹有些无奈地笑道:“真不知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出门溜达。”
“我还不知道你怎么这么陶醉于做官呢。”
外头有人走动了,魏楹默默的把手缩了回去。
背负在身后,往门口走去。
八皇子惦记着秘密,可是看小豆沙也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所以,迦叶大师的马车到了,看魏楹、沈寄一起走到门口、芙叶更是撑着腰也和徐方过去。
他便迈着小短腿跟着往外走。
小世子疑惑的道:“什么人到了啊?”
小叔公一早就接人去了,都不理会他和八叔。
魏相和夫人也出去迎接,芙叶姑婆身子不便也出去了。
这是什么大人物来了啊?难道是皇祖父?可是王府还没有正式修好呢。
八皇子其实也不知道,当下道:“我说的神秘人物来了。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下小短腿动得飞快,小跑起来。浑身的肉肉一抖一抖的。
小世子也忙跟上,嘴里不忘道:“你只说有秘密,什么时候说过有神秘人物了?”
小豆沙倒是知道迦叶大师要来。她也早习惯了家里人对大师的尊重,一早就跟了上去。
十五婶也被娴姐儿扶着出去,小声问道:“谁来了啊?”
“迦叶大师。”娴姐儿想着说来话长,干脆含糊带过。反正等一下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亲王站在马车下,伸手要扶迦叶大师下来。
大师挥挥手,“不用,老和尚还没有那么不中用。”
他老人家今年即将满七十,精神矍铄得很。
魏楹、沈寄一起俯身,“见过大师!”
小芝麻、徐赟、小馒头、小豆沙也跟在后头行礼。
“不用多礼!”
十五叔只隐约知道,沈寄被皇帝掳走的时候,魏楹曾经去过半山寺想办法。
想来眼前这位须眉皆白,看起来就德高望重的迦叶大师当时帮了大忙。
他便也跟着躬身,“晚辈见过大师。”
迦叶大师忙摆手避开了些,“魏大侠,老和尚可不能受你这个晚辈礼,你不是老和尚的晚辈。”
第558章
“啊?”十五叔一脸莫名其妙的望向魏楹和沈寄。
这位大师这么大岁数了, 居然不敢认是他的长辈?
芙叶笑嘻嘻带着夫婿和儿女上前,“叔父,侄女|侄女婿给您请安了。”
阿隆和丹朱夫妻也躬身道:“见过叔姥爷!”
芙叶道:“您今日是要办俗家事的, 我们正该以俗家的礼相见才是。”
说着朝跑过来的八皇子和小世子招手, “你们两个也过来。”
一边看向迦叶大师,“叔父, 都进门了,你好歹露个真容嘛。不然, 这孙子辈、曾孙辈的都不知道您是谁呢。”
迦叶大师笑笑,他今日可不是来办俗家事的么。
沈寄提议请他下山来, 在即将完全落成的醇亲王府和亲家、亲家母见一面。
他思忖了一番便同意了。
待到他僧袍衣袖一挥, 取下了常年戴着的面具露出清癯的面容。
方才听芙叶提到孙子辈、曾孙辈字眼的八皇子和小世子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们祭祖的时候是拜过先帝的画像的。
而且方才芙叶姑姑|姑婆喊的是叔父。
再加上魏相夫妻的格外礼遇,两人一下子就把他当成先帝了。
只想着他是不是避世出家,假说辞世。
故事里听说过这样的事呢。
两叔侄面面相觑, 然后噗通一声一起跪下, 都是一副激动的样子。
沈寄看穿他们所想, 见芙叶还没搞清楚状况便戳戳小亲王。
小亲王反应过来,“小八, 小世子, 这是我的父王,前一代的醇亲王。也就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父王他年幼出家, 皇族中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晓。”
一边又给迦叶大师介绍,“这个胖的是皇兄的八皇子,这是东宫小世子。”
跪着的两个小儿这才恍然,原来是皇祖父|曾祖父的亲兄弟。
那跪这一跪也是应该的。
果然是神秘人物啊!
小世子听先生讲过, 这位醇亲王六十多年前可就夭折了。
想不到今天居然能看到活生生的啊。
八皇子还没进学,不过十四叔的父王早就不在了他是知道的。
不然十四叔怎么能几岁就承袭了王爵?
迦叶大师笑道:“哦, 你们起来吧。”
待两人起来,娴姐儿适时上前,“拜见大师!”
“免礼、免礼!”迦叶大师看着娴姐儿,眼神格外的亲切。
十五叔恍然,这么说是亲家了,怪不得他不认是长辈了。
和十五婶一起也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大师!”
迦叶大师两手合十还了一礼,“二位,说起来还是老和尚失礼了,至今才露面。”
十五叔忙道:“不敢、不敢。”
沈寄是今日的组织者,当下道:“我看大家也别在这儿了,不是说游一游已经修好的景致么。王爷,前头带路吧。还有八皇子和小豆沙,你俩不是也来逛过了。”
八皇子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这么一叫、又被小豆沙轻推了一把才醒神,“魏夫人,你叫我小八就可以了。我明年也要跟着魏相读书的。”
魏楹如今还挂着侍讲大学士的名头,不过已经不再有时间经常去讲课。
只每月那么一两回,相当于个客座教授。
一日为师终身是师,这是正理。
可像八皇子这样还没有入学,就上赶着以弟子自居的还是有些少见。
沈寄心道,是不是皇帝又给八皇子灌输了什么啊?
沈寄不置可否,哪有这个道理?
她能叫太子乳名么?
那同理,也不能如此随便的对待八皇子才是。
可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回绝,于是只含糊带过。
前方八皇子和小豆沙带路,小亲王虚扶着迦叶大师,并排的是十五叔、十五婶、娴姐儿、小权儿。
然后是魏楹、沈寄,芙叶、徐方,后头几个孩子跟着。
迦叶大师目光朝后头扫了一圈问道:“你们家那个出海刚回来的孩子呢?”
“您说小包子啊,他……哎,您看他来了。对了大师,他旁边那个就是我娘家表弟。”
沈寄一边说,一边指点着门口大步走来的两人道。
看来清明想通了。这种场合以后总是会遇到,总不能一直躲着。
傅清明的来历,小亲王早已原原本本告诉迦叶大师。
沈寄也知道,所以这么介绍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然,在素来敬重的迦叶大师跟前打诳语还是有点压力的。
“就是那个孩子啊。”迦叶大师轻道。
他印象深刻,自然是因为傅清明曾被靠山王世子强抢过。
十五婶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小权儿和娴姐儿担忧的看她一眼,此时也是不好表露其他。
小包子和傅清明快步走来。
两人一同向迦叶大师行大礼,“见过大师!”
路上,小包子已经把迦叶大师的来历给傅清明介绍过了。
“免礼、免礼!”迦叶大师的目光在小包子脸上停留,“果然出海两年,成半个大人了。”
小包子道:“在您跟前,永远都是小娃娃。”
迦叶大师今日心情显然极好,还玩笑了一句,“等娶了媳妇就不是小娃娃了。”
说完又看了看傅清明。
傅清明长了这么一张宛若好女的脸,可以说是从小被人看到大的。
很多目光都令他不舒服。
但此时被迦叶大师慈和的目光注视,却感觉到如沐春风一般。
沈寄示意小包子和傅清明赶紧入列。前方小豆沙问道:“可以走了么?”
迦叶大师道:“走吧,有劳小豆沙了。”
小豆沙笑道:“大师,应该的,不客气。”
一行人重又开始游览起来,芙叶探头问沈寄,“早想问你了,又总是忘掉。你的表弟,和我有没有关系的?”
沈寄道:“是我们沈家那边的亲戚。不过你是我表姐,他也叫你表姐好了。”
“好,这么俊的表弟,我求之不得呢。清明表弟,别成天就埋在书里。得闲到表姐府上来玩。”
“好的。”傅清明笑吟吟的应了。
“你成亲了没有啊?”
“我打算先立业、后成家。”
芙叶还待再说,沈寄道:“表姐,今儿咱们都是陪客。你一直说说说,大师和十五叔都没机会说了。”
正扶着芙叶的丹朱道:“娘,您看着点脚下。”
芙叶的心神很快被岔开,也就不抓着傅清明问这问那了。
徐方笑着摇摇头,和魏楹轻声交谈。一行人分成了几拨,各自轻声交谈着。
醇亲王府自然是园林建筑的典范,丝毫不比在海外发了笔横财的平王的府邸差。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皇帝乐意善待小亲王的心思了。
走到一个喷水的池子旁,众人跟着迦叶大师驻足。
这里有十二个喷嘴,分别是十二生肖的造型。
沈寄心道,乖乖,还有这个玩意儿啊!
迦叶大师打算去旁边的亭子坐下歇歇,十五叔便也陪着过去了,临走抓了魏楹的壮丁。
他一辈子吊儿郎当惯了,在迦叶大师跟前有点心虚。
便把很能镇场子的大侄子一道叫上了作陪。
沈寄道:“我看这些小家伙跟我们一道,也放不开玩耍。这样,大家分散行动吧。”
芙叶一把抓着沈寄,“你反正是劳碌命,干脆陪我坐到那边去。有什么事儿也好各方照应。”
十五婶道:“我也一道吧。这么走了半圈,还真有些累。更加不能和小孩子一样的再跑动了。大师的身子骨可真是好,我看他老人家脸不红、气不喘的。提议歇歇怕是顾念我们这些妇孺。”
沈寄笑道:“我上次去还在山脚下碰到大师徒步上山,走得比我还快。一路是他等我,不是我等他。”
一群大小孩子便各自散去。
小芝麻徐赟和丹朱夫妻是一拨,小权儿阿隆一拨,芳姐儿和娴姐儿一拨,然后小包子傅清明一拨,小馒头和三个最小的一拨。
分别从这个大花园的一个角门出去,说是回头到这里来汇合。
徐方这个大夫则留下,随时准备为芙叶服务。
十五叔其实在傅清明和小包子一起出现之后,注意力就忍不住放了一半到他身上。
红姨和沈寄商量之后,让他以沈寄表弟的身份留在相府。
十五叔心头多少是有些膈应。
他心头是想把儿子认回去的。
可是那娘俩都不愿意,也没给他使水磨工夫的机会。
如今也只能暂时如此。
眼瞅着清明和小包子一道往西边的角门去了,他才收回了那一半注意力。
在十五叔看来,小包子还是比较靠谱的。儿子和他走得近不是坏事儿。
再说大侄子、大侄媳妇对清明的学业、生活以及安全都是无微不至的关心。
如今的日子怕是比他回到幺房要自在多了。
他也就不强求了。
魏楹看出十五叔在伽叶大师跟前颇有些紧张,心头好笑不已。
十五叔一向吊儿郎当惯了,跟谁都敢呛声。
听说当初没少把家里老爷子气得跳脚。
但伽叶大师这样真正德高望重的长者,他还是很敬重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相处才好。
把自己也抓过来,倒像是在壮胆一样。
伽叶大师看一眼小亲王,“还不快给你岳父斟茶?魏大侠,这小子事先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进宫把婚事定下了。行事着实有失分寸,还请多见谅啊。”
这一点十五叔嘴上不说,其实心头还是很在意的。
如珠似宝一般养大一个闺女,皇家直接来一道赐婚的旨意就归别人了。
他不是官场上的人,不太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迦叶大师看透世情,如何能够不知?
小亲王赶紧的提壶斟茶。
他今天就是侍立在伽叶大师身后,没有落座。
这里坐着两个爹、一个师傅,他今天作为晚辈站着也是应有之义。
“岳父,您喝茶。小婿行事鲁莽,还请你原谅则个。”
十五叔是江湖中人,对小亲王的身份没什么太多敬畏。
但伽叶大师也开了口,他就不好再端着了。
再说木已成舟,这茶不喝又能怎样?
端起来喝了一口道:“以后,你好好待娴姐儿也就是了。不然……我无权无势,是拿你一个王爷没办法,但我们娴姐儿还有兄长。”
“岳父放心,小婿是魏夫人一手养大的。她教出来的孩子您尽管放心。小婿一定会尽己所能,对娴姐儿好的。”
在旁边端着茶盏喝茶的魏楹吹了吹茶沫。
好嘛,他们夫妻成了这桩婚事的担保人了。可谁来保证以后八皇子会对小豆沙好一辈子呢?
十五叔又道:“是要对娴姐儿好。可送那么贵的一匹马这样的举动,以后还是少些。落到实处就是了。”
“是是。”小亲王点头答应不已。
第559章
这边翁婿、亲家沟通得挺好。
那边十五婶虽然心头还记挂着傅清明的事, 却是忍不住跟沈寄打听起来,“小寄,这上一代的醇亲王不是……”
沈寄用手肘碰碰芙叶, “你给我十五婶说说吧。”
这皇家的事还是让皇家的人来说吧。
十五婶便把目光投向芙叶。
后者道:“哦, 我这位叔父打小有佛缘,所以舍身出了家。当时的情形有些特殊, 就直接对外宣布他夭折了。至于十四弟,是我祖母坚持过继给他老人家的。以便这一脉能够传下去。”
“哦, 原来如此。”
沈寄笑道:“大师一向很喜欢娴姐儿。有他老人家一句话,宫里就没人能对这桩婚事有异议。我估着他老人家活到一百没什么问题。”
她很明白十五婶心头对玉太嫔的忌惮。
果然, 沈寄这么一说, 十五婶便不由得露出喜色。
“这么说,王爷在你们家住了这么多年,是大师的意思?”
“是啊。”
十五婶愈发的放心了。
如此看来玉太嫔在小亲王的事情上, 根本没有什么发言权。
这样再好不过了, 头上有个婆婆总是会多出许多事来。
大家正说笑着, 忽然看到小馒头背着小豆沙回来了。
八皇子和小世子在后头焦急的跟着。
沈寄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小馒头小心翼翼的把妹妹放到平坦的石凳子上。
自责的道:“娘, 我没把妹妹照顾好, 让她扭到脚了。”
小世子忙道:“不是的,魏夫人。其实是我一时走神踩滑了, 小豆沙是为了拉住我才会扭到。”
沈寄也不放心把三个孩子,尤其还有两个宫里来的小贵客一并交给小馒头一人照管。
要是这样,小芝麻或者小包子肯定会跟着去。
她是打发了好些人跟着这只小分队的。
只是当时可能有些紧急,旁边的人都来不及。
听小世子这么一说, 小豆沙倒是为了救人英勇负伤了。
说起来,伤的是小豆沙总比伤到小世子好些。
如今跟着的人怕是心头也感激小豆沙得很。
真伤了小世子, 他们回去就惨了。
不过,谁的孩子谁心疼。
只是当着小世子沈寄也不好表露太多,只关切的问小豆沙,“还好么?”
小豆沙大大咧咧地道:“没事儿。”
近旁的徐方赶紧过来,蹲下摸了摸小豆沙的踝骨。
然后道:“没有大碍,就一时不良于行而已。”
沈寄责备的看一眼小馒头,“你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如果是小馒头去拉小世子的话,说不定就不会伤到自己的。
小豆沙道:“娘,你不要说三哥啦。不是他把我的衣领提住,我就趴下去了。说不定还要直接滚落台阶呢。”
“那就罚你三哥今天背着你转悠。”
“好!”小馒头点头应下。
沈寄看那边亭子里的人都关切的注视着。
便打发了一个小丫头上去告诉魏楹没什么大事儿,就扭到了而已。
沈寄弯腰对小世子道:“小世子想什么呢?走路可得专心,尤其这园子里爬坡上坎的地方多。”
又看看八皇子,“你们俩要是不能走,也让人抬着好不好?”
两颗小脑袋一起摆动,“不用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那就都好好走路。”沈寄很严肃的道。
八皇子摸摸鼻子,我既没跌倒,也没害人跌倒啊。怎么把我也一起连坐了?
罢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父皇说到了相府一定要乖乖听魏夫人话的。
而且,虽然言辞和缓,魏夫人不但训他,还连小侄儿都训。
她还真是厉害啊。
就是小侄儿的舅母跟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啊。
小侄儿其实也挺喜欢来相府玩,比去他外家还要积极。
反正和魏夫人多接触几次,就会让人很乐意亲近她了。
小馒头重新背起小豆沙。
知道妹妹的脚没什么关系,他心头放松多了。
看一眼那边恭恭敬敬站着的小亲王。
他闷笑两声轻道:“青蛙今天好老实哦!”
小豆沙趴他背上跟他咬耳朵,“娘说这叫装蒜。”
八皇子和小世子听到他们兄妹在调侃自家长辈,想了想还是当做没听到。
反正十四叔|小叔公早听习惯了。
说起来他们俩心底都是有些羡慕小亲王的。
身为皇家的孩子,居然能享有简单快乐的童年。
在如此正常和乐的家庭长大,完全不沾染宫里的权势纷争。
他俩虽然小,但宫里长大的孩子哪里是简单的?心思都通透得很。
芙叶看孩子们重又走远,对沈寄道:“这宫里的孩子好像还都挺喜欢往你们家跑啊。”
“他们来看王爷的。”沈寄其实也是头痛不已。
这些小贵客,她招待起来真怕他们出什么意外啊。
可是,也不好流露想对他们敬而远之的态度。
她转向十五婶道:“估着过两年就是娴姐儿操这些心了。不过到时候小世子的课业会更重,八皇子也早就入学了。”
十五婶道:“我真是担心教不好娴姐儿。小寄你也知道我娘家就是普通的人家,嫁到魏家都是高攀了。”
“没有啊,十五婶这些年都做得挺好的。您是普通人家,那我是什么出身啊?好歹您家还出过县令吧。”
十五婶失笑,“你的行事老是让人忘记这个。不过小寄你的外家不简单啊。你肯定是随了你母亲的聪慧、美丽、大方。十五婶求你个事儿,要不回头你帮我教教娴姐儿吧。小芝麻被你调教得可真是好。”
“其实,之前我和魏大哥也商量过这事儿。如果您放心,回头等王爷搬出去了,就让娴姐儿住到我们家来好了。”
“哎,那我就推给你了。”十五婶高兴的道。
顿了一下又道:“唉,其实我推给你的事也不只这一桩了。小寄你就能者多劳,多帮婶子分担些吧。”
她说的是傅清明的事儿。说起来这个人是该接回去由她来操心的。
芙叶道:“十五婶尽管放心,她就是个劳碌命。让她成天养尊处优、什么都不管,她多半还不舒坦呢。”
沈寄瞪她一眼,“谁还能不会过舒坦日子啊?”
她其实蛮喜欢十五婶的性格的,真诚、不钻牛角尖,懂得感恩。
否则,不管是娴姐儿的事还是傅清明的事,她都会能避则避的。
不然,怕是只会落个费力不讨彩的下场。
她又不是真的不找事儿做就浑身难受。
不过是因为魏楹在意,而且十五叔、十五婶这些年和他们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当年的事更是处处相帮而已。
她对芳姐儿,更多的就是面上情。虽然会尽力照顾,但肯定不会让自己劳心劳力的。
“要是小包子现在给我讨个能干的儿媳妇回来,我就当甩手掌柜的了。好日子我也是会过的。”
芙叶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你家小包子是靠谱的,娶的媳妇肯定也靠谱。”
沈寄反应过来,“其实阿隆也很靠谱啊。当年出了事,年岁还不算多大的他不是把整个家都给撑了起来么。”
芙叶叹口气,“可是如今,说都说不听。”
这件事十五婶也听小权儿简单说过。
而且这几年小权儿和阿隆走得近,一起从军、一起杀敌、一起出海。
再说有有沈寄在中间,这两个母亲也自然走得近了。
所以芙叶说话一点都不避着十五婶。
十五婶也没有要走开回避的意思。
“还是十五婶您好,儿女的婚事都挺顺利的。”芙叶感慨道。
十五婶心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突然冒出来一个那么大的儿子,她更是没处说去。
沈寄想了想道:“阿隆怕是一时轴上了。不如让小权儿去和他好好的谈一谈,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芙叶眼睛一亮,阿隆从前是根本不用人操心的孩子。可是最近真是让人伤神。
十五婶一口答应下来,“等会儿他们回来,我就让他去。我想啊,说不得不用咱们操心,阿隆已经把什么都对他说了。”
沈寄看出十五婶对这个还没有完全完工的醇亲王府有些好奇,只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又不大好提继续逛。
于是笑着招呼徐方,“表姐夫,我要和十五婶再接着逛。”
徐方笑着过来,“你们去吧。”
芙叶扬声道:“我也要去。”
“那我们走后面,慢一点。”徐方好脾气的道。
前方的十五婶一阵恍惚,大侄儿对大侄媳妇那是不用说了,二十多年如一日。
就是这芙叶郡主早年遇上那么个人,如今也过得很好。
只希望娴姐儿能过得很好吧。
那孩子的脾气比自己硬,而且和小亲王也是自小熟络,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再说还有大侄子做丞相,自家儿子也还算争气,足可给娴姐儿撑腰。
沈寄手里有一份草图,带着十五婶往景致最好又是标明了已经修建完毕的地方逛去。
也许是迦叶大师的到来给十五婶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接下来的行程都表现得很安心。
沈寄虽然惦记着散在各处的一众孩子,尤其是小豆沙那一队。
但是没人往她这里禀报,那就代表平安无事。
所以,她也比较的放松。
路上,十五婶没忍住问道:“小寄,你见过清明母亲了?”
“是啊。不过她和十五叔如今就只是两个多年老友而已。”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沈寄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一个答案,“怎么说呢,从外表看是女人中的女人。可是骨子里,绝对是个女中丈夫。”
十五婶听后静默了好一阵子。
沈寄道:“十五婶,你有你自己的好。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的。”
十五婶看着沈寄眼底的神采以及其中透出的自信,那是在自己眼底找不到的。
“十五婶,等忙完弟弟妹妹的婚事,你也不妨到慈心会做事啊。生活圈子宽了,有些时候看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了。”
沈寄觉得在夫婿、儿女之外另有寄托,也就不会有顾影自怜的心思了。
反正这十多年,她在掌管慈心会的运行中是很有成就感的。
其满足不下于做一个称职的丞相夫人。
沈寄掐着时间回了集合的十二生肖水池旁。她看着这些喷泉口,心情略有些复杂。
各拨人马都差不多回来了,只有小豆沙那一队估计在哪里看住了,还得等他们一等。
沈寄便让小芝麻和丹朱过去魏府,看看宴席准备得如何,尤其是素席。
迦叶大师对醇亲王府似乎一点兴趣都没有,就只在附近走动了一下而已。
沈寄想起小亲王说的修得再好,哪及真山真水好看?
第560章
大师这几十年兴之所至去过雪岭之巅、去过大海之畔, 看过的名山大川不计其数。
这座富丽堂皇的王府,也就是给平素就在方圆几里转悠的女人和孩子逛的。
所以,这座本该属于他的王府, 在他眼底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今天回来, 怕还是被自己说的同亲家见个面的话打动的。
这会儿老人家正在和小包子、傅清明说话。
小包子是他常见的,那应该主要是和清明在说。
嗯, 大师是睿智之人。
清明和他多说说话,应该是有好处的。
相处了一段时日, 沈寄发觉这位‘表弟’和小包子这样完整家庭长大的孩子,还是有很大区别。
他心底有很多话, 都不愿意说出来。
会和小包子亲近, 大概也是因为小包子靠谱而且还去救过他。
不管是韦小宝还是顾惜朝,少年时代都很辛苦。
能有他愿意亲近的人实在是不错。
迦叶大师看到沈寄朝她招招手,“小寄, 老和尚有个佛门至交近日要来半山寺挂单, 恰好也是你的故人。你若得闲, 就往我半山寺走走。”
佛门,故人……沈寄想到了, “是济慈大师?”
这可是当初在扬州, 慈心会刚起步的时候帮她不少的那位小庙方丈。
“就是他,他把方丈之位传给了徒弟, 自己跑出来云游了。打算在京城呆一段时日。”
“好的,好的。也是十多年不见了呢。”
得知故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半个知己的济慈方丈的消息,沈寄笑得眉眼弯弯的。
大师在魏府用过素席,又去小亲王住的院子呆了一会儿, 便回半山寺了。
是小权儿和阿隆去送的。
十五婶交代小权儿好好问问阿隆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关于那个牛肉面西施。
丹朱对这件事也是高度关注。
她和阿隆的成长环境不同, 幼年时被太皇太后熏陶的那些东西其实已经是入了骨。
她很是不理解兄长的做法。
小芝麻道:“我觉得阿隆表哥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听听他的想法再说。”
她想起母亲说的,父亲一开始其实只打算纳她为妾,还想在金榜题名后求娶高门女的往事。
爹娘那样的情分,爹都还曾有过这般想法。
阿隆表哥的做法的确是有些非主流啊。
大师是早早就离开了,不过其他客人可没有。
都留在魏府,是要吃过晚饭才会回去的。
八皇子和小世子叔侄俩也在,这会儿正跟小豆沙在暖室那边挑菜。
一会儿就要到魏府的下午茶时间了,小豆沙说要请大家吃烧烤。
这两只就乐呵呵的跟着垮了个小篮子的她去挑菜了。
小芝麻看妹妹煞有介事的挎着小篮子不由失笑,招呼丹朱道:“走,我们也去。小豆沙那个篮子装的还不够她自己吃呢。”
还得有人去看着,省得他们把娘的暖室蔬菜都糟蹋了。
这个冬天可就指着这儿供菜了。
温泉庄子倒是也种了蔬菜冬天吃。
可有时候下了雪路上不是那么好走,进城的马车会打滑、翻车。那种天气就不好叫人送了。
到时候可就只有指着这里了。
往年魏家也给徐家供菜的,所以今年小芝麻更加可以隔三差五的回娘家找菜。
婆婆也不至于说她在显摆。
丹朱接过小芝麻递的篮子,两人也挎上并肩过去。
还是小姨这里好玩,什么规矩都可以放下。
芙叶看了心动不已,“我也想去。”
沈寄好笑,这位姐姐绝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典范。
苦难过去,日子好过了,又恢复了本性。
真好,又看到当初那个没心没肺的芙叶姐了。前两年总是看她一副苦逼相,真是很膈应人。
“小权儿这会儿怕是正在路上套阿隆的话呢。你确定不在这里等着,好第一时间知道答案?”
沈寄看小芝麻去了,也就不担心了,安心的坐着。
让人叫厨房的烧烤师傅搬上家什过来。
魏楹和徐方、十五叔在溪边钓鱼,沈寄走过去看他们的收获。
马马虎虎,反正还有很多别的菜,而且只是个下午茶。也够这么些人吃了。
她没有刻意的在自家这条溪里养鱼,省得养得肥头大耳,少了自然之趣。
下人还能约束让他们少喂些,但家里这些年一直都有熊孩子。
从小亲王、小馒头到小豆沙,怕是会拿喂鱼当个乐子。
到时候把鱼喂到翻肚子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溪里的鱼一直都不多,也不大。
就供魏楹偶尔案牍劳形之余,偷得半日闲抛竿一乐。
小芝麻和丹朱带回了大量的食材,就连小豆沙的小篮子也装得满满的。
小芝麻兴致也来了,没有假手下人,就到溪边打了水自己清洗、择菜。
小豆沙三个快活的在旁边打着下手,只是被规定不能靠近溪边而已。
就连小世子都兴奋的和小豆沙一起帮着把东西送来送去。
八皇子对素菜不是太感兴趣,他跑过去看大师傅那边准备的各色荤菜去了。
看到菜色十分的丰富,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小豆沙打杂的活儿不多,而且还有小世子在帮忙,很快就干完了。
于是坐到小马扎上,拿了小刷子认认真真给肉串刷调味料。
沈寄带着她自己做过烧烤吃,她还记得。
小世子和八皇子看到这个有趣,便也搬了小马扎挨着一起刷起来。
他俩纯是笨手笨脚的跟着小豆沙的动作学。
后来稍微熟练些更加是天马行空的自行发挥起来。
准备的物料充足,不怕糟蹋了不够吃,沈寄便由得他们刷着玩儿。
正看着好玩呢,就听砰地一声八皇子把蜂蜜罐子给打翻了,全洒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愕然低头,怎么会这样?
小豆沙笑道:“笨笨!”
小世子也低头闷笑。
小亲王道:“小八,虽然你白白胖胖的又很嫩,但十四叔不想吃你。你不用给自己刷那么多蜂蜜。还不赶紧带他下去换衣服!”
最后一句是对着八皇子的宫女说的。
熊孩子出门玩耍,宫女们自然没忘了给他多带两身衣裳,以确保回头还是干干净净的回宫。
闻言赶紧带着八皇子去旁边的空屋子换了。
只是他再出来,就被小豆沙禁止靠近调料罐子了。使唤他去小芝麻那边再拿些肉串、蔬菜串过来。
八皇子答应着走过去,半道回过头来看到小豆沙和小世子并排坐着,起劲地刷刷刷有些不得劲儿。
他过来坐下,戳戳小世子,“你去拿!”
“为什么?”
小世子也正玩得自得其乐呢。
虽然他把肉串刷的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他大概是偏爱辣椒的颜色,全部都刷得红彤彤的,看着讨喜。
可是待会儿多半没人敢吃。
哪怕魏楹和沈寄在蜀中呆过,也不敢挑战周身密密实实刷了好几层辣椒粉的肉串。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只能敬谢不敏。
“我是你叔叔,每次十四叔有事都是使唤我干的。所以我有事儿也应该使唤你。”
小世子想了想,好像有点儿道理。
既然是出来玩耍,他们也就学了小亲王不讲身份尊卑。
果然放下肉串和小毛刷,接过八皇子手里的小竹筐过去找小芝麻要东西了。
八皇子便乐颠颠的又挨着小豆沙坐下,看她认真的刷着调料。
小芝麻每样菜给小世子捡了一些放进去,看他乐呵呵的端着回去交差。
小豆沙刷完了,站起来用小胖手捶捶腰。她的脚早就没事儿了。
小亲王笑道:“小豆沙,你什么时候连腰都瘦出来了?”
小豆沙恼了,“一会儿不给你吃。”
“不用力打我儿子了?”小亲王笑道。
一旁在帮着小芝麻干活儿的娴姐儿闻言抬头,瞪小亲王一眼。
当着这么多人张口、闭口儿子、儿子的!
小豆沙道:“小姑姑,我肯定不会打小表弟。你放心!”
小芝麻和丹朱都哈哈大笑起来。
娴姐儿的脸顿时通红,又瞪了小亲王一眼。
小亲王摸摸鼻子,对小豆沙道:“我才不吃你们刷的呢。”
小豆沙方才刷得很投入,这会儿才留意到八皇子和小世子的杰作。
她一脸嫌弃的道:“你们怎么能刷成这样了?”
小世子小声道:“挺好看啊!”
八皇子帮腔,“就是。”
小侄儿刷得红彤彤的,他刷得黄灿灿的,多喜庆!
小豆沙依次竖起三根手指,认真地道:“色、香、味,一样都不能少。等下这些烤给你们自己吃。”
“吃就吃!”叔侄俩答应道。
他俩看了看小豆沙刷的,还跑过去看小芝麻刷的。
好像是跟自己刷得不太一样。
于是小声的问小亲王,“这样真不好吃么?”
小亲王点头,“那当然。小八刷的呢,大不了甜得腻人。小世子你刷的,怕是吃了得拉肚子。没事儿,反正你俩也就是刷个乐子是吧?”
曾经他和小馒头也经常干这样的事的,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可惜小馒头如今和他已经走上不同的路了。
下午小馒头、小包子还有傅清明被魏楹安排了功课,都写文章去了,所以这会儿都不在。
至于大舅哥和大外甥,去了半山寺肯定是找武僧切磋去了,半天都不见回来。
唉,搞得他在这儿,跟大的一起嫌他小,跟小的一起又被嫌大。
早知道他就坚持自己去送大师。大舅哥跟大外甥争着要去,他就不该让。
八皇子和小世子对视一眼。没错,他们就刷个乐子。
谁说他们要吃自己刷的了?
小芝麻和丹朱还有大师傅那边刷了那么多,够吃了!
等到正式开始吃的时候,傅清明三叔侄自然是被叫来了。小权儿也掐着点回来了。就是阿隆不见人影。
芙叶当即问道:“小权儿,阿隆呢?”
“哦,阿隆有点事儿,等一下就不过来吃晚饭了。”小权儿拿了一串烤香菇,随口应道。
沈寄道:“你过来!”
这会儿也是分了几个桌子,各自聚拢自助拿着烤串在吃。
小权儿不得不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到沈寄芙叶和十五婶这桌坐下。
十五婶道:“让你问的事儿呢,说说。”
小权儿喝了一口水道:“阿隆说了,他这辈子只想要西陵公主一个妻子。所以他也没想过要娶那位姑娘做世子夫人,只打算以贵妾待之。他还说长子肯定会记在西陵公主名下。”
阿隆这几年一直没有续弦,这一点多少让西陵王后感觉稍微好一些。
所以皇帝也一直很纵容他这么做。
听到他是这么打算的,芙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可是,府里不能没有女主人。总不能让二房出门应酬,掌管中馈。”
第561章
沈寄也觉得这是一个回避矛盾的好办法, 也就是少了一个虚名而已。
毕竟西陵公主在前,而且死得那样惨。
有时候她偶尔想到狩猎场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也是唏嘘不已。
那可是阿隆青葱岁月真正的初恋啊!
毁灭的那样猝不及防、那样彻底, 肯定是在心口留下了一道磨灭不了的痕迹。
她正想说二房出门应酬其实特殊情况也说得过去。
就听小权儿又开口了, “阿隆还说,如果郡主这一胎生的是儿子, 他就上折子把世子之位让出来。毕竟他有一半不光彩的血缘。至于女主人的问题,如今有郡主, 以后有弟媳妇。他那一房就关起门过小日子就好了。他如今已经有将军的职衔,也可以有自己的将军府。养媳妇、孩子没有问题, 把世子位让给弟弟也是各得其所。我说完了, 这些都是他的原话。你们要问问他自己去,抓着我问没有用。”
说完他就端着盘子到小包子那一桌去了。
芙叶楞了一会儿才道:“那件事怎么能怪他呢!”
沈寄道:“阿隆考虑的其实也挺周到的。我就说他是个靠谱的好孩子。你肯定一说到这件事就发火,他也怕刺激到你回头出什么意外, 所以没有和你深谈。咱们让小权儿去问, 他便一五一十都说了, 也是趁机说个明白。”
至于是否出让世子位,这得他们一家子关起门来商量。她就不多嘴了。
丹朱也在旁边听着, 比起母亲肚子里这个同母异父的、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 她自然跟阿隆更亲。
听到他要将世子位、也就是外祖父留下的遗产拱手让人,多少有些不乐意。
可这是哥哥的决定, 而且此时也不好出声讨论,便默默的又坐回去吃东西了。
芙叶一家在下午茶后就告辞了,看来是要回家开家庭会议商量事情。
沈寄和小芝麻送到门口,回来看到小豆沙三个都吃得满嘴油亮、意犹未尽的样子便道:“你们不打算留着肚子吃晚饭了么?”
小世子和八皇子刷的那两篮子肉串、菜串, 小豆沙也没有咄咄逼人要他们吃掉。
她是主人家,有不为难客人的好胸怀。
听到沈寄的话,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已经拿起的烤串,捧着她的菊花茶喝起来。
菊花茶清火,是沈寄特地给几个吃得不肯住嘴的小家伙配的。
茶具也只有普通茶具一半那么大,是特意烧制的,看着很是卡哇伊。
是小豆沙平日的用具,正好拿出来待客。
晚饭过后,小亲王亲自把吃得肚子圆圆的侄儿、侄孙送回宫。
十五叔一家、小芝麻夫妻也相继告辞回去。
小豆沙吃得有点撑,拽着父母一起在溪边散步消食。
魏楹听沈寄把阿隆的打算说了,沉吟了一番道:“阿隆确实想得很周到。他在军中升得太快,很多人侧目。芙叶郡主再生一个儿子的话,肯定有人又会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做文章。倒不如他自己把世子位让出来。反正他的前程已经是挣下了。而且当年的事情以后,我看阿隆对很多东西都看淡了。世子位在他而言,是个负担。”
沈寄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其实不做世子对他而言倒是一件好事。可是芙叶怕是会觉得过意不去,丹朱心头也不好受。徐方的立场就更是有些尴尬了。”
说到这里沈寄一愣,“不会找上这么一位毫无根基的女子,也是他一早想好的吧?”
魏楹摇头,“应该不是,可能就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然后他才想了这么多。也是几桩事碰巧了。故意去找这么一个人,不至于。那女子肯定还是有能打动他的地方的。阿隆这孩子,很难得!”
沈寄扬声问前方慢慢吞吞走着的小豆沙,“小豆沙,你还记得那个牛肉面馆怎么走么?”
小豆沙道:“从大姨家出去怎么走我记得。怎么从咱们家直接去,不知道。”
“那咱们明日就到你大姨家的巷口然后你指路。”
“好!”
第二天近午时候,在小豆沙的指引下,母女俩华丽丽的迷路了。
“你不是说你记得么?”
小豆沙挠挠头,“我觉得应该就是这儿啊。”
“路都没有了。”沈寄探头往车外看了一眼。
她今天也是打扮得挺朴素,就带了小豆沙。叫上老赵头驾了家里最简朴的一辆小马车出门来。
车身窄小正好可以在小巷里行走。
如今就三个人,老赵头耳朵不好使,而且年纪大了。
小豆沙又还是个小娃娃。问路这事儿沈寄就只能自己去了。
“那天大表哥教你怎么称呼那姑娘的?”
“陆姐姐。”
“这个没记错?”
“没有。”小豆沙很肯定的道。
不过,方才她一直是这么肯定,指引着走到了这个死胡同里。
沈寄摸摸她的头,“不怪你,怪娘。我怎么就信了你个四岁小娃能带路的?”
她下了小马车往旁边有人的地方走去,“老人家,请问一下陆家的牛肉面馆往哪边走?”
那路边编草鞋的老人家抬起头,然后给沈寄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大概走个一刻钟就可以看到了。”
“好的,谢谢你了。”
看老人家生意有些萧条,沈寄索性买了一摞草鞋拎着转身往回走。
却看到让她胆战心惊的一幕:有人抢车!
几个拿着刀剑、身上有血的人用手里的兵器指着老赵头,“下来!”
沈寄看老赵头一把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豆沙抱到身边,一只手握紧了鞭子。
看这架势是预备要开打,真是宝刀未老。
可对方人多,万一有个闪失就麻烦了。这几个一看就是亡命之徒啊。
为了一辆马车不值得。
她赶紧喊道:“好汉饶命,马车你们尽管拿去。不要伤了我家老的、小的。”
老赵头看到沈寄说的话,便抱着小豆沙从马车上下来。
把车让给了对方。
对方用刀指着沈寄道:“算你们识相!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
老赵头的眉毛挑了挑,看沈寄把钱袋直接递了过去,便没再动作。
那些人倒也没有要抢他的意思,他一看就是个穷鬼。
倒是在沈寄钱袋里发现了一锭二十五两的银子,让他们有些惊喜。几个人抢了马车和钱袋就走。
老赵头抱着小豆沙这才开口道:“夫人,就这几个小毛贼……您是信不过我老赵啊?”
“人命关天,我不想冒险。而且他们走得这么匆忙,怕是身后还有人追来。咱们赶紧走吧!”
“哎,你们进来躲躲。不然还会惹是非。”方才那个编草鞋的老头儿打开窗户喊道。
沈寄便带着老赵头和小豆沙躲到了他家的破茅屋里。
方才那些人出来,这里家家户户都躲进屋子了。
这老头儿也是感念沈寄买了他十多双草鞋,这才打开窗户招呼他们进来避一避。
沈寄道了声谢,和抱着小豆沙的老赵头进了卖鞋老大爷的屋。
小豆沙这会儿才有点反应过来。
她小声嘟囔,“为什么不揍他丫的?”后头几个字低不可闻。
不过老赵头本来就不是靠听,他靠的是看。
于是也跟着道了一句,“就是。”
不就几个毛贼么,他一根鞭子在手,还能让他们伤害了四姑娘?夫人也真是太过小心了。
沈寄瞥这一老一小两眼。
小豆沙的话她是没听清,可是听他们的口气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不由有些好笑,这老的不服老,小的更是不知道怕事,倒是显得她胆怯了。
于是解释了一句:“我觉得刚那几个人这么逃窜,怕是身后还有厉害人物追来。不想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卷入是非。那种情况,那些人也顾不得再做更多事。不过是一辆马车、一些银子,当然是稳妥为上。”
沈寄的话音刚落,便隐约听得有一批脚步声追来。
约莫十来人,听着声音还挺整齐,看来不是乌合之众。
她朝老赵头和小豆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老赵头点点头,小豆沙更是用小胖手捂住了嘴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
方才抢车的人有几个带伤,这些人自然是跟着血迹追来的。
但是到这里,血迹就看不见了。
因为伤员都上了魏家的马车,估计是用上头的布帛暂时包了下伤口止血。
那些人看血迹不见了,一脚踹开旁边一间屋子把人叫出来问。
被叫出去的正是卖鞋大爷的邻居,他给对方指了方向后被推倒在路边。
那些人还不放心,这几间屋子都被踹开检查了一下。
确定方才的人没有藏在屋里才离去。
一直等他们过去了一刻钟,沈寄才完全放松。
“大爷,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啊?”
不是说京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么。怎么还有当街抢劫,当街拿着刀剑追杀的?徐茂的人怎么还不来?
卖鞋大爷道:“你不是我的主顾么,不是什么大事儿。至于这些人,第一拨老头儿认得,附近鲸帮的。鲸帮是一个很大的帮派,平常只见他们欺负人。没想到今天被人撵得跟丧家之犬一样。至于第二拨,老头儿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是厉害角色。”
小豆沙抓抓包包头道:“我好像见过其中一个。”
沈寄笑笑,不怎么信得过她的记忆力了。
老赵头道:“夫人,咱们现在怎么打算?”
“走吧!老人家,叨扰了。”沈寄再次道谢,然后带着老赵头和小豆沙出来。
“娘,我们去吃牛肉面么?小豆沙有些饿了。”
沈寄笑道:“心理素质不错嘛。”
小豆沙有些得意的道:“小叔叔和大表哥都给我们讲过战场上的故事。”
意思这种小场面她才不怕呢。
“那咱们就去吃牛肉面吧,如今也只吃得起牛肉面了。”
沈寄掂了掂袖袋里买草鞋剩下的几十个铜板道。
也罢,好多年没体会过身上银子不多的日子了。
老赵头道:“夫人,老赵这里还有点碎银子。”
“没事儿,吃牛肉面够了。只是回头回去倒是要想点办法才行。我已经被小豆沙带路给带晕了,好像也不能指望靠你把我们带回郡主府去。”
小豆沙皱皱鼻子,“人家明明记得的。”
“好了,你下来自己走。这会儿过去吃牛肉面正好。”
三人步行了一刻多钟,终于来到了陆家的牛肉面馆。没想到居然还要等位!
小豆沙本来就有些饿了,又走了一路,便不想等了。
沈寄戳戳她的背,“去跟陆姐姐打个招呼吧。”
小豆沙点点头,走到锅台那边叫道:“陆姐姐——”
第562章
正包着头巾在下面的姑娘闻声抬起头来, “呀,是你啊。”
说着往小豆沙身后一看,看到沈寄和老赵头。却没有她预想中的那个人。
“陆姑娘, 我们路过这里。小女饿了, 又说你的牛肉面好吃。所以我们就过来了。”沈寄笑道。
陆姑娘快手快脚把锅里的面挑了起来,让帮工端过去。
“啊, 你是龙大哥的小姨。快请坐!二弟,赶紧在外头再支一张桌子。就把搁东西那张小桌子腾出来。”
里头有人答应着很快抬出来一张小桌子, 比面桌小不少。
可是坐三个人吃面没问题。
沈寄自然不会嫌弃,立即招呼一老一小坐下。这可是走关系才得来的位子。
支桌子的是个和小包子差不多大小的男孩子。
他擦桌子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沈寄一眼。
沈寄笑眯眯的问道:“小兄弟, 你看我干嘛?”
陆家小子脸微微一红, “夫人,您稍等,面条马上就好。”
面条来得果然是块, 比旁边先到的人都快。
便有人打趣, “陆家妹子, 别光顾着照顾亲戚,我们可是先来的啊。”
陆姑娘笑道:“就来、就来。方大叔再等一下就好了。”
旁边有人笑道:“方老三, 人家不照顾亲戚照顾你啊?”
“怎么不能照顾我啊?我可是老主顾。是吧, 陆丫头?”
“是,老主顾正该照顾些。”陆姑娘一边说一边把面下锅。
店里面的气氛很好, 一派欢声笑语。
沈寄低头吃起面来。还不错,面条劲道有嚼劲,调料口味也可以。
最关键,牛肉大块还多。估计最后一条就是格外照顾了。
沈寄吃了一碗, 小豆沙吃了一小碗。老赵头吃完一碗道:“姑娘,再来一碗。”
“好勒, 稍等啊,老先生。”
等第二碗面的时候,老赵头道:“夫人,我去跟人打听一下路。”
“好!”
老赵头就在旁边问了一下。
然后回来告诉沈寄,这儿离崔家的住处倒不是太远,他等下吃了面过去找人。
沈寄点点头。
老赵头吃了,就起身顺着问到的路去找人了。
陆姑娘便安顿沈寄母女在旁边坐着等。
这会儿用餐高峰期也差不多过了,她们就在小桌旁坐着消食。
陆家小子还给小豆沙端了一盘自家做的红薯干这类的零食。
小豆沙站起来道:“谢谢哥哥!”
“不客气。”
沈寄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听阿隆提起过我?”
陆家小子犹豫了一下,看沈寄面容和善、言笑晏晏的。
便小声道:“夫人,您真的曾经卖过小食,后来做了官夫人么?”
沈寄点头,“真的。”果然又拿她当道具了。
高峰虽然过了,但是客人还陆陆续续有来的。陆家小子便很快又过去帮忙了。
沈寄喝着粗茶杆泡的茶,也拈了一根红薯干慢慢嚼着。
还蛮甜的,但又恰到好处并不腻。
一碗面条只是吃了个七八分饱,所以再嚼一根红薯干肚子没负担的。
老赵头去了三刻钟,带着一辆稍大些的马车回来。
马车在路边停下,有人撩开车帘下车来。
小豆沙看到了挥挥小胖手招呼,“季白姨!”
季白走到沈寄跟前,“夫人,四姑娘,你们没事就好了。”
她正在家吃午饭呢,听到老赵头一说,赶紧丢下碗筷就带着家丁过来接人了。
陆姑娘这会儿能空出手来,见状赶紧过来,“夫人,方才怠慢了。”
沈寄拍拍手站起来,“哪里。对了,这红薯干挺好吃的,你再给我抓点。”
陆姑娘露出一抹喜色,“好的。”
这是不拿她当外人才会这么开口,她自然喜出望外。
龙大哥言辞间对他这个小姨非常的推崇、敬仰,说是女中丈夫。
而且说他娘很听小姨的劝,所以这位小姨的态度很关键。
小豆沙抱着包好的红薯干,被季白抱上马车,沈寄也随即上车。
忽然听到有人惊讶的道:“咦,这不是宝月斋崔大掌柜家的二少奶奶么?”
沈寄笑着对季白道:“你还挺有知名度啊。”
季白笑笑,“哪能跟夫人比?”
看她们都进马车坐好,老赵头一扬鞭子,驾着马车往小巷口而去。
陆姑娘忙问方才的人:“你没看错?”
宝月斋大掌柜家的二少奶奶,那是离她们很遥远的有钱人。
可是她方才在龙大哥小姨跟前的言行,分明是以奴婢自居的。
宝月斋是谁开的,京城上至七十岁,下到七岁的都知道。
那是丞相夫人、慈心会会首魏夫人开的。
而魏相与夫人的故事,市井中也是一直有流传的。
苦难中相互护持,发迹后不离不弃……这样的故事在民间是很有市场的。
卖小食的、官夫人!
天啊,阿隆的小姨难道是……那他又是什么身份啊?不光是一个普通的军官吧。
不光陆姑娘想到了,在座也有人想到了,“我方才不是同丞相夫人一桌吃了面吧?陆姑娘你把这桌子卖给我吧。”
这是方才因为位置不够,和沈寄三人拼桌的一个人。
这么劲爆的消息,其他人也纷纷参与进来讨论:
“怪不得那么漂亮呢,那小姑娘也跟小仙女一样的。”
“很和善,一点架子都没有。”
“听说这位魏夫人不但掌管慈心会帮了不少人,京城大乱的时候救了几百人的性命呢。”
“对呀,我嫂子就是多亏了有魏夫人才活下来的。不然,就没有我家的小侄儿了。我们家供着她的长生牌位呢。”
……
沈寄和小豆沙直接去了崔家的宅子休息。
季白忙前忙后的张罗,沈寄挥挥手,“不用了,我就歇个脚。”
“老赵叔说得含糊,您怎么到那种小面馆去了啊?”
小豆沙道:“我们特地去吃牛肉面的。”
沈寄喜欢淘美食,这个季白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也就是一些百年老店或者真是特别出众的美食才能吸引她前往。
那个牛肉面铺子虽然生意不错,但好像还达不到标准啊。
就在这个时候,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小权儿。
他本是和阿隆结伴去吃牛肉面,结果听说沈寄去过了。
陆姑娘追问阿隆身份来历。
他杵着没意思,便追着上这儿来了。
“季白,给我弄点吃的!”一进门,小权儿不客气的喊道。
“得嘞,小爷,您稍微坐一会儿。”
季白答应着出去吩咐厨房,小权儿的口味她最清楚不过。
他们两人可是从前睡一张床的交情。
小权儿五六岁的时候在沈寄身边呆过一两年,差不多都是跟在那时候才十二三岁的季白身后到处跑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大嫂,您今儿抽空去考察啊?觉得怎么样?”
沈寄看他一眼,“别贫了,等会儿吃了饭替我上衙门报案去。”
方才本来打算让季白的夫婿和老赵头一道去的。
正好小权儿来了,就让他和老赵头去好了。
“报啥案?”
小豆沙气愤地道:“小叔叔,有人把我们的马车还有娘的钱袋给抢了。”
小权儿闻言正色道:“那你们没事儿吧?”眼睛在沈寄和小豆沙身上扫来扫去。
“没事儿,只是折了点小财而已。”
季白这会儿顾不上弄什么别的了,也是赶紧的给小权儿弄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来。这个最快!
小权儿吃完一抹嘴放下碗,等着沈寄再叮嘱两句。
沈寄道:“就方才说的那些,我也不知道更多了。你就陪着老赵头去吧。”
小豆沙道:“娘,我真的好像见过后来的人里的一个。”
沈寄摸摸她的包包头,“人有相像。再说,你想起来那个人是谁?又是在哪见过的么?”
小豆沙摇头。
“那不就是了。”
“那大嫂等下你们怎么回去?你怎么就只带了老赵头和小豆沙就出门了?”
“等下坐崔家的马车回去,有崔家的家丁跟着。其实有老赵头就足够了。只是我不想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就贸然卷入事端,所以没有让他出手。”
再说,她也是练了二十多年花拳绣腿的,等闲一两个壮年男子也别想奈何得了。
所以,出来吃个牛肉面而已,这个人员配备其实是足够了。
人多了,反而和那个地方不搭。
而且阿隆之前带着小豆沙不是还故意穿得很朴素么。她浩浩荡荡带一群人去不合适。
“不行,我让小厮回去相府通知人来接你们。你的身份已经被那里吃面的客人发现了。我走的时候,阿隆正被陆家姑娘质问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呢。”
沈寄挑眉,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那倒是连累阿隆了。
小权儿看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季白,“季白被吃面的客人给认出来了。然后大嫂你的身份就被推测出来了。”
正说着,崔大掌柜也回来了。
他听说主人在自家歇脚不敢怠慢,忙忙的就赶回来了。大步进来的时候还有点喘。
他也赞同地道:“小爷说得对,还是小心为上。”
沈寄挥挥手,“行,你们安排去吧。”
沈寄招呼崔大掌柜的坐下一起说了几句闲话,就让他下去歇会儿然后回铺子上去。
她这里有季白招呼足够了。
崔大掌柜的叮嘱了儿媳妇几句,又回宝月斋坐镇去。
季白的婆婆年前过世了,她如今在家主持中馈,有时候也到铺子上帮忙。
所以今日老赵头找上门来,她才会在家。
沈寄和崔大掌柜的意思都是让她的夫婿接大掌柜这个位置。
所以崔家上上下下如今对宝月斋都上心得很。
他们这些年每年从宝月斋拿分红,如今家底也是很丰厚的。
崔大掌柜的刚出了大门,就发现自家门前围了一些百姓,而且还在增多。
不过人虽然多,却没有人吵嚷。他蹙眉让管家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居然是听说沈寄在此来拜见的。
他又赶紧亲自进来把事情告诉了沈寄。
其实派管家进来说也是一样的。但沈寄虽然将卖身契还了,依然还是他全家的衣食父母。
而且他们一家子对她的用人不疑的确是感激在心。
于是他全都亲力亲为。
就连季白,也因为曾是沈寄的贴身丫鬟,在崔家地位超然。
沈寄看季白一眼,后者道:“夫人,我……我听说您在,一时激动就跟着去了。没想到会暴露了您的身份。”
沈寄摸摸鼻子,“那我就出去跟百姓们打个招呼吧。”
她这是要享受一把微服出行被围观的待遇了么?
小包子在相府听了小权儿派人传回去的话,立即点了家将的精锐过来接人。
小亲王也带了他的侍卫一起过来。
声势不可谓不大。
小馒头也想来的,被小包子安排留下看家。
第563章
小包子和小亲王到的时候就发现崔家门前围满了人, 他俩对视一眼派了人前去打探。
听说是百姓来拜见丞相夫人。
听说沈寄母女被崔家一众家丁护着在和为首的人说话,便静静等在一旁。
小豆沙被人抱着,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包子等人。
高兴的道:“娘, 二哥和王爷来接我们了。”
人群向两边散开一条路, 沈寄牵着女儿走出来,上了小包子带来的马车。她掀起车帘朝百姓挥了挥手, “大家都回去吧!”
小豆沙也跟着探身出去欢快挥手,“大家快回去吧!”
小亲王和小包子看小豆沙挥手挥得十分自得其乐, 不由相视一笑。
他们开始还担心小丫头被吓着了呢。
路上俩人驱马上前问候的时候,沈寄道:“小豆沙吓着?她胆子大着呢, 刚被抢劫了就惦记着吃午饭。说是小权儿和阿隆讲了很多战场上的故事给她听, 她完全不怕这些。我看就是傻大胆,无知者无畏!”
小包子道:“哪是讲给她听,是讲给我们几个大的听。她混在旁边一起听的。我们看她也不会怎么吓到, 就没让她出去而已。还有就是平日里小校场家将练习, 也时常是真刀真剑。她看习惯了, 不知道怕。”
小亲王翘起大拇指,“小豆沙, 你牛!不过, 你方才挥手挥得那么起劲作甚?人百姓又不是来看望你的。瞧你那副洋洋得意的劲儿。”
小豆沙有些羞恼地嘟囔道:“来看我娘的,我挥手不行啊?”
“行, 怎么不行?”
小亲王看向沈寄,“不过,魏夫人每次一暴露身份,百姓总是这么热情……”
他言下未尽之意沈寄自然明白, 这风头出得有点大。
在民间,她的号召力可不比皇后差。
实在是沈寄算是出身于民间, 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
这本身就具有传奇色彩,比出身高门嫁进皇家更容易得到百姓的认同。
而且,她的善举这二十年来广为流传。
再加上每次和百姓打招呼,她的亲和力、平易近人也吸了很多的粉。
她如今颇有几分励志的平民偶像的意味。
只是这样一来,皇后心头就未必会高兴了。
沈寄道:“这次也是碰巧,我以后会更注意的。”
好在皇后原本就对她深恶痛绝,倒也不怕添了这一桩。
小包子也曾经因为上街有很多人和他娘打招呼引以为傲过。
那会儿他也像如今的小豆沙一般快活的跟人挥手。
后来大了也一度担心过。
倒是如今知道了皇帝和林子钦曾经的心思,也觉得虱子多了不痒。
再说还有他爹在呢,就不必活得那么小心谨慎了。
不过小亲王的关心和提醒,他还是很感激就是了。
小亲王继续道:“还有啊,魏夫人如今是丞相夫人,居然只带了老赵头就出门了。万一要是有人暗中盯梢,抓了你们威胁魏相怎么办?”
魏府没有长辈,小包子更加是儿子,不好开口斥责母亲。
他是平辈,有义务多劝几句。
这一条小包子点头附议。
他们在家,压根不知道沈寄就这么带着小豆沙跟老赵头就出门了。
突然听说她们在路上被人抢劫,真是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
家里养这么多家将,不就是为了出行平安,家宅安宁么。
他娘居然一个都不带。
沈寄道:“我知道了,你们就别念我了。回头魏相还会长篇大论的!”
小亲王想起魏楹与日俱长的训人本事,幸灾乐祸的笑笑,从善如流的闭嘴。
小包子摸摸鼻子,露出个同情的眼神,然后默默转开头。
沈寄道:“要不,我们往温泉庄子去。”
魏楹忙得很,根本就没有精力跑到温泉庄子去住。
这样的话,他只能等到休沐的时候,才能过来教妻训女。
而且,鉴于小豆沙才四岁,最多就是被抱着心疼一阵。
剩下的训斥都是沈寄一个人承受。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让老赵头收拾鲸帮那些人。至少不会被人说成被打劫了。
大不了就是后头那帮人多关注他们几分,莫名其妙卷进一场是非里。
小包子看沈寄当真准备吩咐车夫改道。
哭笑不得的道:“娘,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爹今天肯定会早早下衙。就是你躲到温泉庄子去了,他也会骑马出城找你的。到时候你日子更不好过。”
沈寄道:“真倒霉,怎么就遇上那么一出?”
她是不是不能往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寻觅吃食啊?总是遇上不好的事。
说着,她瞪一眼小包子,“什么伸头缩头的,你娘又不是乌龟。回家就回家!说起来都要怪你姐的公爹,管的什么京城治安啊!这简直无法无天了嘛。”
徐茂此时的确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权儿击鼓报案,说沈寄和小豆沙路上被人打劫了马车与钱财。
这绝对是重案、要案,需要马上侦破。
立即派了最得力的人出去,结果得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加头大。
那些抢劫犯已经全死在乱葬岗了。
而那些追击这些劫犯的人全部都是生面孔,如今都无迹可寻了。
这、这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他也不等魏楹派人来传召了,自己抓了乌纱帽戴上,就直奔丞相值房。
魏楹也收到小包子出门前让人传递的消息了。
闻说徐茂求见,便让人把他带了进去。
“下官见过相爷!”徐茂规规矩矩的行礼。
魏楹道:“这么快就破案了?”
他当然知道这案子嘛,上头抓得紧就破得快。上头不抓,很可能就成了永远的悬案。
一天之内破案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徐茂就过来了,还是快了一点。
那鲸帮的人为何突然改行打劫?后面追击的又是什么人?这些都查清楚了?
徐茂道:“下官失职,致使嫂夫人与小豆沙光天化日之下被打劫……”
“说有用的。”魏楹打断道。
“那些劫犯已经全部在乱葬岗找到,尽数遭到杀戮。”
魏楹震惊地道:“你说清楚点。”
“属下怀疑这些人是被杀人灭口了。兴许是他们撞破了什么秘密,对方假做江湖械斗的样子将之追杀殆尽。”
“那附近的百姓呢?”
“当时他们都躲在自己屋里,有那么一两个胆大的偷偷往外望过,也说追杀劫犯的人很眼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下官正命人排查,但恐怕是劳而无功。”
“你是说京城出现了一批并没有登记在册的亡命之徒?”
“很有可能。小权儿报案之后,下官立即派人去查问。那些百姓的确不知道第二拨人的来路,如今是什么都问不出来。那些人就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一样。简直来无影,去无踪。”
魏楹望着墙上的京城街区图。
他指着上午沈寄和小豆沙被打劫的地方道:“在这附近方圆五里拉网搜索。那些劫犯既然撞破了秘密被追杀,逃窜想来也逃不远。”
“是,下官这就派人去。只是,嫂夫人这个变数对方当时不知道。如今……下官听说,她中午的时候在一家不起眼的牛肉面铺子吃面,被人给认了出来。还有不少百姓到一户姓崔的人家围观。”
魏楹的目光在地图上一瞥,便知道了所谓的崔家是季白的婆家。
如今看来,对方也许暂时还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但被打劫的地方和牛肉面馆离得实在是近。
不过,那些人也没有杀见过他们真容的百姓灭口。大概是会躲起来吧。
毕竟他们一开始只打算弄成一起普通江湖械斗。
这类案件时常查不出个所以然,就成了悬案。但是也不得不防啊。
“接下来我让她们母女深居简出就是。你先去做事吧!”
原本这么一起会被当做斗殴杀人、可能成为悬案的案件。
因为沈寄在里头参了一脚,徐茂格外重视,一下子就揭开了一层朦胧面纱。
魏楹直觉这只是冰山一角,这件事的背后可能是一桩很大的阴谋。
这个小寄,她这是什么运气?好好儿出个门也遇上这样的事。
小包子料得不错。申时刚过一刻,平日总加班的魏相就到家了。
小芝麻起身端了一盏茶,“爹爹喝茶!”
她自然是听说母亲和妹妹被打劫过来探望的。
不但她们夫妻和陈氏,十五叔一家这会儿也在。
好在消息没有怎么走漏,不然来的人只会更多。
沈寄起身道:“今天家里有客,我去厨房安排一下。”
“有什么事吩咐小芝麻去就可以了。”魏楹道。
“小芝麻是嫁出去的女儿,如今回来也是娇客呢。”
沈寄觉得他面上虽然不露什么,但这会儿十分的不好惹。
打算先溜开再说。
“我往日怎么没见你当她是客?”
陈氏也道:“什么客不客的,我们来的人都没拿自己当客人。你别张罗了,让小辈去就好了。再说这才申时呢,安排什么晚饭啊。”
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她自然也和儿子、媳妇一道过来了。
沈寄已经被众人关怀了一圈了。
见魏楹果然早早就下衙回来,小声道:“早知道我就让老赵头收拾了了那帮家伙。”
魏楹道:“那可能你们母女就回不来了。那些劫犯的尸体已经在乱葬岗被找到了。他们显然是撞破了什么秘密被杀人灭口。作为最后接触过他们的人,凶手要是担心那些人告诉了你们什么,那你们还回得来么?”
他当时听徐茂说完就是一阵后怕。幸好沈寄为人比较谨慎,没有贸然卷进去。
沈寄这会儿听说也吓了一跳,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合着她今天上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啊。
“从今日起,你们母女俩给我在家禁足。哪都不许去了!”
沈寄点点头,“知道了。”
人命关天,她可不敢再乱来了。下次单独出门,她一定要先找人算过。
众人也道:“在家呆着好些。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总不敢进防备森严的相府来找你们下手。”
小权儿道:“大哥,要不我搬过来住吧。我也想出一份力保护大嫂跟侄女。”
十五叔道:“我也一起。”
沈寄帮他照顾另一个儿子,他心头很是感激。此时自然不落人后。
魏楹道:“也行。不过不用你们看家护院,这也太大材小用了。除了官面上要查,我也要暗中查一查这件事。十五叔你江湖上人头广,上鲸帮帮我打听一下情况。小权儿你还有阿隆、赟赟再加上小包子都帮着跑腿。”
沈寄是最后接触过那些劫匪的人。有下午那一出,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
第564章
不管对方会不会因此做什么, 魏楹都不敢冒险。
他除了督促官面上的加紧破案,私下也会动用一切力量查个水落石出。
越快越好,就怕那背后的阴谋大到对方不顾相府门禁森严, 也要上门来杀人灭口。
十五叔点头, “好,我这就去。”
陈氏道:“小芝麻和赟赟留这边, 有什么事好帮衬着。那我就先回去了,也省得你们费心张罗。”
十五婶道:“我也一道走。小寄你不用送了, 好好禁足吧。”
沈寄嘟囔,“还能到大门口来杀我不成?”
说完扬声道:“小芝麻, 替我送送你叔婆和婆婆。”
小芝麻答应着送人出去。
陈氏说一会儿回去就收拾他们的东西送过来, 让她安心在娘家住着。
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徐茂失职,才导致了沈寄和小豆沙当街被打劫。所以这次怎么出力她都没有二话的。
小豆沙原本在旁边没心没肺的搭积木。
这会儿知道小芝麻要在家里住一段时日后,十分的高兴。
“早知道这样就可以让姐姐回到家里住……”
“那你要怎么样?”魏楹道。
小豆沙看魏楹一脸严肃, 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过来抱着魏楹的大腿撒娇, “爹爹, 不要骂小豆沙嘛。小豆沙今天吓到了。”
“我没看出来。”
魏楹端着茶盏道,伸手把小豆沙抱到自己腿上坐着。
小豆沙见他没有再训自己的打算, 小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
沈寄看了心道, 训你干嘛,有箭也我挡了。
小权儿站起来, “我去知会阿隆一声,他还不知道出了这遭事呢。”
魏楹颔首,“去吧。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二人负责,要用什么人手尽管调派。”
“知道了。”
小亲王道:“我的人如果有用得上的, 也尽管开口。”
小权儿点头,继续往外走去。
沈寄道:“还有老赵头, 小包子你也去知会他一声,最近都不要出府。”
“知道了。”
沈寄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当面教子背后教妻,魏大人快忍不住要骂她了吧。她主动帮他清场。
本来以为只是一件小事,没想到这件事这么严重。
她们不就是想吃碗牛肉面,走错了路么。
小芝麻抱上小豆沙领头出去,其他人都丢给沈寄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鱼贯而出。
在场就连小亲王都曾经被魏楹训过,知道他发起火来是不留情面的。
看到人都出去去,沈寄耷拉下脑袋,“骂吧。”
魏楹走过来,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小寄,你今天吓坏我了。”
啊?画风不对啊!沈寄茫然抬头。
却看到魏楹卸下严肃的表情,一脸的后怕不已,抱着她的手箍得很紧。
“你和小豆沙今天险些就被人顺手杀人灭口了。那后头一拨人虽然如今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但是杀人不眨眼是肯定的。他们只会宁可杀错、绝不放过。好险!亏得你们没反抗把马车给了人,然后立即藏了起来。从高昌回来,我已经好多年都不知道怕了。这一次真是吓得冷汗一阵一阵的冒,背心都被打湿了。要不是之前有些腿软,我肯定早回来了。”
“魏大哥,我不是有心要吓你的。我哪敢拿小豆沙和自己的命开玩笑?”
“以后不管为了什么出门,都别嫌麻烦。大不了你让那些人暗中跟着。远一点,不要打扰到你就是了。”
“嗯,我知道了。”
沈寄想起一茬事忙道:“魏大哥,小豆沙说她好像见过第二拨人里的其中一个。可是在哪里见过,那是什么人,她都不知道。”
虽然今天小豆沙带错了路,但说不定她真的见到过呢。
魏楹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就没什么用处了。再说她还那么小,说出去也没人能信服的。而且,为了避免进一步的麻烦,还是别让人知道了。你告诉小豆沙,也不要再同别人说。”
“好的。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禁足,不出门了。呃,要是宫里召见那还是得去的。还有一些应酬,似乎也不能一推了之。”
“从明日起,你就称病。宫里也就不会召你了。我一点险都不想冒。”魏楹摸着她的头道。
这件事如果背后有大阴谋,那肯定和宫里的贵人或者是权贵之家分不开。
他哪敢没查清就让她去这些地方?
“那好吧,反正小芝麻和赟赟在,就说是回来给我侍疾的正好。”
沈寄被抱了半天发现魏楹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成亲二十多年,朝夕相处,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过了。
看来真的被吓坏了啊。
“魏大哥,我命挺大的。”
“还说!这样的事再来一次,我非得华发早生不可。”
“胡说,你华发早生也是因为操劳国事。”
“你的杀伤力更大。”
过了半天,两人从屋里出来到膳厅用饭。
几个孩子看沈寄没有一点被训过的样子,只是两人表情都很严肃。
再想想白日发生的事,除了小豆沙还兴致挺好、叽叽呱呱的和小芝麻说话,其他人都沉默地扒饭。
饭后,阿隆和小权儿一道过来了。
他们一起到魏楹书房等着十五叔回来。
傅清明慢一步知道此事,这会儿也顾不上再看书,跑过来关心事态发展。
他和小权儿彼此见面,还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因为此时有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有徐赟和小包子也是和众人一起侯在这里。
十五叔回来得不算晚,不过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
屋里一群关心沈寄的大小男人,不知道朝门口望了多少回。
才终于听到他回来的动静。
人家如果要杀人灭口,应该也是针对沈寄。不会奔小豆沙来才是。
“爹,怎么样?”小权儿第一个站起来。
小包子则端了一盏茶上前,“小叔公,先坐下喝点水。”
十五叔端过来喝了一口放到一边。
眼看所有人都望着他苦笑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众人面上都有些失望。
魏楹道:“怎么说?”
十五叔道:“不过我觉得我什么都问不出来,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我和鲸帮帮主交情不差。虽然不到刎颈之交的地步,却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他帮中死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花费大力气培养的精锐。他又一向是比较暴躁的脾气,但这次连个屁都不敢放。说明他知道那些手下是惹到不能惹的人了,只能自认倒霉。”
魏楹点点头,“虽然说侠以武犯禁。但是江湖帮派,等闲还是不愿意真同有权有势的官场中人作对的。除非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这也证明了他的判断,这件事的确是和朝中某个重要人物有关。
十五叔继续道:“后来我说出侄儿媳妇被打劫一事,鲸帮帮主十分的抱歉。说知道相府不缺什么,但希望大侄儿能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
魏楹冷哼一声,鲸帮的人打劫,把沈寄卷入这一场是非。
要说他不介怀那是不可能的。
“想补偿,那你带他来见我。”
既然知道怕,估计是知道一点对方的底细了。
十五叔道:“你想从他嘴里挖出凶手的幕后主使来?”
他摇摇头,“如果能说,他对着我就说了。”
“他就只怕那幕后主使,当我相府是吃素的?”魏楹眉宇间一片戾气。
十五叔愕然道:“你不是贤相么?”
“所以就该宽宏大量,高抬贵手?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是权相、奸相。”魏楹说完,拂袖而去。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
小亲王道:“头回看到魏相如此动怒,还挺有震慑力的。怪不得六部堂官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小包子起身道:“小叔公辛苦了,还要劳烦您继续和鲸帮帮主交涉。各位长辈、兄长,暂时没什么进展,大家都请回去歇着吧。”
他爹一甩袖子走了,就只能他来唱红脸了。
毕竟众人都是因为关心他娘才来此的。
小包子作为小主人,将众人一一送了出去。
傅清明落后一步,和他一起往住处走。
“流年,虽然我如今文不成、武不就,但上次多亏你们救了我。大嫂平素待我更是关怀备至。我也想出一分力。”傅清明很认真的说道。
小包子道:“我明白的,清明叔。”
这种不想被排除在外的心态再正常不过。
小馒头今天就很忿然,说接人的时候就让他看家。这会儿也不让他参与开会。
他也十二岁了,不是小娃娃。
小包子也是好容易才将他安抚下来,让他去负责照看小豆沙。
他说有大姐姐在呢,小包子就说她们都是女人,需要男人照看。
又保证任何的进展都会让小馒头同步知道,他才没有坚持一定要参与开会。
魏楹回到正房,沈寄还没有睡下。
知道自己卷入这样一桩麻烦里,搞不好有性命之忧。
她其实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毕竟,她也不是有九条命。
如今的日子过得很好,哪怕是死了可以回到现代,她也是极度不愿意的。
更何况,这个可能极其的虚幻。
魏楹刚褪去外衣上床,沈寄就缠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胳膊。
老夫老妻多年,这样的举动也是很少了。
魏楹感受到她心底的惊恐,将人揽进怀里,“不用担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小豆沙。”
当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三四品官,对手是皇帝他都没怕过。
如今做上了丞相,他又岂会怕幕后的神秘主使?
沈寄信任地点点头,“嗯。”
随即便迎来了魏楹雨点般落在脸上颈侧的细吻。
险些失去的惊恐让今晚的魏楹格外的激动,一次一次不能自已。
最后二人便是放纵了感官的享受,一起沉溺其中。
沈寄醒过来的时候,都还能闻到帐子里一股浓郁的纵欲后的气息。
大概魏楹临走吩咐过,要让她睡到自然醒,任何人不许打扰。
所以直到这会儿天光大白,都还没有人来叫起。
沈寄披衣下床拢起帐子,又将背后临着小花园的窗户打开,让屋子内外的空气对流。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屋子里的空气清新起来。
沈寄才吐出一口气喊道:“来人——”
一只手打起帘子,薄荷领着一串端铜盆、捧巾、持唾盂的小丫鬟鱼贯而入。
安静而有序的伺候沈寄洗漱。
未几,小芝麻从外头进来,“娘,现在用膳么?”
沈寄称病,家里的中馈等自然是小芝麻接手。
沈寄风寒卧床的消息传出去,自然少不了登门问候的人。
她方才已经出面招待了两拨来探望的夫人了。
第565章
沈寄看看钟漏, 有点赧然的点了点头。
她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屏退了下人,小芝麻坐在旁边替沈寄布菜,“娘, 什么时候会有小饺子啊?”
沈寄差点被嘴里的粥呛到, 咽下去了才道:“有你们四个还不够我操心的啊?”
“多子多福啊。您看大姨如今不是也要再有小娃娃了么。我一点都不在意当老姐姐。可是吧,小饺子最好还是比我儿子大些好。”
“告诉你, 生下小豆沙,我就封肚了。我不生了!”
生四个, 这在受计划生育熏陶的沈寄看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当初儿女双全她就觉得足够了的。
虽然她腰身还是苗条,但是跟当初也是没得比了。
都是生孩子生的, 据说生一个腰就要粗一寸呢。
虽然实际上没这么夸张, 但肯定也是有影响的。
魏楹才四十二,男人四十一枝花,走出去就算不提丞相这个身份, 不提百万家底, 腹有诗书气自华, 也够勾人了。
她不继续貌美如花怎么能行呢?
芙叶那是跟徐方没有孩子心头不踏实。她跟魏楹都四个了,她才不要再生呢!
看着有些激动的沈寄, 小芝麻抿嘴偷偷笑了笑。
父母如此恩爱, 这要是怀上了,难道她娘还能不要?
一直不断的有小弟弟、小妹妹蹦出来才好玩呢。
到时候她爹还不得乐坏啊!
大夫可是说了, 所有避孕的药物和方法都是有可能失效的。
而那些功效好的,里头都掺了水银,对身体的伤害非常大。肯定不敢给他们用。
这种通常都是楼子里的姑娘才会用。用了就一辈子没有生育能力了。
小芝麻是真的觉得小饺子还是要比自己的孩子大些比较好。
而且再迟了生,不是更辛苦么。
“娘, 芳姐儿说要来给您侍疾。您看怎么处置为好?”
待沈寄吃得差不多了,小芝麻再度开口。
傅清明是从小包子嘴里得知沈寄‘卧病’的真相的。
芳姐儿却是没有人告诉她, 只以为沈寄是真的病倒了。
小豆沙还小,小芝麻一人如果忙不过来,她作为借住在这里的侄女出一份力倒也说得过去。
“我又不是真的病了。”
“所以才问您怎么安置她啊?这几天肯定会来不少人探望娘的,我接待的时候用不用把她带上?”
如今和相府往来的,大都是既富且贵的人家。
如果小芝麻带上芳姐儿,对她自然是大有好处。
之前小芝麻问了问小豆沙和挽翠等人,都说芳姐儿自病愈以后各方面表现都很好。
如果这个堂妹真的是表里如一,那此时提携她一番也不是不可以。
但到底是不是,小芝麻更相信沈寄的判断。
沈寄想了想,“不用了吧,我之前说过要带她去慈心会做事锻炼一下。你打发她去跟着你六婶吧。”
沈寄这个大伯母‘病倒’,让芳姐儿跟着同在京城的王氏这也是合情合理的。
如此一来,也堵住了王氏要把琳姐儿也塞过来侍疾的路子。
沈寄对从小看着长大的琳姐儿倒是挺喜欢,能帮的话愿意帮她一把。
可又不是真的病了,肯定不能够接受别人来侍疾啊。
小芝麻点头,“我知道了。”顿了一下又道:“娘,那您看芳姐儿她……”
沈寄道:“说实话,我没看透。而且我也不用看透。反正她再呆几个月就要回淮阳了。”
小芝麻明白了,处处做到尽善尽美的芳姐儿,并没有得母亲的认可。
母亲也没打算要帮她在京城寻一个高门嫁了。
相府无须联姻,母亲也不想为一个不熟悉的侄女的未来做保人。
尤其她已经莫名其妙成了小亲王和小姑姑婚事的保人了。
“好,我回头就通知她去慈心会。”
在慈心会也可以接触到不少贵人,也是很给脸上贴金的。
但没有母亲出面带她,别人也不会格外看重。
倒是琳姐儿去年也去慈心会学着做各种杂事,却是母亲领着往各位执事的夫人那里打过招呼的。
四叔家的功夫下晚了,早些年他们这一房还没有显赫到如今这个地步的时候,就该来了。
被小芝麻亲自通知的时候,芳姐儿有些惊讶。
之前大伯母是说过要让她去慈心会。
虽然没机会跟着出去应酬,但能去慈心会芳姐儿觉得还是不错的。
但让她跟着六婶去认识人,起点一下子就低了好多。
丞相的侄女和五品京官的侄女,这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人家还是会知道她是丞相的侄女,但大伯母出面、不出面这区别可就大了。
“琦年姐姐,大伯母这两个月待我视如己出。如今她病了,小豆沙又小,姐姐一人又要管着中馈又要侍疾,怕是忙不过来。我还是在家帮忙吧。去慈心会学习不急在这一时。”
小芝麻道:“小豆沙虽然小,可我也不是没有帮手。家里下人多着呢,都是伺候了娘许久的老人儿。之前就说好的让妹妹去慈心会学习,还是不要因此耽误了的好。再说,妹妹不是过几个月,吃过小叔叔的喜酒就要回淮阳了么。这时间还是好好利用得好。”
芳姐儿脸色微微变了变,“既然如此,那我就听从大伯母和姐姐的安排。只是姐姐千万不要拿我当客人,有什么事儿招呼我一声就好。”
她留在这里见识增长了不少。
就算之前留下不是刻意为之,但见多了相府的高贵门第和往来的皇亲国戚,肯定也会生出想法来。
要她几个月后回去老家,自然是不能甘心的。
但小芝麻已经这么说了,她就不好再说什么放心不下大伯母身体的话了。
人家亲闺女在这儿了,用得着你献殷勤?
“好的,我等下让人去同六婶说。刚去啊,有个人带着总是好些。安排好了,明儿就让你去慈心会的总部。”
“多谢姐姐费心。”芳姐儿福身向小芝麻道谢。
“自家姐妹,不要外道了。”小芝麻还有事情,说完话就出去了。
芳姐儿纳闷的看着她的背影。
芳姐儿一直有些闹不明白,琦年姐姐是丞相嫡长女,怎么就嫁到一个四品官家里去了呢?
姐夫身上还既没有要袭的爵位,也没有功名。
也就是家底比较殷实而已,可相府完全不差银子啊。
琦年姐姐这样的家世、品貌就是做个亲王妃也使得的。
小姑姑不就是沾大伯的光,才能成为醇亲王妃么。
还没等小芝麻派人去知会王氏,她风风火火的就带着琳姐儿、曦姐儿赶来了。
看到小芝麻就问:“你娘怎么样了?”
“六婶来了,我娘好好儿的啊。”
王氏这些年见证沈寄装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反正每次有什么想回避的事她就装病。
甚至有一回和小包子出去玩了两个月,对外也是称得了要过人的病。
所以这一回听到实情也不是太惊讶。
只笑道:“这回又是怎么了啊?”
小芝麻笑笑没说什么,只引着她们三母女往里走。路上顺便把芳姐儿的事说了。
王氏一口应下,“行,跟着我、跟着我,我也是她亲婶子呢。大嫂这病倒了,让侄女跟着我理所应当。让她搬我那里去都使得。”
他们这一房从分家以前就唯长房马首是瞻,公婆更是在老家兢兢业业的做代族长和代宗妇。
好让大哥大嫂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的留在京城。
不就是为了长房能多帮衬他们一家么。
如今四弟家的芳姐儿就这么留在相府,这是要摘果子啊。
还是那句话,四房比不过幺房跟长房关系亲密,但肯定是排第二的。
“这个,怕是不用了。”不然,倒显得是在丢包袱了。
而且,看芳姐儿方才的样子,肯定也是不想搬离相府的。
反正家里也不多她一张嘴。
想想方才芳姐儿微微变脸,小芝麻就明白了为什么她不入母亲的眼了。
果然还是有所图谋啊!
罢了,只要不害人,就由得她去吧。
反正他们家对她也是仁至义尽,没人能挑剔了。
王氏对琳姐儿和曦姐儿道:“既然大伯母没事儿,你们就去陪小豆沙玩耍吧。记得,在外头嘴巴严实一点。小芝麻,小豆沙也知道么?”
小芝麻点头,“她知道的。”
为此,小芝麻还特地叮嘱过小豆沙,让她不要说给芳姐儿听。
一行人正要分开行动,门房来报,八皇子和小世子来探病了。
再有半刻钟就要到达。
小芝麻问道:“有没有仪仗开路?”
“回大姑奶奶,同从前来并无二致。”
“哦,那不用开中门了。请他们从仪门进吧。再请王爷和四姑娘到仪门迎客。六婶,咱们先去正房的厢房坐坐吧。”
在魏家,小亲王素来是被当自己人用的。
所以小芝麻吩咐人请他去门口,迎一下八皇子和小世子,他立马就去了。
完全是以主人自居的。
见了面,八皇子道:“十四叔,听说魏夫人重病卧床,父皇命我和小侄儿一起来探望。太子哥哥让我们看看需不需要派太医来。”
小亲王点点头,“不用派太医。徐大夫可是凌相的弟子,一身医术不在太医之下的。”
要装病,自然就是请徐方过门望闻问切了。
小世子摸摸自己的头。
父王说如果是姑老爷诊脉,十之八九就不用担心了。
也不知道是说姑老爷医术高明,还是怎地。
反正当时父王笑得意味深长的。
两小一同到正房探望,他们一个六岁、一个五岁,直入寝房无碍。
王氏以及其他来探望的人等便只有候着了。
沈寄的‘病房’里,小世子、八皇子、小豆沙三个坐椅子上,脚挨不着地的小豆丁全窝在榻上,吃着香喷喷的糕点和水果。
八皇子道:“魏夫人,原来你没事啊。我听说之后真是担心极了。”
小世子这会儿也彻底明白了他父王在笑什么。
魏夫人竟然不是头一次装病了么?
而且居然父王和皇祖父都猜到她多半是在装病。
临出发时,皇祖父还笑了一声道:“昨天不还在街头乱窜么,这就重病卧床了?”
不过皇祖父好像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一脸的好笑还有罕见的放松。
父王说魏夫人救过皇祖父的命,他们关系很是不错。看来果然是真的。
三小在这里陪沈寄吃着当季的水果和糕点。
小芝麻那里则是在招待突然光临的干爹林子钦。
林子钦开门见山的问道:“小芝麻,你娘可是卷入昨日那起命案里去了?”
皇帝暂时还不知道那么一件小案子。
但林子钦为太子关注着京城与百官动向,却是已经知晓了。
这么一推测,便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第566章
既然林子钦已经猜到了, 小芝麻自然不会瞒他。
“干爹猜得没错,我娘就是最后接触过那些横死在乱葬岗的劫犯的人。”
“劫犯?”林子钦挑眉。
他是收到消息说有八个鲸帮弟子被杀死在乱葬岗,倒没听说他们还是劫犯。
除了这八个, 听说鲸帮还同时失踪了十一个人。
估计也是昨天被人杀死了, 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尸体。
也不晓得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对,那些人应该是逃命途中, 遇上我娘带小豆沙外出。就顺手抢了她们的马车还有一些银两。我爹怕幕后主使担心秘密外泄,要杀我娘灭口, 所以就让她对外称病了。”
林子钦道:“她怎么撞上这样的事了?难不成又是上哪觅食遇上的?”
小芝麻点头,“没错, 而且是小豆沙带错了路, 她们才倒霉遇上的。”
“小豆沙带路?”林子钦颇有些无语。
原本带错了也就带错了,最多走点冤枉路。
可谁让她们那么倒霉呢。
他吐出一口气,“小芝麻, 有些事情你知道。你爹呢大概不想借助干爹或者是皇上的力量保护你娘。皇上呢, 是不好轻易去打扰。但是干爹这里, 如果用得上,你悄悄给我送个信儿。”
小芝麻道:“干爹放心, 我不会跟您外道的。”
真到了不得不借助外力的时候, 当然是她娘的安危比较重要。
爹肯定也不会拿娘的生命安全来赌气的。
到时候让爹去跟干爹求助,肯定不如自己出面来得好啊。
所以小芝麻答应得毫无压力。
林子钦了解清楚情况便离开了。
小馒头从里头出来, “大姐姐,太子殿下对咱们家的事还真是上心啊。不但让小世子来探病,还派了林叔叔上门来关心。”
小芝麻听小弟把干爹的上心,当成是太子对爹的拉拢, 也没多说什么。
只含糊点了点头,“你不去上课么?”
“如今主要是自己看书、写文章, 先生负责批改。”
“那也别懈怠了,家里的事还有爹在呢。”
“我知道,就是关系到娘跟小妹,难免上心些。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了功课的。”
八皇子和小世子吃过点心很快告辞,八皇子很遗憾不能留下和小豆沙玩。
但毕竟他们是来探病的,哪有在病人家玩一整天的道理?
而且,魏夫人坦坦然然的就把装病的事儿让他们知晓,这是拿他们当自己人啊。
更加不能坏她的事儿才是。
两叔侄被小亲王送进宫。
小亲王也要进宫代沈寄说明一下情况,免得被人抓了小辫子说她欺君什么的。
皇帝和太子都在御书房,一起听小亲王将沈寄这次遇上的事讲了。
皇帝怒道:“限京兆尹半月内破案,这还是天子脚下不是?居然出这样的命案,让堂堂的丞相夫人躲着不敢出门?半月破不了案,就让他回家卖红薯去。”
小亲王道:“皇兄您先别发火。京城里的很多事情,责难京兆尹也没有用。魏相说这件事背后怕是有大阴谋,所以对方才要杀这么多人掩饰。如今那些凶手一下子就消失无踪,足证背后的人能量极大。”
他这么一求情,皇帝才想起来京兆尹是小芝麻的公爹。
而且此人其实也很是称职。
尤其京城大乱的时候,多亏了此人才那么快稳定下局面。
不过他金口玉言已经说了出来,自然不是那么好收回的。
不过,“这徐……”
太子在一旁补充道:“徐茂。”
“徐茂他既然有能耐,当年又立了功,而且还是丞相的亲家,怎么这么些年都没有升迁?”
太子笑道:“徐大人倒是想往闲职上升,无奈他京城大乱时得罪了不少权贵,不敢失去实权。但那些实职位置,这几年都没有空缺。而魏相也不愿意手下少了个能人。师妹嫁到徐家后,不容他借着自己的权势躲清闲,就把人按在京兆尹的位置上没动。等上头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徐大人肯定就会动一动了。父皇有所不知,徐大人在任京兆尹前,还再京郊一个富庶县城,当过十二年知县一直没动。听说他与师母倒是脾气相投,喜欢寻觅美食,过悠哉的生活。只是机缘巧合才会被推到如今的位置。”
皇帝想了想沈寄那巴不得魏楹早早致仕,然后一同游山玩水当富贵闲人去的心愿。
那自己要是让这个徐茂回家卖红薯,没准还是正遂了其愿。
反正他有个丞相亲家,官场上的人也不敢对他一家下黑手。
于是道:“既然是这样心性的人,免他的官倒不是惩罚了。那他可有什么怕的?”
“据儿臣所知,徐大人家中与岳家都是江南巨富。他也不怕罚俸禄。要说从前他还会怕被京中权贵报复。如今再怎么说他也是师妹公爹,魏相不可能让人欺负到他头上。”
皇帝道:“也就是说如今此人是被魏楹摁在了这个位置上。要是被朕免了官,倒是会逍遥自在咯?”
也不能因此就把人下狱,只能是免官。
而对方正巴不得如此。
他还拿此人没办法了不成?
太子道:“据儿臣了解,江南有一些真正的大户人家,每一代会有一个子弟出来做官。不求高位,只要官场有人,关系网不断就成。”
皇帝道:“听着倒是在做出牺牲一般。”
说着转向小亲王,“小十四,这听起来江南那些巨富,日子跟你一样舒服啊。”
小亲王笑道:“这都是有皇兄在前头顶着,才有臣弟的好日子。”
“不怕免官、不怕罚俸,朕也不能越过律法随意重处。那这样好了,他不是当了十二年知县没挪窝么,太子你让人告诉他,如果此案他办不好,那这辈子就预备死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吧。”
小亲王心道:也就是说徐大人活着一日,那就得做一日的京兆尹。
对于不想当官发财的徐茂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京兆尹大概是全京城最为难的官了。
官不大就四品,但管着全京城的权贵的事。
很容易里外不是人的啊。
魏相也是知道这个位置上必须放一个能人,这才把徐大人摁在这里不让他辞官的。
这几年他给徐大人撑腰,徐大人碍着情面、也不好辞官回江南过舒坦日子。
要不然,徐家后辈已经有人可以出来做官了。
按照家族惯例,他早就收拾包包跑路了。
反正徐赟娶到了小芝麻,魏相怎么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看他一家子被人害了。
这要是一辈子都做这个为难的京兆尹,还不准告老还乡只能死在任上。
还真是够悲催的!
虽然有丞相做亲家,但很多时候还是得靠自己,去跟上上下下周旋的啊。那个劳心劳力就不说了。
皇兄这一手果然才是最狠的。
徐茂收到消息,苦笑连连。
他直接上相府告诉了魏楹,“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半个月破案,如今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找不见。就连鲸帮失踪的人我都找不着。这案我怎么破啊?要不然,我也学嫂夫人,我也病重。大不了我就弄成真病。”
魏楹道:“不就是限时让你破那起命案么,就上我这儿撒泼。放心,那案子肯定有人比你更急着告破。”
“撒泼?魏持己,你嘴巴也太毒了吧!”
徐茂眉毛都立了起来,居然说他学泼妇撒泼。
二十多年老友,也曾经几度相互扶持,私下里他自然不会像其他官员那么忌惮。
魏楹笑了一声,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
如此一来,徐茂要是再说什么,那真成了撒泼一般了。
他也就是一时被‘预备死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这么一道无理至极、却掐中他死穴的口谕给刺激到了。
这会儿稍冷静一些么,便明白了魏楹话中之意,“你是让我钻皇上口谕的空子?”
反正皇帝只让他半月以内破了这起命案。
那幕后主使的确是比谁都希望如此,肯定会暗地里帮自己一把。
只希望此事如原本预期的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过了。
“本相什么都没有说,你不要胡乱栽赃。皇上的口谕,怎么能够想着钻空子呢。”
魏楹端着丞相的架子说道,转而又问道:“让衙役在那附近拉网,可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
徐茂摇头,“暂时没有发现。估计得让人暗查效果更好些。你手上有没有既是官场上生面孔,又圆滑世故的人?”
魏楹想了想,府里的家将那些,虽然没怎么在人前露面,但是都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化解一切突发事件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猛地想起胡胖子来。
他之前到京郊的几个县去了。
今天回来听说了这事儿,也是表了个态:用得上他就说话。
在官场上他的确是个再生不过的面孔了。
魏楹吩咐人把胡胖子和十五叔一起请了来。
胡胖子一听,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十五叔,能寻到合适的人暗中保护么?我希望能找一些和相府无关的高手。这样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胡老爷自己请的保镖。对方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应该不会再想横生枝节。”
胡胖子就是一个借住在相府的生意人,生意场上的人对此会很关注。
但能一下子让一群厉害杀手消失于无形的权势人物,可一时关注不到这个上头来。
十五叔点头,“有,只要给银子,就能找到信誉很高、身手也很高的保镖。”
魏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这里有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务必保证胡月半一点膘不掉的安全回来。”
胡胖子瞪魏楹一眼,“你才掉膘呢!”
十五叔道:“多了多了,哪用得了这么多?请京城最好的保镖,也就几百两封顶。毕竟是一次性的。”
“那十五叔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魏楹又转向胡胖子,“你去晃一圈,问得出什么就问,不行回来就是了。”
衙役暗地里看得紧,不管有什么,对方这一两天里怕是都没机会掩掉一切痕迹。
一个胖胖的外乡商人,去随口打听点什么,应该比衙役去问方便。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不容易卷入什么是非里。
“知道,放心吧。”胡胖子大大咧咧的应下了。
徐茂得了个好主意,告辞回家了。
胡胖子则是等着十五叔把人带来,就准备去本色演出一场。
但是一定得快,慢了怕对方就躲开衙役的封锁,把一切痕迹掩盖了。
十五叔效率很高,打发了人出去放消息。
那人一个时辰不到就领了几个人到客栈见胡胖子。
这些道上很有声誉的保镖,也不会知道此事和相府有关。
只当是这位土财主古月古老爷花大价钱请的他们。
第567章
傅清明说他也想出力, 可是他长得太显眼了。
远不如胡胖子这样的有隐蔽性。
不过,也难说就没有他出力的机会。
也许什么地方就是需要用到像他这样长相的人才。
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
以上是小馒头安慰傅清明的。
安慰到最后傅清明黑脸了,磨了磨牙道:“小——馒——头”
一旁的小亲王闷笑了两声, 小馒头这话真是没经脑子。
这岂不是说以后有需要□□人的地方, 就让他这个大舅哥上么。
小包子也是一脸的无奈,小馒头醒过神来, “表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傅清明抽了一把戒尺, 把小馒头按倒在书桌上,啪啪抽了两记, “叫你口无遮拦!”
小馒头揉着屁股挣脱跳开。
小包子道:“活该!”
“我也是想着胖叔出马一个顶俩, 事情也许就有眉目了,一时高兴说话没过脑子嘛。”
小亲王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的确是一个顶俩!”
众人想到胡胖子的身形, 都笑了。
不怪众人对胡胖子有信心。
实在是他商场上闯荡久了, 阅历多、经验丰富,从来都是机智百出。
当年大军逼近京城, 他还一人很悠哉的回了华安府, 一点膘都没有掉。
一众小孩都听过他讲一路的经历,惊险百出, 却都是有惊无险。
乱军之中,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要不是他有这样的能耐,魏楹当时也不会想着趁乱送他走,省得都葬送在京城。
如今更不会一下就想到他了。
胡胖子的确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 第二天就问到了些有价值的情报回来。
据他说,在沈寄被打劫的百丈远处, 有一所废弃的空宅子。
有人半夜总听到那里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出来。
不过白天进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没有人再提起了。胆小的就直接说那里闹鬼。
众人都觉得这一条兴许真的有用。
胡胖子道:“那是,我是谁啊,我是一身神膘护体的老胡。我老胡出马……”
小包子几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一个顶俩!”
“哟,都知道啊?”
徐茂下衙后直接就过来了。
听到这一情况皱眉道:“可是衙役沿着没完全掩住的血迹查过去,发现最开始发生械斗的地方,离胡兄说的那里还颇有一段距离。”
小包子想到出海的路上见过的、别有乾坤的海盗藏宝的山洞。
就道:“徐叔叔,会不会是有地道通过去?那空宅子里兴许藏了什么,但平日人不从正门出入,而另有出口。那个出口被鲸帮的人撞破,然后对方杀人灭口。”
这会儿魏楹还没有下衙,小包子便是主人家。小馒头则死活跟了过来旁听。
徐茂一时没有说话。
傅清明道:“我觉得小包子说得有道理。听说鲸帮的那伙人不久前因为桃色事件和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起过冲突。”
徐茂道:“你也找人去打听了?”
傅清明点头,“徐大人放心,是我过命交情的人,而且我没有泄露表姐的事。他也不知道我如今住相府,是我的小厮出去时问来的。”
当着小权儿,他一向都是叫表姐而不是大嫂。
徐茂道:“这个桃色事件查案的时候我隐约听说了,但是不知道详情。胡兄说的这一点的确很有价值。小包子的猜测,也的确有可能指向了事情的真相。清明你说的这个过命交情的人,把他介绍给我。”
傅清明的出身也让他认得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兴许也能用一用。
只是这敲敲打打的声音会是什么呢?
徐赟道:“我们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茂点点头,“我会让衙役到时候放你们进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让他们先进去看看。如果没有发现,你们再去。”
小权儿道:“我、阿隆、赟赟……”
傅清明道:“算我一个。”
小权儿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听说他和府里家将较量过,身手也很是不错。
小包子道:“小叔叔,我的轻功还过得去,也算我一个。”
小权儿看一眼跃跃欲试的小亲王和小馒头。
“你们俩就别去了。就我们五个,再带些人手。今晚二更,去探一探那个半夜总敲敲打打的空宅子。”
那宅子是一座废弃的大宅子。
里外几进十分的大,所以要多一些人去,分散查访。
以免耗时过久。
沈寄听说了他们这个行动,不无担忧的道:“既然人家不惜杀人灭口,那肯定是极其隐秘的事。你们这去探,万一再出个什么事……我就这么躲着,人家也杀不上门来。不如就先这样吧。”
小包子道:“娘你最喜欢出门的了,难道让你一辈子都称病躲在家里不成。而且暗中有一个这样能量巨大的人,我们谁都不能放心。”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男人都不舍得沈寄受委屈,更不想暗中还有强大力量可能危害到她。
魏楹回来以后,知道小包子他们的计划,也并不反对。
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沈寄有些不满的跟小芝麻絮叨:“把我排除在外,什么都不让我参与。就决定了知会我一声。”
小芝麻无奈地道:“娘,我们和小豆沙一样,都被划入了需要保护的妇孺里。”
她还听到小亲王和小馒头两个抱怨呢。
说不让她们三母女参与还情有可原,毕竟她们是女人嘛。可他们两个也被排除在外。
明明他们就只比小包子小一岁、三岁的。
沈寄听了小芝麻的转述嗤笑一声道:“小包子脚上绑沙袋练习轻功的时候,他们两只小懒猪玩得不知道多开心了。怎么比啊?”
小芝麻也点头。
当年父亲出使东昌出事,小包子一下子就成长了。
再加上出海游历了两年,跟这两只的确是不在一个层次了。
“小芝麻,我心头不踏实。你看今晚要去的人,那是我儿子、女婿、两个小叔子还有表侄子啊。”沈寄一脸的担心。
“娘,放心吧。小叔叔和大表哥可不是愣头青,他们都是沙场老将了。就是小包子,也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不然他们肯定不带他去的。”
魏楹走进来,“十五叔说他也去,这下你们可以更安心了。”
看父亲脸有疲色,小芝麻忙走过去给他按捏、放松肩颈。
沈寄吐出一口气,心头只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
不然,让魏楹朝中、家里两头操心,他怕是真的要早生华发了。
众人商议的行动时间是二更,正是人一天中瞌睡正浓的时候。
当晚,沈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着打更人的梆子声,“入更了?”
魏楹‘嗯’了一声,显然他也没有睡着。
白日徐茂已经例行公事一般将那所宅子查了一遍,可惜没什么发现。
他这里两天都在附近地毯式的拉网搜索,倒也不算突兀。
再过一个更次,家里这六个大大小小的男人就要出发了。
沈寄又翻了个身,“要不,我到榻上去睡吧。你抓紧时间再睡三个时辰。”
魏楹白日那么忙碌。晚上再睡不好,就成一根蜡烛两头烧了。
她得督着厨房多煲些汤水给他好好补补。
“不用,今晚我哪能睡得着?不过养养神而已。不过你别再翻身了。”
魏楹说着从背后把沈寄扣在了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沈寄被惊的一缩,伸手捂住了耳朵。
嘴里不住的道:“怎么了?怎么了?”
她今晚神经高度紧张,实在是受不得惊吓。
魏楹道:“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沈寄坐起来,“我也一起吧,哪睡得着啊?”
今晚的事其实派人去办也不是不行。可从小包子往上,一个个都一副长大了,可以承担事儿的样子积极要求参与。
是不能把孩子放在温室里,所以她也没有坚决阻止。
可是一下子都要放出去,还真是有些考验心理素质啊。
二人披衣起身,叫了值夜的下人来问。
结果说是城东方向冒起了一股浓烟。
沈寄挑眉,那不就是小包子他们今晚行动的目标方向么?
魏楹道:“请十五老爷来一下。”
魏楹是想请十五叔去看一下,城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叔没有二话,当即就运起轻功风驰电掣地去了。
他心头有个猜测,也是急于去证实。
小包子等人也迅速汇集了过来,连胡胖子都来了。
胡胖子也是担心得睡不着。
毕竟是他探回来的消息,万一这些小家伙出点什么事儿,他后半辈子怕是都要睡不好了。
相府正房一时灯火通明起来。
沈寄已经第一时间去了小豆沙屋里,小姑娘被形同打巨雷一样的声响吓醒了。
沈寄听得她愣怔过后的一声尖叫,赶紧走了过去。
乳母已经将小豆沙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在哄了。
她看到沈寄,便朝她伸出了双手,惊魂未定的道:“娘——”
沈寄接过她,“不怕、不怕,爹娘跟哥哥姐姐都在家呢。小豆沙不怕啊。”
小豆沙搂住她的脖子,“天打五雷轰么?”
小丫头以为是打雷,但普通的雷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所以以为是听故事听到的、最有威力的天打五雷轰。
“不是,似乎是东边哪处的屋舍炸了。”
先是一声轰然巨响,然后又冒起一股浓烟。
除了爆炸,应该没有其他了。
沈寄把小豆沙抱着回到正房,众人都已经聚在了这边。
一刻钟后,十五叔回来了。
“就是我们要去的那里爆炸了。那里已经完全炸塌了,现在旁边好几处屋舍正在忙着救火。”
沈寄抱着小豆沙的手闻声一滑,差点把刚哄睡过去的小豆沙掉到地上。
旁边的小芝麻赶紧两只手伸出扶住,然后把妹妹接到手里。
小包子则过来扶着沈寄坐下。
小豆沙又被弄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姐姐抱着,父母在侧,哥哥们也在便安心的又接着睡。
魏楹道:“不会趁他们在里头的时候炸的。人家就是要抢在他们去之前。”
小包子也道:“是啊,娘。对方现在巴不得把事情掩下去,哪敢炸死我们?”
道理沈寄想一想也就知道了,只是一下子听到,难免吓着。
今晚要去的人可都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魏楹道:“都回去睡吧。既然看守附近路口的衙役们在帮着救火,会很快扑灭的。徐茂此时肯定会派得力下属去现场,如此就不会有大碍了。还有慈心会的值事,也知道安排人去救援。小包子你等着徐叔叔那里传消息过来就是。有什么都明早再说了。”
第568章
如今, 民众都已经习惯了,一旦有难,慈心会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到现场救援。
而慈心会经过沈寄二十多年的运营, 也慢慢形成了规章制度。
遇到险情的反应速度是相当快的。
这一点, 只能说广大女性的潜能被挖掘出来了。
像阮夫人那样能在扬州首富之家没生儿子、还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才。
把精力从宅斗中解放出来,投入到慈心会的事业里去, 哪有做不好的道理?
更何况沈寄定的那些规章制度,都是现代慈善基金会运行中比较成熟完善的。
徐赟道:“岳父, 我和小包子一起等着吧。”
小舅子还小,他这个女婿自当多出些力。哪有安安乐乐回去睡大头觉的道理?
魏楹点头, “也好。书房有榻, 你们也在上头眯一下。”
众人各自散去,小芝麻把妹妹抱回去睡下,她自己也挨着一起睡。
一来怕小豆沙半夜还会惊醒, 她好进行安抚。
二来, 徐赟和小包子这会儿就在旁边的书房等着, 她也算是陪着他们了。
沈寄的脸还有些煞白、煞白的。
魏楹心疼的摸了摸,“小寄, 看来对方不想再生枝节。你放心, 小包子他们不会有事的。”
顿了一下他又道:“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会这么怕么?”
那当然不会了, 没准还觉得怪刺激的。
可是一想到小包子他们本来准备去夜探的,结果那里就被炸毁了。她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沈寄小声问道:“那咱们还需要去查探,不就说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么。对方会不会因此就不追究我了?”
“不好说。可如果我是那主事人,一定希望一点隐患不留。快点睡吧, 都入更这么久了。”
魏楹是丞相,出了事自然有下属官员去督促抢险、安抚百姓。
就是明日这件事也不会劳动到他。
因为这事还算不上家国大事, 按程序在徐茂那里就可以处理。
沈寄是会首,今晚会有轮值的负责人员去处理。
但明天她肯定是需要过问一下进展的。
本来按道理还该露面安抚一下流离失所的百姓。
不过她正‘重病’,倒可以让人替代一下。
沈寄点点头,小包子他们不用去夜探了,她也就不是那么提心吊胆。
至于说出现了火灾,如今已经有人在救援,而且毕竟于她不是切肤之痛。
实在是这世上不幸太多,她也不可能每天就只顾着悲天悯人,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心神一放松,所有的疲惫便袭来,很快沉入黑甜乡。
反倒是魏楹想着这件事背后可能有的事,有些难以入睡。
但明日事务还繁重,所以他只得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静心、休息。
无论如何,这怀中之人,绝不容有失。
四更一过,魏楹习惯性醒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也还是坚持起床。
他将沈寄的手小心翼翼的抽开,下床后给她把被子掖好。
待收拾妥当出去,徐赟和小包子就迎了出来。
小包子道:“爹,昨晚那里是火药爆炸。现场还发现了十一具很难辨认的尸体。附近百姓的房屋烧毁了二十多间,失去住处的人已经被接到慈心会住下。有十几人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好在没有人遇难。”
魏楹挑眉,“火药爆炸?”
什么时候造火药也需要敲敲打打了?
看来对方还不知道,胡胖子已经从附近一个百姓嘴里问到了夜半有隐约的敲打声的事。
这是要弄成违法私制烟花爆竹,不慎走火爆炸?(制造烟花爆竹会用到火药,需要得到官府允许。但因为利润巨大,私下制造的还是不少,也常有事故发生)
还控制得挺好,一个附近的百姓都没有被炸死。相关的人证、物证倒是都炸没了。
那被当成事主炸死的十一人,应该就是鲸帮失踪的人了。
对方是希望就此结案吧。
“我知道了,你二人去歇息吧。对了赟赟,一会儿让小芝麻去慈心会张罗着。”
虽然对方此时可能并不想节外生枝,但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沈寄最好还是不要露面。
她不去,让小芝麻去就最好了。
再说还有阮夫人等资深的人在。
一件小小的爆炸,也没有死人,应付起来完全没有问题的。
“好的。”徐赟答应着退下。
魏楹又对小包子道:“看好你娘,短时间里她肯定耐得住。可时间长了,说不定她在家就呆不住了。”
此事兴许的确没有那么凶险,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目前看来,短期内怕是难以查清。
沈寄的性子,一个月、两个月让她老实在家呆着,应该没多大问题。
三五个月怕是就不行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平日里,三天之内是必定会找个‘正当’理由出门晃一晃的。
哪怕就是去街上溜达一圈,她也身心舒坦。
小包子点头,“我知道了,爹。反正你不是说了让娘在家禁足么。儿子这回会把您这道吩咐执行到底的。”
大概真的是因为从小被寄予厚望,小包子行事是比小馒头靠谱多了。
这事儿要是交给小馒头,没准他就受不住沈寄的软磨硬泡,娘俩一起偷溜出去,兜个风再偷偷回来。
小包子想着,如果事情一直没能妥善解决,大不了他开春就不去东山书院考试了。
就在家一样可以请最好的先生教,而且小馒头会给他带课堂笔记回来的。
大不了晚一年入学。
学无止境,达者为先。
为了值得的目的,延后一下没关系。
一起吃过早饭,魏楹上朝去了。
徐赟和小包子分头回去休息。
这边小芝麻也是一早起来,收拾了一番就准备用过早饭往慈心会去。
小豆沙睁开眼发现她在穿出门的外衣忙道:“大姐姐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慈心会,你不能去。不记得还有坏人要找你跟娘的麻烦么?”
小豆沙捏捏手指,“要几时才可以出门啊?”
是她带错路才遇上坏人的,她得认罚。
“等坏人全部被抓住。等一下曦姐儿会过来陪你玩。”
小芝麻决定今天把芳姐儿带去,就让她学着去安抚受伤的百姓。
也该让她知道,慈心会可不只是穿得漂漂亮亮的交际应酬的场所。
这一点琳姐儿就做得很好,对待流离失所、不得不寄居慈心会的穷苦百姓,她从来都是温柔以待,很有同情心。
至于芳姐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慈心会的难民就会是一块试金石。
她在相府能装,如果在慈心会也能一直装下去,那就实在令人佩服了。
让下人去知会了芳姐儿跟自己走,小芝麻便到了偏厅吃早饭。
芳姐儿很快就来了,昨天半夜的事她也收到了些消息,此刻穿得还是挺朴素的。
并没有不合宜的将沈寄给她新制的华丽衣裙和钗环穿戴上。
小芝麻看了一眼心道:果然是挺机灵的。
“妹妹还没吃吧,坐下一起吃了咱们就出发。”
“好!”芳姐儿点头坐下。
今天要去做什么,她心头还是有些谱的。
大伯母如今在民间的威望很高,就是这二十年持之以恒做慈善的缘故。
如今让琦年姐姐去,也是让她刷一下名声的意思吧。
自己就跟着好好做就是了。
她俩快吃好的时候,小豆沙也穿戴好出来。
她爬上凳子坐下,拿了一块蛋烘糕小声问道:“真的不能带我去啊?”
喝着八宝粥的小芝麻抬头看她一眼。
她乖乖用蛋烘糕堵住嘴,默默的吃起来。
芳姐儿道:“小豆沙,姐姐们今天去有正事呢。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出门。”
小豆沙道:“不了,我会乖乖在家陪着娘。”
芳姐儿讨了个没趣,低头继续吃着。
相府的早点很是丰盛营养,每天都有许多不同的花样。
她开始觉得相府的用度不奢华,饭桌上居然有还有粗粮。
后来才知道只是低调而已。
这些早点都是有专攻营养搭配的人,每天负责搭配的。
根据时令、气候,每个人的身体情况等等……
是不吃贵的,只吃对的。
但为了吃对,也是要花费不少银钱的。
小芝麻看小豆沙光顾着吃蛋烘糕,便倒了一杯羊奶给她,“别干咽,喝点奶。”
“哦。”
小豆沙捧着白瓷盅喝起来。
看到两个姐姐坐了一会儿起身,便放下道:“我送送你们。”
小芝麻弯弯嘴角,“你只有送到二门处的机会。我才不会让你趁机爬上马车呢。”
“那,两位姐姐慢走。”小豆沙泄气的道。
“不送了?”
“我方才忘了。娘说过吃饭呢,最好不要打断。”小豆沙闷声道。
“就知道你动了鬼心眼。以为爬到马车上巴着不放手,我赶时间就只能带着你一道去?”
小豆沙戳一下她的额头,招呼芳姐儿,“我们走吧。芳姐儿,你往后可别被小豆沙哄了。她鬼机灵的很!回头藏在你的马车里出了门,你又不知道。谁知道她会不会半道跑到哪里玩去。要是被拐子拐走了……”
看到大姐姐走了出去,小豆沙嘟嘟嘴,摸摸自己的脸道:“唉,几时才长大啊?”
说着左右张望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少的人吃早饭?”
要是往常,她发表一下同样的感慨,王爷和三哥早吐槽了。
昨天所有人都耽搁了瞌睡,除了必须要早起的、或者像小豆沙这样睡饱了的,其他人这会儿都在补眠呢。
小豆沙一个人索然无味的吃过以后,去看沈寄。
沈寄倒是醒了,但是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娘,你们昨晚都被吓着了么?”小豆沙问道。
“嗯,我们都被吓着了,所以没睡好。”沈寄随口道。
小豆沙笑嘻嘻的,“我都没有呢。嘿嘿,我要去笑王爷和哥哥们。”
这种机会可不多呢!
“你一日大似一日了,别老往他们屋里钻。”
小芝麻还真有些担心小豆沙想出门心切,偷偷爬上芳姐儿每日出门去慈心会的马车。恐吓一下,省得芳姐儿为了讨好小豆沙把人给带出去了。其实对方估计要下手也是对沈寄,小豆沙应该不是目标。但是,她要是贪玩跑出去丢了就麻烦了。娘不能出去,可没人带她出去了。家里事多,她还是习惯老实呆家里好了。
芳姐儿果然面上一凛,“姐姐放心,我记住了。”有小芝麻这一番话,她自然不敢为了讨好小豆沙冒险行事了。小豆沙可是大伯、大伯母的掌上明珠,出个什么意外她承担不起后果。
第569章
小馒头都来投诉过了。他洗澡没有关严门的习惯。原本吩咐过了下人也不会进去。
可小豆沙却是在他洗澡的时候进去逛过。还打算抬根凳子站上去, 扶着浴桶的边沿和他说话。
把小馒头臊得不行,拉过毛巾挡住腰下赶紧喝止她。
小亲王也来投诉过。
说他一次要睡了,就只穿了亵裤在屋里翻找东西。
小豆沙也晃悠进去了。找他讨点心, 她第二天要招待周雅芙。
慌得小亲王直接躲到了屏风后头。
沈寄当然是把他俩喷了一顿, 一个洗澡不关严实门,一个只穿了亵裤在屋里晃, 还不安排人在门口看着。
小包子怎么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呢?
不过,对于小豆沙完全还不懂男女有别, 沈寄也是头痛不已。
在她心底,周雅芙和八皇子的区别, 大概也就是一个梳着包包头, 一个没有梳。
“为什么啊?”小豆沙问道。
“男女有别,小姑娘和小小子是不一样的。男女七岁不同席!等八皇子和小世子满了七岁,也就是说你们就不同在一块儿睡午觉了。三哥跟王爷就更是早过了七岁了。”
小豆沙摸摸自己的包包头, “也不能一起玩了么?”
“十岁以前还是可以的。”
“那十岁以后我跟谁玩?”
“不还有小姑娘么。到时候姐姐再给你生几个小外甥, 小外甥女, 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还有小姑姑和王爷如果给你生了表弟,也是可以一起玩的。反正少不了和你一起玩的人就是了。到时候你就是大的了, 他们都得乖乖听你的话。”
最后一句让小豆沙喜逐颜开, 拼命点头。
“好好,听我的话。”
沈寄推被起床, 还是觉得懒得动弹。
洗漱过后便让人把她的早点端了进来用。
小豆沙正无聊之际,曦姐儿来了。
两姐妹便一块儿出去玩了,算是还了沈寄一个清静。
她把挽翠叫进来问了一下昨晚爆炸的事,得知只有伤没有亡也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 大姑奶奶已经一早去慈心会了,还带着芳姑娘。今儿也没什么事, 您精神不好,索性再歪一歪?”
“不用了,头有些痛,睡也睡不好。你让苜蓿等会儿进来帮我按按。那些个小子呢?都还在睡啊?”
“都睡着呢。”
“看来就魏楹和小芝麻命苦。呃,小芝麻算是替我去的。让厨房煲点养人的汤水,中午给相爷送去。让他有机会就午间抓紧时间小憩一下。”
想想自己昨天后半夜还是睡好了的,结果今天都这样。
魏楹一向多思多虑,怕是后半夜也没怎么睡好。
今天还是有那么多事儿在等着他处理。
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他又不肯辞官,就只有在保养上多下些功夫了。
“知道了。”
苜蓿有功夫在身,认穴准力度适中。
沈寄浑身放松趴在榻上,竟然趴着睡过去了。
苜蓿发现了便停了手,抱了被子过来给她盖上,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小芝麻到慈心会后,立即便跟着阮夫人去看望昨天因为爆炸失火、住到慈心会安置流民居所的百姓。
阮夫人如今是沈寄的副手,做事很是投入。
路上阮夫人问道:“你娘可好些了?”
“没呢,她这一病倒才知道,往日里一个家全靠她维系着。现在全家老小都担心得不得了,尤其是我爹。”小芝麻半真半假的说道。
“人吃五谷杂粮,总是难免生病的。尤其你娘这样,平素不怎么得病的,一病倒啊就好像什么病都找来了似的。不过你娘好福气呢,全家老小都为她担心。我常对茗惜说,做女人做到魏夫人那份上,这辈子就叫值了。”
听阮夫人提到随夫婿去了扬州的好友,小芝麻也不由有些想念。
不过阮茗惜是嫁给姨表兄,亲姨母做婆婆,想来日子不会难过。
要不然,阮夫人如今也不能全身心的投入慈心会的事业了。
如无意外,年后她就可以南下,一路游山玩水。
到时候也可以顺路去看看阮茗惜。
希望到时候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就安心离开呢?
对阮夫人的话,芳姐儿深以为然。
大伯母实在是太成功了。从一个丫鬟到一品诰命夫人,这简直就是创造了奇迹。
当然,这全都是因为夫荣妻贵。
阮夫人看向芳姐儿,“这一下子,你们家就有三个姑娘在这儿帮忙了。平常小芝麻也不是天天来,芳姐儿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如果你六婶不在,尽管来找我。我受你大伯母帮助甚多,正无以为报呢。”
若无魏夫人,她如今怕是还陷在后宅争斗的泥潭里。
唯一的女儿也不能如愿嫁到妹妹家里。
如今好了,分了家女儿也嫁得好,她再无旁的牵挂。
在慈心会做事,也蛮有成就感的。
小芝麻道:“您才是帮了我娘不少呢。今天要没有您来坐镇,我娘哪能安心在家休养呢?”
芳姐儿早知道阮夫人来自扬州首富的家族,阮家的从龙之功也是名声显著的。
如今在官场也还有些力量。
更是出海贸易赚的盘满钵满的人家之一。
赶紧笑着福身,“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用客气。对了,琳姐儿已经一早过去了。你们姐妹三人说不定可以撞上。”说话间阮夫人已经带着她们转了弯。
芳姐儿是第一次到这一进院落来,这里屋舍也修得很好。
是阮家当初拿来当别苑用的,景致这些自然是不用说了。
阮老爷子主动提出租给慈心会做办事地点的。
每年仅收十二两银子的租金。
再加上阮夫人这些年的作为,也是为曾经为富不仁的阮家刷了不少的好名声。
但是,进到屋舍里面,场景就不那么美好了。
各类日常用具倒都还好,
但是屋里的人在芳姐儿看来,那是比她家的仆从的穿着都还要差劲的。
尤其有些还带着伤。
虽然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灰、土在身,但是闻着那个味儿就不舒服。
可此时也不得不跟着露出笑容来。
真不知道琦年姐姐怎么就能坐到小马扎上,跟那个穷酸老头儿说话的。
还有阮夫人,她不是来自大富人家么。居然也能和蔼可亲的和贫婆子唠嗑。
慈心会不是有那么多人每月领月例么,这些事交给她们不就好了。
这些流民,给了他们容身之所,让他们三餐有热饭吃不就够了么?
还费神和他们说什么话啊?
天啊,大伯母让自己来慈心会,不会就是让自己每天做这些吧?
她不是说这里有不少贵夫人往来,可以认识人的么?
她要赶紧去琳姐儿所在的屋子看一看,她都在做些什么。
“阮夫人,姐姐,我想去找找琳姐姐。”
阮夫人点头,“哦,你去吧。”
慈心会是将老弱妇孺直接收留,至于青壮都是以工代赈,单有住处。
所以这一路走去并不用顾忌什么男女大防的。
阮夫人和小芝麻也就放放心心的让芳姐儿自己出去找人。
她出去言辞客气地问了个穿着慈心会统一服饰的妇人。
问出琳姐儿的所在后道过谢。
对方问道:“姑娘,你是琳姐儿家的亲戚?头回看到你呢。”
芳姐儿道:“是,不过我不是王家人。我父亲是魏丞相的堂弟。”
沈寄随口给芳姐儿提过,这里头随便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什么官夫人。
她方才看到阮夫人也穿了这样的衣服,大伯母和琦年姐姐也有。
这衣服是宝月斋做的,款式大方,用料也好。
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身份,言辞间不敢怠慢。
其实就是对方身份普通,她也不会怠慢。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回头要是传到大伯母和其他那些贵夫人耳朵里去了,对自己的名声有碍。
沈寄给众人发统一的服装,一是为了求助的人好辨认,二也是淡化各自的来头。
至少在她手上,慈心会不是让人攀比家世的地方。
有些夫人不太接受这种安排,只是出银子没有到这里做事。
在这里的,都是挺乐意她这种安排的。
每月众人还能按职级领月例,完全是现代大公司的经营模式。
“原来也是魏相的侄女啊。”对方听了她的自我介绍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芳姐儿急着去看个究竟,福身道:“夫人,告辞了。”
有了人指路,芳姐儿很快找到琳姐儿。
琳姐儿正在给一个被炸伤了胳膊的、年岁相当的小姑娘换药。
她也是来了这里才学会这些的。
王氏虽然不喜欢她,更加恼恨她的生母。但是明面上该给庶女的,还是从来不含糊。
这么多年下来,王氏看她跟小白兔似的,而且还蛮得长房兄嫂喜欢,慢慢的心结也就解开了。
如今,正寻思着给她找个合适的婆家。
把人放慈心会,也能得个温柔善良的好名声。
说不得有哪家夫人家里有庶子或者有穷亲戚的就把她看上了。
再怎么说琳姐儿也是官宦千金,还有个丞相大伯呢。
这个打算王氏也和沈寄说过,沈寄并不反对。
琳姐儿认真把纱布重新缠回去。
芳姐儿便站在旁边等她弄好才出声,“琳姐姐——”
琳姐儿抬起头,“哦,芳妹妹,你来了。之前就听说你要来。”
“你忙完了么?”
“好了。”
琳姐儿站起来,笑着对受伤的小姑娘道:“王大夫说结痂前都不能碰水,忌食辛辣。你自己记好哦。”
“好的,谢谢姐姐。”
芳姐儿拉着琳姐儿出去,在树下问道:“你在这儿都是做这个么?”
“不是,方才人手不够。这小姑娘怕羞,不肯让药童给换药。我就顺手帮她换了。”
琳姐儿想起芳姐儿第一天来,肯定什么都不懂。
于是解释道:“我在这儿就是打杂。不过大多是在前头办公区做事,跟着学东西。来,我先带你转转吧。”
听了琳姐儿的话,芳姐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原来是琳姐儿傻乎乎的自己跑去做的啊。
她就说大伯母怎么可能让她们来照顾这些穷鬼。
琳姐儿想带着芳姐儿在后面这个院子转悠。
芳姐儿道:“这儿不全是收留流离失所的百姓的么。你带我去别处看看吧。”
虽然这一进院子景致并不输别处,但是这儿这么多受了伤的人,呆着不舒服。
琳姐儿道:“前头办公区,还是等母亲一会儿闲了要去的时候带你去吧。”
“你难道不认得路?”
“不是,我怕影响到旁人做事。而且,今天这后头也会挺忙的。听说要准备给那些百姓修房舍,还要派人去帮人挖垮塌的屋顶和院墙压住的东西。而且大夫不是很够,如今只有两个常年在慈心会驻守的。咱们在后头正好看哪里忙不过来,好搭把手。”
第570章
芳姐儿想想, 也是,长辈带着去介绍更正式一些。
只可惜是六婶,不是大伯母。
后院的确挺忙碌的, 昨天半夜送来不少伤员呢。
吃喝拉撒睡, 样样都是事儿。
还有些苦大仇深的需要向人倾诉。
幸好沈寄第一批收养的孤儿有不少在慈心会做事,如今也越来越熟练。
一切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众人进进出出都是同样的打扮, 看到琳姐儿都要打一声招呼。
芳姐儿一边参观一边问道:“慈心会的经费还是各位夫人拿出来么?”
哼,这些人主动招呼琳姐儿这个庶女, 还不是因为她顶着大伯、大伯母侄女的名头。
不然就凭六叔的职务,六婶连进来做职事都不够格。
“以前全都是。不过大伯母好些年前就用这些银子在做生意了, 如今也开始有了不错的回报。而且现在朝廷每年也会给慈心会拨款, 也不无小补。但是大头暂时还是各位夫人拿出来的会费。”
大致看过,也看到琳姐儿到几处帮了下忙。
芳姐儿道:“现在好像不那么忙了,咱们回去找琦年姐姐吧。”
“好啊。”
两人便一同向伤得最重的那些人所在的屋子走去。
“琳姐姐, 你好像挺开心的嘛。”
琳姐儿笑笑, 有些赧然的道:“大伯母说予人玫瑰, 手有余香。有时候可以帮到别人也是很好的。总好过我一个人自怨自艾。唉,瞧我,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她本是很内向的人, 因为生母做下的事不得嫡母欢心,下人也看菜下碟。
幸而还有大伯母和小芝麻姐姐、小包子哥哥对她一直很照顾, 小时候的日子才好过些。
后来被大伯母开导,她也不再就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如今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慰问过伤最重的那些人,阮夫人已经忙别的去了。
小芝麻这会儿坐在旁边看一个没受伤,但是屋子被烧掉的老人家编草鞋。
她已经知道这位就是当时把母亲和小妹带到屋里躲藏的那位老人家。
因此和他说话也格外的上心。
得知他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儿子还被房梁压了,便让人格外关照一些。
老人家看她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没想得起来也就没多想了。
他好手好脚的不想光坐着,便打算继续编草鞋卖。
虽然慈心会管吃、管住还管治伤,但是他们家的什么东西都被烧了,能挣几个是几个吧。
好在还有慈心会,这才不至于大半夜的没处去。
要不然,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可怎么是好?于是对着小芝麻谢了又谢。
小芝麻道:“老大爷,不用谢我。我还要谢您呢。”
老人家一脸的迷茫,“你谢我啥?”
“那日,您帮我娘跟妹妹。我当然该谢谢您啊。”
老人家又端详了小芝麻几眼,一拍大腿道:“我说怎么一直觉得你眼熟。原来那天的是你母亲跟妹妹啊。不用谢啊,举手之劳。再说你母亲还照顾了我生意呢。”
小芝麻看到两个堂妹过来,便站起来道:“唉,我两个妹妹找来了。许大爷,回头有机会再跟您唠嗑啊。”
“好勒!”
难得这位年轻的夫人坐在这儿,陪着他一个糟老头子聊了半天。
让他因为房舍被毁、儿孙受伤而低落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看到人走远,许大爷问旁边慈心会的人,“方才那位夫人是谁啊?”
“大爷,您不知道啊?她可了不得,她就是我们会首的千金,也就是当朝丞相的女公子啊。”
“你说啥?”许大爷震惊的站了起来。
原来,那日买他草鞋的夫人就是丞相夫人,也就是帮了他全家安顿下来的慈心会会首。
芳姐儿一心希望小芝麻能带她去认识多一些人。
没想到小芝麻问了两句情况,就说要先回去了。
让芳姐儿安心在这里呆着。回头家里的马车会来接她回去。
王氏这会儿也忙得告一段落,便出来找这三姐妹。
正好听到小芝麻说要回去了便道:“是,你娘还病着呢,赶紧回去吧。芳姐儿,安心跟着六婶。六婶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看,要不你搬到六叔、六婶家吧。这样可以每天和六婶一起过来,也不用相府还特地派马车来接你了。”
芳姐儿道:“六婶愿意照顾,侄女原不该辞。只是我在大伯、大伯母府上住了许久,大伯母对我一向关爱有加。我也想回去以后能有机会到大伯母跟前尽尽孝道,帮衬琦年姐姐一些。”
王氏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你大伯母压根就什么毛病没有,她才不会让你近身呢。
对于自己一家知道沈寄是装病,芳姐儿住在相府却一无所知,王氏多少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小芝麻来露了个脸就回去,慈心会的人倒也没多少不满。
本来会到这里做事的,就都是跟沈寄关系比较铁的。
关系不够的,都直接给银子了事。
人家的母亲病了,家里就一个妹妹还那么小。
家中中馈、人来客往不要个人支应着么?
没看人家婆婆都那么大度,放儿媳回娘家小住帮忙了么。
小芝麻回到家门口,正好遇上丹朱过来探望沈寄。
芙叶已经出怀,而且明知道沈寄没什么事儿,她肯定就懒得过来了。
于是便是丹朱过来的。
丹朱面色有些沉静,见到小芝麻便问道:“你去慈心会了?”
昨晚那么大的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丹朱的夫婿在京郊大营。
她的家也在京郊,但也是能听到声音的。只不过比京城里的声音小些而已。
“是。你怎么这个模样啊?”小芝麻奇怪的问道。
丹朱这样子,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她这是端庄严谨。
但小芝麻和她从小玩到大,哪能不知道她这是有些不高兴了?
只不过小时候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严格调教过,所以她即便不高兴也不会有半点失态。
丹朱和小芝麻一起往里走,“我才知道小姨是为了去看那个‘牛肉面西施’才会被打劫的。我哥也真是的,他不闹这一出不就就没这回事了么。”
小芝麻道:“你这不是在怪大表哥,你是在怪那位陆姑娘吧?这根本就是迁怒嘛。真要这么说,岂不是要怪小豆沙带错了路?怪我娘居然信小豆沙带的路?”
丹朱一时语拙,“这……”
“你啊,就是觉得人家配不上你哥呗。觉得大表哥是因为她,才想着世子都不要做了。你想多了!我爹说大表哥心头其实早有算计,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还说大表哥这样的决定,其实对各方都好,很理智。我娘对陆姑娘的印象也不错,还惦记着人家做的红薯干呢。”
“要是小包子也……哎呀,我不是看不起她卖牛肉面,就是觉得我哥值得更好的。”
“魏家很多人都跟你这个想法一样。”
丹朱一时无语。
沈寄曾经当街卖过小食,那是比文君当垆卖酒还低一等的。
有了小姨这个例子,她就不能对陆姑娘卖牛肉面说什么。
好歹人家还有一家铺子呢,比沈寄当年推个小车、摆摊设点强多了。
不过,小芝麻也扪心自问,要是小包子也找一个卖牛肉面的,或者他就是喜欢那个找上门来的朵娜。
自己,还有爹娘能接受么?会接受么?
好像就算是接受能力最强的她娘,也得花点时间才行。
而她作为姐姐,怕是也会觉得小包子吃亏了。
就和崇拜兄长的丹朱此刻的心态一样。
还有爹,那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就是小包子把生米煮成熟饭恐怕也不行。
她娘要不是和他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而且个性强悍绝不为妾,也不会有他们姐弟几个了。
当年父母能顺利成亲,还因为当时的族长巴不得她爹娶一个娘家没有地位的妻子。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才有她爹娘的结合。
小包子根本就没那样的机会的。
“姨父真的觉得我哥放弃世子位的决定很好?”丹朱疑惑的道。
“对。”
丹朱不说话了。
如果姨父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
真的不是因为陆姑娘的原因。
而小姨出事也是怪不到那个人身上,又不是人家请小姨去做客的。
丹朱也是经历过人生起落的人,从前的骄娇二气去了不少。
听小芝麻这么一说,她对陆姑娘的意见也淡去不少。
两人走进二门,发现下人正往各处送早饭。
丹朱庆幸地道:“幸亏他们昨晚没去。”
“他们要是去了,就不会有这一出了。对方如今正想息事宁人,哪还敢搞事儿?”
真把昨天要去的那些人炸死,这件事就捅破天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难免会担心。难道你不担心么?”
“怎可能?知道归知道,担心还是要担心的。我有些犯困。走吧,陪你去看我娘。我顺道在那里补个眠。”
两人走到正房被告知沈寄在补眠。
小芝麻问了声小豆沙的去向,得知她和曦姐儿在花园里玩斗草便不再过问了。
她也懒得走回自己的院子,再说回去可能还会吵醒徐赟。
她打算去小豆沙房中补眠。
于是问丹朱:“我娘在睡,我也想去睡。你做什么?”太熟了,实在不用过于拘礼。
丹朱自然也不在意,她其实来看沈寄就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的。
来一趟还是想去看看她哥。
于是挥挥手道:“你去睡就是,我上我哥屋去。”
丹朱走开了。
打着回来照顾生病母亲,打理中馈旗号的小芝麻爬到妹妹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娘又不是真的病了,而且也正睡得香。
至于中馈,有挽翠姨和各处的管事在,她娘平常完全可以放心当甩手掌柜。
她自然不会因为要去监督她们做事,而耽误补眠的时间。
阿隆等人倒是已经起来了,他和小权儿正一起吃早饭。
看到妹妹找来,便放下筷子,“你吃了么?”
丹朱点头,“我吃过了,哥哥你们慢慢吃。”
小权儿道:“军营里习惯了,还真是慢不下来。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阿隆看他的确是把饭扒拉完了,便道:“你老爹肯定是希望你能和傅清明好好做兄弟,你们这样彼此不搭理他心头难受。”
“那我娘心里难受谁管?我走了,你们兄妹说话吧。”
实际上,小权儿就是躲欲言又止的十五叔,才会到阿隆这里吃早饭的。
所以这会儿出去以后他也不想回去。
想着小包子现在和傅清明走得近,他便往小馒头的院子走去。
第571章
丹朱看看小权儿的背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就是小姨和姨父感情这么好,也一直有魏家人时不时给她添堵呢。
方才小芝麻的一番话,让丹朱稍微站在陆姑娘的立场考虑了一下。
她如今的作为是不是跟那些有点讨厌的魏家人一样啊?
阿隆失笑, “瞧你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招来人把餐具收拾下去。
丹朱有些沉默的低下头去。
阿隆问道:“怎么了?妹夫还敢欺负你不成?”声音里满是调侃。
他亲自挑选的妹夫, 对丹朱简直是百依百顺。所以他这一句根本就是在调侃。
“没有啦,我就是在想自己有时候是不是也挺讨厌的。”
“谁敢讨厌我妹?”
丹朱摇摇头, “哥哥,我没办法支持你和牛……陆姑娘的事儿。但是, 我也不会再说反对的话了。”
亲生父亲是那样的人,而兄长十分的有担当。
丹朱难免有一些恋兄情节。
所以, 她之前对陆姑娘的抵触情绪真的是非常大。所
以这会儿她能稍微软化, 阿隆很是惊喜。
“听说小姨喜欢吃她做的红薯干。”丹朱小声道。
“好的,我知道了。等下我就让小厮去让她再多做些。”
阿隆听丹朱说到小姨,知道不是小姨就是小芝麻帮了他, 心头挺高兴的。
“小芝麻说是姨父说的, 哥哥的想法对所有人都很好。大概是我之前太狭隘了。”
阿隆伸手摸摸丹朱的脑袋, “哪啊,我妹是最好的。”
丹朱抿嘴笑笑, “希望小姨这次遇上的事能早点水落石出。对了, 你方才怎么那么跟魏权说啊?是劝他和傅公子好好相处么?”
“没有,就是劝他关系别搞太僵。不然他母亲夹在中间也不好做的。”
丹朱想到哥哥因为种种原因, 要把世子之位拱手让给未来的弟弟。
忍不住道:“哥哥,你总是为别人考虑得周全。”
不是为了母亲,他何必接受继父,如今又要让世子位给他的儿子?
“我为自己也想得挺周全。放心吧, 我也不是圣人。”
中午,丹朱留下一起用饭。
沈寄又收获了一大包红薯干, 便分享给众人。
小豆沙道:“大表哥,你又去看陆姐姐了?”
“没有,听说小姨喜欢吃红薯干,我就让人又去多拿了些。上次是在铺子上,没有备太多。这回是去家里拿的。”
沈寄想起一茬事便问道:“你的身份好像因为我被揭穿了,陆姑娘没怪你吧?”
“怪,怎么没怪?她一半认为我是隐瞒身份欺骗她。一半又觉得连长辈都惊动了,这位长辈还十分可亲,不是去扔银子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而且这位长辈的来头还特别的大,名声还格外的好。好像又不是欺骗这么简单。小姨,亏得去的是你,我才没被她用切牛肉的刀往外赶,还得了个解释的机会。”
沈寄感兴趣的问:“那你怎么跟她解释的?”
“实话实说,把我当时为什么会那样出现在她的铺子上。还有那一刻的心动,以及我的后继打算都告诉她了。她说容她想想。”
饭桌上其他人其实也一直在关注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等着听下文。
小豆沙更是直接问道:“然后呢?”
“她还没有想清楚,我就等着呗。只是让人去她那里取了些红薯干而已。”
他也没告诉她,小姨那天被人打劫,遇上一桩天大的麻烦,如今只能称病不出。
不然,那傻丫头肯定会无比自责。
沈寄失笑,你这哪是等着,你这分明是在刷存在感嘛。
看来难得的心动,阿隆也是不愿意放过的。
男人骨子里果然都是有掠夺与占有的天性。
想起当初寒冬腊月、半夜三更杵在她门外要一个答案的魏楹,她不由莞尔。
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上饭、喝上送去的汤?有没有机会打个盹?
魏楹是华灯初上才下衙回家的。
一进正房沈寄就迎了上来,伺候他脱下官袍换了家居服。
然后端上一盅血燕,“来,趁热吃,我下午亲自炖的。”
魏楹道:“我今天批阅了不少文书,累得手都不想抬起来了。”
沈寄立马很上道的端起来喂到他嘴边。
魏楹张嘴含了进去,咽下后笑道:“要是我说嚼都懒得嚼了,你会不会嚼了口对口的喂我?”
“等你老掉牙的时候再说吧。”
还有精力调戏她,看来也还好。至少没累成他说的手都懒得抬起来的程度。
魏楹作势想了想,“祖父过世的时候满口牙都还是齐全的,所以我估计也不会有老掉牙的那天。”
沈寄又是一勺血燕送到嘴边,他含了吞下。很快一盅就吃完了。
沈寄又端了茶给魏楹漱口,然后让人打了水来服侍他洗漱。
魏楹道:“小寄你要是一直这么贤惠就好了。”
沈寄看他一眼,“物以稀为贵!我真要是一直这么贤惠,你怕是也不会觉得难得了。”
本质上来说,沈寄其实是很懒的人。
不被逼到一定程度,她是不爱干活的。
就像当初,如果不是怕被卖了给魏楹换药钱,她肯定还会继续躲懒、干啥啥不行的。
平常她也只是偶尔心疼魏楹了,才会像今天这样把他当大爷伺候。
每次回家当大爷,魏楹都会觉得很爽,使唤得沈寄团团转。
这当然是建立在这种机会很少的基础上。
要是他每天都能这样,肯定也就不会这么兴奋了。
“你趴下放松,我替你按按。”沈寄这些年多少也跟着家里下人学了几手。
魏楹便上床舒服的趴着。
只是他浑身肌肉僵得厉害,着实不容易放松。
最后只能是被按得痛并快乐着,根本不能像沈寄一样舒服地睡去。
“处理文书的时候,隔一段时间就起来走动、走动。”
“忘了!啊——轻点!”
“轻了没效果。”用手肘在使劲的沈寄答道。
又过了一阵,“小寄,我困了,改天吧。”
“就快好了,忍着!别紧张,你一紧张肌肉就更僵硬了。”
“本能反应啊!”
僵硬的颈部肌肉被按得发痛。
即便知道她不会伤害自己,魏楹还是没忍住肌肉紧张。
沈寄无奈,只得低下头亲在他脖颈上,趁着他放松之际用力向穴位按去。
魏楹又是一声惨叫。
“孩子们就快来晨昏定省了,你别吓着他们。”
魏楹才不怕吓着他们,就连小豆沙都是个胆大的。
但是,他要面子啊。
怎么可能让孩子们听到他怕痛的叫声?
于是,他忍住了!只求沈寄快点结束。
晨昏定省的队伍里又加入了一个傅清明,一开始是小包子拉上他一起过来的。
所谓晨昏定省其实就是一家人坐下说说话,交流一下京里京外的新鲜事。
但这种气氛太吸引人了,他也就成了固定的成员。
而且如今他吃饭也是和大家一起在正房的大圆桌上吃,整个人开朗了不少。
对这两条,芳姐儿很是嫉妒。
这个傅家表叔和她一样,只是寄居的外人而已。
可是为什么如今他可以一起吃饭、一起晨昏定省,自己却依然被排斥在外?
大伯母曾说过男女有别,流年哥哥还有华年哥哥她都需要避嫌。
这个也是有的。
大家族的堂兄妹,到了十岁以上是要避嫌的。
更何况还有醇亲王那个未来姑父也在座。
可是,为什么傅清明他就可以?难道他就不需要避嫌?
就算是亲表弟,那也是外人吧。
又不像醇亲王三岁就养在大伯母跟前了。
今天晨昏定省的人里还加了个徐赟。
至于小权儿和阿隆,他们跟着十五叔去喝酒了,不参与小孩子的行动。
当然,没有出相府后院的范围。
不然他们还呆这里做什么,保护人哪能离开被保护人太远?
沈寄刚好给魏楹按完,听说孩子们等在外头,便让他们进来了。
不过众人都知道魏楹昨天没有休息好,今天都只打算来问候一声就回去。
就连小豆沙都被小芝麻叮嘱过了,让她不要赖在这里玩耍。
问候就从小豆沙开始。
她看看魏楹,关切的问道:“爹,娘刚才打你么?”
她就住在正房的厢房,听到动静了。
小芝麻几个喉咙里都都发出忍笑的怪声。
小芝麻拉住小豆沙,“小妹,娘给爹按摩呢。”
我的天,谁让你这么问候啦。
爹的脸已经全黑了。
“可是,按摩不是很舒服么?”每一次娘都说是享受呢。
小芝麻道:“爹身体不好,所以会觉得不舒服。但是不按就更不好了。”
魏楹瞪一眼小芝麻。
沈寄道:“你本来就不够健康,小芝麻又没有说错。”
孩子们略坐坐就告辞了。
沈寄看魏楹脸色还有些难看,便道:“魏相,早些安置了吧。放心,我不打你了。”
话音没落就被扑倒在了床上,“你不是累得手都不想抬起来了么?”
“手抬不起来,别的地方能抬起来不就行了。你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不喂饱你,岂不是我为人夫的失职。”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别说得一副要为了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样子。”
沈寄笑着把头转开,魏楹的吻只落到了她颊上。
他腾出正上下忙活的手给她扳正了,一本正经的道:“你不是让我多运动么?这事儿还真的只能死而后已呢。”
一番云雨后沉沉睡去,沈寄临睡前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白天绝对找到机会休养生息了,这是累得不行的人能有的体力?
不过,魏楹如今忙得不行,身体的确是疏于锻炼不如当年了。
短期内倒是看不出来,长此下去肯定不行。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念叨,说多了他也只当耳旁风。
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把这件事当成大事来抓。
次日,小芝麻处理完中馈来跟沈寄报告。
沈寄听过点点头,“等这个案子告破,你还是和赟赟搬回徐家去。出了门子的女儿哪有在娘家长住的道理?”
小芝麻道:“娘,你说的是这件案子明面上破了?”
“是啊,难道还等到什么秘密都挖出来啊?那还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呢。”
至于这件案子,魏楹的意思,让徐茂在皇帝的半月期限前破了就是。
既不会落得要在京兆尹位置上死而后已,也能显得他是不得不这么做。
不然,那边把人证物证什么的一炸,他忙不迭的就宣布破案,也惹人疑窦。
“可是……”小芝麻有些犹豫。
小包子已经告诉了她,父亲让他看着母亲不让她出去乱走动。
那说明这件事远没有结束,母亲出门还是挺危险的。
第572章
“没什么可是的, 你和赟赟老是住娘家像什么话?叫你公婆怎么想?中馈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人就在家里。就是不露面谁还敢蒙我?可惜王爷还不忙搬,不然就把你小姑姑抓来做白工。十五婶还得感谢我呢。”
中馈以及生意还有慈心会的事, 沈寄都根本不担心。
她用了十多年的时间, 把各处的制度梳理得很稳妥,遥控就可以了。
她担心的是自己很难走出家门。
魏楹给她下的禁足令, 也没个期限。
家里的宅子很大,比后世的公园还大。
可是每天都呆在同一个地方, 肯定会厌的啊。
她可不是这儿土生土长的,一年出门一两回就满足了。
沈寄正想着呢, 挽翠进来禀道:“夫人、大姑奶奶, 老夫人和沈少爷来了。”
小芝麻忙道:“祖母和明叔来了。那娘,我出去迎一迎。”
“你把小豆沙也带上。”
“好的。”
小豆沙这会儿不是玩耍时间。
她生在年初,所以这会儿号称四岁, 其实快满五周岁了。
沈寄给她安排了每天上午半个时辰描红的课程。
小姑娘这会儿正两脚踩在脚凳上, 坐着正正经经的在描红呢。
家里每个人的字都写得很好, 她可不能做魏家之耻。
这些话是小馒头对她说的,省了沈寄很多事儿。
听到小芝麻叫她一起出去迎接祖母, 她赶紧把笔放下。
两手一撑跳了下来, 走到小芝麻跟前。
小芝麻便牵起她往外走。
“姐姐,要禁足到几时啊?”
娘称病, 八皇子、周雅芙她们都不好上门做客了。
只有曦姐姐偶尔过来陪她玩。
王爷如今也有正事儿要做,她好寂寞呢。
小芝麻却是因为明哥过来,想到了原定明年春暖花开时的出游。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小包子都打算哪怕迟一年去考东山书院, 也要把娘看住不让她再出门。
那自己也该放弃这个安排才是。
哪有母亲遇上事儿,自己还出去游山玩水的道理?
“祖母, 明叔——”小豆沙看着二门大声招呼道。
小芝麻听了回过神来,这才看到汪氏和明哥已经进来了。
她上前福身行了一礼,“祖母和明叔来了啊,母亲让我带妹妹出来迎接。”
汪氏脸带急切地道:“听说你娘病了,还挺厉害?”
沈寄不能出来迎客。
本来就是担心家里有靠不住的下人,把她是装病的话传了出去。
所以这会儿跟前还有人,小芝麻也只能含糊点头,“是啊。”
“快带我去看看,怎么也不早点派人来通知我?”
“怕您担心。”
小芝麻带着汪氏母子往正房走。
到了半月门对小豆沙道:“你不是还没有描完红么,去继续吧。”
“哦。”小豆沙乖乖点头。
自己给自己打气,为了不做魏家之耻,小豆沙,坚持住!
她以前每次坐不住了,三哥就拿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眼神看着她叹气。
一副她真的辱没了家门的模样。
激得小豆沙又坐下去,拿起笔老老实实的描红。
却不知道小馒头一转身就和小亲王道:“真是我妹,和我当年一个德行!”
汪氏道:“哦,小豆沙都开始描红了啊?”
“是的,祖母。您这边请。”
汪氏脚步有些急的走进去,明哥也没避讳跟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据说得了重病的沈寄,气色甚好的站起来招呼他们坐。
“大嫂,您没事儿啊?”明哥松口气道。
“小寄,你搞什么名堂?”汪氏不解的道。
想了想又问,“难道魏家族老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
沈寄坐到这母子俩的对面来,“不是的,是遇上了其他麻烦。”
汪氏皱眉,“楹儿都解决不了?”那得是什么麻烦啊?
“不是,如今问题的关键是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我在明、敌在暗,魏大哥就让我称病躲躲。”
“哦,那也好。你成日在外头跑,也难怪会惹上麻烦。”
明哥摸摸鼻子,“大嫂,既然你没事,那我找小包子他们去了。”
他娘这话听着是在教训大嫂啊。
小芝麻泡茶去了,他也别在这儿杵着了。
“去吧。”沈寄点点头。
汪氏的话是有些不顺耳,可谁让她是自己和魏楹的养母呢,说就说吧。
不过细想想,好像她出门,是遇上不少麻烦事呢。
这么一比较,是比人家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惹上麻的烦概率高多了。
可是,那些男人不更是成天在外头走动么。
哪是出门多了就要惹麻烦?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比较倒霉。
但是,要她一直禁足那肯定办不到。
总不能因噎废食吧,短期内窝在家里还行。日子长了她可受不了。
明哥起身出去了,正好遇上小芝麻端着托盘进来。
其实这些事有下人做,不过父母对祖母都很尊重,祖母也难得过来一回,所以她也就亲力亲为了。
“明叔?”
“我去找小包子他们。”
“哦,他们都在小包子院子里。”
小芝麻继续端着托盘进去。
就听到汪氏再说:“你的生意做得也够大了,还有慈心会也有下头的人在管。正好你就趁机收收心,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人家说能者多劳,楹儿这是没办法,可你可以多把心思放在家里。”
“大娘,家里事儿这些年我也没耽误啊。”沈寄道。
她最不喜欢就是只做个家庭妇女了。
“是没耽误,可楹儿如今位置越来越高,你还是安心在家操持比较好。分了心肯定是做不到最好啊。”
小芝麻赶紧上前上茶,“祖母,喝茶!娘,喝茶!”
多出来一盏便放到了一旁。
“大娘,您喝茶。小芝麻,忙你的去吧。祖母来了,让小包子他们都过来拜见。”
汪氏道:“不用、不用,他们读书是正事,不要打扰了。小芝麻你去同他们说,我说的不用拘这些礼,安心读书为上。”
汪氏从小就在书香门第的魏家做丫鬟,心头有‘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执念。
魏楹在科举和为官上的成功更是坚定了她的信念。
所以,她坚决不让明哥跟着他爹学做生意。
而且,前头两个继子也不乐意他参与。
所以明哥才只剩下了读书中举这一条路的。
小芝麻看一眼沈寄,答应着出去了。
沈寄道:“也好,那就吃饭的时候再见。您可别说要走的话。难得来一回,一定得留下吃饭。这是您儿子家,可千万别客气。”
这些年虽然有皇帝褒奖的旨意,汪氏依然不太往相府来。
这次要不是听说沈寄病得厉害,她也不会风风火火的就杀来了。
来都来了,汪氏也没打算继续客气。
她也好久没有见过魏楹跟这群孙子孙女了。
于是点了点头,“我刚说的,你也再想想。”
沈寄点头,“嗯,我知道了。”
反正她近期也是不能出门的了,何必和养母为此闹得不愉快。
汪氏也不是时常过来的,也不可能对她频繁的耳提面命。
要她理解自己,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那就回避矛盾好了。
其实今天她本来打算让小芝麻派人去请林子钦来做客的,当然是打魏楹的旗号。
没有别的目的,就是让林子钦过来刺激一下魏楹。
三十五岁就退休的林元帅,小日子过得很滋润。身体自然是棒棒哒,相貌也一如当初的俊美,简直称得上唇红齿白啊。
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的减龄。
到时候魏楹肯定不须人督促,自己就会对养生、保养这些上心了。
不过既然养母过来了,这件事就只有改天了。
于是沈寄就和汪氏说起闲话来,说二狗子的长子要娶媳妇了云云。
可是她没有想到她这里转移话题,回避了和汪氏发生争执。
明哥那边却和芳姐儿发生了一场纠纷。
这会儿还没到正午,芳姐儿原本是不会回来的。
她都是在慈心会吃中饭,然后下午才会回来。
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她这会儿就回来了。
但是小芝麻不知道,就安排人带着明哥走近路,直接从后院的一条小道穿过去。
反正家里没有旁的女眷,这么走自然无碍,不会冲撞到谁。
以往明哥来也是走的这条道,他也没觉得这么走有什么不对。
路上他还把带路的下人打发下去自己做事了,反正他认得路。
就那么巧,和早归的芳姐儿当面撞上了。
两人都吓了一跳。
芳姐儿已经到了外男要回避的年龄。而且这里是后院,本就不该有外男在这儿出现,当下就有些恼。
她今天回来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让她被王氏训了。
这会儿心头正不舒坦呢。
她看到明哥穿得朴素(按时下的规矩,商家子弟是不能穿绫罗绸缎的。明哥也还没能金榜题名改换门庭,所以他只能穿布衣。),以为他没什么来头,直接就皱了眉头。
她以为明哥是相府清客带来的孩子。
她从淮阳带来的丫头当即斥责道:“哪里来的二愣子,竟敢在相府后院冲撞我们姑娘?”
明哥知道是自己失礼,便作揖致歉,“是在下冲撞了姑娘,抱歉。”
“在别人家的后院横冲直撞,冲撞了女眷,一句抱歉就足够了么?得罪了相府女眷,你吃罪得起么?”芳姐儿的丫鬟颇有几分得理不饶人。
明哥是汪氏年过三旬才得的,从小也是娇惯得很。
而且这儿是他大哥家,他还怕什么?
他冲撞了人,也道歉了。这两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姑娘还要咄咄逼人。
当下道:“相府女眷都很和气,不会这么不讲道理。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怎样?”
“你——哪里来的打秋风的,竟敢这么跟我家姑娘说话?”
明哥道:“我不是来打秋风的,我是跟我娘来探望大嫂的病的。”
“大嫂?”芳姐儿凝神想了想。
她今日本来就是憋着火回来的,方才又和明哥闹得不大愉快,一时就没忍住脱口而出,“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魏家那位改嫁出去的侍妾生的儿子啊。都改嫁出去了,生的儿子还带回来攀附叫大嫂。哼!”
也是她装了一两个月,可是所得到的和期许有些差距。
终于这会儿露出了一点马脚。
芳姐儿话里有毫不掩饰的轻视。
魏家家风,无犯事之男、无再嫁之女。
像汪氏这样改嫁的侍妾,是不被他们看入眼的。
只是当着魏楹的面回避这个话题罢了。
不过,芳姐儿说完也有点后悔。
大伯、大伯母好像挺看重那个女人的,听说大伯还替她向皇上请封了‘忠义夫人’的封号呢。
可是,要她向明哥道歉,她却是不情愿。
第573章
明哥听到她口里对母亲的轻视, 直接就怒了。
“原来你是魏家人啊,那怪不得这么刻薄了。”
他爹和他讲过不少魏家的丑事。
至于他大哥全家,那都是在外头长大的, 没有沾染魏家人那些坏毛病。
正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的芳姐儿也怒了。
这个人侮辱她引以为傲的家门。
二人就此爆发一场争吵。
相骂自然无好话, 一时越吵越僵。
这儿地处偏僻,等到有人发觉, 这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消息传到沈寄这里,汪氏变了变脸色。
然后道:“明哥也真是的, 怎么跟个小几岁的小姑娘也吵得起来?男的跟女的吵,很好看么?”
沈寄道:“明哥为人一向老实, 想来是芳姐儿把他惹急了。小芝麻, 你去说说芳姐儿,怎么能跟长辈吵架呢?”
芳姐儿要是真的一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婉得体,这架怕是也吵不起来。
不过明哥也是, 好男不跟女斗, 还是个小他四岁的小姑娘。吵什么啊?
看来养母平时也挺惯他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 芳姐儿的不是要多些。
而且从亲疏上来说,也是明哥要亲近些啊。
没得为了一个魏楹得势之后才冒出来的侄女儿, 委屈了一同吃苦受罪的养母的儿子这种道理。
汪氏道:“我们明哥哪是人家的正经长辈。”
沈寄心道, 为母则强!事情涉及明哥,一贯对魏家人比较包子的汪氏, 也学会以退为进了。
“明哥是我家小芝麻、小包子他们的正经长辈。怎么就不是芳姐儿的正经长辈了?年纪不大、牙尖嘴利的,这就是我们淮阳魏氏的姑娘?”
小芝麻点头道:“母亲,我知道了。这件事说起来我也有责任。我想着芳妹妹不在,给明叔指的路要从她院子后头穿过去。大概是他们正好撞上了, 这才发生了冲突。我去说说芳姐儿,让小包子也劝劝明叔。”
是附近的小包子听到下人禀报过去制止的争吵。
芳姐儿看到他诧异看着自己的眼神醒过神来, 悔得不行。
她这些日子下的水磨工夫,都被眼前这个家伙害得成了白费劲了。
小包子给他们做了个介绍。
他责备了芳姐儿一句,“你怎么跟长辈争吵?”
芳姐儿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儿抬起来,“流年哥哥,我知道错了。这位、这位明叔,对不住。我方才说话有些太不客气了。”
这声明叔绝对叫得心不甘情不愿。
可小包子都是这么叫的,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小芝麻走过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上前道:“没有祖母根本就不可能有今日的爹娘,我们一家都是很尊重祖母的。芳妹妹,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不希望以后再听到。”
“是。”
明哥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赶紧道:“我有错在先,而且跟小姑娘吵也不该。”
芳姐儿既然已经认错道歉,明哥也说了他也有不是。
小芝麻也就没有再继续咄咄逼人。
毕竟只是住在这里的亲戚,而且从前也不甚熟。她对芳姐儿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芳姐儿想到在慈心会发生的事,讷讷道:“琦年姐姐,可能是我还不太适应,之前做事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手腕。所以六婶叫我回来歇歇。”
“哦,伤得厉害么?要不要请大夫上门瞧瞧?”这是出什么事了?
不过小芝麻没打算细问芳姐儿。
事情发生在慈心会,不用她问,自然有人会来告诉她的。
她瞅一眼芳姐儿的手腕,没有纱布,那看来没有伤口。
“没什么大碍,就有些扭到了。六婶已经让慈心会常驻的大夫替我瞧过,姐姐不用费心了。”
“那你就回去歇着吧。让厨下给你做一些合口味的饭菜,有什么要忌口的记得吩咐下去。”小芝麻说道。
芳姐儿借住他们家,他们有照顾的义务。
就算只是面上情,也得周到些。
都已经照顾了这么久了,何必如今落人口舌,让人说她娘的不是?
反正等到小叔叔成亲,四叔、四婶总没有理由再把人继续留下。
“那妹妹就告退了。”
芳姐姐朝明哥、小芝麻、小包子福了一福然后退下。
小芝麻道:“明叔抱歉,我没想到芳姐儿此时会回来,这才让你冲撞了她。她大概是在慈心会发生什么事,心情正郁郁。你就别和一个小辈计较了吧。”
小芝麻是明哥的晚辈,但其实她比明哥还大。所以平素说话也没有用敬称。
明哥挠挠头,有些赧然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呛起来了。”
明哥的不是,小芝麻和小包子就更不可能出口说教了。
小包子道:“明叔,都在那边等着你呢,咱们走吧。”
明哥和小包子一起到了他的院子。
小馒头和傅清明都在这边,如今他们时常在一处温书,互相促进。
魏楹休沐的时候,兴致来了就会过来这边一个个的考校他们。
明哥以前也曾经参与过。可惜他跟不上进度,只好主动退出了。
当时很是沮丧,沈寄看他蔫头蔫脑的便开解了他一番,他渐渐地倒也想明白了。
不但没有自暴自弃,还在之后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如今的世道,讲究士农工商的排序。
农和工他都不成。
商嘛,虽然有条件。
但是两个异母兄长并不愿意他参与。
而且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对他的希望都是金榜题名做人上人,改换自家的门庭。
要读书中举,他比很多人都得天独厚了。
有当朝丞相做兄长,那各种资源不要太好哦。
虽然他天赋有限,但勤毕竟能补拙。
大哥既然没有反对他走这条路,那就说明他还是有点希望的。
至于他自己,他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但是他自己到底是不是坚定的要把这条路走到黑,还是有些犹豫彷徨的。
小包子出海两年找到目标,他也想一试。
之前沈寄劝汪氏让他出去游学,其实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大哥曾经去游学三年,小包子也通过游历找到了人生目标。
所以,他也想去。
沈寄开解他之后,他对这个大嫂就更亲昵了。于是私下拜托了她去劝母亲。
傅清明看到明哥微微一笑,“那个小丫头看来是在你这里破功了。”
芳姐儿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从小在那种环境见惯世情的傅清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这个家里,魏楹和沈寄不消说,芳姐儿对他们只有顺从讨好的份儿;
小包子四姐弟还有小亲王,那也都是芳姐儿不敢招惹的。
对他这个同样是借住的亲戚,但是却比她和魏家人走得近的,她就或多或少有些敌意了。
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怎么可能逃过傅清明的眼睛?
只不过,一则傅清明如今的身份是沈寄嫡亲表弟;二则他气场强大,碾压芳姐儿没问题。
芳姐儿就是心头有不满,也不敢冲他怎样。
而明哥,因为汪氏生他的时候已经是高龄产妇,所以他体质不是很好。
商家子弟的出身,虽然衣食无忧,但在遍地贵人的京城是没有什么优势的。
因为这两点,他看起来就有些弱弱的。
芳姐儿自认是相府正经亲戚,对于和魏楹毫无血缘,生母还曾在魏家为婢妾的明哥就没什么敬畏了。
还有最关键的,沈寄如今称病在家,芳姐儿就没了巴着她出去认识贵妇人的希望。
之前芳姐儿能跟小芝麻没出嫁前一个生活待遇,还能得到宝月斋新出的首饰、衣服,在府里学着管理一些事情。
她心头就没什么不满,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如今,希望和现实差距越拉越大,大概也是水满则溢,出现一个发泄的口子就破功了。
也很难得了,才十二岁的小丫头,心机就能这样深。
也难怪她父母对她寄予众望,一定要把她留在相府。
不过,傅清明也从来没想过要提醒大嫂什么。
大嫂厉害着呢,岂能不知道这小丫头表里并不那么如一?
小馒头听了傅清明说芳姐儿‘破功’的话,诧异的道:“表叔,你是说芳姐姐之前那样温婉、大方、得体,都是装的?”
他和芳姐儿接触得少,而且芳姐儿对他这个身份是相爷嫡子的堂弟,自然是很周到有礼。
所以他一时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小包子想想自己过去的时候,看到的牙尖嘴利说得明哥满脸通红的芳姐儿,对傅清明的话很是认同。
他是很喜欢妹妹的人,但对这个老家来的堂妹也喜欢不起来。
目的性太强,让人不想接近。
比起来,六叔家的琳姐儿可爱多了。
他想了想道:“她是生病留下的,说是小叔叔成亲后就会回淮阳去。反正也没几个月了。”
傅清明笑笑,没再说什么。
芳姐儿说是生病留下,谁知道里头有没有猫腻。
她长得很好,又正好是要说亲事之前。
如果能跟着沈寄出去应酬,别人想着相府另一个姑娘才四五岁,说不得就想聘了相爷侄女儿拉近关系。
芳姐儿为人还算有手腕,如果真能这样发展,说不定真的可以借相府的势嫁到高门。
到时候相府也只能做她的后台给她撑腰。
如今这世道,同宗同族是有帮衬的义务的。
何况她爹还是魏楹的亲堂弟。
这算盘打得不是一般的精。
她也不想想,她凭什么得到这些?
她开了个头,以后大嫂岂不得把老家那些侄儿、侄女的终身大事都担负起来?
大嫂才不会干这种傻事呢。
成了是应该的,有一点闪失她就得负责一辈子。
又不是她的儿女,从前她记不记得这个侄女儿都不好说。
让她给小权儿做媒她乐意,帮衬娴姐儿也没二话。
但那是因为长房和幺房一直是共同进退、感情十分深厚又很了解那兄妹俩啊。
巴着长房把女儿嫁进高门,就是一贯走得近的六哥、六嫂都不敢做这么明显呢。
如今大嫂‘重病’不能出门,可谓是断了芳姐儿最大的念想。
之前还有去慈心会这条途径,但如今看来那位六嫂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完全没有要帮芳姐儿搭桥牵线的意思。
她可不就要恼了么。
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月她就得回去了。那这趟留下可就白费功夫了。
据傅清明对人性的了解,芳姐儿应该不会就此放弃。
不过他暂时也想不到她还能做什么。
相府读书的日子挺好,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庭气氛。
闲了没事看芳姐儿蹦跶也不错。
反正她也不能蹦出大嫂的手掌心。
第574章
十二岁的小姑娘, 没有大人带领,是没可能自己去交际应酬认识人的。
她自己想方设法去混个脸熟,那些贵妇人对她的态度肯定就是两样了。
另外, 想当相府侄女婿的书生是不少。
但是相府门禁森严, 慈心会也很看重男女大防,私相授受什么的绝无可能。
小芝麻回到正房, 把怎么处理的对沈寄和汪氏说了一通。
汪氏道:“总归是我影响了明哥的出身。”
明哥的爹是商人没错,但沈家本身在淮阳还是大家族。
沈三叔也是因为科举无望才会从商的。也是有家业的人, 旁人不敢随意轻侮。
但汪氏曾在魏家做奴婢、通房然后又改嫁,却着实是一个硬伤。
魏家那些人心底肯定是看她不起的。
沈寄道:“只要魏大哥的态度在那里, 只要明哥自己争气, 以后谁还敢多提?芳姐儿是不懂事。再说了,您可是皇上给了封号的人。谁要是提您的出身,那可是对皇上不敬。大娘要再自责, 我岂不是也该有样学样?您要还是心头难过, 回头对魏楹讲, 让他给您出气。”
说起来她也曾是魏家的奴婢呢。
汪氏忙摆手,“别别别, 他和宗族的人闹得太僵, 很影响名声的。”
说着顿了顿,“以小寄你的性子, 这些年容忍魏家的一些人,不也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现在怎么能撺掇让楹儿给我出头啊?”
“我说的是真的,你当我说的是虚话呢?您背着魏楹逃命,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时候, 魏氏宗族的人做了什么啊?就是老爷子也只不过给了你一些银钱,让人给你们把后门打开。要是为了魏家人, 让您受委屈,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我做了魏家的儿媳,有些事情只要不过分我就不往心里去。可不能让您委屈啊。您以为下人唤您一声‘老夫人’就只是叫叫而已啊?我和魏大哥都是拿您当母亲看待的。哼,宗族的人都是只会锦上添花的。”
沈寄是汪氏一手带大的,汪氏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这下子,心头最后一丝不虞也散了。
“罢了,不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么。再说明哥同个小辈吵架本来也有些不对。”
沈寄笑笑,“他明年就要出远门,可以在外头见识很多的人事物。渐渐的自然就会成熟起来了。”
汪氏想起明哥明年要去游学,心头一凛。
是,出了门,日子可就没如今自在了。
她从前对魏楹,管教还是很严格的。
但是对明哥,因为经济条件优越,就难免娇惯了些。
魏楹十六岁的时候,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今天这样的事他一定可以很好的化解,哪可能闹成这样?
魏楹单独出门不用人太过担心。
可明哥就不好说了,根本不敢放他一个人就出门。还得好好管教才是啊。
沈寄看她听懂了自己言下之意,也就不多说了。
本来,汪氏如何管教儿子就不关别人的事。要是旁人,她更是不会多半句嘴。
再说明哥也只是有些娇惯,本性是很好的。
沈寄起身道:“大娘,我们去后头走走吧。”
汪氏道:“没关系么?”
“没事儿,外头不好去,但在二门内转转无妨。能进二门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相府后院的景致还是很好的。
沈寄打发了小芝麻,扶着魏大娘出去走动。
“大娘,我记得您挺爱听戏的。以前村里来了戏班子,您总是会抬着凳子带我去听。醇亲王养了几个戏班子,每日都在练习,咱们听戏去吧。”
汪氏笑道:“一晃好多年了。我记得你总是会把葵花籽炒香了拿去卖,一个铜板一盖碗。那时候一旦有戏,就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时常有小伢子、小妹子几个人来买上一碗。你每次炒上十斤,还真是能赚不少呢。”
沈寄想起自己那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的赚银子,也是唏嘘不已。
那时候她就没看完整过一出戏。
当然,那咿咿呀呀的唱腔对她的吸引力也不如铜板来得大。
“对了,那时候你还会雇了二狗子替你打杂,一晚上五个铜板。”
沈寄掩口而笑,“他今天应该就在岳家,大娘你想不想见见他?”
洪总管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卸任,相府对内的总管现在是他家小子。
所以洪家一家还是住在相府的一个院子里。
二狗子时常送菜、送鱼到杳然楼,就会到岳家吃饭。
他大小子的婚事也是如今的岳母帮着张罗的。
汪氏道:“好啊,好些年没见过了。算一算,二十多年了。那会儿他就时常往咱家送鱼。”
汪氏正在听戏班子班主介绍拿手戏目的时候,二狗子被人带来了。
汪氏二十三年前被当做逃奴抓回魏家去的时候,他才是个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如今也是年届不惑的中年人了。
汪氏努力辨认着。
二狗子走过来,“寄姐,你找我?”
沈寄道:“是啊,叫你过来听戏。坐啊——”
“听戏?我、我不爱这个啊。”
二狗子说着朝旁边瞥了一眼,汪氏的打量他自然察觉了。
他倒是先把汪氏认出来了,毕竟她那个时候是成年人,变化不比孩童到成人大。
而且沈寄就在一旁,坐的还是晚辈的位置。
猜也能猜出来她是谁了。
二狗子道:“哎哟,这不是魏大娘么?”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汪氏改嫁的事儿他是听说了的。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改口,不免有些讪讪然。
汪氏道:“没事儿。唉,这要不是小寄事先告诉了我,我还真不敢认你。这一晃眼都多少年了啊!”
“是啊,大娘。你们一离开村子就再没回去过,大家伙也都挺挂念的。”
沈寄指指魏大娘另一边的椅子,“站着干嘛?坐啊!我叫你来,就是陪大娘说说话。大娘,你选好要听什么戏了么?”
沈寄从来没对自己摆过丞相夫人的架子,二狗子便也不拘礼的坐下了。
反正魏楹和寄姐从来都没变。
一些不相干的人在背后叽歪几句,他就当听不见了。
汪氏道:“方才班主说的那些,好像都太文雅了。我想听热闹点的戏。”
沈寄问二狗子,“二狗子哥,你想听什么?”
“我都可以。以前村里有唱戏的,我不是都跟着你卖葵花籽么。”
那倒是,到后来生意淡了,沈寄去听下半场就当歇气,都是二狗子看摊子的。
“行,那就听当阳长坂坡赵子龙救阿斗。这出是武戏,热闹!”
沈寄将戏牌子合上交给班主。
班主躬身退下,“老夫人、魏夫人,还有这位爷,稍等了您们三位。”
二狗子这几年带着儿子踏实肯干。
如今的渔场、菜园都已经很有规模,也算是小有身家。
坐在旁边一边看戏一边和汪氏讲村子里那些人后来的际遇。
这个很对汪氏的胃口,不时回忆着问谁谁谁又怎样了。
两人很快就说到一起去了。
期间有人来报给沈寄说是裴师母病了。
沈寄便让人去把小芝麻叫来,又让总管准备了一些补药。
小芝麻本来正在和徐赟说话,说她想取消出游之事。
徐赟想了想说等等看再说。
闻说沈寄叫她,便赶紧过来了。
沈寄对汪氏道:“大娘,裴师母病了。可是我如今麻烦缠身不能去探望。您午后带着小芝麻去探望一番吧。”
汪氏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当年也多亏了裴先生的教导才有楹儿今日呢。我知道了自然该去看看她的。”
二狗子也知道裴先生。
村里的私塾先生是裴先生的弟子,二狗子曾跟着学过认字,说起来也有几分渊源。
当即表示他也一道去。
下午,汪氏带着小芝麻,连同二狗子还有胡胖子,一道去凌一书院探望了裴师母。
回来以后小芝麻告诉沈寄,“师奶没什么大毛病。只是上了春秋的人了,季节交替的时候容易有些不妥当。娘,能不能让爹把裴师叔调回京城啊?虽然师爷和师奶都没有说,可是我想他们肯定是想师叔、师婶能陪在身边的。”
当初裴钰中举后外放,裴师母让儿媳黄氏一起跟去了。如今将近十年过去,裴钰除了三年一度回京述职,还真是很难回来一趟。裴家独女裴珏也是远嫁他乡,回京的机会更少。这些年其实都是沈寄在照应着二老。但人老了,总是希望儿孙能在身边的。
“这个可以和你爹提一下,但是成不成的不好说。你祖母呢?”
“在外头和小叔公说话,看起来他们很熟络呢。”小芝麻有些诧异的道。汪氏很少过来,所以这一幕她真的是头回见到。
沈寄噗嗤一笑,“能不熟么?你小叔公打小生母就去世了,他是在长房跟着你祖父和亲祖母长大的。听说那会儿睡觉都时常闹着要睡在他们中间。那时候,你如今见到的这位祖母是你祖父的丫鬟,也就是真正经手照顾他吃喝拉撒睡的人。尿布都不知道给他换过多少回呢。你小叔公说什么了么?”
当年汪氏被以逃奴的名义抓回魏家。
如果不是在外流浪的十五叔得到消息赶回去,她在二夫人手下那肯定被折磨得不死也脱层皮。
哪里还能完好的等到魏楹金榜题名后来相救啊?
“哦,原来如此啊。他问祖母芳姐儿是不是有什么过分的言辞。祖母说两个都是孩子脾气,各有不是。”
汪氏会息事宁人也不奇怪。她并不想让魏楹或者十五叔为了她和魏家人的关系弄僵。
虽然他们本人并不在意,但是她在意他们的名声。
之前也是一时生气才会说了些不满的话。
这会儿冷静下来肯定不会跟十五叔说芳姐儿的不是。
“娘,您真的过几日就要赶我回去啊?”
“什么叫我赶你回去?你长期和徐赟住娘家,你婆婆再开明心头也难免有想法。你们家还有妯娌、小姑。回头谁给你上眼药,你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等你公爹正式结案你就回去。这事儿不用再提了。”沈寄不容小芝麻再置疑的说道。
“那,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儿,难道您打发芳姐儿去啊?人家是客人呢。”
沈寄笑笑,“除了你师爷和祖母那里,如今哪里有什么人家非去不可?别家的事儿,打发人送了礼上门就不失礼了。那两处芳姐儿可不会乐意去啊。行了,我心头有数。”
晚上魏楹回来得挺早,沈寄已经派人去告诉了他汪氏过来的消息。
他自然是把不那么急的事就先放一放,回来过个家庭日了。
第575章
晚饭人比较多, 沈寄开了两席。
她把二狗子父子俩也叫来了,和胡胖子爷孙俩坐一处。
旁边是汪氏母子,然后是魏楹, 十五叔小权儿。
九个人正好圈了一大桌。
另一席则是开给家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的, 连芳姐儿都被叫来了。
也是要让芳姐儿知道华安这些旧人在相府是很有地位的。
魏楹一身家居服,给汪氏夹着菜, “娘,您尝尝这个藕。明哥, 在大哥这里你也不要拘礼。学业不忙的时候时常过来玩。”
汪氏道:“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明哥答应了一声, 夹了一块他跟前的水晶肘子, “嗯,这个好吃。”
胡胖子早瞄上那个猪肘了。
这段时日沈寄给他排的养生食谱清淡得很,根本不给他吃这些。
难得今天在桌上看到了, 忙道:“明哥, 吃什么长什么。你要是不想向我看齐, 就吃清淡点。”
明哥嘿嘿笑道:“我就是需要多长点肉。胖哥你可别想包圆了。”
旁边小亲王道:“胖胖,你才该吃清淡点。真的!我前些日子听魏夫人在念叨养生之道。肘子这些, 胖子和上了年纪的人得少吃。”
胡胖子对魏楹道:“你媳妇儿平日就不给我大鱼大肉吃, 今天还不给吃啊?”
魏楹道:“那也没见你掉膘啊!我媳妇儿让人给你拟的食谱,那都是既营养又养生的, 口味还不差。这肘子你尝尝就是了,明哥多吃点。”
胡胖子一到魏家,沈寄就让家里的食疗团队给他量身打造每天的食谱。
他的确是馋肘子很久了。
魏楹见他夹了很实在一块到面前小碟里,笑着对胡濙道:“那些食谱都是专门给你爷爷拟的。回头你带回去给你奶奶, 就照上头的给他做。一把年纪了,还管不住嘴。”
胡濙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 忙道谢答应了。
胡胖子得意的道:“我媳妇儿可没你媳妇儿厉害,管不到男人头上。”
魏楹嗤笑一声,他才懒得接胡胖子这个惧内的话茬呢。
汪氏道:“我们小寄这样的,才是真会疼人的。男人有时候跟孩子似的,就是得管着。”
十五叔搭了一句腔,“这话表嫂说得没错,大侄媳妇为了给大侄儿调理身体是想了不少法子。”
另一桌上小亲王道:“华安来的人都挺不错。看来华安是块好地方,以后我去看看。”
小芝麻道:“你可别说给我娘听。她做梦都想回去,可就是没机会。听到你这么说,肯定恨不得掐你两把。”
小包子和小馒头都低头闷笑,这样的事他们娘的确干得出来。
小亲王缩缩脖子,“不在魏夫人面前说就是了。”
芳姐儿端着饭碗心头很是纠结,大伯竟然比传言的更看重那个女人。
那自己今天和她的儿子争执,看来真是十分的不智啊。
她正想着,就听小豆沙道:“芳姐姐,你吃菜啊。干嘛扒白饭?”
在她心底,芳姐儿还是个温柔好姐姐。
“谢谢小豆沙,芳姐姐一时走神了。”
小芝麻道:“是啊,你别光听我们闲扯。我们平日里就爱边吃边说。这样家庭聚会的日子,爹也不会跟我们讲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你用耳朵听,手别忘了夹菜。”
“哦,知道了。”
傅清明暗自好笑,大嫂只安排这么一场家庭聚餐,就让芳姐儿知道她今日和明哥争执错得有多离谱了。
这可比费心责备她有效多了。
可惜芳姐儿来了,大嫂就不能堂而皇之的出席了。
毕竟,她还‘病着’呢。
饭后,魏楹和明哥一人一边,陪着汪氏绕湖边散步消食。
一边是养子,一边是亲子,汪氏觉得人生至此,真的已经圆满了。
小豆沙姐弟几个则回去陪沈寄去了。
沈寄听他们复述魏楹教训胡胖子的话,忍不住撇嘴道:“说得他多注重养生似的,也就说别人厉害。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小豆沙替她爹辩解道:“爹这会儿在湖边散步消食。”
“他那是陪你祖母走走,平日里赶都赶不去的。也就今天而已。要是你祖母天天在家,你看他还耐不耐烦?肯定跟对我一样,左耳进、右耳出,只当耳旁风。小芝麻,明天用你爹的名义下个帖子请你干爹过府用饭。”
小包子愕然抬头,“娘,为什么啊?”
“你爹需要受点刺激。”
天天跟胡胖子还有手下那些老头子呆一块儿,人家满满都是优越感啊。
次日下午,魏楹坐在躺椅上养神等着摆饭。
下人来报林侯爷到巷口转角处了。
这座宅子占地极广,因此他当上丞相都不用再更换宅子。
人都走到巷口转角了,肯定是往魏府而来的。
这边就他们一家,还有就是尚未完工的醇亲王府。
魏楹睁开眼,这家伙这是踩着饭点又上他家蹭饭来了?镇国侯府没饭吃啊?
旁边的小包子和小芝麻对视一眼,站起来道:“爹,那我去大门处迎候林叔叔。”
堂堂镇国侯过府做客。
他爹不用迎出去,他是免不了的。
魏楹道:“我也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林子钦这回又是找了什么借口,好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进这个门?
魏楹说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外走,小包子赶紧跟上。
等他们走远,小芝麻带着笑音道:“娘,用干爹来刺激爹,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去厨房了,干爹爱吃的那些菜都准备好了,直接下锅就是。”
朝中这么年轻,靠自己到了一品高位的也就是她爹和干爹两个。
干爹比爹年轻三岁。侯府公子出身,非常的会捯饬自己。
这些年又休养得好,用来刺激他爹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林子钦是骑着马来的。
白马金鞍,穿一身挺括的宝蓝色骑装(当然是照顾的宝月斋生意)。
这身骑装最大限度的突出了他身材、气质上的优势。
至于长相,人家一母同胞的姐姐当皇后,并不只是因为德行操守突出来的。
从前的林子钦,的确就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他在军中的打拼,渐渐的便有了如今藏剑于鞘的成熟男人的风度、气势。
为了表示尊重,他在相府门前十步就翻身下马。
随手拿着的马鞭上还张扬的镶着几颗异域宝石,熠熠生辉。
魏楹心头暗骂:骚包,孔雀!
面上却带着和煦笑意迎上去,“林侯爷,稀客啊!”
每次都挑他不在家的时候来,对他来说可不就是稀客么。
林子钦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他的讽意的道:“魏相盛情相邀,林某却之不恭。叨扰了!”
他收到请柬真的是疑惑不已,魏持己吃错药了?
请他过府做客,肯定没那么单纯。
难道他居然愿意借助自己的力量保护小寄?
魏楹挑眉,我请你来的?
他看一眼旁边的小包子。
小包子眼观鼻鼻观心,表情再正常不过。
总不能在大门口为此纠缠。魏楹按下心头疑惑,只得对林子钦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他往里走。
小包子叫过人招待镇国侯府的下人,安排好了才跟进去。
这事本来管家就可以办了,他是为了离前头的父亲远点。
免得被他抓到一边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是让他爹回头去找他娘这个始作俑者算账就好。
嗯,娘和姐姐说得果然没错。
林叔叔的确是最适合用来刺激爹的人啊,没有之一。
三十九岁的年纪,这一生可谓什么都有了。
惦记了他娘半辈子,还能给他娘最想要的生活。
这简直就是他爹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娘这刀插得真是够狠的!
林子钦受到了相府除魏楹以外的男人的集体欢迎。
小权儿等人不消说了,就连十五叔这个江湖游侠都对林元帅景仰得很。
魏楹当然也很厉害,当朝宰辅手握大权,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搁不住魏楹是自家人,天天见也就不新鲜了。
魏楹看到一家子大小男人对林子钦那个殷勤劲儿,心头更加的不爽了。
小包子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盘问他肯定也是装傻。
他就不浪费时间了。
今天因为有客人,男女是分开摆的饭桌。
魏楹放下筷子,“小包子、小权儿、十五叔,你们替我陪陪林侯爷。侯爷,失陪一会儿。”
男人要喝酒谈天吃得慢,女眷这桌早散了。
沈寄嘴里叼了一根红薯干。一脸满足的半眯着眼,坐在檐下的躺椅上看夕阳西下。
魏楹挥手让薄荷等人退下,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寄,“我什么时候下的帖子请林子钦过府做客,我怎么不知道啊?”
“哦,我用你的名义请的。”
“哼!你请他过来做什么啊?”
沈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反而说道:“你放心,我这是头回冒用你的名义。毕竟不能是我请他嘛。我绝对没有用你的名义干过包揽诉讼、贪污受贿这样的事儿。我发誓!”
魏楹俯身把手撑在躺椅两边的扶手上,铁青着脸道:“少跟我兜圈子!问你请他来做什么呢?”
“刺激一下你啊,省得你每天对着那些大腹便便的下属自信满满的。”
“你觉得他这个状态很好?”
沈寄点头,“那当然,这么觉得的应该不只我一个吧。当初他从东昌班师回朝的时候,那可是万人空巷看玉郎啊。关键人家还不只是金玉其外而已。”
“在我面前说别的男人多好、多好,沈寄你够了!”
“是你自己要问的,再说人家的确是……”
沈寄未尽的话被魏楹用手捂住了,“呜呜——”
沈寄一翻白眼,作势昏了过去。摊开四肢躺在躺椅上耍起了无赖。
“捂嘴巴能把人捂晕?我又没捂你鼻子。”
魏楹嘴上说着,捂着她嘴巴的手拿开,直接用力掐人中。
“啊——”沈寄痛叫一声睁开眼,“魏持己,你是要谋杀亲妻,把升官发财死老婆都占齐全了是吧?”
“哪的话啊!你晕倒了,我掐你人中是为了掐醒你。你看,这不挺有效果的嘛。”魏楹冷笑道。
沈寄扭头看向院墙,“我要种红杏。”
“想出墙直接掐断!”
沈寄道:“你赶紧去陪客人啦,这样抛开客人很失礼。”
“人有三急,再说那么多人在捧着他呢,失什么礼?我跟他是相看两相厌的。他接到帖子巴巴的就跑来了,莫不成以为我要跟他求助?哼,美得他!”
听他这么一说,沈寄有些过意不去了。
推开魏楹坐起来,“我跟你一起过去吧。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第576章
沈寄是听小芝麻说之前林子钦过府来关心她的情况, 所以让小芝麻今天亲自下厨招待,想表示一下谢意。
现在听说林子钦是这样误会了,便觉得怎么都该亲自道声谢才是。
“屁的好心, 他怎么没去对别人这么好心啊?我的女人, 用得着外人帮忙保护?”
沈寄伸手拍魏楹胳膊一下,“你怎么连脏话都出口了?我心底无私才敢坦坦荡荡的去见他呢。”
“你坦荡, 他坦荡么?”
“都这么多年了,我跟他就是老朋友而已。不就是瞒着你请他过府做客么, 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他觊觎我媳妇儿二十年啊,我大方得起来么我?”
“你出不出去?”沈寄伸手戳魏楹的胸。
他看她两眼, “走吧, 既然是道谢那就一起,顺带谢绝他的帮助。我的女人我自己保护,用不着他!”
二人相携出去, 沈寄道:“这才是丞相肚里能撑船嘛。”
魏楹横她一眼。
沈寄用胳膊撞撞魏楹, “你也觉得林子钦保养得很好吧?”
魏楹嗤笑一声, “他保养得再好,能真跟小年轻比?清明坐在那里, 有他什么事儿啊?”
沈寄卡住, 那倒是啊。
傅清明随随便便往那里一坐,就能勾得无数女子心旌荡漾了。
沈寄都是很多天之后才适应他的美貌的。
“他干嘛跟清明比啊, 他和清明又不是年岁相当。”
和某只孔雀年岁相当的魏相眉头皱出了一个川字,走过水池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往里头一看。
哼,他也不输林子钦的好不好?
不就是那家伙不用上早朝,好吃好睡了些么。
要说完全丢开手不管事, 他此刻可不敢。
皇后、太子都靠着他这个国舅呢。
靠山王和平王针对的可不是相府,是东宫与镇国侯府。
即便他将靠山王世子弄进内惩院关三个月, 他们也没有要和他直接对上的意思。
那要不输给林子钦不难啊,不就是遂了她的意这样那样的保养么。
好拙劣的激将法,可是他偏生吃这套。
沈寄眼角余光瞥到了魏楹‘临水照花’的动作,好笑的探头一瞧。
这一瞧不得了,她顾不上取笑魏楹这般在意形象的举动。
却是叫了一声,就伸手打向魏楹的胳膊,“我人中那么红,还有个指甲印,你就叫我出去见客人!”
“难不成你见他还要特地捯饬一番?”魏楹一边躲着沈寄的手,一边没好气道。
“可恶至极!”
“那你就不出去了嘛,我会郑重其事的谢谢他的关心的。”
魏楹将‘谢谢’二字咬得很重。沈寄不出去他巴不得呢。
做什么要去见那个心怀鬼胎的家伙?
有什么事,他这个一家之主出面足够了。
沈寄肯定不想顶着人中上的指甲印出去见人,狠狠剜了魏楹一眼,“你晚上给我睡书房去!”
“凭什么啊?”
“你家暴,对我施加家庭暴力。我是人证,这指甲印就是物证。”
字面意思魏楹也明白了家暴的含义,不由叫起来,“哎,小寄,现在是你在打我!”
“那好,罚我睡西厢去。”
那不是一回事么。
魏楹抓住沈寄的手,看她好像真的是挺生气的,便道:“我睡榻,你睡床总行了吧。反正睡书房绝对不行。”
被下人还有儿女知道他被媳妇儿撵去睡书房还得了。
沈寄冷笑一声,“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呢?等我睡熟了你就摸到床上来了。还用腿把我的腿压住,省得我踹你下去。”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魏楹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睡书房去了,等你睡熟了我一样可以把门闩挑开进房。”
“那我在门口放老鼠夹子。”
沈寄搓搓还有些隐隐作痛的人中道,顿了一下又道:“你快出去吧,哪有主人家把客人晾在那里的道理?”
“小包子在呢,不会失礼。再说了,他每次来蹭饭不都挑我不在的时候么?要我出去招待客人也行,晚上不准撵我。”
不管是半夜摸上床还是摸进房,那不都是在自己家里面搞得跟做贼似的。
魏相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沈寄吸了口气,“不撵你,快出去吧!”
魏楹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道:“别晚上说你是女人,说话可以反悔的啊。”
“不会、不会。”
魏楹这才瞥一眼她搓得红红的人中,背着手施施然往外走。
走到正房大门口碰上小馒头进来,很显然是被小包子差遣来请他的。
中途离席把客人撂在那里是不大好。
尤其这位客人还是名震天下的林元帅。
小包子虽然知道他爹的心结,还是让小馒头来请了。
魏楹回到席上,对林子钦一脸抱歉的道:“林侯爷,实在是失礼了。方才内子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在内宅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小包子心道:真的假的啊?他娘吃嘛嘛香,身体倍棒的。
小馒头道:“爹,您方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进去看看娘啊。”
“一点小毛病,你吃过饭去看她也不迟。”
女主人身体不适,人家儿子担心,那做客人的自然是不好久留的。
更不要提什么想去探望的话了。
想探望,行,回去叫你媳妇儿来吧。
林子钦明白过来,自始至终请他过来的就是小寄,根本不是眼前的魏楹。
当然,更不是他猜测的魏楹想要借他之力了。
所以,小寄这会儿肯定也没什么事。
只是魏楹不想她出来见自己而已。
这些菜他吃出来了,都是小芝麻做的。
很是照顾他的口味,是小寄对他表示谢意吧。
众人继续吃喝,看魏楹一脸的淡定,小亲王等人倒也不担心沈寄有什么大碍。
真要有事魏楹哪里可能坐得住?
于是又热热闹闹的说了起来。
说的最多的除了沈寄遇上的倒霉事儿,就是靠山王了。
林子钦听说胡胖子在一个百姓口里打听到,那所废弃大宅夜半有若有如无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出,神色立即严肃起来。
敲敲打打,还非得在半夜,而且那宅子周围的屋子经过徐茂暗查,虽然是属于不同的业主,但那些人私下是有些往来的。
这个消息是通过傅清明介绍的、有很深交情的那个朋友查到的。
这个人是街上帮闲的人,兼着消息贩子的差。
傅清明很有几分十五叔的江湖气。
和街上这些闲人那是打小不打不相识,打出来的交情。
外头一圈宅子的业主私下有往来,很可能根本就是一伙人把那附近陆陆续续的买了下来。
再查官府的档案,都是在三五个月内陆续过户。
查到这些,徐茂便基本肯定了。
只不过,胡胖子问到的那个人,那耳朵是属狗的吧。这样都能听到!
好在这个人贪心,收了胡胖子十几两银子就讲出来了。
而且亏得他找了个白日进去溜了一圈,还没露出是心有疑窦的样子。
只是大冬天去拆了废宅的窗户回来烧了取暖而已。
要没有这个掩护,怕是早被灭口了。
那些人估计也是不想被人留意到。
所以看他没有什么古怪,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才放了他一马。嗯,命大!
林子钦蹙眉道:“夜半敲敲打打?难道是造兵器?”
他面色一凛,那这问题可就大了。
怪不得要杀了鲸帮那么多人,又赶紧的用炸药毁了那里。
那他们打造出来的武器是怎么运出去的?
十五叔道:“小包子猜测有地道。我们也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那还等什么,掘地一丈也得把这条地道找到。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不可能一炸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魏楹道:“真要掘地一丈,可能找得到点痕迹。但是,很容易打草惊蛇。我是让徐茂在皇上给的期限前,将案子按幕后主使的心意结案,然后再设法暗查。”
他没有明说,不过林子钦听出来了。
魏楹不想有人认为他们揪住这件事不放。
那样,很可能危及鲸帮那些被杀弟子最后见到的沈寄。
而且,就算掘地一丈找到了地道,该转运的也早已转运出去了。
魏楹看林子钦没再坚持便接着道:“而且,据那个百姓的描述,似乎不是金属相击的声音。所以我认为,可能不是打造武器。”
只要不是打造武器,就不会是要明刀明枪的造反。
那这件事稍微拖一下也不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果。
而且,打草惊蛇也是不得不防的。
林子钦点点头,“是我一时急切了。这些还是魏相和徐大人更在行一些。”
徐茂是如今的京兆尹,魏楹也坐过这个位置。
刑事案件的确都比他懂行,这个他不吝于承认。
而且还关系到小寄的安危,他自然不会无谓的坚持。
不过,林子钦还是问了一句,“此事,魏相告知太子殿下了么?”
魏楹颔首,“已然禀报过殿下了,殿下也告知了皇上。”
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众人又说到了靠山王。
据小亲王介绍,靠山王世子如今日子十分的不好过。
当然不是有人敢打他骂他,只是一个骄横跋扈惯了的主,一下子失去自由被关进了斗室。
还整日、整日连个和他说话的人都没有。日子是比较不好过啊!
他不是没有想方设法找看守的人改善生活。
可是他进来的时候什么都被搜走了,空口白话许好处,对方也不敢信啊。
难道日后还找上门去讨这些许下的好处?
而且,小亲王砸了大笔银子给每一个轮值的狱卒。
以至众人都对靠山王世子很恭敬,但是绝对不会有实质的帮助给到他。
这才小半月,靠山王世子就受不了了,每天在牢房里鬼吼鬼叫的。
靠山王自然有法子得到消息,于是便有世子的姬妾自请入狱陪伴。
皇族长就一句话,区区姬妾也妄想进专门关押皇族的内惩院?
世子妃远在封地照顾儿女,并没有随同进京。
跟进京来的是得宠的侍妾。
要去封地接人,一来一去那三个月怕是就过完了。
至于靠山王妃,那就更不可能进去陪儿子了。
靠山王府的中馈总得有人掌管,人来客往难道可以没有女主人张罗?
再说了,那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地方?
得找皇帝特批,还不一定能讨到这个人情。
傅清明道:“那靠山王府绝不会就此作罢的。”
他觉得小亲王隔离靠山王世子这招不错。
好吃好喝的供着,没有半分虐待。
但就是不让你有跟人交流的机会。
一切都合乎规矩,靠山王明面上也不能说什么。
第577章
听说有些皇族子弟进去, 还有狱卒陪着玩牌九呢。
这种事下头不报上去,上头就不会追究。
但要是上头有人要较真,那进了内惩院可就真的只有乖乖坐牢了。
可惜只有三个月。
不然, 靠山王世子怕是得疯掉。
就是靠山王找上小亲王, 他也可以用刚跟着学做事还不懂转圜,办事只知道依规矩来推脱。
皇帝本来就不想靠山王太过风光, 小亲王一副愣头青模样的顶上去,他只有暗地里高兴给撑腰的。
估计还会觉得这个小兄弟是在替他分忧呢。
但靠山王府也不可能就乖乖的让世子吃这个苦头就是了。
小亲王道:“可不是。最近又陆续有了三个宗室子弟犯事儿, 都是亲近靠山王府那一挂的。”
小包子道:“这是要凑一桌马吊(麻将)么?”
小亲王拍着腿笑道:“小包子,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当时我就当着皇族长这么嘀咕了一句, 那三个家伙就被打散安排了。不过, 虽然打不成马吊,但是可以喊喊话,也不至于憋闷得要疯掉了。”
林子钦心道, 这位醇亲王可真是把自己当魏家人了。一点不念和靠山王世子的同族之情。魏家得这么个女婿可真划算。
不过, 这可都是小寄的功劳。
要不是她十年如一日的将醇亲王当亲儿子一般照看, 以醇亲王的地位不至于想要娶魏家的姑娘,更不可能旗帜鲜明的站在相府这边。
还有, 靠山王世子和平王也是自己作死。
他们把醇亲王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糊弄。那就怪不得醇亲王不念同族情谊了。
饭后, 林子钦告辞,魏楹亲自送他往大门去。
说起来, 堂堂丞相到大门口迎候,又亲自送出去,实在是周到得不得了。
“魏相留步吧,不用送了。”林子钦也只得客气的道。
“要送的, 请侯爷过府就是为了表达谢意。当然要表现出诚意来。”
至于其他的人,都到后院看沈寄去了。
虽然知道她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魏楹肯定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诅咒。
多少肯定还是有些不妥的。
魏楹估着这会儿她人中的指甲印肯定早消了,就是搓红的痕迹也不会留下。
要不然,被人看到了,他今晚怕是就真的得睡书房了。
魏楹又开口道:“林侯也是快做祖父的人了吧?”
平日就就不要打扮得这么骚包了嘛。
林子钦道:“魏相想说什么?”
“皇上让林侯在京城镇着是为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本相认为,您最好以比较铁血、稳重的形象出现于世人面前。”
林子钦听他今晚第一次说‘本相’,这是要公事公办的口气。
但是说的也是不无道理。
“本侯平日深居简出,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想请就能请的。”
他去平王府上做客,就很注重拿架子。
这平日嘛,就完全是自由发挥了。
这会儿看看魏楹,倒也觉得他的确看起来比自己靠谱,外在和能力没有那么大的反差。
魏楹道:“本相也只是提个建议,要怎么做自然是依林侯自己的心思。”
林子钦作势想了想,“是该向魏相学学。魏相年轻时,朝中很大老大人就对您有少年老成的评价。如今身为一国冢宰,就更是有了老成持重、老成谋国的气度。”
从少年老成到老成持重、老成谋国,魏楹心头暗恨。
不管林子钦有没有领悟沈寄请他过府的真实用意,但是他的话都是增加了刺激魏楹这个作用的。
正好走到大门外,林子钦拱拱手,骑上小厮牵过的马扬长而去。
魏楹保持着和煦的笑意转身,然后轻哼一声往里走。
小包子等人去探望沈寄,进到正房却听到小豆沙屋里传出那姐妹俩的笑声。
徐赟过去推开门,就看到小芝麻正在用手绢给小豆沙折老鼠。
他诧异的道:“不是说岳母不舒服,你怎么没在跟前伺候啊?”
小芝麻比他还诧异,“谁说我娘不舒服啊?好好儿的啊。就是不准我和小豆沙进去,让我带着小豆沙玩儿而已。”
她爹、她娘之前在院子里水池边闹腾,她远远听到了。
后来就见她娘用手绢遮着鼻子下方走回来。
虽然是有点奇怪,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不舒服啊。
“岳父说的。咱们过去瞧瞧吧。”
小芝麻看外头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只有小叔公没来了。
便放下手绢牵着小豆沙出来。
然后敲响了沈寄的门:“娘,听爹说你不舒服,王爷、小叔叔、表叔、赟哥哥还有弟弟们来看你来了。”
沈寄心道,好你个魏持己,居然编排我不舒服。
“哦,我脸上长了个小痘痘而已。让他们都回去吧。对了,今晚也不用过来了。”
小芝麻恍然,怪不得要用手绢遮着。
小亲王也是笑得打跌,“哎哟,魏夫人,原来就是长了颗痘痘而已啊。谁让你那么馋啊?赶紧的多吃些养生餐吧。”
他心头一点都不怀疑,沈寄平日就是很注意这些的。
小馒头极力忍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却是一时没想到就为了这样的事儿,他爹至于耽搁那么久么?
小包子挠挠头,听他娘的声音中气十足,想来是真的没什么事儿。
至于到底长没长痘痘,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楹亲自送客回来,孩子们已经都散去了。
小豆沙也被小芝麻带到她的院子去玩耍去了。
沈寄忽地拉开门,“你干嘛跟孩子们说我不舒服?”
“咦,你不是都晕过去了,好不容易才被我掐醒的么?”魏楹笑道。
沈寄道:“我已经让人给你在书房铺好了床,回见!”说着,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魏楹摸摸鼻子,看看四下无人便朝关着的门道:“小寄,你的良苦用心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只孔雀专美于前的。我一定好好遵循你的嘱咐,养生惜福。我还要带着你游历天下的名山大川呢,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能行呢?”
“拉倒吧,魏持己,还在给我画大饼。这个相位不到二十年你舍得退才怪了。皇上要做大有为之君,你这个丞相算是遇到了好时候。当然是要大展宏图的。我也不是不懂事,一定不让你为国为民多做些事,实现一生的抱负。”
“总之,就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保养自己的。等到海晏河清,我就辞官和你到处玩、到处吃。功成身退这也是必须的,我跟林子钦也是或早或晚而已。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不恋栈权位。”
“你比我大六岁,又这么操劳,再不好好保重,以后要我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
“别光是嘴上说得好听。”
“放心,一定落实到行动上。我说,你把门开开吧,给人知道我让撵去睡书房了,我一家之主、堂堂丞相脸往哪搁啊?”
沈寄把门闩拉开,魏楹推开进来。
“你刚说谁是孔雀啊?人家不过是会捯饬、保养自己而已。各人有个人的自由。”
他们家以前倒是有过孔雀的。
后来孩子们渐渐大了,也就没有再去弄。
至于小豆沙,她对那些不太感兴趣。她最大的希望就是想有同龄的玩伴。
魏楹冷哼一声,想起林子钦说他老成持重、老成谋国就来气。
他才四十二,跟满朝的老头子比起来,绝对称得上年轻。
进而想起沈寄说他成天就会在那些下属身上找优越感。
是了,小寄她平日压根不接触老头子的。
在她眼底搞不好他这个年纪真的是有些大了。
他定睛看看沈寄,沈寄如今生活没压力,诸事顺心,而且有专门的食疗团队。
她整个人的状态真的是非常的好。
和小芝麻在一处,不熟的人十个有七个要误会她是姐姐的。
“哎,你是不是真的嫌我老了?”魏楹的声音里有一丝动摇。
为了能更有说服力,他留了胡子。
俗话说得好,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嘛。
可是林子钦那家伙就只留了一撇小胡子,还打理得十分的好,人称四条眉毛。
如今已经成了当下中年美男子的标志之一。
有这个家伙做对此,自己好像是不能如之前一样不上心,一门心思就只扑在政务上。
沈寄看了魏楹两眼,“没有啊。”
她说的是真心话,可魏楹总觉得听着像是安慰。
旁观了魏楹叫人进来给他刮胡子,沈寄心道魏相其实也挺好激的嘛。
处理政务的时候可不要如此啊,哈哈!
第二日休沐,魏楹挑了一件杏色的夹袄穿上,看着人顿时减龄五岁。
其实他面相清癯,肤色也白,本来就不会显得老。
只是当上丞相,总不自觉的往老成的方向靠。
就是在家穿便服也经常挑选暗色系的。
不知不觉大家也习惯了他是这样的形象。今儿有了些变化,便很吸引人注意。
沈寄很满意这个效果,上衙门需要注意官威,这休沐在家就休闲一点嘛。
而且,今早起来某人还打了一套五禽戏。
想想当初病卧床榻的魏楹被她劝着锻炼身体,一晃眼都二十八年了。
沈寄早饭吃得格外香甜,就连小芝麻和小包子对眼神,她都好心情的不予理会。
今天魏楹好像挺清闲,要不是有那件事的阴影在,他们大可一大家子出游。
对了,伽叶大师之前还邀请她去半山寺见济慈方丈呢。这回也是去不成了。
于是沈寄的好心情便打了个折扣。
她说道:“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各自找活动吧。”
众人想着魏楹在家,沈寄有人陪,便当真吃过早饭就散了。
小芝麻和徐赟出去巡铺,小豆沙很没有小蜡烛自觉的跟去了。
小亲王今天也不用去内惩院那边,和小馒头结伴出门了。
就连傅清明和小包子都连续案牍劳形,打算去京郊人迹罕至的地方爬山。
因为沈寄还‘称病’,众人自然都不会往人多的地方去。
至于十五叔和小权儿还有阿隆,之前两天就被沈寄劝回家去了。
她在家画地为牢还不知要多久呢,怎么好拉着别人一起?
再说相府养了那么多家将,只要她不出门,安全还是无虞的。
大家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于是就各回各家了。
只说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胡胖子爷孙俩在京城的生意忙活完了,前两天大家聚了一聚给他们送行,他们也打道回府了。
于是,跟前一下子就没人了。沈寄嘟囔,“一群没良心的!”
魏楹道:“你不是说孩子们总是会翅膀长硬就飞走,只有你我才是要携手一生的人么。”
“可是我不能出门,他们一个个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不是让我眼馋么?”
第578章
沈寄忽然觉得自己就跟靠山王世子差不多苦逼了。
都是在坐牢啊!
“我难得清闲在家, 今天就好好的陪你。谁来都不见了,好吧?”
魏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今天谁来都不放进来。
有公事明日去衙门, 要请教留下文章……理由很现成, 他夫人病着呢。
沈寄点点头,“嗯, 这个补偿还不错。”
说完高兴的挽上魏楹的胳膊,拉着他去湖边遛弯。
当然, 得清场,就是侍卫也得背对着才行。
不然, 魏相才不会跟她挽胳膊呢。
沈寄一边腹诽某人傲娇一如当年, 一边享受着难得的二人世界。
愉快的哼起‘鸳鸯双栖蝶双飞……’的调调。
魏楹不想她老是惦记着出门的事,而且也是难得能在家陪陪她。
今天简直是百依百顺。
沈寄遛弯完毕,要听他弹琴, 他也欣然从之。
沈寄一时心情好到爆表。
坐在临水的亭子里等下人搬琴来的时候, 沈寄手托腮问道:“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或者即将要做?”
魏楹额上青筋跳了跳。
方才沈寄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 手托腮看着他。
身后是一片波光潋滟,整个人美得像是一幅画。
他正看得入神, 结果她就说出这么破坏气氛的话来。
“我平常对你难道不好么?这样你就要怀疑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沈寄挠挠下巴, “你忽然这样,我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啊。”
谈恋爱的时候你都没这样过好不好?那会儿的魏楹还带些青涩, 很有几分放不开。
而且,当时杀母之仇压在头上,养母也不知是否安好,他们也没什么花前月下的心思。
成亲后, 他又一心往上爬,忙得不可开交, 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啊。
魏楹看着沈寄,想想这一路沈寄跟着他的确是太过辛苦了。
他微笑道:“我今天是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说完看到小厮捧了琴过来,便住口了。
沈寄等到人走了,魏楹开始调琴弦试音才道:“真的怎么样都行?”
魏楹点头。
“我要听你唱歌。别说你不会啊,你喝醉了唱《凤求凰》的事儿我可没忘啊。”魏楹唱歌其实还蛮好听的。
看沈寄两眼亮晶晶的,魏楹一滞。
罢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这琴是小包子的,平日保养得还不错。魏楹试了几下觉得还可以。
沈寄看他素手抚琴,淙淙琴音响起,又听得他启唇唱道:“兰若生春阳,涉冬犹盛滋。愿言追昔爱,情款感四时。美人在云端,天路隔无期。夜光照玄阴,长叹恋所思。谁谓我无忧,积念发狂痴……”
“唉,我觉得圆满了,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沈寄趴到小几上,一边不忘给自己喂了颗葡萄。
她这下不嫌儿女们一下子就散了。
难得的二人世界,魏楹还这么温柔,要是他们还在跟前碍眼就太没意思了。
此时宫里,八皇子窝在皇帝怀里道:“父皇,儿臣又想去探望魏夫人了。”
皇帝正坐在旁边,教他下棋。
闻言道:“你是想去看小豆沙了吧。行,去吧。魏夫人病了,你多去走动走动也好。”
小八往魏府去得多了,这日积月累下来,明眼人肯定知道不能再打相府四千金的主意了啊。
“谢父皇,儿臣回来再向父皇讨教。”
皇帝在他屁股上拍了拍,“去吧。呃,你就不要叫上大侄子了。他和你不一样,就是休沐也不能每次都放开了玩儿的。还有,你明年也要进学了,要是书念不好,肯定会被小豆沙鄙视的。”
小八叔侄俩要总是一块儿去,别人就会弄不清了。
还是让小八和小豆沙多亲近、亲近就好了。
“知道了,父皇。”八皇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这要是他以后书念得好,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了。
不然,他一向都表现得憨憨的。
突然开窍了,要读书上进。
会有人认为他一直就在装的,进而对他产生怀疑。
这对他可是没什么好处的啊。
八皇子乐颠颠的就上了马车,直奔魏府。
半道侍卫已经打听清楚了小豆沙不在相府,跟着长姐在宝月斋玩耍呢。
于是驱马过来车窗边问八皇子,“殿下,您是要去相府探望魏夫人,还是去宝月斋找魏家四姑娘?”
“去宝月斋。”八皇子毫不犹豫的道。
小芝麻其实是想和徐赟逛街的,带个妹妹也无妨。
可是母亲还‘病着’,她怎么好公然游乐。
便折中了一下,上宝月斋来了。
这儿正是繁华地段,想要看什么直接让人送过来就是。
小豆沙跟着看了一会儿那些琳琅满目的玩意儿,便跑到窗边坐在高椅子上,看下头人来人往的热闹。
徐赟陪了姐俩一会儿,让附近他自己开的几家铺子把账本送了过来看。
他的船行最近生意不错,都是托明后年就会再有一次朝廷组队出海商贸的福。
“咦?”
小芝麻听妹妹惊讶了一声,便问道:“怎么了?”
“八皇子来了。”
“哦,那你下楼去迎一迎吧。”
小芝麻有些好笑,这个胖嘟嘟又好玩的八皇子如无意外,就是未来妹夫了呢。
她和旁边看账本的徐赟相视一笑。
说起来这和他们倒是差不多,都是从小认识、青梅竹马一般的感情。
皇帝其实也是帮娘解决了一个难题呢。
季白不认得便服的八皇子,只当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有些纳闷的迎上去。
这儿是女眷消费的场所呢,这么个小少爷跑来做什么?
难道是想来买小将军玩偶的?怎么也没个大人带着?
然后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小豆沙牵着丫鬟的手从二楼下来了。
“八……,你来找我么?”
季白一愣,原来是来找四姑娘。
八……八什么啊?年岁倒是相当,想来是和相府走得近的人家。
八皇子点头,“是啊,我好久都没有跟你一起玩过了。所以就禀告了父……父亲,来找你了。”
小豆沙牵过八皇子软软暖暖的小胖手,“那我们上楼去吧。”
“好!”
小芝麻和徐赟并肩站在楼梯口迎接。
八皇子穿的是便服,所以他们俩就没有下去。
不然,就太招惹店里客人的注意了。
八皇子时常往相府跑,还能说是去看小亲王的。
到宝月斋找小豆沙就有些太过亲近了。
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女方家自然得低调。
省得以后出了什么变数,那吃亏的就是小豆沙。
幸亏皇帝也不敢太过强硬,大多时候还是让八皇子低调前来的。
这也是不想魏家人太过反弹。
以便事情能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就只有两个小当事人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徐茂在案件发生的第十二天顺水推舟的结案,小芝麻夫妻俩便搬回了徐府。
这天沈寄坐在屋里看书,小豆沙坐旁边一个人玩着九连环。
曦姐儿也不能经常过来陪她玩,她已经在开始学琴棋书画之类的了。
薄荷进来禀报:“夫人,芳姑娘求见,说是想要问候您。”
芳姐儿已经十二天没有见到过沈寄了。
但沈寄不想装病人,于是道:“问问她有什么事儿?”
那日芳姐儿提早回来的事,王氏后来过来的时候‘顺口’说了。
她说芳姐儿拈轻怕重,不愿意照看那些遇到麻烦的穷苦百姓。
虽然是极力的掩饰,但时日久了没有人是傻的。
那天她自己故意弄伤了手腕,王氏说了她几句就让她回来了。
后来她再去,王氏就只安排她做一些文书工作了。
沈寄知道芳姐儿会那么快露馅,王氏在其中功不可没。
芳姐儿再会装,又怎么斗得过老辣的王氏?
王氏是故意给芳姐儿分派那些活计的吧。
明面上还可以说得再好听没有,而芳姐儿也不能反驳。
因为那些都是琳姐儿在做的,小芝麻去了偶尔也会去做。
薄荷出去问去了。
小豆沙停下手里的动作道:“娘,您是不是不喜欢芳姐姐?”
“我不太喜欢表里不一的人。”
在府里看着还挺好的,去慈心会没多久可就有些露出原形了。
小豆沙皱皱眉头,“表里不一么?”
“看人呢,不能只看一面。芳姐儿对你自然是好得不得了。但是对慈心会收留的穷苦百姓,她比琳姐儿可就差远了。”
小豆沙想了想,“所以,我们才不要告诉她,娘其实没有生病么?”
“也不是。她就算表里如一,也还不是咱们自己人啊。”
“哦。”
小豆沙想到八皇子和小世子倒是知道的,那他们是自己人?
沈寄看穿她所想,“那是上位者,不能骗他们。骗他们等同欺君。不过,那俩小孩的确蛮不错,嘴都挺紧。”
可不能让小丫头认为八皇子如今就是自己人了。
可别回头不知不觉就让人给吃干抹净了。
八皇子在宫廷这个大染缸成长,有些事情学习的机会很多的。
过几年到小豆沙这里来实践怎么办?
那小胖子贼忒兮兮的,搞不好小豆沙不是他对手。
可不能看他如今对小豆沙言听计从就放松了警惕。
薄荷很快就回来,“夫人,芳姑娘说大姑奶奶回去了,她想帮您多分担些。”
沈寄轻笑一声,果然如此啊!
“这副担子怎么好让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担起来。你让她安心在慈心会学,对她很有好处的。”
这些日子上门来探望的人不少。
大多是各府的少夫人或者是嫡女,芳姐儿是瞄上这个了吧。
沈寄的话芳姐儿更加不能反驳,只得郁郁的回去住处。
小亲王晚上过来的时候,沈寄道:“王爷,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小亲王警觉的看着沈寄。
笑成这样,八成不是好事儿。
“我答应了你岳母,要帮你调教娴姐儿,让她尽快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你王府还没有完全修好,不如回去陪陪大师?”
“我从半山寺到宫里很远的。”小亲王嘟囔。
“总不至于让你起得比和尚做早课还早吧?为了娴姐儿,委屈一下。”
其实小亲王名下还有别苑,不过也在京郊。
住那里还真不如去陪大师。
半山寺有他一个小院,那里也可以吃荤腥。
而且,内惩院那里,他迟到、早退又没人会说他。就是找个借口不去也不会有人过问的。
和娴姐儿婚事定下了,是不好在一座府邸住着的。
回头让人嚼舌根子说他们先合后婚什么的,太难听了。
平王和平王妃如今还有人说呢。
大不了闷得慌了,他就约了宗室子弟去打猎、游玩。
“好吧。她哪天过来?”小亲王闷闷地道。
“你搬出去的第二天。”
第579章
沈寄笑眯眯地, “别一副我要赶你的样子啦。不是你那么快手快脚的把我小姑子订下,何至于啊?再有一年多,你就能把人娶回家了。到时候咱们两家比邻而居。就按你说的, 中间都打一道侧门, 我们小豆沙腿一迈就到姑姑、姑父家串门了。就是这段时日,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啊。就是晚上不好住这里而已。而且等娴姐儿各项事务都上手了, 将来享福的还不是你。回头等我这倒霉事儿过去,不就一切恢复正常了么。”
小亲王第二天就让人收拾了常用的物件, 搬到半山寺去了。
打听到是因为芳姐儿毛遂自荐,沈寄才不得不把提早把娴姐儿接来。
他对芳姐儿顿时没好感了。
小亲王只是简单的带走了一些衣服, 诸如他的工作服——亲王常服这类的。
一应日用品, 半山寺的住处都是现成的。
至于戏班子那些,自然是照样留在相府。
等以后王府修好了,再搬过去。
总不可能让他们到半山寺去敲敲打打、吹拉弹唱。
太后知道了这件事笑道:“嗯,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 你的确不适宜再住在相府。没得坏了你没过门的小媳妇儿的名声。这十年还真是让魏相夫人费心了, 回头哀家也得跟她好好道声谢才是。要不你搬到宫里来住吧,反正皇子也是留到十五岁出宫开衙建府。你才虚岁十四呢。”
一旁的玉太嫔眼睛亮了亮。
这个儿子和她一直不亲, 等娶了媳妇怕是就更加疏离了。
尤其娶的还是魏家的姑娘。
不如趁他大婚前再联络一下母子情, 以后董家的事情才好让他帮衬。
小亲王道:“母后,儿臣不是皇子啊。儿臣是早已有了封号的亲王。大师年事已高, 儿臣侍奉在旁也是该当的。等儿臣觉得在山上无聊了,就到母后这里来蹭吃蹭喝。”
太后摸摸小亲王的头,“老是忘了这一条。”
其实,小亲王这样的情况, 跟着伯母住宫里也无碍的。
只是他明显不想住在宫里,太后就不勉强了。
反正时间也不长, 最多不过一年多些。
如果催促一下工部,王府弄好,晾些时日提早入住也是可以的。
这些年玉太嫔将太后奉承得很好。
可是,在她跟前,谁又不奉承呢?
小亲王请过安就告退了。
玉太嫔也朝太后告退急急追了出来,“孩子,你为什么不肯住宫里啊?这儿才是你的家。”
“宫里出出入入什么的都不方便。我说过,有时间就会来看太嫔娘娘你的。”
小亲王顿了顿道:“如果太嫔娘娘乐意,我也会带着娴姐儿一起来。内惩院那边还有事,我先告退了。”
小亲王躬身走开,听得玉太嫔在身后道:“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是我,不是相府那个女人!”
小亲王没有转身,直接道:“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如果不是魏夫人和大师百般设法,根本不可能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太嫔娘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我的生母,这点我从来不否认。我小时候您但凡对我多用些心,不是只丢给宫女、太监照看,也不会有今日的母子离心。生恩不如养恩大,但生身之恩也是不可抹去的。太嫔娘娘以后需要我为董家、为您做什么,只要不过分,我会做的。这样,您还满意么?魏夫人不缺儿子,也从来不指望我报答她什么。她只是帮忙照顾了我十年,照顾我成长、教会我许多。您不但不感激她,反而一直怨怪她。把我从您身边抢走的,是皇祖母和皇兄,和她半点干系都没有。后来,您一度把我抢回去过,可您依然没有亲手照顾顾过我。我于您而言,从来就只是一个获得荣华富贵的工具。母子,不是这样的!”
小亲王说完,便大步离去,不再理会身后的玉太嫔。
这一幕,和他早上拜别沈寄的场景迥异。
早上,魏家一家大小除了上朝去了的魏楹,都聚在正房。
沈寄亲手做了小亲王喜欢吃的包点,算是欢送他暂时搬离。
小亲王吃完抓着沈寄的袖子,“我还是不想走啊!”
小豆沙道:“就是嘛,为什么要让王爷搬出去啊?家里那么多空院子。呜呜,我舍不得王爷!”
沈寄摸摸小豆沙的脸,“外头的人才不会管王爷和你小姑姑的院子隔了老远,只知道他们都住在相府。”
小馒头道:“我也舍不得青蛙。”
“雏鸟长大了都是要离巢的。王爷是第一个,还有你们叔侄三个,不是明年春就要到东山书院住校了么。到时候真的和我最近的,还是只有王爷。”
小亲王想了想,“这倒是啊。”
“所以,你们就别这么黏糊了。说不得你们一个个离开后,根本就不会想着回来看我。”
小亲王道:“哪能啊。以后小包子小馒头都不在,还是只有我来陪你啊,魏夫人。”
这么一想,不难受了。
小亲王松开沈寄的袖子站起来,“那我走了,我随时回来的。”
沈寄点头,“那个院子是你的,就是以后你们小夫妻吵架,你被娴姐儿撵出家门,我也会收留你的。”
小豆沙道:“王府也有很多院子的。”
小包子失笑,“小妹,娘在说笑呢。只有王爷把小姑姑撵出来的,哪有小姑姑撵王爷的道理?”
小亲王道:“小包子,等我真干出那种混蛋事的时候,你再站出来给你姑姑撑腰。我是那种人么?你这会儿就开始敲打我了。”
小包子叹口气,“唉,如果能把八皇子也接到咱们家来养十年就好了。”
小亲王道:“要是魏夫人有这个意思,我试着帮您申请一下。”
沈寄连忙摆手,“是小包子说的,要养叫他养。再说了,八皇子跟你情况能一样么?总算,你这肥水没流了外人田,还是便宜的魏家人。”
傅清明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小包子兄弟俩也闷笑起来。
小亲王的脸一阵青一阵红的,“你们就笑吧,你们被魏夫人养的也一个个都是肥水。哪家的夫人不想做你们的丈母娘啊?走了,你们不要太想我。”
小亲王边说边走。
这个魏夫人,居然把他比作米田共那种东西。
小豆沙追出去抱住小亲王的腿,“不要走嘛!”
她最不喜欢家里有人离开了。
先是姐姐,现在又是王爷。
听娘方才说的,二哥三哥还有表叔明年也要走了。
不要啦,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多好啊。
其实沈寄也很舍不得,小亲王刚来魏家的时候还是个三头身。做噩梦了会抱着她的腰喊娘,高兴了会绕着她转圈圈……
小亲王低头对小豆沙道:“我每天回来看你好不好?”
“真的?”
“真的。来,拉钩。”
小豆沙看这情形人是留不住了,能每天回来也是好的。
伸出小指勾住小亲王的,认真的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不变!你也可以上半山寺来看我啊。”
“嗯。”
“以后还可以每天从侧门到王府来玩。”
“好!”
小亲王哄得小豆沙放了手。
看到沈寄走过来,眼眶有些发红。
小亲王一时动情地道:“魏夫人,十年教养之恩、永生不敢相忘。家里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捎个信儿。”
“别煽情了,你还真想看我哭出来啊?小包子,小馒头,你们送他出去。”
沈寄转过身,再这样她真的要落泪了。
又不是走多远,再说他还许诺天天回来看小豆沙呢。
就是以后也是住隔壁,两家可以一直往来。
小包子和小馒头便送小亲王出去。今晚他就不回这里住了。
小豆沙也跟了出去。
傅清明留下宽解沈寄:“大嫂,你们一家和醇亲王这样的感情真是难得。就是不日日相见,也不会淡了的。他的王府在隔壁,未来王妃是您的小姑子,以后一样是再亲近不过的。”
沈寄点点头,“我知道,只是一想起这十年,难免唏嘘。唉,要是小馒头是个姑娘,他们同辈,这是多好的一个女婿啊。”
“娘——”
小馒头刚送完好友回来,就听到他娘的心声,不由又羞又恼。
小包子和傅清明一时差点笑弯了腰,互相搀扶着才能站得稳。
小豆沙想了想也乐了起来,笑意盎然的喊道:“三姐——”
小馒头瞪她一眼,“你别裹乱!娘,您不要胡说啦。”
中午要开饭的时候,小亲王走进来,很自然的到他往日的位置上坐下。
沈寄等人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也没觉得哪不对。
等到开始上菜沈寄才醒过神来,“哎,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吃午饭啊。我以后不回来,一样会让人告诉魏夫人一声的。”小亲王道。
他的事儿比起魏相少多了。这儿离皇宫又近,完全可以回家吃饭。
沈寄哭笑不得,“那我们上午那么伤感做什么?得了,禄米、禄银记得照常交来。大家开动!”
一时众人筷下如飞,谈笑风生。
小亲王心道:就是要这样嘛,在宫里吃饭一举一动都要讲规矩,哪有这样自在?
在魏家他饭都要多吃一碗呢。
饭后,大家还在消食闲聊,魏府送娴姐儿的日常用品过来了。
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抬进来,沈寄撞撞小亲王的胳膊,“是不是有媳妇儿的嫁妆送来的错觉?”
小亲王笑着点头。
箱子之后,娴姐儿被丫鬟扶进来。
看到小亲王也在,她眼瞪得溜圆,“大嫂,他怎么也在?”
未婚夫妻共处一府,这于礼不合。
所以大嫂才让他搬出去。那他现在怎么还在?
沈寄道:“他回来吃午饭。住是住到半山寺去了,不过这儿近得多。他自然回这里吃饭。”
娴姐儿心道:宫里更近好不好?
不过,只要不住这里就一切无碍。
她在嫂子和侄儿侄女打趣的目光中力持镇定,“是相府的饭菜吸引人,以后我也要好好好跟大嫂学学厨下的事儿。小芝麻每每两刻钟就弄出一桌菜,我一直都很羡慕呢。”
小亲王道:“相府吸引人的可不只是饭菜。”
众人一时笑开,就连傅清明都弯了弯眉眼。
娴姐儿瞥到不由看了他两眼,心道这个异母的兄长还真是色如春花啊!
小亲王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哪去了?我是说相府大家一起吃饭的气氛很吸引人。清明哥,你说是不是?”
当然,没事儿能看看自己媳妇儿也不错。
傅清明点头,毫不犹豫地道:“的确是。”
娴姐儿看小亲王一眼。
这声哥她都还别扭着没喊出口,他倒是喊得自然。
第580章
娴姐儿的东西都被送到之前安排给幺房的院子去了。
他们一家过来也都是在住那里, 熟门熟路。
她福身道:“大嫂,我先过去归置东西了。等一下您午睡起来我再过来。”
“好,去吧。这儿你熟, 我就不管你了。”
“不用, 我打小就在这边走动的。”
看娴姐儿走了,小亲王打个哈欠, “困了,回去午睡。”边说边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沈寄道:“想想魏楹, 我真的好想打这个清闲得不行的家伙啊!”
在内惩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就是常态啊。
要是他不想去, 根本没人勉强得了他。
亏得他此时地皮还没有踩熟, 又有心接皇族长的班,这才肯天天去上班的。
小亲王道:“魏相是求什么、得什么,大家追求的本来就不一样。”
傅清明、小包子和小馒头也纷纷站起告退。
他们也要回去午睡。
沈寄很注重养生之道, 言传身教给了儿女。
傅清明来了一段时日, 也入乡随俗了。
沈寄中午睡了半个时辰, 起来一会儿娴姐儿就抱着小豆沙进来了。
“大嫂,怎么做皇家的媳妇儿, 我什么都不懂。以后就要您费心了。”
小豆沙道:“小姑姑, 不用客气的。咱们是一家人嘛。”
“咯,小豆沙都知道一家人不用客气, 你以后就不要把这样的话挂嘴边了。怎么做皇家媳妇呢,其实我也不懂。我只能凭经验告诉你,怎么做大师的儿媳妇,怎么管好王府后宅的事儿。”
说着看一眼小豆沙, 你可没你小姑姑福气好。
你是实实在在要做皇家儿媳妇的。以后辛苦不辛苦,全看八皇子了。
娴姐儿点头, “嗯。”
“我要告诉你的第一条就是,平日里你做你自己就好了,真到了大场合咱不失了身份就成。小亲王喜欢的是往日哭笑随心、磊落洒脱的娴姐儿。你如今走端庄路线,一则违己交病,二则也就泯然众人了。时日长了,就算我成日给小亲王灌输的、他平日耳濡目染的,都是我跟你大哥这样的夫妻关系。但如果你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怕是也难。”
其实沈寄还蛮喜欢抓着一把小宫扇,把小亲王撵得满院子乱跑的娴姐儿。
娴姐儿一凛,然后身体自然放松下来,“果然在大嫂跟前要自在得多。我娘还有小姨都说我过去太野了,怎么都得收收性子。我小姨还说我的脚太大了,要包一包。幸好您提早把我叫过来了。我娘说听大嫂的准没错,这下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了。我娘哪,完全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了。我还被拘着学了《女四书》。”
小豆沙好奇的问:“是什么?”
娴姐儿略一犹豫,“是、是糟粕。”
沈寄笑骂道:“这话心里知道就好了,说出来做什么?对了,宫嬷嬷呢?请她过来一见吧。”
这位宫嬷嬷正是十五婶托沈寄请来的、宫里退役的老宫女。
精明强干,而且懂得变通。
她和沈寄的关系不错,也很感激她给自己找的养老的地方。
以后娴姐儿当了醇亲王妃,她在后宅也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权柄很大的。
宫嬷嬷和娴姐儿、十五婶也处得甚好。
硬硬朗朗、爽爽快快一个人。
进来利落的给沈寄和娴姐儿、小豆沙行礼,然后站在一旁。
整个人的仪态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
娴姐儿如今也是得了几分神韵的,放到场面上很过得去了。
看得出,自从婚事订下后,她被十五婶押着很吃了些苦头。
肚子里肯定早把小亲王给骂翻了。
沈寄请宫嬷嬷坐下,又看看一旁的小豆沙。
宫嬷嬷笑道:“魏夫人,四姑娘还小呢。”
“也是,让她再松快两年吧。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宫嬷嬷的。小豆沙,你站起来给宫嬷嬷行个礼。”
就是以后不嫁八皇子,得体的仪态也是必须的。
小豆沙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听话的站起来,朝宫嬷嬷福了福。
宫嬷嬷也没有推辞,受了她这一礼。
这就是答应将来会做小豆沙的礼仪师傅了。
娴姐儿自然也没有问题,乐得小豆沙受一遍自己受过的罪。
沈寄对宫嬷嬷道:“我方才对娴姐儿说,让她私下的话还是像从前就好。有您老潜移默化的把关,她也不至于再那么大大咧咧的。”
宫嬷嬷笑笑,“就像魏夫人这样就好。宫里太后、皇后都说您的礼仪好。私下里您比谁都自在,这样尽够了。”
“就是这个意思。不然千人一面,也没太大意思。”
娴姐儿在一旁暗自欢喜。这样一来,以后小问题宫嬷嬷就会睁只眼闭只眼了。
宫嬷嬷很快退了下去。
沈寄告诉娴姐儿,“宫嬷嬷有个侄儿在老家。”
娴姐儿自然不会听不懂。
当下受教地道:“多谢大嫂提点,我这就让人去看看怎么安置最好。”
身边的人得收服,对宫嬷嬷这样得力又老练的下属,更是得恩威并施才行。
宫嬷嬷不缺银子。
在宫里几十年,她是攒够了银子的。
但是这样的人,少年离家入宫。一步步小心翼翼走到如今,才能平安离开宫廷。
她们缺亲情!
自己不但该把她侄儿安置好,平日里也应该更多以情分来打动她才是。
小豆沙嘟囔,“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娘,小姑姑,我出去玩儿了。”
“去吧。”
目送小豆沙出去,沈寄道:“你小姨对你的事很上心?”
“上心得不得了。这样她可不就成醇亲王的小姨了么。她还从阮家拿了五万两银子过来给我娘,让给我置办东西。说以后的花费大着呢。”
沈寄了然的笑笑,阮家三夫人自然是不差银子的。
尤其阮家这次海贸投资本来就比较大。
她最耿耿于怀的莫过于当年选秀被刷吧。
而且阮三爷身上的功名也早在几年前就被剥夺,不像阮家大爷身上还有职衔是吃皇粮的。
阮大夫人,也就阮茗惜她娘身上还有个四品诰命的封号。
阮三夫人她只是个民妇。
其实是民妇也无所谓,小芝麻就是民妇而非命妇。
可是阮三夫人很在意这件事啊。
夫婿靠不住了,那就只有在儿子身上打主意。
她的儿子还没满十岁,要给她挣诰命太夫人的封号还为时尚早。
但是,这不影响她给儿女铺路啊。
搭上了小亲王这条路子,以后儿女的前程也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就亲王府属官,品级也有很高的。那也是官身了!
所以区区五万两银子,她还真不会吝惜。
“那你娘收了没有啊?”
“肯定不能收啊。就是收了,回头我爹也会拿去退还。那样更难看!再说了,我置办东西都在宝月斋,大嫂都算七折。银子嘛,我们家……咳咳分批拿出来还是可以的。”
幺房当初也分了不少家当。
按说这二十年日积月累的应该不少。
可是十五叔是个急公好义、重义轻财的。
江湖上朋友甚至是素不相识的人求助,他也很肯帮人。
银子在他手里就没个捂热的时候。
再加上十五婶也不像沈寄这么会理财,幺房这些年只能说是衣食无忧。
要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银子,几乎同时给儿女办婚事却是有些不够。
本来娴姐儿嫁的如果不是小亲王,其实倒也差不多。
十五婶这些年还是想着这两件大事,预留了银子的。
可她要做亲王妃,便有些不足了。
但十五叔肯定是不会收小姨子的银子的。
不管他有没有想到阮三夫人想借此搭上醇亲王,都是一样的。
沈寄笑道:“没事儿,长兄如父,还有你大哥呢。”
娴姐儿道:“大哥也是个只会花、不会挣的主。他收藏古董、养幕僚,花的银子还不都是大嫂做生意赚的。我娘说,到时候如果真的要用大哥、大嫂的银子撑门面,就写借据给大嫂。”
“不用!直接拿去用就好了。咱们两家还说什么借不借的啊。不过,你大哥不是只花不挣啊。没他,我们家哪能有今天这份家产?我们是分工不同而已。男主外,女主内。”
娴姐儿点头道:“要还的。大嫂你听我说,这第一啊,你说不用还,我爹是不会同你见外的。他真的就不还了。那那些银子还不是又不知道被他用哪儿去了。我娘说每年还你们一两万,那两三年就还完了。等年底各处收益送来就还,省得又被我爹抛洒了;第二啊,魏家这么多人,大哥、大嫂给我出几万两的妆奁银子,别人该眼红了。我不能让大哥、大嫂为难。所以,借!”
“别人有这么近的关系么?别人是当亲王妃么?”
“堵不住他们的嘴的。亲王妃出五万两,回头人家就会想着诰命夫人该出多少了。而且,要说老家的人没有靠着大哥、大嫂得好处的心思,芳姐儿怎么会在相府啊?不就是得了一场风寒么,还说等我哥成亲来吃酒就接回去。那要不要再顺便留下喝我的喜酒啊?四伯母不说这句,芳姐儿一好就可以派人送她回家的。”
沈寄戳娴姐儿脑门一下,“什么喝你的喜酒啊,口无遮拦的!小姑娘注意些,可别让宫嬷嬷的招牌砸在你手里了。行吧,借!”
“大嫂,我不同意我娘用家里田地、铺子的收益来还。我成亲后用嫁妆里的铺子学着大嫂做生意,我自己来还这笔银子。不过,名义上就说是我娘在还。这样,我爹就不好将一年的收入全用出去了。我娘手里可以留一些银子。”
沈寄颔首,“不错,人情世故上有宫嬷嬷提点着,你长进了不少。这样我就不用太担心了。醇亲王妃手里握着的金银可是不会少。如今是衙门有司在代管,等你们大婚后一应财物就会归于王府。以王爷那散漫性子,多半就是丢给你了。要是你不善理财,那份家资虽然巨富,要败掉也不难的。当家主母,首要就是财务、人事、交际应酬。”
方才一番对话,沈寄很有几分惊喜。娴姐儿绝对是可造之材!
娴姐儿伸手挽住沈寄,神采飞扬的道:“其实我打从五岁到京城见过大嫂,就一直视你为我的目标。我不想像娘一样,在爹跟前完全不敢反驳。我要像大嫂一样,管得住男人。还得让他心甘情愿被我管一辈子。”
大哥多厉害一主啊,成亲二十二年,楞没敢多看过别的女人一眼。
每个月乖乖的在大嫂这里领二百两银子零花。
表现得好(少喝酒、少应酬)还能再得一百两的奖励。
要买古董得申请……这才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夫妻模式。
第581章
沈寄失笑, “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的。你别看你大哥好像什么都听我的,其实他压根就是当甩手掌柜奴役我。而且,你什么时候看到我驳回他买古董、资助穷苦书生这些事儿了?我们家的大事都是他做主。”
那倒也是啊!
娴姐儿笑笑, “反正我就是要跟大嫂学。”
沈寄想想小亲王的性子其实挺温顺的, 被自己和小芝麻管着也从来不会反弹。
配有些强势的娴姐儿正好。
娴姐儿没多深的心机,骨子里大大咧咧的。
小亲王却是个最善扮猪吃老虎的腹黑。
这两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蛮好!
“学吧,这家里其实事情繁杂着呢, 够你忙活的。能把相府中馈理得井井有条,以后掌管醇亲王府也就不差什么了。明儿卯时二刻点卯, 你就跟着挽翠一道吧。”
“嗯。”娴姐儿认真的点点头。
她是注定要上贼船的了, 那就什么别的想法都抛开,认认真真的在相府锻炼。
除了大嫂,谁还舍得把自家的中馈完全拿给自己练手啊?
晚上小亲王就没有来吃饭了, 他直接回半山寺了。
这一顿是要用来欢迎娴姐儿的, 芳姐儿也会被叫来。
但是沈寄却不会出席。
他便也不露面了, 省得一顿饭的功夫全被小馒头哥俩用来打趣他们了。
芳姐儿对于如今的发展也无话可说。
小姑姑比她大两岁,而且已经定亲, 是要做亲王妃的人。
当然是比她要合适得多。
小姑姑的命可真好啊!
靠着大伯和小叔叔, 能嫁给年纪相当的醇亲王,以后子子孙孙都能高人一等了。
说家世, 小姑姑和自己也差不太多,只是多一个少年将军的哥哥;
说容貌,也没有太大差别。
要是小姑姑生成傅家表叔这样倾国倾城,她也就心服口服了。
等等, 虽然小姑姑长得不如傅家表叔,但他们二人神韵上还颇有几分相似呢。
傅清明察觉芳姐儿先看了娴姐儿两眼, 又瞅了自己两眼。
心头便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不过看出来他也不怕。
看来这丫头还是有几分聪明的,只是一直都没用在正途上。
以大嫂的心性,如果她不耍心眼儿,说不定还真能顺手帮她一把的。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小包子也有些察觉,不动声色地如常吃饭。
娴姐儿作为被看的另一个人,也有所察觉。
只有小馒头和小豆沙什么都没留意。
他们两个,和小包子、傅清明都没什么共同话题。
小包子少年老成,虽然只比弟弟大三岁,感觉却跟大了六七岁一般。
幸好如今家里来了个傅清明,他们俩倒是能说得起话来。
小包子看芳姐儿没怎么出声,便道:“芳妹妹,如果你觉得慈心会不适合你,我可以帮你跟娘说说,不用去了。就在家或者你要去宝月斋看看也行。”
杳然居是酒楼不适合小姑娘去,倒是宝月斋做的都是女人生意,要去学学倒是可以。
芳姐儿的确不太喜欢去慈心会。
六婶明面上看着没什么,却总是在若有若无的堵着自己出头的路子。
但是宝月斋她肯定不去。
那里虽然日进斗金,但是要伺候客人。
而且真正的贵人,也喜欢让人把最新款式的物件带上门去挑选。
她呆在那里只能学学怎么做生意,根本没可能见到什么贵人。
还不如留在慈心会呢。
六婶还能成天盯着自己不成?
至于呆在相府,又不给她机会见上门探望的外客,那和在老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什么区别?
“不用了,流年哥哥。我不是在慈心会呆得不开心,那儿做的事很有意义。我是在想,大伯母自从生病,我就没看到过她了。这都半个月了。”
“我娘爱美,就是脸上长个痘痘也是不见我们的。她不想自己的病容被人看到,这也不是头回了。”小包子笑着解释了一句。
芳姐儿很想问一句,那难道这半个月她也不见你们么?
可是关系毕竟不一样,她没有这个立场。这点进退她倒是明白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大伯母保养得是挺好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她生过四个孩子。而且琦年姐姐还已经成亲了。”
小馒头道:“只要饮食、睡眠、心态各方面都调节得很好,人的状态自然就好了。”
芳姐儿点头,“嗯,大伯母日子过得是挺舒心的。”
小馒头笑道:“无论顺境逆境,我娘心态都很好的。”
就算当年爹出使东昌真的出了事,娘也会带着他们挺过来的。
芳姐儿笑笑,没有说话。
小馒头看出她不怎么信,便打算对她进行进一步的说服。
小包子抬头看他一眼,“吃饭吧。小姑姑,我明儿想吃冬笋。”
娴姐儿一愣,然后想起来她明日就开始管中馈了,便‘哦’了一声。
“有现成的话中午就给你做。没现成的话,就等晚上吧。”
相府虽然讲究按照时令、天气等等来配食材,但是口味与心头好还是会照顾的。
这一点时常过来的娴姐儿很清楚。
“好。”
娴姐儿笑眯眯的,“你们谁想吃什么就提哦,我很乐意慷大嫂之慨的。”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笑。
小馒头道:“小姑姑,不用你来慷慨。我们每个人的份例都是用不完的,可以自行点菜。”
他们一家子时常凑一块儿吃,省了不少开销。
厨房的人也省事。
每到月末,每个人名下都还会余下不少额度的。
“唉,本来想当回好人的。看来是没机会了。说到这儿,我都有点同情以后的大侄媳妇了。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家里的人都认同啊?大嫂的形象实在是太过高山仰止了。”
小豆沙没怎么听懂,小声问小馒头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说以后嫂嫂很难让我们大家都认同。只怪娘当家太成功了。”
“嫂嫂,在哪里?”小豆沙左右看看。
“问二哥。”
小豆沙便看向小包子。
傅清明道:“是啊,在哪里啊?嗯,小包子说要等到加冠以后才成亲,那就还有六年。那你媳妇儿如今也就九岁、十岁的样子啊。就是不知道在谁家。”
小包子看一眼娴姐儿,“小姑姑,这怎么就说到我头上来了?难道是看王爷这会儿不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戏弄侄儿?那明儿中午他是要回来吃饭的,你们到时候可要小心点了。”
娴姐儿道:“你要是早点成家了,大嫂病了家里还能没有人当家理事?这事儿可不得怪你?”
傅清明想了想,拍拍小包子的肩,“我觉得娴姐儿说得没错。要当你媳妇儿真的挺不容易的。任重而道远啊!”
小包子道:“我娘是再好不过的婆婆了,怎么就被你们说得我跟老大难找不到媳妇儿似的了?吃饭吃饭,一味的胡说,菜都要凉了。”
魏楹回来得比平日晚些,他是和沈寄一起在正房吃的晚饭。
“靠山王府的郡主,婚事定下来了。是平王和平王妃保的媒。”
“哦,哪家?”沈寄吃完饭,给自己盛了碗汤,随口应道。
“一个在士林和官场都颇有些名望的世家大族,江北邵家的嫡长孙。本人也是个少年疏狂的名士,今年十九。礼部举荐他为官,我同意了。和皇上说,他也不反对。倒是一门不错的亲事。婚期都定下了,就在来年春,定得算是挺急的。说是邵家长孙最好在加冠前成亲。靠山王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他还给下属在战地主办过婚礼。而且据说早就将孙女儿的嫁妆备好了,所以就同意了。哦,对了,那位郡主要挑选婚礼的女傧相。预备下帖子邀请四品以上官员和公侯之家十二岁到十五岁的小姑娘到靠山王府做客,从里头挑人。不过,和咱家没什么关系。”
沈寄心道,这是要弄个伴娘团的节奏么?她倒是真能折腾,公主都没她事多。
魏楹和沈寄都没想到这事儿和她们家还是扯上了关系。
过了几日芳姐儿接到请帖了。
帖子是送到相府,娴姐儿接的。
沈寄拿在手里看了看,“她这么快就在第一流的人家里有了存在感?郡主选女傧相都不忘给张帖子呢。”
至于娴姐儿,婚事已经定下了。
而且她即将成为亲王妃,和靠山王妃是平起平坐的。
这帖子自然没有发给她的道理。
娴姐儿想了想,“可能是吧。小芝麻和小豆沙中间差了十二岁。人家可不就都盯上相爷侄女了么。曦姐儿还小,琳姐儿是庶出。芳姐儿倒是正合适。”
“可靠山王府和我们有些不睦,小芝麻还当街把这位郡主气得够呛。你大哥又把她爹送进了内惩院。这是趁机示好还是要借机整人报复啊?”
都有可能。
娴姐儿摇头,“不知道。”
相府的中馈她已经上手了。
挽翠等人都知道她只是来锻炼一下,以免以后掌管醇亲王府手忙脚乱,绝不会影响到她们手里的权利。
因此都挺乐意带她、教她。
具体的事务根本就不用沈寄费什么心。
也就是这样的事,沈寄才会亲自出面提点一二。
沈寄把手里烫金的帖子一扬,“芳姐儿盼望许久的机会终于给她等到了。就不知道于她到底是福还是祸。你给徐府递话,让小芝麻抽空回来一趟。这里头的枝枝节节她清楚,让她提点一下芳姐儿。”
就算她不出头帮芳姐儿在公卿之家立足,王氏更是设法阻拦,芳姐儿依然等来了她想要的机会。
因为在京城她站出去,代表的也同样是相府。
魏楹和沈寄总不可能去对外人说,这个侄女儿和我们其实没有多亲的。
芳姐儿下午回来,从娴姐儿手里接过帖子,倒是并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很是淡定的样子。
娴姐儿转述之后,沈寄便断定芳姐儿怕是心头早就有数了。
果然,小芝麻次日过来先来见沈寄,便道出了原委。
“我也是刚听慈心会的人说的。有一家的姑娘也在那里学着做事,和芳妹妹还挺说得来。正好她跟靠山王府有些姻亲关系,大概是在郡主跟前说了几句。所以才有了这张帖子。娘,咱家跟靠山王府的关系,怕他们出幺蛾子。要拦着芳姐儿么?”
“你觉得拦得住?”
芳姐儿要是知道去不成,那才可能会出幺蛾子。
而且,也没有这个道理。
倒成了不给靠山王府面子了。
回头人家还不得说相府太过高傲,靠山王府主动递出和解的橄榄枝都不肯接。
第582章
沈寄有点头痛, 拦肯定是不能拦的。
但是就放芳姐儿这么去,一个十二三的小姑娘,万一在外头吃点什么亏, 传扬开去那不是一辈子都毁了么。
芳姐儿在京城, 她和魏楹就是监护人。
先不说要担责任、出了事肯定被她父母怨怪这些。
就光是让芳姐儿被连累,在靠山王府挨整, 那都是让人不能接受的。
怎么着都是一大家子,不能让靠山王府这样打魏家的脸。
如果小芝麻此时未嫁, 接到帖子。
沈寄都不至于这么担心。
首先小芝麻够精明,她是从小在这个圈子里耳濡目染长大的。
谁要想坑她, 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小芝麻不像芳姐儿有那么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 这有了欲望就很容易看到别人的钓饵上钩。
第三小芝麻她毕竟是相府嫡出的千金。就是对她不满,也得思忖一下承受得起报复不。
芳姐儿虽然顶着相府的名头出去,但她毕竟只是丞相的众多侄女之一, 人家对她的忌惮不会那么深。
看沈寄很是头痛的样子, 一旁的娴姐儿道:“这个芳姐儿, 我以后反正是不欢迎她到我家做客的。”
在慈心会结交别家的姑娘也就罢了,哪有暗示别人想参加这样的宴会的道理。
人家给她一张帖子, 还不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她要是出去了, 万一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行,那丢的也是大哥的脸。
嗯, 就冲她费心争取到这次机会,她已经丢魏氏的脸了。
这是世代书香人家出来的、有规矩的女孩儿?
四伯父总是说自己的爹这不好那不好,至少她爹教出来的女儿干不出这样的事。
小芝麻想了想道:“要不,当天让谁看着她?”
沈寄觉得可行, “你看谁比较合适?”
那天邀请的都是还没有订人家的小姑娘。
小芝麻不在受邀之列,娴姐儿也不在。
要另外找一个能看住芳姐儿, 既不叫她吃亏、也不能让她有不合适言行的人,还真是不好找。
小芝麻道:“我已经请丹朱表姐去弄当天的受邀名单了。”
沈寄点点头,她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方才也不过是想考考小芝麻和娴姐儿的应对罢了。
既然小芝麻已经先做了这一步,那就更好了。
而且这事儿走丹朱的路子正好,她就是那个圈子的人。
虽然一度边缘化,但如今她有兄长做将军,姨丈为丞相,她夫婿在军中也有前途。
有什么事那些人也肯给面子的。
只是打听一下哪些人受邀再便利没有。
娴姐儿在一旁受教的道:“嗯,小芝麻这个法子不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小芝麻笑道:“小姑姑你们家的人来客往很简单,就是一些亲戚还有小叔公江湖上的朋友。那些来往都很单纯。日后你同皇家人的交道打多了,自然就老练了。”
娴姐儿道:“感觉好复杂啊,小芝麻你嫁到徐家真是有些浪费!”
小芝麻和沈寄对视一眼,这个小姑姑|娴姐儿讲话还是那么口无遮拦。
娴姐儿说完也反应过来。
她讪讪地道:“我就是在大嫂和你面前才这样的,我以后会注意了。大嫂给小芝麻费心挑的人家,果然是很好的呢。”
沈寄伸手拉拉娴姐儿的辫子,“还说会注意,这种事能比来比去么?你这样讲话,真的只能在你娘、我、小芝麻跟前。这样讲不但开罪徐家,也开罪王爷。口无遮拦惯了的话,总会有脱口而出的那一天。你如果不是嫁给王爷,倒也没什么大碍。可以后你是要做皇家的儿媳妇的,你那些妯娌、侄儿媳妇甚至侄孙媳妇,哪一个会是省油的灯啊?好了,你的事还有时间,先解决芳姐儿这件事。”
说话间丹朱已经登门了,小芝麻去把她迎进来。
丹朱笑吟吟的给沈寄福了福,“小姨——”,又作势要给娴姐儿行礼。
娴姐儿躲开,“我还没过门,你不要给我行礼。”她这会儿真不想听丹朱叫她‘舅母’。
沈寄拉拉丹朱,“你别闹她了。觉得谁合适?”
沈寄很相信丹朱的判断,索性不问到底邀了哪些人,直接问她谁合适。
“周雅蓉。”丹朱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沈寄想了想,“就是周雅芙的亲姐?”
丹朱点头,“是。周雅蓉今年十四,这次也在受邀之列。我记得她妹妹好像同小豆沙挺要好的。小芝麻你去和她说说,请她帮忙照看下堂妹,想来她不会拒绝。”
丹朱、小芝麻和周雅蓉倒也是打过交道的,虽然她们大两三岁接触不是太多。
但也足够知道这小姑娘是很担得起事儿的。
小芝麻点头,“嗯,这事儿是不难。回头我就去国公府拜托周大姑娘。”
到时候话就得说透一点,不然周雅蓉不好把握分寸。
沈寄道:“把小豆沙带上,她许久没有出门会过朋友了。”
“嗯。娘,那我就去同芳姐儿说说我们家和靠山王府的关系。她肯定也不想成炮灰的。”
“好,你去吧。”
小芝麻犹豫了一下道:“我就担心芳姐儿不肯放弃,还想趁这次机会多结识些贵女。她可能觉得自己不会被靠山王郡主整到,还能趁机扩大交际圈子。”
“你去和周雅蓉说的时候,可以把我和你父亲的态度适当透露一点。”
沈寄如今是真有些不喜芳姐儿想要将相府当做跳板的用心。
只希望她不要惹出别的麻烦来。
等时候到了,赶紧回老家去。
娴姐儿说得没错,如果四弟妹没当着人说,过几个月来喝喜酒顺道接人的话。
她是会等到芳姐儿好些,就派人护送她回去的。
这种给人当监护人,被监护人还不怎么听话的感觉很不好。
沈寄不想以后源源不断有这样的麻烦。
真以为嫁到高门就高枕无忧了么?
她可不想当芳姐儿一辈子的监护人。
小芝麻点头,“我知道了。”
只要那些高门大族知道父母的态度,各家的女儿自然不会对芳姐儿多热情。
小芝麻也不喜给母亲添麻烦的芳姐儿。
四叔、四婶怕是觉得是长房帮着小姑姑做成了亲王妃,就该也帮一帮他们那一房。
也不想想他们对长房可曾有过什么付出?
小芝麻去提点芳姐儿了去了,怎么也不能让她吃亏才是。
再是不喜也是堂妹,她出事娘是要担责任的。
今天是沈寄让芳姐儿不用去慈心会,在家等着小芝麻的。
正合她的意,既然已经寻到了一个机会,她也不怎么想去慈心会了。
娴姐儿怕留下被丹朱打趣,便找了个由头也出去了。
沈寄问丹朱:“我大半月没出门,也不知道你娘情形如何了?”
丹朱皱皱眉,“我娘这次真的怀的是双胞胎,她如今成日家的担心。徐叔叔只好每天的宽慰她,药铺也去得少了。”
就是在现代,芙叶如今的年纪都算得上高龄产妇了。
而且她第一胎两个孩子,就只保住了一个。担心也是难免的。
幸亏徐方自己就是出色的大夫,郡主府也有太医坐镇。
“你哥哥怎样?”
“我娘状态不好,哥哥也不好一而再的提他和陆姑娘的事儿。徐叔叔不在的话,他就在娘跟前陪着。不过我看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对了,我还给小姨带了地瓜干来。是陆姑娘特地给您做的。只是她觉得不好送到相府来,就交给了哥哥。知道我要过来,哥哥就让我带过来了。唉,要是小姨能出门,还能去宽慰一下我娘。”
沈寄也无奈,“你娘身子骨挺好的,她就是心头有阴影过不去。你得闲也多回去陪陪她。”
“嗯,我知道的。”
“留下吃午饭吧,正好小芝麻也在。”
“好的。”丹朱并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顿了顿道:“小姨,姨丈这个侄女,怕是只看到了达官贵人家的风光无比。这要是有人刻意的撩拨,我怕她把持不住呢。要是传出私相授受的名声,对姨丈的影响可是很不好。”
沈寄叹口气,“我就是在担心这个。靠山王府和相府不睦,明着为难落了下乘。可要是弄出个轻薄子弟对涉世未深的芳姐儿下手才是最可怕的。这一次我让她去,是不想让人说相府太傲气,靠山王府都不放在眼底。如今皇上都让着靠山王府三分,相府不能被人说这种闲话。这次不但要拜托周家姑娘看住她,也要给她带个厉害的丫鬟去,不让她有被人使手段的机会。以后我就不让她出去了。过几个月稳妥的交给她父母就是。不是给我装病留下么,我就让她这几个月真的病得出不了门。反正她也是身子娇弱,又不稀罕能去慈心会学些管家里事能用到的东西。”
怎么着都比回头真的出了事再来掰扯强。
芳姐儿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不但会带累魏楹的名声,整个魏氏的女孩儿都会受她连累。
首当其冲就是在京城的娴姐儿、琳姐儿和曦姐儿。
到时候魏氏宗族怕是只能放弃她,直接让她在家庙里度过余生。
丹朱道:“那她们一家子可都得怨您。”
“你以为现在就不怨?她看娴姐儿的眼神,那可是羡慕嫉妒恨都有。除非我给她也寻一门这样好的亲事,不然都是要怨我的。如果她是个省心的,别动这么多心眼,我未尝不能帮她一把。哦,大概我觉得好的,她是看不入眼的。说不得还觉得我给小芝麻寻了徐赟这样的夫婿,是害了小芝麻,是我出身低微、眼界不够宽呢。”
丹朱点头,“还真是有可能。人心不足蛇吞象!”
小芝麻去到芳姐儿所在的客院。
问了一下下人,知道她正在屋里挑着去参加宴会的衣服首饰。
看来她还真是很想去做这个女傧相啊。
“大姑奶奶来了——”
芳姐儿听到丫鬟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给小芝麻福了一福,“姐姐来了——”
“是啊,你从来没有去参加过那样的宴会,母亲让我回来提点一下你。”
“真是让大伯母费心了。”
“应该的。四婶又不在京城,我娘可不得多操点心。我娘的意思,芳妹妹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跟着宫嬷嬷恶补一下礼仪。不是说妹妹的礼仪不够好。而是京城的贵女圈子,大多是请宫里退役的嬷嬷调教的。这样会更加的合群些。”
芳姐儿其实也有些担心这个。
相对于要去的靠山王府、要见到的那些贵女,她无异于土包子。
大伯母给她置办了这么多衣服、饰物,这次穿出去应酬正合适。
而且又让琦年姐姐特地回来提点她。
如今还要让她跟着宫里出来的宫嬷嬷恶补礼仪。
她之前还真的是错怪大伯母了。
第583章
“姐姐, 我明白大伯母的好意的。如果不是她开口,宫嬷嬷那样宫里出来的人怎么会肯教我?我一定好好学的。”
小芝麻点点头,“嗯, 还有, 因为我和小姑姑、丹朱表姐都不在受邀范围。所以母亲让我们拜托了周国公的嫡长孙女,到时候带着你一起去。你见过她妹妹的, 就是跟小豆沙玩得最好的那个周雅芙。”
芳姐儿点头,“见过, 她上相府来玩过的。”
“对,到时候她坐马车来接你, 你就和她一道。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我们把你托付给她, 她会好好照顾你的。不过你要听她的话哦。”
“我一定听。”
芳姐儿多少还是有些怯的。
听说大伯母还安排了国公府的千金引领自己,自然喜出望外。
挑这个人,丹朱也是费心了的。
首先要确定周雅蓉肯帮忙, 这事儿也挺麻烦就是了;
其次, 周雅蓉的身份得压得服芳姐儿, 让她不敢造次。
这丫头,在慈心会都能找到路子和靠山王郡主搭上。
到时候去了怕是会无所不用其极。还真的是会很麻烦人家周雅蓉呢。
说完这些, 小芝麻的面容严肃下来, “还有最要紧的事我得嘱咐芳妹妹。”
“姐姐请讲。”芳姐儿很乖巧的道。
“你知道靠山王府,还有别的一些人家和我们相府的关系如何么?”
这个, 自然是不知道的。
小芝麻看芳姐儿一脸的茫然,心头骂了句‘愚蠢’。
这样你就敢胡乱去招惹人。
也不问问人家到底是善意还是歹意。
出了什么事还不是都得我娘替你兜着。
想来芳姐儿就是仗着这一点吧,人家也不是真蠢。
她叹口气道:“相府和靠山王府是有过节的。”
“啊?”芳姐儿吃了一惊。
之前傅清明的事,沈寄根本就没让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知道。
再说相府和靠山王府也是没有撕破脸的, 慈心会的人也不可能对芳姐儿讲这些。
所以外头的事情她真的是一无所知的。
这一下就有些慌了,“姐姐, 那……”
想说她就不去了又有些舍不得,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走出去的机会。
以后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如果她此时肯说出不去了的话,小芝麻都觉得她还有救。
这样都不肯主动说不去了,是真的被荣华富贵迷了眼了。
芳姐儿犹豫了一下道:“如果我不去,是不是对相府不太好?”
小芝麻心头冷笑了一声,面上依然和煦的道:“的确是有一些影响。肯定会有人说相府高傲,连靠山王府都敢看不起。但是,如果芳妹妹害怕,我娘肯定不会逼着你去的。这件事情我们也都不会怪你。”
嗬,都这会儿了,想去还要带上是为了相府好不成?
芳姐儿想了想,“我去,不能让大伯母为我作难。”
小芝麻心道,你不知根底就去招惹靠山王郡主,就已经让我娘很作难了。
“那好吧,既然妹妹坚持的话。你放心,除了周家大姑娘,娘还会给你安排能干的丫鬟的。如果靠山王郡主真的敢作弄妹妹,咱们直接跟她翻脸就是。万事都还有我爹呢!”
你可别吃了亏都不敢当场吱声。那相府的脸就让你丢尽了。
芳姐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当日午后小憩之后,丹朱告辞回家。
小芝麻带上小豆沙往周家去。
芳姐儿则开始跟着宫嬷嬷恶补礼仪。
她自认精通的礼仪,到了宫嬷嬷跟前那就完全不够看了。
娴姐儿不想看到她,索性过来沈寄这边伺候她起身。
沈寄道:“你放着我自己来就好。小芝麻都是要出门子了,才给我拧过洗脸的毛巾呢。你这么殷勤我不习惯,有事说事!”
娴姐儿这才放下坐了过来,“大嫂,你把芳姐儿这件事分析给我听听吧。”
沈寄本来就受十五婶之托要教娴姐儿,自然不会藏私。
当下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娴姐儿听到靠山王郡主可能会害芳姐儿身败名裂,借此报复。
从而让魏家的姑娘都受牵累,眉毛都纠结起来了。
“我如今只是猜测,但是既然是针对芳姐儿的。那么,这是最容易办到也是最恶毒的做法。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得等你哥哥……呃,你清明哥哥和小包子查出来才知道。”
娴姐儿道:“大嫂干嘛不让我哥去查啊?”
“他和阿隆虽然是休整,但是也不能说就没有正事了。清明和小包子也该锻炼锻炼,不然等你哥和阿隆又出海去了,岂不成了青黄不接。清明的路子广。让小包子跟着他也可以学到些野路子,不是坏事儿。”
“野路子?”娴姐儿诧异的重复。
她大哥的是官路子,她爹的是野路子。
这听起来好像哥哥是往大哥的路子上靠,清明……哥哥倒是和爹是一路的。
这感觉有点怪怪的的啊。
小权儿和娴姐儿对傅清明的感受都有些复杂。
倒是红姨因为一直都知道,早就接受这一事实了。
而且她和父亲也早就没有那层关系,处得跟多年老友、亲人一般。
“是啊,再说你哥和阿隆不是都要预备当新郎了么。我就不好再差遣他们了。对了,你一会儿替我去看看芙叶姐吧。”
“好的,大嫂。”娴姐儿一口应下。
芙叶怀了双生子在家患得患失,她也听到丹朱讲了。
不管从大嫂这边算,还是从王爷那边算,她都该去一趟。
从前没有单独出门应酬过,从芙叶郡主府上开始也比去别处好得多。
“让小馒头陪你一道去。”
沈寄也挺替芙叶发愁的,年纪这么大了要生本来就不容易。
这还是双生子,而且她头胎就没能保住两个。
这心理压力得多大啊。
这会儿世子之位哪个儿子承袭倒是并不要紧了。
反正徐方也是淡薄名利之人。
他身为前任丞相的徒弟,就只安心当一个大夫悬壶济世。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因此,不管是他和芙叶成亲,还是这次阿隆要让出世子位,都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魏楹回来后对这个消息倒是很感兴趣。
笑吟吟道:“两个啊?”
一边说一边瞄了瞄沈寄的肚子。
徐方真是好福气啊,一次得俩!
不管是俩儿子、俩闺女还是龙凤胎都很好啊。
沈寄瞪他一眼,“你只需要出那么一会儿的力,受罪的都是我。想都不要想!四个孩子够操心的了。”
“咱们家孩子不都挺好的么,也不需要额外操什么心。”魏楹道。
沈寄心道:比起芳姐儿,那倒是都挺省心的。
魏楹今天难得准点就回来了。
这会儿小芝麻姐妹还在周府做客,小包子和傅清明出去办事了,小馒头和娴姐儿去了芙叶那边。
小亲王只有中午回来吃饭。
所以今天的下午茶就他们俩。
至于芳姐儿,还在宫嬷嬷那儿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礼仪。
宫嬷嬷那是把礼仪刻进了骨子里的人,看芳姐儿的礼仪是完全看不入眼的。
虽然只是临时抱佛脚,她也不会让芳姐儿出去砸自己招牌,自然格外的严格。
芳姐儿别的不说,这一点还的挺好的。
非常的能吃苦,一遍一遍的咬牙重复,从不抱怨。
“怎么了?”
魏楹慢条斯理的享受着难得的下午茶时光,看沈寄一副心有感概的模样便随口问道。
沈寄看他一眼,轻道:“芳姐儿收到了靠山王府小郡主的请帖。”
“怎么会发给她的?”魏楹很是惊讶。
他记得这个侄女儿没有出去应酬过啊。
“据说是她在慈心会听人提起,很感兴趣的样子。对方正好跟靠山王府有姻亲关系,回去一说便有了这一张帖子。”
沈寄严重怀疑是芳姐儿在慈心会内想认识贵人的作为,让靠山王郡主盯上了她,然后故意透消息给她的。
那里虽然大多是跟沈寄很亲近的人,但人多嘴杂啊。
魏楹恼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我们家和靠山王府的关系,她这不是去给人送菜么?该给她安排的,你哪样亏待了她?就这样还要自作主张。”
“她也不知道咱们家和靠山王府的关系,我也没想到会有这出。她之前说的是只呆几个月就要回老家的,这些我就没有让她知道。唉,她也是太想接触那个圈子了。”
“还不是她自己太不安分了,人家才会盯上她。”
“放心吧,我已经让小芝麻去拜托周家的大女儿照拂她。小包子和清明也出去查靠山王郡主到底背后搞什么名堂去了。这一次不能不让她去,但是之后我不会再让她出门了。省得回头真出了事,咱们跟四弟、四弟妹没法交代。姑娘家有个好名声很要紧。被人坏了名声,这孩子的一生也就被人毁了。甚至魏家所有的女孩儿都会受到牵连。”沈寄把自己的打算和魏楹通气。
魏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事情交给沈寄,他还是很放心的。
“又要让你受累了。”
“没事儿。”反正我现在也闲得慌。
魏楹想到芳姐儿摇摇头,“她还是老老实实在淮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就好。好高骛远有什么好处?”
“那不是让娴姐儿要做亲王妃的事儿给刺激的么。”
要不然,有小芝麻‘低嫁’这个先例,那些弟妹们怕是也不会打借他们家台阶踩踩的主意。
“可惜只得一个醇亲王啊。咱们家也没同旁人有这么好的关系了。”魏楹没好气道。
他对芳姐儿的观感也不是很好,尤其是她和明哥争执之后。
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养母放在眼底么。
就算他没有怎么留意,沈寄也不会随便说她不好。
但芳姐儿到底是怎么样的,这么些日子他也看明白了。
“想当丞相侄女婿的人不少啊。”沈寄打趣的道。
“她要是个好的,我手下还真有青年才俊。但她这个性子……”
说到这里魏楹顿了一下,“和阮家那位三夫人有点像啊。看不上那些真正潜力巨大的黑马的,只想着捡现成的好处。”
魏楹自然也有赏识的人,通过联姻拉拢关系未尝不可。
可芳姐儿这个性子,不适合。
回头她要是看不上人家,那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沈寄也知道当年赶考借宿在他们家的董书生,如今已经是身居五品了。
十年的时间,对没有根底的穷书生而言,算是升得非常快的了。
而且,未来也很可期,毕竟还年轻!
这里头少不了魏楹的提拔,但也得对方是个扶得起来的。
就不知道阮三夫人有没有后悔过,把诰命夫人头衔拱手让人了。
第584章
沈寄挑眉, “你真的有心通过联姻增强你这一派官员的向心力?”
那样的话,她岂不是要照看不少侄女儿。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啊。
魏楹想了想,“不用刻意如此。只是说真有合适的, 未尝不可。真要用族里的女孩儿刻意去联姻, 就真成拉帮结派了。虽然官场上人人其实都在拉帮结派。但也不能太明显啊。”
那还好,她可没那么多心力。
为别人的人生负责什么的, 淘神费力还不一定讨好。
如果魏楹真的要这么做,她肯定是要撂挑子的。
“周家那位姑娘, 我印象其实很不错。”沈寄感叹道。
她对周雅蓉是很看好的,看好到当初知道她有未婚夫婿了还遗憾了一下。
所以拜托她照看芳姐儿, 倒是不担心芳姐儿会吃亏。
魏楹想了想, 好像是挺利落能干一小姑娘。
而且是真正的大家千金,以后如果要掌管中馈、交际应酬那些也不会有问题。
只不过,“她是勋贵世家, 我们是清流, 这一点不是很配。”
周家小姑娘和小豆沙一处玩倒没什么, 两家真要联姻就有些招皇帝的眼了。
他不会刻意用联姻这些手段笼络手下那些有潜质的官员,就是不想皇帝认为他在结党。
可想而知, 和国公府联姻, 也不太可行。
把小芝麻嫁给无意仕途的徐赟,让小包子以后走学术的道路, 这都是魏楹的表态。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没有先下手为强嘛。罢了,反正还有六七年呢。咱们小包子是儿子,耗得起。”
魏楹不就是二十才成亲的么, 现在急什么啊?
沈寄对此很有底气,她儿子哪哪都好, 可以慢慢的觅个合适的。
最早归家的是小芝麻姐妹俩。
小芝麻送妹妹归来,同时到母亲跟前复命。
回家看到父亲,两姐妹都有些惊喜。
“爹,你这么早就回来啊?”
小豆沙欢呼一声跑过来,几下爬到魏楹腿上坐着。
坐下才想起忘了向父母行礼,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补一个。
魏楹笑道:“行了,跟爹娘不用外道。这次忘了就忘了呗。”
小芝麻笑着福了福,然后挨着沈寄坐下,“娘,我已经和周家大姑娘说好了。”
该说的她都说了,周雅蓉也是一点就透的人,到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只不过,这个人情可就欠下了。
沈寄点点头,伸手捏捏小豆沙的脸,“你看这出去放一趟风,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魏楹瞥她一眼,“你这说给我听呢?”
放风,有谁会当呆在自己家跟坐牢一样啊?
方才他话没说完就被她堵了。
其实很想动员她也再怀个孩子的。
不是说丈母娘是双胞胎,这媳妇儿生双胞胎的几率也比其他人大么。
也不能让徐方专美于前啊。
芙叶要真的有什么问题,徐方肯定坐不住了。
这会儿还挺稳得起,只是芙叶一个人在那里想东、想西,自己吓自己。
那就说明孩子情况其实不差啊。他也很想要两个一模一样的娃娃。
再说,她出不了门,不是正好在家养胎么。
而且肚子里都揣上了,也就不用担心她什么时候忍不住出去乱跑了。一举几得啊!
方才没能说出口,这会儿两个女儿回来了,自然更不能再说。
只好等晚上了。
可是要说通好像不容易啊,在这件事儿上小寄很固执。
要不然,先斩后奏吧!
五日后,周雅蓉坐着自家的马车提前过来相府,接芳姐儿一同往靠山王府去。
是娴姐儿出面招待的,周雅蓉坐下便先问候沈寄的身体。
“多谢周大姑娘关心,我家大嫂情况有所好转了。芳姐儿,快来见过你周家姐姐,今天要她多费心关照你了。”
娴姐儿如今经过调教,待人接物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一边谢过周雅蓉,一边朝芳姐儿招招手。
芳姐儿今天很是捯饬了一番,她去慈心会不好穿得花枝招展。
沈寄给她置办的衣服、首饰有几身都还是全新的。
今天正好穿出去做客。
她的礼仪经过几日的恶补,也算是基本过关了。
这时候上前福身行了一礼,“今日真是有劳周姐姐了。”
周雅蓉和她行了平辈之礼,“芳妹妹不要客气。琦年姐姐开了口,我自然是要尽心的。魏夫人病着,也不便去打扰。那咱们这就走吧。”
因为还要去靠山王府不好迟到,略坐了坐周雅蓉便提出告辞。
“好,我今日都听姐姐的。”芳姐儿乖巧的道。
芳姐儿到京城也快两个月了,贵女见了不少。
可是小芝麻姐妹平日在家里,是完全不会端什么架子的。
而在慈心会,那些贵女来刷名声,自然也不会端架子。
所以这会儿见到的周雅蓉其实才算头一个。
想一想今日可以见到许多大家贵女,芳姐儿决心一定要好好的表现。
多认识一些人,扩大交际圈子。
至于琦年姐姐说的相府和靠山王府关系不睦,她不去招惹靠山王郡主就是了。
大伯母和琦年姐姐已经帮她想得很周到了,不会出问题的。
周雅蓉起身朝娴姐儿行礼告退。
娴姐儿想起沈寄叫她尽管坦然受礼,便没有完全避开,只是半侧了身子。
说起来她比周雅蓉高一辈。
不说已被皇帝钦点为醇亲王妃,就凭这个受她半礼也没什么。
倒是一直躲开不太适当了。
“我送你们出去。”娴姐儿道。
坐上国公府的马车,芳姐儿心头忍不住的激动。
周雅蓉这辆车内部自然是装潢得极好的。
芳姐儿正襟危坐,连头发都一丝不乱,也没有乱瞥。
周雅蓉的丫鬟取出了点心、茶水等招待芳姐儿。
然后退到一角和今日特地跟着出门的苜蓿坐在一起。
苜蓿是沈寄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平日在相府也是很得意的人,而且身怀武功。
今日跟着出去,也是给芳姐儿增加一些保险系数。
“我这车华而不实,魏夫人的马车才是低调的奢华。我坐过一次,真是恨不得闹着母亲给我换车。”
周雅蓉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后又道:“我们国公府和相府关系一直不错。妹妹跟着我出去,就不要同我处处拘礼了。”
“好的。”
芳姐儿想了想,大伯母专用的马车她也坐过,里头的确是相当相当的舒服。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相府的一切,都在往低调上靠,但是处处费心。
“今日要去的那些人想必妹妹也都知晓了,我就不一一给你介绍了。只是靠山王郡主今日是要选婚礼上的女傧相。我不欲用国公府的门第给她增加光彩,所以无意参与。妹妹是怎么想的?”
芳姐儿想了想道:“琦年姐姐没同妹妹说到这个。大伯母只是请了宫嬷嬷给妹妹恶补礼仪。妹妹本以为,这是让妹妹好好表现。”
可是现在听了周雅蓉的话,她觉得应该只是让她出去不要堕了相府名头吧。
她还以为大伯母是很支持的态度呢。
现在看来,好像她做的这些并不是代表这个意思。
既然相府和靠山王府关系不好,那肯定也是不愿意给靠山王郡主借势的。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今天去的目的也不是要和靠山王郡主拉关系,是借机认识更多的人。
其实这也是小芝麻让周雅蓉在路上劝芳姐儿的。
她不好和芳姐儿说我们不希望你被选上,所以你去了靠山王府尽力低调,不要表现得急切。
因为芳姐儿当时实在是太激动了,便想着让同去的外人劝劝她。
这样芳姐儿更能听得进去些。
小芝麻只是告诉芳姐儿,到时候行事就跟着周雅蓉学就好了。
周雅蓉笑笑,点到为止。
她很乐意让相府千金欠自己一个人情。
魏相手握大权,蒸蒸日上。
不是他们这些勋贵之家能比得了的。
芳姐儿点头道:“周姐姐,妹妹明白了。”
周雅蓉道:“我就知道妹妹是聪明人,和琦年姐姐说的一点不差呢。你放心,今日我会给你介绍一些和我走得近的人,咱们一处玩就是了。”
“真是多谢姐姐了。”芳姐儿喜出望外的道。
“你是相爷的侄女,大家一定都乐意和你交往的。”
反正琦年姐姐暗示了,之后芳姐儿也不会再出来。
周雅蓉也乐得做好人。
而且她带芳姐儿去了,肯定要给她介绍自己这个小圈子的人认识啊。
今天不能让芳姐儿吃亏,也得靠朋友们一起帮衬。
想来大家都乐意卖相府一个人情。
这种机会可不多啊。
芳姐儿更加的高兴。
想起宫嬷嬷的教诲,极力压了下去,没有露在面上。
周雅蓉看了心头也暗自点头。
好在不是一个蠢笨的,不然自己还得多费不少心。
说来相府还真是无心联姻呢。
琦年姐姐那么好的条件,当初三皇子都有动作了,最后居然嫁到京兆尹家去了。
而且夫婿至今还只是个秀才。
看来魏相得皇上信任,也是其来有自啊。
魏相和魏夫人态度都这么明显了,这个芳姐儿还妄想以相府为台阶嫁得高门,也太看不清形势了吧。
至于方才那位未来的醇亲王妃,那是醇亲王自己求来的。
就是相府真有打算,也是会自己挑选合适的姑娘调教的吧。
那样肯定是大撒网,也不会只留一个侄女儿的。
送走了芳姐儿,娴姐儿正打算回到处理日常中馈的抱厦去,就看到小权儿拎着一个点心匣子进来了。
她惊喜的迎上去,“哥哥,你来看我的么?”
小权儿道:“你有什么好看的啊?我来看大嫂的。”
娴姐儿撅撅嘴,然后道:“大嫂正喊无聊呢,你来了也好。”
两兄妹边说边并肩往后头走去。
走到分路的岔口,小权儿挥挥手道:“忙你的去吧。大嫂把相府的中馈交给你练手,你也别把事情搞砸了。”
“人家知道的。”
沈寄已经知道小权儿过来,打发了小豆沙出来迎接。
小豆沙蹬蹬蹬的跑出来,满脸堆笑地道:“小叔叔你来就是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看着学大人说话的小豆沙,小权儿失笑。
然后就听小丫头挺感兴趣的问道:“小叔叔,你带什么来了啊?”
这个匣子她认得。她娘喜欢打发人去买这家的点心,偶尔路过也会停车让人去买上几样。
“哦,大嫂和小豆沙喜欢的几样点心。我经过的时候刚出炉。”
小豆沙道:“都要排队的。”
哪能经过遇上出炉就买到,除非是表明身份。但那也要确实是点心刚刚出炉才行。
这个道理小姑娘还是懂的。
第585章
“我当然是让小厮去排着, 我经过的时候就正好拿到嘛。而且这会儿早饭已经用过一个时辰,午膳还得等一个时辰,吃点小点心不是刚刚好么。”
小权儿走进去。
薄荷忙接过匣子, 又用小碟子将点心分装好端上来。
小豆沙自己捧了一块杏仁佛手糕在旁边小几旁吃着, 咬了一口眉眼弯弯地道:“小叔叔,你动作好快。”
刚出炉的果然更好吃些。
小权儿挑眉, “你也是个人才啊,居然吃得出来我是用轻功飞过来的。”
他大嫂很在意点心的口感, 可闹市骑快马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他便寻了僻静的路使用轻功。
没想到小豆沙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吃货啊。
这平时还真没注意到。
沈寄随手拿起一块荷花酥道:“小包子和清明那份留着,小馒头的给他送去。嗯, 口感确实不错, 有心了。不像你大哥,一年半载都想不起来给我带点吃的回来。”
魏楹那种家伙,也就她怀孕害口的时候会将就她一二。
“大哥没时间嘛。对了大嫂, 你几时才能出门啊?要是过几个月你还不能出门, 我的喜酒你都喝不到, 那多扫兴啊!”
小权儿语气中满是遗憾。
要不是婚期已经定了他都想延期了。
他从小就和大嫂关系好。如果成亲大嫂到不了,那真是莫大的遗憾。
“我也不知道啊。也不能就这么躲着吧, 我又没做过亏心事。而且老是称病, 人家也要奇怪的。你成亲这样的大事,你大哥想来是会通融的吧。大不了我到时候多带些人手。”
沈寄能忍住乖乖的不出门, 也是不想一出去就前呼后拥那么麻烦。
小权儿皱皱眉头,“对了,小包子和、和清明怎么都不在啊?”
“我让他们出去查探些事情。今天芳姐儿去靠山王府了。”
小权儿的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请到她头上了啊?”
靠山王府郡主要挑选大婚时的女傧相, 今天大宴宾客。
这事儿闹得还挺大,他也听说了。
只是没想到帖子还下到相府来了。他们两家可不太和睦啊。
沈寄也没有细说芳姐儿招惹人的事。
只道:“我怕靠山王郡主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坏了芳姐儿名声没法交代。所以让他们叔侄俩出去设法打探一下。也是让小包子跟着清明在外头多跑跑、长长见识的意思。”
就算将来小包子是要走学术的路子,也不能就关在书斋两耳不闻窗外事。
有着底层生活经历的傅清明显然在某方面会是良师益友。
至于到底查不查得出什么,倒还是其次了。
要不然,就单为了芳姐儿的事,完全不用让复习备考的小包子出去奔走的。
派点得力的家将就能把事情办了。
小权儿自然也知道这是要锻炼小包子的意思,也就没有开口把事情揽过来。
毕竟小包子已经十四了,又是相府的嫡长子。
是该方方面面的道道都懂一些才好。
沈寄看小豆沙的手伸向第三块点心便看了她两眼。
“你中饭不打算好好吃了么?”
小家伙的饭量比起同龄人算大的。
但是三块点心下去,到吃中餐的时候最多就能扒小半碗饭。
回头不到下午茶的点就要嚷嚷饿。
这样就将规律的三餐打破了。
小豆沙把手缩回来,好多点心都好好吃哦。
宫里的,还有外头卖的,自家厨子做的。
可是她偏偏吃不了多少。好遗憾!
沈寄笑道:“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特别的能吃。你两个哥哥还偷偷担心过,你生出来会不会也特别能吃,然后变得圆滚滚的不可爱。”
“人家才没有圆滚滚的。”
“哦,那你摸摸你自个的腰在哪里?你都直统统的了,再长肉肉就真的圆滚滚的了。”
正喝水的小权儿差点没忍住。
眼看就要喷上对面的沈寄,赶紧拼命咽回去。
开玩笑,真敢喷到大嫂脸上、身上,不得被暴打一顿啊!一时满脸的怪相。
小豆沙闻言伸手在自己应该是腰的部位,以及上下方都摸了摸。
然后嘴一瘪,哭丧着脸:“真的直统统的了!”
沈寄很无良的伸手把小权儿的头转开。
然后道:“没事儿,小乖,还有八皇子给你垫底呢。他才是真正圆滚滚的。”
小豆沙想了一下八皇子的体型,“我才不要长成他那样。”
沈寄道:“那你每天少吃点儿?”
小豆沙想了下,少吃好痛苦!
可是长成个小胖妞被人取笑,她也是不愿意的。小姑娘一径纠结着。
小权儿终于顺过气来,笑道:“多动动就好了。小包子小时候不爱动,就一直胖乎乎的。小馒头是个爱动的,肉就长得很紧实。”
其实小豆沙也挺爱动的,要不然她这么能吃,肯定早成小胖妞了。
至于说小孩子没腰直统统的,本来小孩子就没腰嘛。
他记得妹妹小时候就这样的。
唉,说到这个,怎么好像娴姐儿一眨眼就长大了。
如今还订了人家,再过一两年就要出阁了。
小豆沙决定接受这个比较靠谱的建议。
她托着小下巴道:“怎么动?像王爷那样每天跳二百下?”
“都可以,明年入学你还可以学跳舞,可以学骑射。要跟着家将练练拳脚功夫,强身健体也可以。”
“那样就不会长成小胖妞了么?”
沈寄很肯定的点头。
她家这个小丫头也是个爱美的,其实她倒是觉得小孩子胖乎乎的挺可爱。
像八皇子长得那样,每次来她都好想捏两把的。
小豆沙缠着小权儿教她拳脚功夫。
小权儿道:“你刚吃了点心,这会儿不适宜剧烈动作。”
“那晚点儿。”
正说着,小馒头走过来了。
他已经把送过去的点心都吃完了,过来跟小权儿打声招呼,也道个谢。
沈寄道:“你那个会打拳的铜人还在吧?在的话找出来给妹妹。她要开始学拳脚功夫了。”
小馒头如今早知道当初自己沾沾自喜、打得好的那套拳法,根本就是花架子。
那铜人更是早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
“我回头让人找找,找不到就去问王爷要好了。他的东西于公公都收得很好。”
小馒头挨到沈寄身旁,“娘,为什么什么事情都叫哥哥去?我也想出力啊。回头让他们带上我呗。”
“行啊,我同意了。你自己去拜托清明叔。”
小馒头立即道:“那我找他们去了。小叔叔,你难得过来,就多坐会儿啊。”
小权儿玩笑道:“我难得过来,你如果是在温书也就罢了。现在居然不温书,要把我丢在这里不管不问,自己跑出去玩?”
小馒头忙解释道:“小叔叔,我不是去玩呢。你要不要也去看看?你去了我们就是如虎添翼。”
小权儿挥挥手,“杀鸡沿用宰牛刀!”
他本来就是今天休沐,特地来陪大嫂的。
带小孩子玩什么的,交给傅清明就好了。
“那我就走了啊。小叔叔,怠慢了。”小馒头说完就跑走了。
他知道小权儿是在逗他,他们长房和幺房从来都是走动得跟一家人一样。
根本不当对方是来做客的。
虽然拜托了周雅蓉照顾芳姐儿,沈寄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靠山王郡主可是有主场优势,谁知道她会搞出什么事来?
不过,应该也不会太落下乘就是了。
有周雅蓉和她的手帕交一起,什么陷害芳姐儿落水,被个身份微贱或者品行不好的男子所救,不得不委身定下婚事,还落人话柄的事应该是不会发生了。
周雅蓉不会让芳姐儿落单,给人使坏的机会的。
或者,让人上汤的时候故意失手泼到芳姐儿裙子上,引她去换。
然后偷偷换走或是拿走她的裙子,作为她被人冲撞的物证也不可行。
周雅蓉也是人精,不会让芳姐儿被单独引开的。
那就不知道靠山王府的郡主会出什么招了。
中午的时候傅清明带着小包子兄弟俩回来。
小馒头原本笑嘻嘻的,被小包子瞪了一眼才收住了。
沈寄好奇的问道:“遇上什么事了么?”
傅清明道:“我们前两天在靠山王府附近碰上了朵娜姑娘。王府订了不少异域商品,她是带着人上门去送货的。今天就把她找来问了问。”
沈寄想了想,自从平王带人出海回来,用海外的物件一时成了上流社会的流行风。
靠山王府的郡主定购一些也是挺寻常的事。
“哦,这么说她进了靠山王府?”
“是,虽然只是送到地方由人签收。但因为有些物件需要叫人进去展示,她还进到郡主的院子去了。就是今天她也被叫去帮忙,因为一些东西郡主的丫鬟掌握得不够好。她没见到有任何异常,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之前我通过一个朋友搭上了郡主乳母儿子,据那人喝醉了所说,靠山王郡主对于相府将她父亲送进内惩院,的确是十分的不满。这次请芳姐儿想必没存什么好意。只是,咱们设想的许多种行为,都是要芳姐儿落单才可能发生。表姐已经让小芝麻警告过芳姐儿,她也不是个蠢的。今天她去的目的怕也不是想给郡主做什么女傧相,而是趁机多认识些贵女。她不会离了周大姑娘的保护的。”
傅清明进一步说给沈寄听。
沈寄皱眉,还真是不知道靠山王府那位郡主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好在,午后应该就可以回来了。
说话间小亲王回来吃午饭了,看到嫡亲的大舅哥也在,忙上前打招呼。
小权儿起身道:“王爷,你不是搬走了么?”
“我回来吃午饭啊,住是住到半山寺去了。”
“哦,这样啊。”
小权儿心道:这位未来妹婿醇亲王,还真是没拿自己当相府的外人啊。
不过,对娴姐儿来说这是好事。
他自然乐见。
眼角余光瞥到傅清明正和沈寄说话,这个家伙融入得也挺快。
下午,周雅蓉和芳姐儿回来得的确挺早的。
还是娴姐儿出面招待的,小豆沙也跟出去了。
她和周雅芙关系挺好。朋友的姐姐到自家来了,出去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上午是她们要去靠山王府,急着走,这会儿却是不着急了。
娴姐儿看芳姐儿眉舒眼松,便知道她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便向周雅蓉道谢,多谢她照看了芳姐儿半日。
周雅蓉道:“这有什么,我们都很喜欢和芳妹妹相处。”
娴姐儿打发芳姐儿回去歇着。
芳姐儿虽然这会儿很兴奋,却是不敢违逆这个要做亲王妃的姑姑,很顺从的就下去了。
临走没忘了再次朝周雅蓉福身道谢。
第586章
等到她离开, 周雅蓉才道:“魏小姑姑,今天在内宅什么事儿都没有。顺顺当当的选了八个女傧相就作罢。我们是真的去玩耍了半天。”
枉她一直注意着,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娴姐儿蹙眉, “在内宅没事儿, 难道你们还去了外院不成?”
“那自然没有。只不过,告辞离开的时候, 远远儿的撞见了来接妹子的定远侯嫡次子。大概是下人的疏失。不过对方很快就主动回避了。”
定远侯侯嫡次子?
娴姐儿在京城呆了数年,对这人倒也有所耳闻。
京城四公子之一呢。
这京城四公子都是家世好、长相好、前途好的少年公子。
年岁在十五六到二十之间, 被誉为京城女子最想嫁的贵婿。
这位定远侯嫡次子就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还没有定下亲事的那一个。
记得当时这个称号出来, 大嫂还庆幸了一下小包子不在京城。
不然, 万一被划入这个圈子就有些不妥了。
周雅蓉和对方撞见其实无碍,两家是通家之好、世交,也不是没见过的。
可是芳姐儿见到就不知有没有后患了。
不过好在大嫂说了以后都不会让芳姐儿出去应酬了。
周雅蓉交托了差事浑身轻松, 低头又和小豆沙说了几句。
末了对娴姐儿道:“不知道此时求见魏夫人可方便?”
她都到相府了, 不探望一下病中的魏夫人、请个安说不过去。
“方才大嫂对此也有所交代, 周大姑娘随我们一道进去吧。”
“好。”
周雅蓉点点头,牵着小豆沙和娴姐儿一道往里走。
进去之后, 周雅蓉见沈寄气色甚好, 没见有什么不妥,稍微楞了一下这才福身行礼请安, “见到魏夫人安好,雅蓉也就心安了。”
“雅蓉,坐吧。今儿辛苦你了。我原本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小的不适引起的。可是家里的人都当成大事, 便趁机休养了一些时日。这养着、养着人也有些懒了,就懒怠出门应酬。”
以沈寄今时今日的地位, 除了宫里召见或者是那几位年老的一品诰命夫人做寿,一般的地方是请不动她的。
周雅蓉想了想,对这一个来月沈寄没有怎么露面也就释然了。
既然沈寄说懒怠出去应酬,想来是还要再歇一阵。
她出去也不会乱讲话的。
周雅蓉略坐了坐便告退了。
沈寄又让娴姐儿送到二门去。
今天看起来似乎是风平浪静,但如果不是拜托了周雅蓉,肯定不可能这么平静就度过。
还有,临走的时候,远远儿的偏生撞见了定远侯嫡次子真的是巧合?
在芳姐儿眼底,这应该会是一门上好的亲事吧。
她如果以相府为踏板,再加上醇亲王府这门姻亲。
凭她是魏氏嫡女,倒不是攀不上呢。
毕竟对方只是嫡次子,又不是要袭爵的嫡长子。
靠山王郡主这是在放香饵?
但定远侯嫡次可不是她能如臂指掌的人吧?
沈寄把挽翠叫了进来吩咐道:“照原计划行事吧。”
芳姐儿是不能再让她出门了,不然早早晚晚得有一场连累魏家女的祸事。
明日开始就让她卧床养病。
至于定远侯嫡次子,就再让傅清明带着小包子兄弟俩,从这条线上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异样。
芳姐儿这一晚是带着笑意入睡了,还做了一个美梦。
她觉得自己这第一步迈得很成功,今日在靠山王府不但没有吃亏,在周雅蓉的引荐下她还认识了不少的贵女。
其中有几人还比较聊得来,分别的时候都道家里如果举办姑娘家的聚会,会给她下帖子相邀。
到时候大伯母也不好拦着不然自己去的吧。
多出去几次,就能多认识一些人,多展示一些才艺。
再通过这些贵女把她的好名声传递给她们的母亲、姑姑、姨母……
这将是多么大的一张关系网!
在其中想必很容易能找到适合婚嫁的对象。
翌日清晨,沈寄正带着小豆沙吃早饭,娴姐儿也在座。
傅清明叔侄三人因为白日出去奔波,耽误了温书。晚上睡得晚没有过来。
下人来报芳姑娘仿佛是生病了,脸上、身上长出一些红点。
沈寄看眼娴姐儿,“估计是皮肤过敏,你处理一下吧。”
娴姐儿放下碗,立即安排人去给芳姐儿请大夫。
暂时不知道过不过人,又让人将客院隔离起来。
娴姐儿本人是有过皮肤过敏经历的,因此也多少知道些该怎么应对。
沈寄看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便径直吃她的。
小豆沙问道:“娘,一会儿我要去探望么?”
“怕是要过人的,没确认前你不能去。”
沈寄本来就是给芳姐儿找的要过人的毛病。
不然,作为她认识的新朋友,说不得看在相府面上闻讯要来看望她。
娴姐儿也道:“对,小豆沙是小孩子不能去。大嫂,等吃完饭我过去看看。我身体好,而且知道接触了病人怎么处理。”
“要注意啊。”
皮肤过敏是沈寄想来想去后,给芳姐儿找的最合适的病了。
这个是要过人的,而且万一没有保养好是可能留下些痕迹的。
芳姐儿爱美,这样才能让她乖乖儿的在客院呆着不再惦记出门。
这个病也不严重。
照顾好了,再让她疗养一段时日,接下来就该过年了。
过完年也差不多到小权儿的婚期了。
昨天小权儿说要不是订好了日子贸然推迟不好,他都要推迟婚期确保大嫂能去参加了。
沈寄虽然感念在心,但还是一点不希望日子推迟。
夜长梦多,回头芳姐儿再惹出什么事来,岂不还是给她添麻烦。
又不是自己闺女,还可以严格管教甚至禁足。
但出了问题,就是她这个大伯母的责任。
偏生芳姐儿还这么不受教,她是真的嫌麻烦了。
芳姐儿昨天出个门,背后多少事啊。
一个不好,整个淮阳魏氏的女孩儿都要被连累坏了名声。
要把时机把握得这么好,当然是让芳姐儿昨天回来后,碰到过皮肤过敏病人的物件。
这会儿有些苗头出现,时间上也差不多。
听周雅蓉说,昨天靠山王郡主一共选出了八名身世、样貌既不会抢她风头,站她身边又不落她面子的女傧相。
这倒是一个很聪明的选择呢。
要是像唐朝时候的咸宜公主一样,选了杨玉环那么出挑的女傧相,不是让自己从主角沦为陪衬么。
其实这位郡主只是靠山王的嫡长孙女。
按道理是不该受封为郡主,最多就是一个郡君。
不过她出生的时候正好靠山王立下赫赫战功,先帝就特地给她的封赏提了一级。
就像当年芙叶一开始也是被封为了公主一样。
小豆沙嘟囔,“芳姐姐身体真是不好,又病了!”
沈寄摸摸她的头,“所以我们小豆沙要好好吃饭不挑食,还要多多运动。”
小豆沙点点头,“嗯!我才不要病怏怏的。”
沈寄从小给小豆沙灌输的,就是要像小芝麻那样健健康康的才是美。
弱柳扶风什么的最没看头了。
娴姐儿吃好了,又过问了一下给小包子叔侄三人的早饭送去了没有,这才往客院去。
还没有进去,娴姐儿就听到芳姐儿的哭声和丫鬟的劝解了。
对芳姐儿来说,这根本就是一觉醒来美梦变噩梦。
一下子就从天上落到了地下。
娴姐儿走进去,“别哭了,皮肤过敏只要养得好不会有什么的。最多半个月、一个月就消去了,到时候再好好调养。保证四哥、四嫂来喝喜酒的时候,你又是漂漂亮亮的了。”
“可是、可是……”
那不就什么时间都耽误了么。
就是脸上消了,她也不好立即出去应酬的,别人会忌讳。
那难道让她明年再故技重施留下来啊?那也太显眼了。
她也不能一直在大伯家生病吧,也太晦气了。
大伯母肯定不会再留她的了。
就是留也会让她娘一并留下,左右那时候嫂嫂也生了。
然后养好了病,就会打发她们母女回去了。
至于说明言请大伯母帮着介绍对象,看看她给琦年姐姐找的是什么婆家啊。
堂堂一品大员嫡出的千金,下嫁给四品官家没有官身的儿子。
沈寄什么都没有瞒娴姐儿,所以芳姐儿现在在担心什么她一清二楚。
于是继续道:“芳姐儿,你可得好好保养。要是不遵医嘱,搞不好会在脸上留下疤痕的。哪怕留下一个疤,到时候你这张花容月貌的脸也就有瑕疵了。”
芳姐儿的哭声顿时梗在了喉咙处,她让人把所有的镜子都收起来了。
就是不想看到开始冒红点的脸。
要是真留了疤痕,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再是要借势,这张脸可才是得嫁高门的根基呢。
“好好的听大夫的话,就不会有事的。我也皮肤过敏过。你看我脸上就什么都没有。不过,我当时怕痒实在没忍住,身上是抓破了几处的。你可别学我。”
芳姐儿点点头,她一定不能留疤。脸上不能,身上也不能。
大夫过来也如是说,开了些药便离开了。
娴姐儿派人付了诊金,送大夫出去。
然后道:“嗯,想通了就好。那你好好的休养,饮食起居方面该注意的,我会交代下人上心的。你乖乖听话,我处理中馈去了。”
“小姑姑慢走。”
娴姐儿走出去叹口气,芳姐儿这么‘上进’的性子,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要惦记着出去结交贵人了。
大嫂都是被逼的啊。
不然真闹出什么丑闻来,头一个被连累的就是自己。
她出去做了些避免传染的措施,然后才出去处理中馈。
傅清明三叔侄吃过早饭又出去了。
他们要去查一查昨天突然出现的定远侯嫡次子,跟他们担心的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也是要查一查定远侯府和靠山王府私下有没有什么勾结。
这两家要是勾结在一起,再加上大长公主府和平王府,可是不小的势力呢。
沈寄看小豆沙吃过饭坐了一会儿,就乖乖回去写大字,她翻出自己做的简单日历来看。
她这个月月事好像推迟了四五天了。
她才三十六岁,总不至于就早更了吧。
要说身上有寒气,这平素饮食起居她很注意保暖啊。
当年的宫寒可是把她害惨了,她如何不知道要好好的保养?
那就还有一个可能,她怀孕了!
她每个月都是很准时的。
但魏相虽然年过四旬,某方面胃口依然很好的。当然,沈寄对此一点意见都没有。
而避孕的手段都是可能失效的。
所以,别是真又中奖了吧?
第587章
“薄荷——”
薄荷在门外出现, “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给我请个……算了,没事。”
日子太短, 请大夫怕是也把不准脉。
一时也不敢肯定, 会过几日再来请脉。
要是有验孕棒就好了,一道杠、两道杠一目了然。
午间小亲王早早就回来了, 看小豆沙在那里摆弄昨天从他那里讨去的铜人,不由想起小时候给众人领拳的事。
那会儿真是让太子侄儿给忽悠了, 还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小豆沙,你干嘛想起要练拳脚功夫啊?”
小豆沙抬头看他一眼, “为了强身健体。”
她才不想经常生病, 吃苦苦的药。
“这是花架子。真心学武,应该从扎马步开始。来,站起来跟我做。”
小豆沙不太信得过他, “王爷, 你行么?”
“我怎么不行?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领着三十六个人, 在皇兄和群臣还有外邦使节面前表演了。就连阿隆那个时候都只能站我后头。”
小豆沙瞥瞥沈寄,后者点头表示小亲王没吹牛。
她便站到了小亲王身边跟着学。
能领着大表哥他们表演, 应该很厉害了。
伽叶大师这么大年纪, 还健步如飞跟年轻人一样。
王爷是他儿子,应该也不差吧。
小亲王给小豆沙示范了一下, 又教她摆出扎马步的造型。
然后让人搬了个一刻钟的沙漏来,“我给你计时哦。”
沈寄对小亲王道:“你可真是闲得慌。娴姐儿今天上午倒是忙得不行。”
沈寄不在意小豆沙是花架子还是基础扎实。
不过小亲王逗着小豆沙玩儿教她扎马步,沈寄也不会阻止就是了。
反正也没什么坏处嘛,都要五周岁了。
小亲王道:“府里又不请客, 有什么好忙的?”
“今天是她头一次给下人发月钱,再加上芳姐儿又皮肤过敏了。”
沈寄只让挽翠带了娴姐儿几天, 就让她自己操作了。
不然,什么问题都不会出,也就达不到锻炼的效果了。
这发月钱就是最锻炼人的了。
要是发少了肯定有人会出声,发多了可就不一定了。
相府上上下下可有上百号的下人呢,肯定是良莠不齐的。
至于芳姐儿,大概打击太大,今天情绪很不稳,又劳动娴姐儿去隔窗安抚了她两回。
照看借住的亲戚也是当家主母的活儿,所以沈寄也都打发娴姐儿处理。
小亲王挑眉,芳姐儿昨天出去了,今天就出过敏。这也太巧了吧!
再加上小包子叔侄还在为此事忙活,他敢肯定这不是巧合。
不过那丫头也是活该,一点都不老实。
也不想想她那么出去,魏夫人要担多少责任。
只想得好处,却从来没付出过什么。
相府又不欠她的,这种人就该收拾。
不然,起了个头,淮阳魏氏那么多没出阁的小姑娘都想来,那魏夫人可忙不过来了。
忙一点大概都是其次,这种事多半还是劳而无功,很少有人会满足的。
但万一出点什么状况,就都要着落在魏夫人身上了。
沈寄瞪小亲王一眼,“还不都是你给我惹来的事。”
“有贪念的人,早早晚晚会找上门来的。”
小豆沙忽然出声,“我站不稳,要倒了。”
小亲王赶紧过去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人。
口里指点道:“吸气,提……”
呃,这是小丫头不是小小子,他好像不好跟她说啥提臀之类的。
小亲王一时卡住了。
小豆沙依言吸了口气,“提什么?”
小亲王搓搓鼻子讪讪道:“你把腿收拢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了。”
小豆沙瞥一眼沙漏,才漏了一点点呢。
“这不是虎头蛇尾么?”小豆沙用了个新学会的成语。
“你不是要倒了么?我见不得你吃苦啊。”
小豆沙气呼呼的站好,“王爷,你又耍我!”
还真以为他是高手呢,居然都不教教她怎么坚持,就想看她出丑。
小豆沙说完,委屈的朝沈寄跑过去。
沈寄赶紧伸手定住小豆沙,没让她一头撞进自己怀里来。
“别急,真想学,回头给你找个正儿八经的女师傅教你就是了。”
“嗯。”
看小豆沙还有些羞恼。
小亲王道:“我今天真不是耍你。你看,魏夫人也说要请女师傅教你。咱们俩男女有别,有些话说起来不方便。再说了,我就是耍你,也不可能当着魏夫人嘛。”
小豆沙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回轮到沈寄瞪小亲王了,“背着我,你就可以欺负我闺女了?”
正说着娴姐儿走进来了,有点挫败的样子。
估着是发月钱的哪个环节出错了。
小亲王笑道:“怎么,赔银子了?”
赔银子倒是小事,不过几两碎银而已。
可是,挫败感很深。
尤其是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弄错了。
之前有挽翠领着,她做事很顺。如今刚自己上手就接连出状况。
“我明明是照着发的,没有点错啊。”
“那有没有不该发的你给发了?”
娴姐儿想了想,然后道:“之前抓到一群当差不尽心的,我罚了她们本月的月例,忘了扣除。”
下人只会说以为发下来就是免了她们的惩罚。
娴姐儿也不可能这会儿再去把银子追回来。
也不好做出惩罚,毕竟是她自己给忘了。
沈寄笑笑,“吃一堑长一智吧。”
不过这些人当差不尽心,又不老实,身契的日子到了就不续了。
如果是卖断的,那就陆续换到没油水的位置去。
娴姐儿抓抓小辫子沮丧地道:“这又是一堑了。”
前些天她让扯布给下人做冬衣,没有把每匹剩下的布头要抛掉考虑进去,让人去扯的布少了。
差点被人暗地里说她抠门。
亏得挽翠及时提醒,多扯了几幅布才不至于最后不够人头。
“管家的事儿繁杂,这里头事儿多着呢。要不然怎么说要学管家呢。如今是要锻炼你,所以什么都让你亲力亲为。以后到了王府,你尽可以培养些得力的手下。就不用事事都自己做了。”
娴姐儿点点头,揉揉小豆沙的头,“还是你这么大点好啊。”
小豆沙正观察娴姐儿的腰呢。
好像家里除了她,都有腰线啊。
那些胖子譬如厨娘什么的不算。
她闻言道:“我每个月的月例都比哥哥们少。哪里好了?”
“我小时候给魏家挣十两银子才能得一两,你每月白拿三两银子的零花钱还有意见?”
小豆沙小声道:“不敢有。”
小亲王道:“我说我给你,你又不要。”
小豆沙瘪瘪嘴,收了要挨打的。
要不然,她可以管很多人要零花钱,哪里还会是全家最穷的人啊?
小亲王得闲和娴姐儿道:“魏夫人今天肯定有什么事,居然只吃了一碗饭。”
芳姐儿的事其实已经算解决了。
不管靠山王郡主那里还有多少后招,芳姐儿不能再出门就什么都从根源上掐断了。
她肯定不会是为了这件事在心烦。
娴姐儿道:“大嫂是在家呆烦了吧。”
沈寄靠躺在床上。
挽翠过来问:“夫人,您是在担心……”
沈寄的身体状况,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自然是要做到心里有数的。
这样才能在她本人疏忽的时候给予提醒。
沈寄‘嗯’了一声。
魏楹晚上回来,刚进寝房迎面就是一个软枕砸来。
他伸手接下,“这是怎么了?”
他是听娴姐儿说沈寄今天晚饭没什么胃口,所以忙忙地进来的。
沈寄没好气道:“都两儿两女还不够啊?合着怀胎十月、一朝分娩不用你遭罪。”
魏楹眼底一亮,“真的又有了?”
“你先别乐,还不确定呢。现在,带着你的东西给我睡书房去。”
沈寄指着下午让薄荷等人收拾出来的几个大包裹道。
魏楹道:“我知道轻重,不会胡来的。又不是愣头青了。不用分床吧?”
魏楹把软枕搁下,“你接下来许久不露面,这正好是有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且家里一直有小孩子出生,这不是挺好么?”
“管生不管教啊?四个孩子,我已经很辛苦了。要为他们操一辈子的心啊!”
等傅清明三叔侄回来汇报情况,魏楹淡淡扫他们一眼,“都查清楚了?”
他随手指指面前的凳子,“都坐吧。”
叔侄三人按辈分长幼落座。
傅清明看魏楹一副心情大好、嘴角还微微勾起的样子,灵机一动道:“大哥,是不是小饺子要来了?”
他时常听小包子哥俩念叨,说当初来的幸好是小豆沙不是小饺子。
妹妹软软糯糯、肉呼呼的,可爱极了这类的话。
看魏楹嘴角翘得更厉害。小包子脱口道:“娘不是说再不生了么?”
“这是说生就生,说不生就不生的么?”魏楹轻斥道。
不过倒是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眼底依然带笑。
他其实也不是一味羡慕徐方,就还想要孩子。
而且还找来素日给沈寄请脉的大夫问过的。
大夫说沈寄身体调养得很好,这个年纪再生一个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年岁还能生孩子,就代表着这个妇人过得极好了。
其实沈寄担心的也不是生的问题。
以丞相夫人的身份,能享有的孕期医疗待遇,怕是只逊色于太子妃与皇帝的宠妃了。
她是觉得生得多了操心。
如今就四个孩子了,小芝麻都出阁了还是要为她操心,再添一个还得了?
魏楹又成天忙得只当甩手掌柜的。
“好了,言归正传,你们查到什么了么?”
小包子道:“没发现定远侯府与靠山王府有什么勾连。就是定远侯府嫡次子和靠山王府的人私下也不像有什么往来的样子。爹,难道真的是凑巧?”
魏楹闲适的靠在椅背上,“去别家兴许是凑巧了。去靠山王府,还恰好撞见这么个人肯定不是。既然靠山王郡主知道了芳姐儿的性子,定然是要好好利用的。不过,一时查不出来也没什么,反正芳姐儿不会再出门了。至于那两府有没有关系,这个不好说。你们不用管了,也别为这事儿把正事耽误了。小包子,你就安心备考。你娘会安分守己呆在家里养胎的。”
虽然小寄说还没有最后确定,但这事儿十之八九了。
至于那两府有没有暗中勾结,还是知会林子钦一声让他去查吧。
到底是故布疑阵还是怎么地,都交给他操心了。
相府还是不要卷入太多了。
小包子应了一声,突然觉得他娘这时候有了小饺子,似乎时机正好啊。
第一,不至于小饺子比以后的小外甥还小,俩舅甥出现认知错误;
第588章
第二, 他们父子都不用再担心娘不能乖乖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第三,称病不出也有了对外解释的缘由,不至于引起旁人尤其是那件案子幕后主使的怀疑。
一举三得, 就是太巧了!
这时候还会有弟弟\妹妹来报道, 也是证明爹娘恩爱如初啊。
小馒头也十分开心,家里又要有小娃娃了。
傅清明也为大哥大嫂高兴。
只是, 看看大嫂,再想一想母亲这一生, 就越发觉得母亲过得不好了。
魏楹派了人去知会林子钦,让他去查靠山王府和定远侯府私下有无勾结。
林子钦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觉得魏楹不会无的放矢。
而且如果这两家有勾结, 平王的实力又会大增。
还是认认真真的安排了人去查。
几日后正好是休沐的日子。魏楹把什么事情都推了,让人找了大夫上门来。
娴姐儿听到让她派人请大夫,一边照办一边忙忙的跑进来问:“大嫂, 你哪里不舒服?”
在一旁玩儿七巧板的小豆沙猛地抬头。
疑惑地道:“嗯, 娘你不舒服么?”
用罢早饭坐了一会儿, 正打算告退的傅清明三叔侄对视一眼,打算留下来听好消息。
沈寄挥挥手, “你们三个, 该干嘛干嘛去。守在这儿干什么?”
说完转向娴姐儿,“我没事儿, 就是请大夫上门诊个脉而已。你吃了么?”
叔侄三人那日便高兴过了,而且的确也不宜留太多人在这里守着。
架势太大,搞不好把大夫给吓着,所以也就乖乖的走了。
反正一会儿就会有确切消息传到他们那边。
娴姐儿也是因为在外头忙活, 听到是魏楹吩咐给沈寄请大夫,所以才紧张兮兮的跑进来。
这会儿看她什么事儿都没有也就安心了。
听沈寄问她便道:“哦, 还没顾上。”
她早起垫了下肚子就去处理中馈,早饭小厨房给送去了一份。
但今天事多她还没顾上吃。
沈寄便让这边重新送一份上来,“你也别跑来跑去的了,就在这儿坐着吃。”
娴姐儿之前接连出错,搞得自己有点紧张。
沈寄因为担心又怀上了,也没顾上开解她。
还是回头把小芝麻刚学管家时的糗事讲给她听听好了。
省得这孩子觉得自己拿相府中馈给她练手,是极大的信任。出了状况心头十分过意不去。
待娴姐儿吃好,大夫也就来了。
这其实是京城最有名的擅妇产科的大夫。
但是娴姐儿没出阁,没听过他的名声。
而且挽翠等人也不好同她细说。
不然她方才就不会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了。
一刻钟后,大夫确认沈寄是又怀上了。
魏楹笑着让人看赏。
要不是最好等孩子满了三个月再告诉人。
这件事他真想此时就告知林子钦,听他说一声恭喜。
娴姐儿高兴地对小豆沙道:“你要当姐姐了。”
小豆沙笑得眉眼弯弯的念叨,“太好了,这样小豆沙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
哥哥们和清明叔都好像已经知道了。
于是道:“我明儿告诉王爷。”
方才挽翠叮嘱过了,没到三个月不能告诉外人。
不过小亲王在小豆沙心底,那就不是外人。
今儿休沐,小亲王昨晚回半山寺,今天不会进城。
沈寄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今天确认一下而已。
眼见家里的人都欢欣鼓舞的,她也不像之前那样一直绷着脸了。
怀都怀上了,还能不要啊?
也不去怨怪魏楹了,又不是他一个人干的事儿。
魏楹心花怒放,立即便张罗起来。
他从宫里请了擅长孕期膳食调理的、尚膳间的桂嬷嬷。
这就让她去和沈寄之前张罗的营养师团队商量孕期食谱。
马大夫也讲好五日就过府一趟。
至于他留下的医嘱,已经交给挽翠张罗起来……
娴姐儿是没出阁的小姑娘,正房的事自然不能再交给她来管,由挽翠全面接手。
她被魏楹打发,牵着乐颠颠的小豆沙出去了,姑侄俩都挺高兴。
家里添丁就是大好事来着。
薄荷几个当初作为小丫鬟是照顾过沈寄怀小豆沙的孕期的,也算是有些经验。
就由挽翠去统一调教……
一时正房的人都喜气洋洋的张罗开了。
挽翠看魏楹扫她一眼,知趣的带着人退下了。
沈寄跟前就只剩了魏楹。
沈寄在躺椅上闭眼假寐。
魏楹拿过一旁的云被给她盖上,然后把手放到她肚子上。
“小寄,你不是说孩子在肚子里也能听得见,要做胎教么。正好我今天没事,我来念诗给孩子听吧。”说着清了清嗓子就预备开始。
沈寄睁开眼,用拇指的指甲掐着尾指的一点道:“才四十天的样子,就这么点大,耳朵都还没长呢,听什么听?再说念诗这种事,小包子、小馒头随便拉一个过来就行了。就是小豆沙都会一些简单的。我要歇会儿,你别闹我。”
“也罢,我昨晚也没睡好,咱们一起补个眠。”
魏楹说着就一把抱起沈寄自己躺到了躺椅上。因为不够宽,只能把她搁自己身上。
沈寄道:“你这个人,要么整日整日的不见人,家里什么事都撒手不管。要么就这样缠着我不放。我不信你今天当真没事,忙你的去吧。躺椅就这么宽,你这是要玩叠罗汉啊?”
魏楹闷笑两声,“要玩叠罗汉我也不会这个时候玩啊。”
沈寄伸手拐子狠狠拐了魏楹一下。
魏楹揉揉胸口道:“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你怎么对生孩子会排斥?小馒头、小豆沙都是我争取来的。一儿一女你就觉得完成任务了似的。你说怕教不好,可是咱们家四个孩子你都教得很好啊。小豆沙也快五岁了。咱们再生一个正好啊。”说着在沈寄颈侧轻吻了一下。
沈寄正想说声什么,就听到一个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传来。
“爹、娘,我可以进来么?”
小芝麻兴奋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孩子没满三个月,不告诉外人。
可小芝麻肯定是在被通知之列啊。不只她,汪氏那里自然也不会漏了。
小芝麻一听说立即吩咐备车,自己跑去禀明婆母就跑回来了。
汪氏年岁大些,估计晚一步也就来了。
魏楹皱皱眉头,显然觉得小芝麻这会儿有点多余。
他只得起身,把躺椅让回给了沈寄。然后开口道:“进来吧。”
小芝麻笑着推开了房门,进来就被魏楹瞪了一眼。
她莫名其妙的摸摸鼻子,等魏楹走了挨到沈寄身边道:“娘,怎么爹好像不想看到我啊?还是他不欢迎小弟弟小妹妹?都不应该啊。”
呃,她进来的这个时机,打断父母温存了么?
唉,大白天爹在娘屋里,好像是啊。
她高兴昏头了,难怪要被爹不待见。
小芝麻嘿嘿笑了两声,不管了。
沈寄看到儿女、身边的人无一例外都乐呵呵的,也不禁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拧了。
罢了,孩子来都来了。
她也要高高兴兴的欢迎才是。
“娘,小豆沙也进来了。”
小豆沙乐呵呵的也推门进来。
她早就想进来的,可是挽翠姨说爹爹在里头,让她别进去。
她不知道怎么爹爹在里头她就不能进去。
看大姐姐风风火火的就跑去敲门,挽翠姨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小豆沙便很高兴的跟着进来了。
沈寄看一大一小两个女儿都笑颜如花的靠在躺椅边,手在躺椅上一撑,“罢了,我们出去走走。”
小芝麻伸手要扶母亲,沈寄道:“还不用。”
母女三人刚出去,就遇上汪氏满脸笑意的走进来。
“小寄,你歇着就好。何必出来迎我?”
沈寄一滞,“大娘,我就随便走走。”
我都不知道你老人家也这么有效率的就到了。
汪氏乐得合不拢嘴的道:“哎,你是不知道啊。在蜀中的时候听说你不好生养,把我给急得。老爷、夫人可就只有楹儿一个,你要是不能生又容不得旁人,楹儿他又舍不下你,那可如何是好?我以后哪里有脸去见老爷、夫人?你上京治病那会儿,我天天晚上都睡不着啊。你看这一转眼,小芝麻都这么大了。你也又怀上了。”
沈寄心道,罢了罢了,所有人都这么高兴。我就别不高兴了。
怀上了就生,生了就好好教呗。
都教了四个了还怕什么啊?
沈寄想开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汪氏又道:“嗯,小孩子小气。就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了。等满了三个月咱们再通知亲朋好友。”
沈寄笑道:“好,大娘,都听您的。您陪我走走吧。”
“好啊。”汪氏笑着应了。
她和沈寄并肩在相府后院慢慢的散步,小芝麻和小豆沙在后头笑嘻嘻的跟着。
沈寄看小芝麻差不多已经兴奋过了。
便叫她上前,“你去和你小姑姑聊聊。她之前接连出错,这会儿心头负担有些重。”
小芝麻秒懂,这是让她去讲她那些丢脸的经历给小姑姑听,一时有点不情愿。
她在小姑姑面前的形象一向很高大上的。
沈寄笑道:“嗯,嫁出去的姑奶奶回来,本来应该当娇客招待的。你要是不愿意……”
小芝麻听她这么说立即投降,“娘,我这就去。咱们一家子这么清闲,就让小姑姑一个人操劳。这太说不过去了。祖母,我一会儿再来陪您啊。”
小豆沙看姐姐走了,便上前牵住沈寄的手,和她们一起慢慢遛弯。
呃,慢是沈寄和汪氏慢。
相对于小豆沙的小短腿,这是正常速度。
“看到你和楹儿这么和和美美的,我心头跟吃了蜜似的。这辈子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日子。小寄,自从你来到了魏家,这日子就一天一天好起来了。”
“大娘,您要是不把我买回魏家,我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境况呢。”
正说着,迎面看魏楹负手走了过来。
小芝麻回来,徐赟自然也是跟回来了的。
魏楹问了下他今后一段时日的打算,便让小包子陪着姐夫,他回来了。
媳妇儿还不怎么高兴,养母也过来了。他反正事情都推掉了,便过来相陪。
沈寄已经基本想通了。于是一家三代人,挺和谐的在暖室逛了一圈,又到屋里坐着说闲话。
一会儿,明哥和小亲王也来了。
明哥是沈寄叫来的,小亲王是听小馒头派人去说了沈寄怀孕的好消息,立马就跑来了。
用小馒头的话讲,大家都知道了,如果青蛙明天才晓得肯定是要闹的。
而且,今天中午不是聚餐么,既然小姑姑都在,哪能少了未来小姑父?
第589章
小亲王一到, 小豆沙就喜滋滋的告诉他:“王爷,我要当姐姐了。”
小亲王伸手捏了一把小豆沙的脸:“嗯,我儿子没生出来前, 多个让你练手的了。”
小豆沙楞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立即告诉沈寄:“娘,王爷污蔑我。我才不会打弟弟、妹妹呢。”
沈寄懒得给他们办公道, 于是道:“告诉你小姑姑,让小姑姑收拾他。”
小豆沙点点头, 转身找娴姐儿告状去了。
娴姐儿正在小厨房安排宴席呢,小芝麻在一旁看着。
这样的家宴, 都是小厨房就可以搞定的。
除非是魏楹在外院大肆宴请, 否则都不必大厨房动手。
不过以往休沐的日子,倒是大厨房动用得多些。
两边的厨子是流动的。
小豆沙找了来,在门口探头一看小姑姑正忙着呢, 便没有出声。
她好奇的跑去看养的鸡鸭还有兔子去了, 蹲在笼子旁边看着。
一会儿也就把告状的事给忘了。
等到小芝麻发现时, 她正在兴致勃勃的喂兔子呢。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跟着你的人呢?”
“大姑奶奶, 奴婢香秀在这里。”旁边站着的一个七八岁的小丫鬟道。
小芝麻看这儿离油啊、水啊、火啊还有距离, 便也没有责备她们。
“这儿忙忙乱乱的,看谁不小心撞到你。别在这儿玩了, 赶紧回去吧。喜欢兔子,我让人用小笼子给你装两只带走,胡萝卜也一并送去。”
这兔子等会儿是要吃的,小丫头要是看到了怕是接受不了。
“好!”小豆沙脆生生的应了, 完全把自己的来意抛诸脑后。
看香秀牵着小豆沙,跟着拎兔笼的小厮往正房走了, 小芝麻也拉着娴姐儿出去。
安排好了,就不用在厨房呆着了。
接下来就是她很苦逼的,要自爆其短宽慰小姑姑别什么事都这么紧张了。
中午很是丰盛,直接坐了两桌。
汪氏坐在上首,沈寄在她旁边。
汪氏左右看看,“不是还有个淮阳来的姐儿么,怎么不出来一起吃饭?”
沈寄笑道:“芳姐儿皮肤过敏,长了很多红点。大夫说要过人,还不能见风。已经捡了她能吃的菜送去了。”
汪氏点点头,她也是怕淮阳那边的人挑沈寄的理,并不是多喜欢芳姐儿。
听说是这么回事便不多问了。
她看看娴姐儿,“娴姑娘也是个能干的,这么快就张罗好了。”
娴姐儿道:“大娘快别夸我了,这些都是有章程的。我不过在旁边学着点儿。”
相府的下人都是久经锻炼的,娴姐儿想着是不是把以后醇亲王府的人放在相府的各处,先锻炼锻炼。
方才小芝麻告诉她,那几个敢糊弄她冒领月钱的下人,已经被小亲王派人收拾了。
那些人也是看沈寄病着,什么都放手不过问。
她们和几个小头目有交情,以为娴姐儿面皮薄、又不是在自己家放不开手脚,肯定不会找她们算账。
再说一共才几两银子的事啊。
而且就是找她们算账,她们一通哭穷,怕是小姑娘也就心软不好计较了。
其实沈寄就是留着让小亲王去收拾的,之前也是故意不怎么上心,让娴姐儿遇到些小挫折。
这样的人派个小管事对付就绰绰有余了。
该怎么对付这些刁钻的奴仆,小芝麻也一一告诉娴姐儿了。
如今她心头有底多了。
总之相府这样的人家,是比他们那个小家复杂多了。
以后的王府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相府还是有章程,有人在管着。以后的王府可是要从无到有。
如今小芝麻让她自己经手采买下人。不要全部依靠朝廷有司分派,然后就近放相府调教。
她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好,就是太给大嫂添麻烦。
小芝麻笑道:“你跟我娘客气什么啊?你要是以后管不好王府中馈,我娘才脸上无光呢。她就等着你自己想到了主动提呢。”
娴姐儿细细一想,自己之前好像是有一点畏手畏脚。
实在是在自家学着管家都是不久前的事。
一下子到了大哥大嫂家,事情多了好多,然后又接连出状况,就有些放不开了。
如今大嫂又有了孩子,接下来这一年大概都是自己在相府管中馈。
再这么下去可不成。
所以听了小芝麻的劝,也就索性放开手脚。
反正欠大哥、大嫂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笔也就不怕了。
如果自己做得不好,以后是得害大嫂跟着丢面子啊。
所以用罢午饭,娴姐儿就主动跟沈寄提出要开始买王府的下人,然后放到相府调教。
沈寄笑笑,“好啊,不过历来王爷开衙建府,一多半的人是从宫里带出来。王爷打小在魏家长大,身边虽然也有人,但肯定是比在宫里少了很多的。你可以适当补充一些。然后还有一半的人,是接收王府的时候就在里头的,到时候会顶着卖身契迎接主子。这一部分是礼部官员负责的,大多是官奴。如此,可以跟礼部打声招呼。就说是王爷自己要采买调教,礼部乐得轻松。这样一年后调教好了直接进王府,你就轻松多了。”
沈寄很欣慰,她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
只是一开始就什么都灌输给娴姐儿,怕是她也接受不了。
不如让她摔摔跟头自己加深印象。
然后她前段时间因为腹中孩子患得患失,也没顾上这头。
看小芝麻开导一番,娴姐儿脸上都轻松多了她自然高兴。
一年的时间,这个以前大大咧咧、假小子一样的小姑子,应该能在管理中馈和应酬上脱胎换骨吧。
沈寄想到这里边对着在一旁和小豆沙一起喂兔子的小亲王道:“本来我们家娴姐儿是可以很轻松度日的,都是你。”
话也不要说多了,让他知道就好。
小亲王嘿嘿低笑了两声,没出声。
不过他能想着给娴姐儿出气也算是上心的了。
娴姐儿近来的辛苦,想来他也是看在了眼底的。
正说笑间,下人带进来一个素衣的中年人,说是沈寄干爹林大人府上的。
从老家来此是为报丧,林大人过世了。
沈寄看他有些眼熟。
挽翠提醒道:“这是林府二管家丰伯。丰伯,好久不见啊。”
丰伯看到挽翠,一下子就认出来她是当年跟着沈寄出嫁的大丫鬟。
“原来是挽翠姑娘。哦不,如今该叫方大奶奶了。”
挽翠摆手,“丰伯您叫我一声方家的就是了。”
挽翠在林府根本不受重视,如今却是相府内宅握有实权的管事妈妈。
自家也赎身成了良民还有了一份家业。
她有儿有女,儿子给小包子当陪读,如今也有了秀才的功名。
想一想当年一起当差,被林大人收房的那些姐妹,心头感慨良多。
丰伯看到挽翠也是很多感慨。
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沈寄。
当年夫人一时兴起收的一个干闺女,如今是堂堂的一品诰命,当朝丞相的夫人。
而他们家,大人去世,少爷也早就没了。
孙少爷立不起来,家财都未必能保全……
夫人命他千里迢迢上京来,也是想求得相府的关照,以避免被老家的族人算计产业。
沈寄愣怔了一下便道:“丰伯还没有吃饭吧,挽翠快带下去好好安置。”
虽然只是干亲,但她是在林府发嫁的,这情分就不一样了。
当年林夫人是举手之劳结个善缘,但对沈寄帮助却很大。
她不用听林丰讲,也知道林夫人祖孙俩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帮衬他们一把,对如今的沈寄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了。
林丰看沈寄态度很好,心头也安定下来。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老夫人说这位干姑奶奶是念旧情的,想来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出了这个插曲,屋子里便不好继续欢声笑语了。
小亲王带着小豆沙出去另找地儿喂兔子去了,小包子三叔侄也回去自己院子。
汪氏母子看过沈寄,这会儿便也起身告辞。
丰伯吃过饭又被带了过来。
沈寄道:“你去过礼部了么?”
林大人是三品大员致仕,按规矩还该到礼部报丧。
朝廷也会有相应的安排。
就像后世的退休老干部过世,老干科也会派人去张罗一样。
“回姑奶奶的话,小的是去过礼部再来的相府。礼部官员知道小的接下来要到相府报丧,知道您是家里的干姑奶奶,都热情了三分。”
沈寄点点头,“干娘可有信给哦?”
林丰取出林夫人的信,沈寄一目十行就看完了。情况和她想的差不多。
“我长子、次子正在温书,准备明年初东山书院的招生考试,就不能去给干姥爷叩头送行了。还请你向干娘解释一声。明年我长女会往江南一带去游历,到时候我嘱咐她去看望干姥姥与表弟一家。这一回就派个大管事随你一起去致祭吧。”
小芝麻的婆家和林夫人也有亲,到时候去一趟正好。
至于小包子、小馒头,肯定不会为一个关系不密切的干姥爷千里远行。
不过沈寄说得很是客气。
林夫人自然也没有那样的奢望,她只是希望沈寄能表个态,帮衬一下她们如今的处境。
小芝麻明年能去,这一次还有个大管事去致祭,就已经超出她预期了。
沈寄派去大管事,也不只是代她上柱香这么简单了。
如果有族人趁林大人西归,算计林夫人祖孙,他也是会发挥作用的。
丞相门人七品官,他去了就代表相府,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再说了,到时候礼部也会派人去,有什么自然会帮衬。
“小的回去告诉老夫人,她一定会很欣慰的。”
“嗯,谆哥儿如今可考取了举人?”
林谆考取秀才的事沈寄知道,就不知他如今考上举人没有。
“少爷正准备这科下场,可是如今老爷过世,就只能等孝期满了再考了。”
“嗯,如果干娘舍得,可以让谆哥儿孝期满了,到相府来读书备考。”
她当年分别之际答应过林夫人的,魏楹可以在科举的路上提携一下林谆。
估计这也是林夫人如今最大的希望。
书香世家如果不能每代都出个科举入仕的,要不了多久就会败落下去了。
她会向自己求助,想来林氏一族的帮助有限。
林丰眼底冒出喜色,“多谢姑奶奶。”
“嗯,你下去歇着吧。休息一晚,明天和王管事一起启程。”
“是。”
等丰伯退下,沈寄对挽翠道:“让账房给封一千两银子的祭礼。再买些京城特产给我干娘送去。”
“知道了。”
沈寄又对小芝麻道:“你明年既然要去看干姥姥。也去一趟华安,给你亲姥爷上一炷香。”
第590章
沈寄当初卖身葬父, 结果后来把迁葬沈父的事都给忘了。
要不是魏楹记着这件事,就闹大笑话了。
这一回,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小芝麻点头, “娘, 我记住了。”
她也一直很想去父母长大的地方看一看。
他们家的老宅子应该被乡亲们维护得很好,不行住到胡伯伯家里就是。
听说她娘在乡下还曾有几亩私田呢, 当年准备和她爹分家后用来立女户的。
前些年被她爹逼着卖掉了。
至于干姥爷一家,她有印象。
当年京城大乱没粮食的时候, 还到温泉庄子上来过的。
魏楹对于沈寄插手帮衬林家的事并无意见。
落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也没什么不好的。
至于林谆,到时候来了他考校一下学问, 然后送到合适的书院因材施教。
下场之前给他讲讲经验就是了, 也不费事。
至于之后,那就得靠他自己了。
下午茶时分,沈寄把林夫人的信给小包子、小馒头哥俩看。
不用说什么他们就领悟了用意。
因为林谆撑不起来, 对要谋夺家产的族亲无可奈何, 所以林夫人才会向干闺女求助。
小馒头道:“娘, 我们会努力学好本事、撑门立户的。绝不会让您遇到事去跟人求助。”
话音没落,就被魏楹狠狠瞪了一眼, 怒斥道:“老子活得好好儿的呢, 你个小三儿在胡说八道什么?”
桌上一阵闷笑声,小亲王道:“小馒头, 你嘴也太快了。后头一句不用说的,笨!”
小馒头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爹,我嘴笨, 您别跟我计较。”
“哼,活宝!”
沈寄道:“你到了东山书院, 可别总是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没有相爷公子的光环,在书院怕是要辛苦许多。
小包子她不太担心,可是小馒头一直都被宠着纵着,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不过,不吃点亏他就永远长不大,永远是父母的娇儿。
“哦,知道了。”
小芝麻夫妻俩下午茶后就告辞了,小包子兄弟俩还有小豆沙都出去相送。
娴姐儿出去张罗晚饭,傅清明和小亲王也说笑着告退。
屋里就剩下魏楹和沈寄。
魏楹玩笑道:“如今你倒是真放心我!不像之前几回,还叮嘱我这样、那样的。”
沈寄脸色变了变,“知道你是香饽饽!以你如今的地位,在外头逢场作戏怕是也难免。至于家里,暂时大概是没人敢勾搭你的。”
魏楹赶紧抬手道:“小寄,你知道我没有。我从来不去青楼楚馆,如今也没人敢逼我一定要去那样的地方谈事。”
沈寄摸摸肚子,“我如今是人老珠黄了,自然比不得那些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小姑娘。宫里三十岁以上年岁的嫔妃,就已经失去了侍寝的资格。我如今这个年岁还能老蚌得珠,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都说女人到了这个年岁就是靠儿子活着了,还好我的小包子争气。小馒头虽然淘气一点,也是孝顺的孩子。两个女儿也贴心,如今肚子里还又揣上了一个。”
魏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不就玩笑一句么?”
“我可没有玩笑。要是相爷外头真的有人,还是接回来吧。放在外头,旁人得怎么看我啊?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给你把把关。可不能让你被人掏空了身子。”
沈寄一脸的正经,说得跟真的一样。
魏楹吐出一口气,猛地倾身吻住沈寄还在吧嗒吧嗒、说个不停的小嘴。
再让她这么说下去,他非得内伤不可。
吻到后面魏楹和沈寄都有点情动,只好硬生生的刹车。
看魏楹脸色难看,又急又气的样子。
沈寄把头转开笑了一下。
魏楹道:“你再端着啊!还替我把把关,我就是会被掏空,那也只会是被你掏空。”
沈寄伸手点着魏楹的胸口,媚眼如丝斜睨着他道:“你就真的不想尝尝别的女人什么味道?”
“不敢。”不是不想,是不敢。这是一句老实话。
沈寄正了正脸色,“说真格的,要不要我让人给你炖点补品?怎么说你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不比那些小年轻了。”
魏楹开始以为她有什么正事要说呢,结果一听还在满嘴胡说八道。
要说平日,肯定把她按倒就地正法了。可如今哪敢?
就连挠她痒痒都不行,孩子小气,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只得气咻咻地道:“我已经是无处泻火了。你要是不怕我补出个好歹来,你就让人给我炖吧。”
沈寄道:“明儿挽翠过来我得跟她说一声,让方大同给我理理我名下的产业大概值多少银子。”
从一开始的三亩私田到如今名下产业丰厚,一拌嘴沈寄就闹着要核算身家,这是要闹分家的前奏。
魏楹这下是真的忍无可忍了,“你有完没完?”
沈寄伸手过来摸摸魏楹的额角和脸,笑嘻嘻道:“哎哟,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魏相在外头也是不动声色高深莫测的主,这是破功了啊。”
魏楹做了两个深呼吸,也就眼前这个女人敢这么气他了。
高深莫测那套都是对外人。
在沈寄跟前,他一直就是能轻易就被她撩拨起各种情绪的。
想到这里他道:“你想吃什么么?只要是当季的,什么我都想法子去给你弄。”
太医说过孕期不能吃不当季的东西。
所以如今温泉庄子种的菜她也是吃不到了。
“我还没开始馋那口呢。再是吃货也还没到日子。行了,你明早不是还得早起么,赶紧睡了吧。”
魏楹道:“那你叫两声好听的来听听。我又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啊!”
沈寄好气又好笑,这是耍无赖啊。
“注意胎教,回头生个小无赖出来怎么办?”
魏楹拥住沈寄,“你说的耳朵都没长呢,哪听得到?”
“我看你是最近闲的。”沈寄说完赶紧捂住嘴。
她经常这么一语成谶,都有些害怕了。
可别打明儿起,他就忙得不着家了。
一般来说让丞相忙得不行的,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好啦,没事。子不语怪力乱神呢。真不叫啊?”
沈寄懒得跟他歪缠,“夫君,快歇了吧。明早四更就得起身上朝呢。你不休息好,我会担心的。”
魏楹点点头,又在沈寄颊边亲了一下,“以后不许再满口胡说八道的了。满朝都在背地里取笑我惧内,你还冤枉我。”
沈寄也跟着洗漱上床。
她摸摸肚子道:“孩子,你就既来之则安之,千万别太折腾你娘我啊。”
接下来几天,魏楹都尽量早些下衙回来陪沈寄。
她那日说的话分明就是对他太忙于国事、都不管家里多少有点意见。
这几日他心情甚好,各部堂官感受最深。
都觉得最近顶头上司比从前好说话,不再让人那么敬畏了。
魏楹因为人年轻,生得又极好,在朝中一向有玉面丞相之称。
太学里上课都是拿他的言谈举止,作为风度的标杆。
但只有被直接领导的这些个尚书、侍郎才知道那都是对隔得远的人。
他们这些年纪一大把的老家伙,其实还有点怵他。
今早户部尚书那里的文书有个数据弄错了,如果是从前至少会被冷冷的扫视一眼。
遇上魏相心气不顺的当口,还被会训斥到无地自容。
但今日魏相却只是温和的指了出来就放过了。
户部尚书惊讶之余出去之后对侍郎道:“魏相最近肯定有喜事。”
户部侍郎想了想,摸着小胡子道:“小登科?”
“魏相惧内满朝皆知。哦不,这名声已经传遍中原、东昌、西陵、南越、北戎了。他断然不敢弄个美娇娘回去的。”
各方公认的,魏相夫人是个厉害角色,各种厉害。
“那还能是什么喜事啊?”
“谁知道?嘿嘿,反正对咱们是好事。”
对于惧内,其实魏楹当众也曾有过一套说辞。
那是之前西陵使臣觐见的时候,以玩笑的口吻说起此事。
他不好生气坏了大国丞相的风度,便笑吟吟道:“本相不过是爱重发妻,对旁的女子视若无睹而已。如此一来,后宅少了多少糟心事儿。这样才方便一心一意的做事。”
这一番似是而非的歪理,仿佛也讲得过去。
尤其是出现了两起大臣不能修身、齐家成为朝野笑谈之后。
到后来,连皇帝都忍不住问了一句,“魏相近来心情甚好,可是有什么喜事啊?说出来让朕也与爱卿同喜一番。”
魏楹最乐意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外人,就是皇帝和林子钦了。
而且皇帝开口问了,他也不能不说。
当即笑道:“启禀皇上,臣府上又要添丁了。因为还没有满三个月,怕对孩子有妨害就没有对外提及。”
说完看皇帝一滞,他心头就乐呵。
皇帝过了一会儿才道:“那尊夫人岂不是看顾不周全,要不要把小豆沙接到东宫小住?”
没有和小豆沙年纪相当的公主,但太子的女儿还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可以在一处玩耍。
魏楹气结,那是我闺女,你别一副担心未来儿媳得不到周全照顾的口吻行不?
弄得好像小豆沙是你寄养在我们家的一样。
“家里有舍妹掌管中馈,小寄就在后宅安心养胎。小女就是她的开心果呢,可离不得。多谢皇上关怀了!”
皇帝看到他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就不顺眼。
此时正事已经说完,不然也不会和他闲聊。
当即便赶了他出去,“爱卿退下吧!”
魏楹施施然行了个礼,“微臣告退。”
下衙的时候,魏楹脚步不慢的朝宫门处走去。
半道身后传来叫声,“魏相留步!”
听出是林子钦的声音,他不甘不愿的停下了脚步,“林侯爷有事找本相?”
林子钦一把拽过魏楹,“借一步说话。”
他这些天将靠山王府和定远侯府的关系查了又查,都没发现他们有所勾结。
因此找上魏楹直接问个清楚。
这件事太子也相当的重视。
到了转角处,林子钦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做什么让我去查靠山王府和定远侯府的关系?”
魏楹挑眉,“没查出什么不对来?”
“没有。”
“那就是没有吧。”
林子钦挑眉,“你给我说清楚,我不信你会拿这种事来儿戏。”
“也没什么。有人怀疑,我懒得自己去查,就告诉了你。”
“有人,什么人?”
“内宅的事,别问那么多了。”
林子钦拧眉,内宅,难道是小寄发现了什么端倪?
不过内宅的事是不好问深了,谁知道关碍谁的名声呢?
面对他的疑问,魏楹含糊点了个头。
其实他也有些纳闷,原来没有关系么?难道真的是巧合?
“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了!”魏楹拱拱手继续朝宫门走。
第591章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可半个月后小包子在家宴请朵娜叔父的商队,却不小心觑破了其中的秘密。
芳姐儿的过敏还没有好断根,她也一直闭门不出。
久而久之, 除了娴姐儿, 大家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朵娜一行人来的时候,傅清明和小馒头都出来作陪。
沈寄把小豆沙也打发去了, 算是让她接触一下不同的阶层。
另外明哥父子也过来了。
沈家的大杂货铺还从朵娜叔叔那里进了不少货。
因为比较熟谙,而且朵娜她们家乡的确男女大防没这么严重。
所以就没有分男宾席、女宾席。
席间笑说起京城四公子。
朵娜对小包子道:“要有对比才知道相府待人亲切。你们兄弟的身份这么高, 可是居然真的拿我们当朋友,还正儿八经的在家里宴请我们。那个定远侯府的二公子……”
听她这么一说, 小包子和傅清明立时上了心。
小包子问道:“他怎么了?你难道跟他还挺熟?”
朵娜摇头, “见过两回吧。可是前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傅清明道:“怎么个说法?”
朵娜叔父等人第一眼看到傅清明都楞了一下,心道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啊。
不过朵娜倒是对他的相貌比较免疫。
只有跟小包子说话的时候,偶尔还会脸红什么的。
当下朵娜便直视傅清明道:“我头一回见到他是去靠山王府送货的时候。当时我差点扭了脚, 东西也差点摔了, 多亏他搭了把手把东西接住。我们还说了两句话。结果前两天我在街上看到他, 就过去打招呼。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纵容他的小厮说我想勾搭他、不知廉耻。把我气坏了!不是觉得他人还不错, 谁耐烦招呼他?”
小馒头瞥一眼津津有味听着的小豆沙, 发现她没听懂不该懂的才放心。
心道娘怎么想的啊,这朵娜姑娘完全没有入乡随俗, 还是完全不懂□□礼节。
这样的话当众说出来不说,还当着小妹的面。
小包子听了朵娜的话立即道:“除了态度大改,你还有没有发现这两次还有其他什么不同之处的?”
朵娜闻言凝神思索起来。
小包子和傅清明对视一眼,心头都有一个怀疑展开。
就连小馒头也觉出些不对了。
朵娜说的第一次见面定远侯嫡次子, 在靠山王府的后院,这根本不可能嘛。
除非他和靠山王府的哪个女人有私。
有的话大概就不会帮朵娜搭把手了, 避着人还来不及呢。
而且根据朵娜的描述,这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人啊。
朵娜想了想,“我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好像要矮一点点。当时我到他耳朵上方。后来见到的那个好像我只到耳朵的一半。至于样子,因为先后见面的时间隔了一段,我不是很确定有没有细微区别。怎么,我认错人了?”
散席之后,小包子叔侄送小豆沙回去,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寄。
沈寄瞠目,“意思是说靠山王郡主找了个人假扮定远侯府嫡次子,然后又设法让芳姐儿见到了真的那一个?”
好歹毒的心思啊!
知道他们家芳姐儿想借相府这块招牌嫁入高门,就给她寻了个可能攀得到的高门。
如果不是把芳姐儿关起来了,那个山寨货再来几次巧遇、写两封情书、说些甜言蜜语,芳姐儿很可能就被人骗到手了。
到时候魏楹知道了找上定远侯府,不但找不到应该对侄女负责的人,还会和侯府撕破脸。
靠山王郡主肯定会趁机坏芳姐儿的名声的。
沈寄摸摸额头,“亏得我当机立断把芳姐儿变相禁足了。”
傅清明不屑地道:“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包子道:“娘,我们要把那个假冒的人找出来么?”
“找,找出来了私下告诉定远侯府。”
到时候要和定远侯府反目的就是靠山王府了。这是明晃晃的坏人家的名声啊。
小包子点头,“儿子知道了。”
找这么个人,无异大海捞针。
好在这人还没有正式露面,应该不至于就被杀人灭口了。
只要留下了痕迹,就还是有迹可循的。
魏楹下衙回来,沈寄便告诉了他。
他自然很是生气,坏芳姐儿的名声,这是要毁整个魏氏的女孩儿啊。
这里头有娴姐儿,还有他的小芝麻和小豆沙,还有许多无辜的女孩儿。
芳姐儿哪怕就是被人哄去一张写了字的书笺,或者一件能辨认的、佩戴过的首饰甚至香囊荷包,那也是坐实私相授受了。
“别让小包子和清明出去瞎找门路了。让管孟带着他们去办这件事。”
之前只当兄弟和儿子小打小闹长点见识,如今却是要动用相府的力量带着他们去查个究竟了。
沈寄点头,“我真是后怕不已啊。我没仔细看过那孩子。不过既然是京城四公子,对小姑娘应该还是挺有吸引力的。芳姐儿又一门心思想嫁高门。仗着有你这个伯父,根本不怕别人敢玩弄她。只以为这么一来就可以嫁进侯府。这后果我都不敢深想!靠山王郡主好深的心机。”
总算搞清楚了靠山王郡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沈寄的心倒是踏实了许多。
她叫来小包子道:“这事儿真得好好谢谢人家朵娜姑娘。”
试想,遇上这一真一假两个定远侯嫡次子的人,如果不是朵娜。
而是另一名普通的□□女子。
那是肯定不敢主动上前打招呼,然后觉出前后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小包子想了想道:“她很喜欢□□的一些精巧小饰物。回头离开的时候,娘让人在宝月斋的货里挑一些送她留作纪念就是了。”
沈寄点点头,“那女孩儿其实挺好的。”
不过既然小包子没感觉也就罢了。
而且她是商家女,还是海外异族商家女,这和魏楹的期望值相差不是一点半点。
如果小包子有那个意思,她倒是可以试着想想法子。
但既然没有,那就当个普通晚辈对待吧。
“嗯。”
朵娜虽然对小包子有意,但知道了他对自己并无那层意思后,并不死缠烂打。
她头一次登门拜访,也是因为在她们老家这是很寻常的事。
后来知道在□□这是极不妥当的举动,也就作罢了。
心头对沈寄的招待好生感激。
要是换一个贵妇人,指不定就会让人奚落她一顿,还要让叔叔的生意受影响了。
如今再面对面,虽然有些害羞,但基本还是磊落大方的。
“这件事你去知会淮阳来的四个堂兄一声,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们。包括芳姐儿此刻是被我下了药也可以讲。如果他们能抽出时间,就让他们和你一道去追查此事。”
小包子想了想,“如果他们要求让芳妹妹好起来怎么处理?”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只会以为是我要拦着她的青云路。回头再出状况我懒得替她收拾。一切等有了证据再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还是小心为上。”
不但芳姐儿不能放出来,就连那个院子也得看好。
可别让人以定远侯府嫡次子的名义递进来什么书信之类的。
沈寄制府外松内紧,私下传递书信这种事没有出现过。
但也不能不防着这种情况的发生。
毕竟,财帛动人心哪!
“好,我知道了。”
小包子便让人给四个堂兄送了信。
他们如今在京城或是进衙门当闲差或是做生意,在外头另有居处。
十天半月或者有事才会回到相府来。
他就约堂兄们在杳然居的包间见面,然后将事情和盘托出。
四个堂兄知道以后都吓了一跳,他们倒没有怀疑小包子会信口雌黄。
只是感慨幸好没让芳姐儿再出去。
不然,坏了她一个的名声,自家姐妹、侄女都要跟着倒霉。
而且,对方是有心算计。
就连事后将芳姐儿送进家庙掩盖此事,都是不能的。
四人里头出了个叫魏殊的堂兄,跟着小包子他们一起调查此事。
其余三人则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沈寄让带上魏殊,也让其他三人知晓,就是个见证的意思。
这件事明年小权儿成亲,老家来人的时候,她是打算让几个当家主母都知晓的。
让这些妯娌们知道,靠上相府并不全是好事儿,说不定也会被相府连累。
这样有些事应该就能杜绝了。
像芳姐儿母女如果明言请沈寄帮忙,她不好推辞大概也就顺手帮了。
但是她们偏又觉得她给小芝麻挑的婆家太次。
认为请她帮忙找不到好人家,于是耍手段留下动歪心眼。
沈寄觉得很是厌烦,她不欢迎这样的亲戚。
妯娌里未尝没有想着芳姐儿开了个头,相府帮了一房不能忘了其它各房的。
这样一来应该就不会再有人起这种心思了。
其实魏楹当了丞相,淮阳魏氏的嫡女在老家是很好嫁的。
在京城反而容易受连累。
只要别一心想嫁醇亲王那样的顶级权贵,魏氏女如今真的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知道了芳姐儿险些被靠山王府郡主算计的事,打主意的人就不会有了吧。
其实这次的事情也是芳姐儿自找的,她不施放出那样的信号,靠山王郡主也不会就找上了她。
琳姐儿比她还大些,如今也在找婆家。
可是琳姐儿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这种祸事就不会上门。
所以,芳姐儿的娘如果有微词,沈寄也是有话答应的。
娴姐儿知情以后两眼瞪得溜圆,“太吓人了。”
靠山王郡主说起来以后也是她的亲戚,她如今对皇家庞大的亲戚群落产生了极大的抵触。
“怕什么,小心驶得万年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再说王爷又不参与军政,不妨碍别人的利益,朝你们下手的人就会少很多。相府的中馈事务繁杂,可是以后王府不会有这么多事的。你如今锻炼好了,以后就更加的得心应手了。”
娴姐儿点点头,“大嫂你休息吧,不要再为此事操心了。”
沈寄心道,我才不会再为芳姐儿淘神费力呢。
娴姐儿往外走去,忽然听到脑后有破空之声。
她不及细想为什么在相府内会有人对她动手,多年习武带来的条件反射已经一扭身体避过。
甚至还摘下腰间玉佩还击过去。
待她站定才发现是小亲王坐在旁边的大树上,朝她扔了个果子。
如今正两脚勾住树枝来了个凌空翻,躲开她的暗器,顺手还把玉佩捞在了手里。
小亲王在树上倒挂金钩,笑嘻嘻道:“小管家婆,你反应还挺不赖嘛。”
第592章
娴姐儿看了一眼地上摔烂的果子, 伸手道:“还给我。”
小亲王又翻了下身,再度稳稳坐到树枝上招手,“你上来拿!”
一边朝跟着娴姐儿的丫鬟、婆子挥手, 让她们退散。
他们是未婚夫妻, 这会儿又是青天白日的。丫鬟婆子们便知趣的退散了。
娴姐儿脚下一点,如箭一般射到树上另一边站定, “拿来!”
小亲王拍拍身边,“坐下聊会儿嘛。”
娴姐儿想了想, 在另一边坐了下去,中间隔着树干。
这树是沈寄他们买房子前就在的.
树干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坐着自然甚是稳当。
“看你最近人都瘦了, 所以叫你上来歇歇。你别着急,慢慢来。魏大人和魏夫人都不是爱挑理的人。下人不听话,你尽管下手立威.挽翠也会帮着你的。你小时候不是谁都不怕么?”
娴姐儿皱眉, “我当然知道大哥\大嫂人好, 就是做错了也不会怪我\只会教我。我是觉得日日都要做这样繁琐的事好烦。而且、而且你们家亲戚比我们家还多还麻烦。”
娴姐儿打小就是假小子, 让她处理中馈是真的觉得不胜其烦。
尤其相府人情往来非常多。
虽然大嫂给了她一个本子,上头分别写着与京中各家、以及外放官员的亲疏远近, 各种红白喜事送礼各有章程。
可还是好麻烦!
然后每天接待上门来请安、探病的人, 还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小亲王笑笑,“你看魏夫人, 她平时哪有多繁杂?只要用对了人,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大事拍板就是了。事情都是熟能生巧的。你把王府的下人放到相府调教,这很好啊。一年以后就都是能用的人了, 而且对你的脾性也摸得清楚。到时候上手自然快。那些繁琐的事自然也就化繁为简了。再说了,我虽然是亲王, 可比不上魏相位高权重掌的是实权。到时候咱们家门庭肯定没有相府这么热闹。至于我们家的亲戚,在皇家我是长辈啊,除了太后、太妃、靠山王叔还有姑姑以及皇族长他老人家,剩下的基本都是低我一辈、两辈甚至三辈的人。她们敢跟你怎么着?所以,放宽心,慢慢来就是了。我也知道做这些是大违你本性的。辛苦你了!”
两人正说着,下头傅清明牵着小豆沙走来。两人赶紧闭嘴,屏住呼吸。
傅清明似有所觉,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
看他们中间还隔着树干,便不动声色的继续往前。
他开始也是诧异难道相府进了外人?
想到之前的爆炸案、沈寄还闭门不出,而且自己身边还有小豆沙,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他看得巧妙,所以树上两人根本没发觉。
可小豆沙多精乖啊,她察觉到清明叔放慢了脚步、微微抬头便跟着抬头。
因为她本来就仰头在和傅清明说话,就很清楚的看到他下巴动的幅度。
傅清明发现树上的是谁,也就没制止她仰头看。
不然,如果真的是混进来的什么人。
他肯定不可能让小豆沙抬头惊动人的。
小豆沙仰头定定看着树上的两人,看得两人耳根都红了。
然后她恶作剧一般咧嘴朝二人嘿嘿一笑。
这才跟着一直若无其事的傅清明走了。
娘说过的,看到小姑姑和王爷单独在一起,要装作没看到走开。
装没看到是不可能了,但走开她是记得的。
她是好孩子,听娘的话,不打扰小姑姑和王爷。
等他们走远了,娴姐儿嗔道:“都是你,找的什么地方!”
小亲王笑道:“我哪知道他们会一起走过?”
如果只是小豆沙和她的丫鬟、婆子,肯定不可能发现。
而如果是旁人发现,也不可能站在那儿定定的看着他们,末了还嘿嘿一笑。
小亲王道:“我们走吧。”
让小豆沙看到了,搞不好小馒头马上就要跑出来把他们当猴子看的。
娴姐儿轻哼了一声,当先跳下离开。
不过,被小亲王这么开导了一番,她心头好过多了。
也对啊,嫁进皇家,她是绝对的长辈啊。
而且她年岁小,有芳姐儿这样的事魏家人也不可能来麻烦她。
再说,小亲王不掌实权,上门走动的人肯定也会少很多。
看来,大嫂什么都让自己亲力亲为就是磨练自己。
这样磨练出来了,以后还会管不好王府么?
而且,他能想到来开解自己,这感觉也挺好的。
小芝麻说大嫂一手带大的男孩子都是会疼人的,这话倒真是不假。
想到小芝麻,娴姐儿小声问道:“我记得小芝麻在我这个年岁,早就长袖善舞、能把方方面面的人和事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了。你真的不觉得我比较笨么?”
小亲王失笑,“干嘛跟人比啊?你从前也没管过这么大一个府邸。而且小芝麻是从八岁就开始锻炼了。我觉得你挺好的啊,魏夫人也说你其实进步很大的。”
小亲王心头想着,小芝麻的确是非常的能干。
要是太子侄儿年岁小些,搞不好如今东宫的女主人就是小芝麻了。
当年三侄儿想娶小芝麻,被太子和魏大人搅和了。
但如果是太子和小芝麻年岁相当,皇兄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弃让小芝麻当媳妇儿的念头。
就是东宫女主,小芝麻估计也能胜任良好。
娴姐儿才学管家,跟她去比那不是找虐么。
其实一开始沈寄千挑万选选中徐赟当女婿,小亲王同样很诧异。
不是说徐赟不好,但他就是个富贵闲人的性子,对功名仕途没有什么野心。
和相府嫡长千金似乎不是很配。
但魏夫人很坚定的在众多候选人里挑中了徐赟。
如今看小芝麻过的日子十分舒心,他才明白了这其中的苦心。
魏夫人是真的一心一意为了小芝麻好啊。
完全没有要联姻之类的想法,只要女儿过得好。
小豆沙把看到的情形说给沈寄听。
沈寄听了直笑,“还真是会找地方。不过居然遇上你和清明,也是运气不好了。”
小豆沙反手指着自己的牙,“娘,我这颗牙松了。是不是会跟八皇子、小世子一样掉牙了?”
“是啊,这个年纪就是该换牙齿了。”
“啊,那岂不是嘴巴里要有黑洞洞?”
“都这样的,等全部换了就好了。”
“王爷肯定又要笑话我,我今天才笑了他。”小豆沙苦着脸道。
“笑就笑嘛,你被他笑的次数还少了?”
小豆沙摸摸自己的包包头,“也是哦。”
“今天写的字拿来娘看看。”
“嗯。”小豆沙从香秀手里接过递给沈寄。
她如今就是练习最基本的笔法,每天二十个永字。
沈寄拿着一笔一划的给她点评,打回去了两个重写。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等会儿宝月斋的绣娘要上门来量尺寸,做过年的衣服。你别到处乱跑了。就在书桌那边写字去吧。”
“哦。”
小豆沙把手抬起来,香秀把带来的、写字穿的‘工作服’给她套上。
薄荷便过来领着她到书桌那边去。
等到绣娘上门,娴姐儿也被叫过来量尺寸。
她看到小豆沙看着自己笑,知道她肯定说给大嫂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等自己量好便道:“我去看看芳姐儿,顺道把这几种花色的布带一点去给她挑。”
做过年穿的新衣服,沈寄自然是不会把客居的芳姐儿给忘掉的。
她的尺寸变化不大,不像小豆沙时不时都在变。
回头就不用劳烦绣娘去量了,按之前的尺寸先做。
做出来再试穿,该放放、该收收就是了。
沈寄也知道她不好意思,点点头,“嗯,你去吧。对了,过年的时候我打算请你爹娘兄长一起过来。因为我如今完全不能操劳,过年也要娴姐儿你多辛苦了。正月间避不开的应酬,还得你带着小豆沙一道上门去。这年咱们两房就一起过了吧。”
娴姐儿笑着点头,“好的大嫂,我知道了。”
相府一直保留着他们一家的院子,她如今就在里头住着。
伺候的人也都是自家带来的,完全没有客居的不自在。
一起过年什么的很热闹啊。
至于带小豆沙出去应酬,也是让她锻炼。
小豆沙虽然古灵精怪,但在外头还是很听话的不难带。
小豆沙在自个挑着新衣服的花色。沈寄也是从小就培养她的审美,由得她自己挑喜欢的。
要过年、要出去做客,所以沈寄打算给她做六身。
小豆沙挑得眼花缭乱。
最后抬手把两只眼捂住,隔一会儿再看再挑。惹得大家失笑不已。
沈寄看她没挑什么离谱的,也就都由着她了。
其实宝月斋送来布料之前就是筛选过的,当然不会有什么太离谱的了。
接下来就要给家里大大小小的男人挑了。
从魏楹往下,全是甩手掌柜,最多配合一下量尺寸,其他的全交给沈寄。
沈寄也算是熟门熟路了,知道他们的好恶,很快挑好那三父子还有小亲王的。
倒是傅清明的她有些作难,那等美色要是选得不恰当,就真是暴殄天物了。
“来人,去问问表少爷这会儿忙不忙。要是抽得出一刻钟,就请他过来一下。”
沈寄决定赏心悦目一把,把人叫来一种一种的在他身上比划看看。
傅清明听说沈寄找他,立即就过来了。
然后就成了正房里一众女人评头论足的对象。
丫鬟害羞不敢过分,但沈寄和小豆沙那是一点都不忌讳。
母女俩欣赏的目光在傅清明身上上上下下的扫视,嘴里还不时点评。
弄得他老大不自在又不能发作,心头却也有几分暖意。
“大嫂,够了。我又不出去走亲戚,不用做那么多身。”
“谁说你不走亲戚啊?回头你就和小包子一道,裴先生家、大娘家……到处都去拜拜年。过年肯定是要穿新衣裳的嘛。”
小包子几个知道了这回事,虽然有心来看热闹。
但害怕自个也沦为沈寄的乐子,便都没敢过来。
看傅清明去看钟漏,沈寄不得不停止了她欣赏男模的举动,“嗯,就这几身吧。做衣服还嫌多!”
听了沈寄的话,傅清明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在门口差点和正跨进门槛的小权儿撞上。
两人都是有身手的自然不会真的对撞,赶紧稳住脚步。
互相看了看,也没有和对方打招呼,便错身而过。
沈寄摇摇头,笑着招手道:“小权儿,快进来。别说大嫂不疼你了,给你做新衣裳过年穿。”
小权儿道:“大嫂,我可不是盼着过年穿新衣裳、发压岁钱的小孩子了。”
第593章
“没成亲就还是小孩子, 你这辈子也就这最后一次机会了。赶紧过来!”
小权儿笑嘻嘻进来,“好啊,我就最后再当一次大嫂跟前的小孩子好了。”
方才拿着布匹在傅清明身上比来比去的是挽翠, 她跟小权儿就更熟络了。
立即挑了一匹抖开, 放到他身上给沈寄看效果。
然后又是屋里一众女子的评头论足,比方才还要热闹。因为跟小权儿实在是太熟了。
这下他算是知道傅清明方才为什么跟逃难一样的往外跑了。
不过小权儿是谁啊, 这屋子不但是沈寄,就是挽翠这样的管事妈妈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今儿带着绣娘来量尺寸的季白, 更是小时候带着他一起睡觉的交情。
他小时候穿了新衣裳,在这些人跟前扭来扭去的, 让她们评价那是家常便饭。
他直接从挽翠手里接过了布匹, 大大方方问道:“这身怎么样?”
小豆沙点头,“可以。”
“好,我们小豆沙说可以, 那就做一身这个色的。哎, 先声明, 我不要跟刚才那家伙穿一个颜色款式的啊。”
季白道:“哟,小爷, 难得你也能有一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穿一样的颜色、款式就是给表少爷做陪衬的。”
小权儿把布递回给绣娘,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啊,各有各好。我才不会被你打击到呢。来, 小豆沙,再给小叔叔挑一身。”
叔侄俩忙活着又另挑了一身。
季白道:“就两身啊?刚夫人都说了,这可是小爷您最后一回当小孩了。”
小权儿挥挥手,“这有什么, 明年给我儿子做就是了。”
沈寄噗嗤声笑出来然后道:“你三月初成亲,年底就想有儿子, 那得多有效率啊?”
那是差不多洞房就得怀上的节奏。
沈寄想了一下,自己肚子里这个,好像就是小芝麻新婚期间怀上的。
幸亏她和徐赟没有这样的效率,不然舅甥|姨甥就一样大了。
小权儿心头盘算了一下,还真是啊!嘿嘿一笑不再提了。
这个事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可胡乱夸不得海口。
日子一天天过去,娴姐儿处理各种事宜也越来越娴熟。
在过年前五日,十五叔一家就到相府来了。
芳姐儿这会儿也好了,只是人还略有些虚弱,在屋里养着。
按沈寄的打算,年还是要让她好好儿过的。
而且,如果尽早把那个山寨货找到,给芳姐儿一个教训。
只要她今后受教不再只想着攀高枝,这剩下的两个月就让她跟着娴姐儿一起学管家。
当然,如果她还是不死心,那就只能让她继续‘养病’了。
正月间以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就不要想出去跟着应酬见世面的事了。
来了人也不会让她去跟着招待。
这一天也是衙门封印的日子,因此早早的魏楹就办完公事回来了。
接下来差不多有二十天的年休假,要过了元宵才重新上朝。
不过这二十天里宫宴就会有几场,各王公权贵府邸还要宴请,相府也要宴请。
其实也不能完全的休息到。
但总是比必须早出晚归的处理政务强啊。
过年的新衣裳大家都穿上了,除尘、贴桃符这些也都完成了。
年货,自家庄子上有的早送来了,其余的也都置办完备。
十五婶看到能干多了的女儿很是欣慰,一个劲儿的朝沈寄道谢。
沈寄道:“我现在身子不方便,多亏了有娴姐儿过来帮我。”
“大侄媳妇你就别往她脸上贴金了。我自己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你这相府,从来都是井井有条的。你怀小豆沙的时候也没有乱过套。倒是娴姐儿,一开始怕是出了不少纰漏把事情搞得乱糟糟的。”
沈寄笑笑,“没事儿啊,一开始都这样,如今也上手了。王爷看到娴姐儿这么辛苦的学习也很感动呢。”
小亲王才刚离开一会儿,他等着给未来岳父、岳母和大舅哥问了个好,这才带着沈寄给迦叶大师准备的年礼回半山寺去了。
十五叔、十五婶对此都很满意。
这会儿十五婶听沈寄这么说就更高兴了。
十五婶想了想道:“那人还没找着?”芳姐儿差点被人哄骗的事她也知道了。
“人在靠山王府里,就看会不会回家过年了。清明他们这会儿还带着人在王府几个门外等着呢。”
大概那人,靠山王府郡主留着还有用,所以没有杀人灭口,也没有送走,就留在了府中。
这样倒是方便了小包子他们寻找。
只不过要进去掳人不太容易。
所以就想着等等看过年会不会出府。
“那心肠好歹毒啊!”十五婶没好气道。
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娴姐儿。
她对靠山王郡主自然没有半分好感。就是对芳姐儿也极为不喜。
正说话间,小包子拉着傅清明进来了。看傅清明的神色还有些不高兴。
“怎么了?”沈寄忙问道。
小包子朝十五婶见礼,“给叔祖母请安!”
然后转而回答沈寄的话,“娘,靠山王世子被放出来了。”
还没到三个月,不过放出来过年,然后就不用回去了,也不是太奇怪的事。
傅清明看到那个家伙,心情能好才怪。
所以小包子才要把他拉回来,省得他一个忍不住冲出去,敲靠山王世子的闷棍吧。
皇帝如今都基本是捧着靠山王府,相府不宜和他们直接对上。
而且那人身边肯定跟了不少好手,那儿离王府也近。
发生冲突的话,相府就算先下手为强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十五婶笑着对小包子点点头,又看向傅清明。
这其实是她头回见到本人。
之前就听小权儿和娴姐儿说起过长得很是漂亮,把娴姐儿完全给比下去了。
傅清明听了小包子的称呼,也明白了眼前这个和沈寄说话的妇人是谁。
略一犹豫拱手见礼,“十五夫人安好!”
十五婶点头,“安好,你娘也好?”
傅清明点点头,然后笑着和沈寄说道:“我娘和那些姨母们肯定都在数着日子等着相府的饺子呢。”
他小时候过年,最高兴就是吃到相府送去的饺子了。
不过只有红姨知道那些饺子是相府送的。
旁人都只知道是和红姨有交情的人家。
“这个事儿娴姐儿不会忘的,放心好了。”
往半山寺和红袖招送年夜饺子,已经是相府十来年的习惯了。
娴姐儿肯定不可能更改或者遗漏。
沈寄想了想又道:“往年都是一样馅的送一些,如今你在倒是可以告诉厨房多做些什么馅的。”
傅清明点头,“好,我这就去说一声。告退!”
五天后才包饺子,到时候再讲也不迟的。
反正各种馅厨房都是备得足足的。
不过傅清明显然是不想在这儿多呆,沈寄也就由得他去了。
这会儿魏楹和十五叔、小权儿他们在书房。
小豆沙被太子妃叫进宫去了,这儿就沈寄和十五婶在说话。
沈寄问小包子,“那边是派了人在盯着?”不然小包子不会拉上人回来的。
“是的,如果那个人出了王府就会把他‘请’来。娘,十五叔婆,你们慢慢聊,我也先下去了。”
小包子退出去就往书房走,正好那边也在说这个事。
十五叔的意思是知道人在靠山王府,他进去把人打晕了弄出来就是,何必这么麻烦?
魏楹道:“上一次是靠山王在宫里,而且世子被王爷和小包子缠住了。府里主子不在跟前,防备松懈一些也是有的。你才能那么轻易进去寻人。而且当时情况很紧急。但如今情况不同,还是不要再行险招。”
说完看到小包子走到门口,下巴微抬示意他自己找地儿坐下。
他的亲叔叔,万一失手落在靠山王手里,那事情可不太好办了。
靠山王轻则让他亲自去领人,含沙射影说上一通。
重则说不得就要去告御状。
相府无缘无故派人潜进靠山王府,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而那件事没有证据是不好拿出来讲的。
十五叔对靠山王府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低低的说了一句,“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魏楹皱眉,“十五叔,隔墙有耳。靠山王是皇上的亲叔父,你说话注意些。”
一边对小包子道:“怎么这会儿回来?你清明叔呢?”
“清明叔下去休息了。爹,我们撞见靠山王世子被放出来,我怕清明叔忍不住就把他劝回来了。”
魏楹捏捏鼻梁,“让下头人守着就是了,你们也别再去了。难道为那么个人还弄得自己年都过不好?咱们该干嘛干嘛,别太受这件事影响了。”
靠山王世子会被放出来,早在他预料中。
放之前,他就得到消息了。倒是没想到这么巧让清明撞上了。
“也是因为先生歇馆回家,我们温完书一时无事才过去看看的。”
要知道会遇上靠山王世子,他们就不去了。还不至于就为这事耽误了正事。
魏楹微微颔首,“好了,不说这个了,大好的日子。十五叔,你这开年娶儿媳妇,后年嫁闺女,好福气啊!”
十五叔笑笑,“哪比得上你又要当爹了福气好。”
“你还白捡了那么大一儿子呢。”
“你也想捡一个?”
魏楹摆手,“我可是老实人,没处捡去。”
那小寄还不知让他睡多久书房呢。
呃,那还算好的了。说不定就要跟他同居一个屋檐下做陌生人了。
见这两叔侄开始闲扯,另一对叔侄便知会一声勾肩搭背的出去了。
小权儿对小包子道:“走,小叔叔看看你回来几个月功夫有进步没有。”
十五婶下去安顿去了。
傅清明过来告诉沈寄:“大嫂,我想回去看我娘。这都要过年了。”
沈寄知道是因为十五叔、十五婶一家子都在这边,他觉得不自在。
“不行啊,你看靠山王世子都被放出来了。你这一出去要是再出什么意外,我没法跟你娘交代。还是等你娘来看你吧。唉,除非是天大的事,你娘怕是也不肯登相府的门。我派人去请她过来一起过年。”
傅清明摆手,“不用了,她不会来的。”
沈寄正色道:“清明,你该知道你娘其实也不想你回去的。她希望你能走读书中举的路。”
傅清明默然,他当然知道。
不然他娘不会有条件了就把他藏到外头,不让人见着。
他从七八岁起,就独自和下人在京郊的小院生活,除了母亲的心腹无人知晓。
如今他在相府既是避难,也是终于走上了母亲希望的路子。
所以他读书一向格外的认真。
大嫂待他很好,他现在这种尴尬境地又不是大嫂造成的。
这么跑来就是为难她了。
第594章
“大嫂, 是我不懂事了。原就不该提这个的。”
沈寄想了想,“年三十的时候,你带着人去送饺子吧。好好陪你娘吃顿饺子再回来。”
“会不会太麻烦了?”
“靠山王世子到时候应该要在宫里过年, 他手下那些人也要过年。我派多些人保护你往返吧。全派一个吃了全家不饿的光棍去, 到时候你给他们包个红包就是了。”
傅清明做了一揖,“又让大嫂费心了。”
“我既受了你娘的托付, 自然该把你照顾好。”
正说着,魏楹和十五叔一道进来, 魏楹还抱着小豆沙。
他抱孙不抱子那套规矩,在小豆沙这儿全浮云了。
小姑娘刚被东宫的人送回来, 带回来太子和太子妃赏的半车东西。
娴姐儿正安排人清点入库。
吃的就让送上来, 其他金银珠宝、玉器、布帛、上好皮货等等就放进仓库。
另外八皇子母子也把小豆沙从东宫接过去,赏下不少东西。
十五叔看向傅清明,后者一躬身, “十五老爷, 表姐夫。”说完就闪身出去。
十五叔一滞, 魏楹耸耸肩膀。
一向私下都喊他大哥的,今天当着十五叔偏喊‘表姐夫’。
算了, 这种事他们都管不了。
沈寄站起对十五叔微微欠身道:“清明想回去过年, 我把他拦下了。靠山王世子不是放出来了么,万一他贼心不死……我答应三十的晚上让他回去陪红姨吃饺子。到时候多派些人手就是了。”
魏楹点头, “你安排就是了。”
小豆沙有点纳闷,“娘,清明叔今天怪怪的。”
“他想他娘了,哪有怪怪的?”
沈寄眼角余光瞥到小豆沙少了颗牙, “你牙终于掉了?”
小豆沙点头,“吃东西的时候磕掉的。”
当时还流了血, 八皇子立即把茶水递给她漱口。
还帮她把掉落的牙齿洗干净用手绢抱起来。
然后一本正经的用掉了牙漏风的嘴叮嘱她:“小豆沙,别怕。都有这一遭的。这是上牙,你记得回去以后让魏夫人帮你扔到屋顶上。那样才能长出新牙来。不然长不出来就坏了,嘴巴里要留个黑洞洞。记住了哦!”
小豆沙当时心道:我才没有怕呢。我娘给我讲过,我也看到过你和小世子掉了牙又长牙。
还有什么必须扔上屋顶才会长新牙,这是丽妃娘娘蒙你的吧。
不过八皇子一番好意她还是领受了。
接过手绢诚恳的道:“谢谢八皇子提醒!”
小豆沙把包着牙齿的手绢交给沈寄,“八皇子说要扔到屋顶上才会长新牙。”
沈寄笑道:“没有的事,你姐姐、哥哥的我从来没扔过。你要是信啊,那就等你大姐姐回来让她给你扔。长姐如母嘛!”
她如今可不能做扔东西的动作,怀着孩子有忌讳。
小豆沙道:“我不信。”
“那就随你处置了,留着也成,不留也可以。”
沈寄想到八皇子不由得微笑,那小胖墩挺有意思啊。
还蛮照顾小豆沙的,拿水给她漱口,帮她洗干净掉落的牙齿,还安慰她不用怕。
十五叔跟着魏楹过来,其实就是想和小儿子说说话。
可惜小儿子不理他。
他便也不留在这儿了,说声‘你们聊’背着手走出去。
晃眼就到了除夕。
宫里的宫宴是在中午,晚上是亲近的皇家人的家宴,朝臣各自回家过年。
晚上靠山王府有席位,芙叶一家今年也有。
魏楹一早就进宫了。
至于沈寄,天寒地冻的她不想去遭那个罪。
虽然她肯定是第一批被召见的,但至少要站那等一个时辰才能等到皇后娘娘升宝座。
她怀孕两月可经不起那个折腾。
反正之前就告过病,这次索性派人私下去向太后、皇后知会了一声。
这点面子太和和皇后还是会给的。
反正皇后也不会多想看到她。
皇后得知沈寄又怀孕了,心头微微叹息。那个女人恁地命好!
一时之间,要受一众命妇朝拜,比起这个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相府正房的小厨房,这会儿已经在热火朝天的开始包饺子了。
厨娘们包的另算,相府的主子每年在这天聚在一起包饺子的习惯,也是有十多年了。
小包子正在教傅清明擀面皮。
傅清明学什么都是很快上手,这个也不例外。
小馒头一瞅清明叔人长得美、擀出来的面皮也好看,很快就要赶上自己的水准了,赶紧认真起来。
娴姐儿在手把手的教小豆沙包饺子。
一旁的芳姐儿倒是手脚挺麻利,她在家已经跟着特地请的厨娘学过厨房的活计了。
她这一回一病半个月,又调养了十多天,如今看着气色倒是挺好。
听说这是相府保留十几年的传统,她便也兴致勃勃的净手后坐下了。
这会儿众人都是一身七成新的衣服,外头还套着围裙。
家里有品级的男女都到宫中去了。
沈寄告假不用去,娴姐儿还没有正式册封为亲王妃也不用去。
沈寄这会儿就悠闲的看着众人包,十五叔乐呵呵说今年他的任务依然是带着人送饺子。
让他包那是绝对不成的,直接就得破皮。
不过沈寄想了想,今年应该不需要他出马了。
红袖招的两百个回头清明送去。
半山寺的一千个,下午小亲王宫里散了,自己就带着人取走了。
他晚上本来应该在宫中的家宴上也有席位。不过要回去陪大师守岁,宫里肯定不可能一定要留着他。
“夫人,大姑奶奶和大姑爷回来了。”挽翠笑着进来说道。
沈寄一愣,“怎么回来了?”
小芝麻和徐赟已经进来了,“娘,我公公婆婆都进宫去了啊。所以我们就回来吃中饭。”
陈氏也是诰命夫人,今天得进宫去。
小芝麻却是民妇,没她什么事儿,乐得清闲。
沈寄挑眉,“你弟弟、弟媳,小姑子那些不用管啊?”
小芝麻嫁过去是嫡长嫂,陈氏不在按道理该她张罗的。
所以之前她没想到他们能回来。
就这么回来,没问题么?
徐赟道:“是爹娘让我们回来的,弟弟妹妹他们也都不是孩子了。娘,我们就吃中饭。”
沈寄笑道:“既然还是你爹娘发话,那就没问题了。瞧你说的,好像来了我还不舍得给你们饭吃似的。赶紧套上围裙坐下来,除了我这个孕妇,要吃的都得干活。小豆沙都在挣口粮呢。”
小芝麻洗过手,很是熟练的就坐了下来开始动手。
就是徐赟对魏家这项传统也是早有耳闻。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他也是不忌讳自己动手的。
听说岳父下午回来,也会换上家居服动手擀面皮呢。
当下便挨着小馒头坐下,跟着他学。
小馒头一看姐夫跟自己学,立即乐颠颠的开始指导起来。
徐赟上手也不慢,很快便掌握了要领。
十五婶看到小豆沙包的大肚汉,站都站不稳。
笑道:“小豆沙,你是不是打算回头自己吃,所以多放些馅啊?”
小豆沙四下扫描发现只有自己包的最丑,赧然一笑。
重新拿了一张皮跟着故意放慢动作、好让她跟着做的娴姐儿动作。
看她放多少馅料自己就放多少。
她这一笑,小芝麻就看到她少了一颗牙了,顿时笑道:“哎呀,你都换牙了啊。”
沈寄道:“对了,她还留着掉的牙齿等你给她扔到屋顶上去呢。”
这个说法小芝麻也听说过。
当下点头,“成,等包了饺子就去给你扔。谁告诉你的啊?”
小豆沙道:“八皇子说的,其实我不怎么信的。”
她如今说话也略微漏风。
难得这次小亲王没有取笑,终于有了点长辈样了。
小芝麻看看娴姐儿又看看小豆沙。
心道:我们家要出一个亲王妃,一个皇子妃啊。
她一点都不羡慕嫉妒,各有姻缘莫羡人。
娘费心给她挑选的路子她很是喜欢。
虽然从前有恋父情节,觉得好男人就是爹那样在仕途功名上追求卓越的,但如今她的观念早就改了。
对比她娘的辛苦,她的小日子实在是太好过了啊。
好在小亲王是看着长大的,品性没得说也没有野心。
以后肯定会对小姑姑很好。
至于八皇子,他是受宠的幼子与皇位无缘,但将来必定能有富庶的封地和皇庄。
和妹妹青梅竹马的长大,也挺不错的。
不过,娘最发愁的就是找女婿了。
如今又怀上了,希望是弟弟吧。
这样她就不用再愁了。
不然,小豆沙的终身大事刚有了眉目。又冒出个小莲蓉来,她又要开始发愁女婿在哪里了?
大家包得正起劲,外院有小厮找小包子,薄荷忙进来告诉一声。
小包子听了看了芳姐儿一眼。
便跟沈寄道:“娘,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清明叔,一起么?”
傅清明点头。
沈寄点点头,“嗯,你们去吧。”
看来是那个人出府回家,被请来了。
对了,这事儿多亏了朵娜,“娴姐儿,多包两百个,回头给朵娜他们商队送去。”
这些海外来的商队,都留在京城过年了。
让他们入乡随俗,也尝尝□□的饺子。
嗯,这处也不用劳烦十五叔,派下人去送就可以了。
过去送半山寺请他出马那是表示对大师的尊重,送红袖招是因为他和红姨的特殊关系。
怎么说也是十五老太爷,别的地儿可不值当劳动他。
“好,知道了。”娴姐儿起身过去隔壁吩咐厨娘剁馅。
芳姐儿病这一场,错过了今年交际应酬最后的机会。
如今养好身体就差不多过年了。
再看到娴姐儿现在做事愈发娴熟,心头更是埋怨自己病的不是时候。
她心头也挺急的,小叔叔还有两个月多点就要成亲了。
翻过年自己就虚岁十三了,回去就得着手相看。
可见过京城的繁华富庶,让她回淮阳嫁人,真是有些不甘啊。
沈寄看在眼底,视若无睹。
小包子和清明这会儿应该是去审问那个人去了。
等事情弄清楚,看芳姐儿的表现再说要不要让她跟着娴姐儿学吧。
过了半晌,小豆沙欢呼一声。
然后站起来宣布道:“小豆沙包出好看的饺子了。”一边说一边用小胖手托起来展示。
一时众人都抬头去看,其实说不上多好看。
但只要看一下小豆沙之前包的,就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至少这个挺匀称了。
沈寄适时鼓励道:“不错不错,继续努力!”
其他人也都夸了一通,小豆沙喜滋滋的坐下,很有积极性的开始包下一个。
那小模样就差哼小调了。
芳姐儿有点愣愣地,其实她也很喜欢这样的气氛的。
没有算计,温情脉脉。
第595章
几个堂兄也说没想到相府的家庭气氛那么好, 还说难怪大伯母能把当了丞相的大伯都拴得牢牢的。
在他们身边呆过一段时日的七叔、八叔回去以后,也是洗心革面。
如今都是撑门立户、受人敬重的人。他们说起大伯、大伯母都是好生感激。
说句实在话,芳姐儿也觉得她在相府住了三四个月, 还病了两场, 大伯母待她真的是很好、很好。
衣食住行都给她和琦年姐姐在家时的待遇。
虽然不能真的和琦年姐姐一样,但对客居的隔房侄女已经是十分的好了。
因为大伯母重视, 下人也从来不敢怠慢。
当然,如果大伯母能够帮她找到一个能够接受的婚嫁对象就更好了。
只是, 大伯母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居然把琦年姐姐那样出挑的人低嫁。
因为这样, 所以她不得不为自己谋划。
之前沈寄称病不出也不见芳姐儿, 她心头也是有嘀咕的。
如今病好了,知道沈寄是因为怀孕身体不适,她的芥蒂也就尽去了。
这会儿也算是很积极的融入到包年夜饺子的热闹气氛中。
希望接下来还能找到些机会吧。
十五叔在旁边看大家都包得兴致勃勃, 就他闲着。
主要魏楹也不在家, 没人陪他说话。
虽然大侄媳妇也闲着, 但他一个当叔叔的也不好就跟她聊天。
想了想他洗干净手,坐到傅清明之前的位置上去。
对小馒头道:“你也教教小叔公。”
小馒头乐呵呵道:“好啊。”
小叔公从来不摆长辈架子, 他一向很喜欢的。
十五婶道:“得, 太阳今天从西边出来,回头在天上逛一圈会从北边落下去。”
众人一时哄堂大笑。
十五叔道:“大侄子堂堂一国丞相, 回来都不介意擀面皮,我有啥不能做的?”
说着看眼芳姐儿,“芳丫头,你回去可别声张啊。族里那些长辈是不能接受这事儿的。虽然就只除夕这一天。”
芳姐儿点头, “小叔公放心,我回去一定不说。”
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能在京城找到一个高门定下亲事, 然后留在相府待嫁就是芳姐儿最大的期待。
十五婶道:“还是大侄媳妇会调教人,婶子只有羡慕的份。”
沈寄笑道:“婶子,我会调教人你可是既得利益者啊。你看王爷那个女婿,难道不是越看越满意么?”
十五婶脸上笑开了一朵花,小亲王的确是让人很满意啊。
“嗯,满意满意。”
众人都看向娴姐儿。
娴姐儿低头包饺子,耳根和脸颊却是通红一片。
芳姐儿看得好生羡慕。
还是幺房好,早早的就和长房绑在了一起,得利也最多。
可惜自己的祖父母、父母没有这么长远的眼光。
不然,今日自己想必也十拿九稳的能谋到一门好亲事。
人多力量大,再说还有那么些专业的厨娘,给红袖招的两百个饺子很快包好。
娴姐儿让人按照之前傅清明交代的馅料品种点好数,分门别类的用食屉装好。
就等吃过中饭傅清明送回去了。
接下来便是朵娜叔叔商团的二百个。
娴姐儿道:“就是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馅的。”
沈寄道:“他们也分不清什么是白菜猪肉、羊肉、水晶、香菇、芝麻、豆沙、莲蓉……就一样来二十个吧。今天就请海外来的客人尝一尝咱们□□的年夜饺子。”
芳姐儿本来听到芝麻、豆沙在抿嘴微笑,小名讲究大俗好养活。
不过琦年姐姐和锦年妹妹的小名居然是取的馅料,还有流年哥哥和华年弟弟就是包子、馒头。
大伯和大伯母也是够省事的了。
后来听到海外客人,不由问道:“大伯母,这是要给谁送啊?”
之前沈寄提起朵娜,她因为不熟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哦,是你流年哥哥在海外结识的朋友。就是那位曾经来过相府的朵娜姑娘叔叔的商队。”
芳姐儿愣住了,“商队?”
士农工商,出身书香世族的芳姐儿是不太看得起工商两个阶层的人的。
这也是书香之家的通病。
也是因此,她对明哥很是不客气。
听到这饺子是包给商队的,当下她的动作就缓了下来。
可是看其他人都如常包着,也不好就不动手了。
她之前可是主动坐下来的说要一起包的。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是包给商队的啊。
沈寄看到她的动作心道:亏得不知道之前的两百个是包给红袖招的。不然岂不是早就坐不住了。
这些都是世俗偏见,倒是怪不得芳姐儿。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其实在座也不只芳姐儿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十五婶骨子里怕是想的也差不多。
但是她嫁给十五叔多年,早就学会了接受。
而且也不会把这些看法表露出来。
其实沈寄也蛮佩服她的,面对傅清明能露出笑容就很不错了,包给红姨的饺子她居然也能坐着安安静静的包。
让人都没力气替她打抱不平了。
沈寄开口道:“大家也坐半天了,一直坐着不动对身体不好。要是谁累了可以出去走动、走动。”
顿了一下又道:“芳姐儿,你病了一场才刚养好。要是撑不住别硬撑。”
沈寄的台阶递了过来,芳姐儿便道:“好像是有些累。”
“那你歇着去吧。等下吃中饭我让人来叫你。”
芳姐儿便告退了,出去之后脸色就微微变了。
这都什么家风啊?
方才她特地觑了一眼小芝麻和小馒头,发现他们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小豆沙是年纪小不懂那么多,可他们难道也不懂么?
还有大伯父居然也纵容大伯母这样的行为。
简直不知所谓嘛。
亏她方才还觉得大伯母厉害,把家庭气氛经营得那样的好。
还是沈寄那句话,要是给芳姐儿知道之前包的都是给红袖招送的,那她的反弹肯定会更大。
芳姐儿一出去,十五叔就‘啧’了一声。
年纪不大点,倒是把家里那些老冬烘的毛病都学会了。
眼高心大的!
要不是大侄媳妇厉害,她这会儿还不知道被人哄骗做了什么呢。
家里那些长辈的做派他一贯是看不惯的。
打着礼义廉耻的旗号,实际上做的事呢,还不是一切从利益出发。
譬如芳姐儿她瞧不上商人,可如果不是大侄媳妇用药把她放倒,那个假冒的定远侯府嫡次子使出手段,她怕是早让人哄骗去了。
这还多亏了人家商家出身的朵娜姑娘呢。
大家这是在帮芳丫头还人情,她倒这样。
“大侄媳妇,方才清明和流年出去,是不是那个人抓到了?”
沈寄道:“应该是的,我瞧见小包子说话前看了芳姐儿一眼。”
“这个丫头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回头审问清楚了你就让她知道。不然她还不晓得你背后操了多少心。还当自己出去很吃得开呢。”
“我跟个小孩子讲这些做什么?要讲我也同她娘讲啊。”
讲了让四嫂自己教女儿去。
十五叔道:“那让娴姐儿告诉她。”
娴姐儿点头,“我也觉得应该告诉她,回头审出来了我就给她讲。”
小豆沙坐累了,侧头问小芝麻,“大姐姐,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小芝麻笑着站起来,把手伸给她:“走吧,咱们出去遛一圈再进来接着包。顺道把你掉的牙扔房顶上去。”
沈寄挥手,“去吧去吧。昨天下了雪,小心路滑。出去记得把大衣裳加上。”
厨房里热,大家围坐一堆干活,大衣服都是脱了的。
她就在旁边瞧着,时不时的走动一下,倒是不觉得累。
给商队的两百个也很快包好了,娴姐儿打发了小包子的小厮去送。
这个小厮是跟着出过海的,和朵娜叔父他们也熟悉。
沈寄看看钟漏,“嗯,差不多该吃中饭了,咱们去吃饭吧。给半山寺的下午来接着包。”
其实回头厨娘们应该能包出一多半,真正需要他们动手的不多。
也就是大家凑到一起包图个乐子。
中午还是吃的饭菜,饺子是给晚上准备的。
沈寄看到小包子就问道:“问出来了么?”
小包子点头,“七七八八了。我说他要是不说,我就直接把他送定远侯府去。”
这么送去,定远侯府见到人肯定会十分不高兴。
至少也得给他做点记号,让他假扮不了才成。
这个记号搞不好就直接给他脸上来几道疤,更有甚者打残了事。
开始沈寄本想把人送去,后来转念一想这人还没有做下什么恶事,还是算了。
只要肯招,远远儿的送走就是了。
至于定远侯府那里,透一些风声给他们,让他们找靠山王府要人好了。
“哦,问出些什么?”
“靠山王郡主真是针对芳姐儿寻来的这人。之前朵娜在王府后宅遇到他,是因为他被禁足在那个小院,跟着熟悉定远侯嫡次子的人学习模仿。”
“芳姐儿都病倒了,如今还留着他还要做什么?”
“他还不知道。不过还是让他在模仿。娘,那人怎么处理?”
“他是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弄清楚了么?”
“他叫孙志旸,自己交代是金陵人,家中只有寡母。他们是被抓到京城的。靠山王府灵犀郡主用他娘威胁他,模仿定远侯府嫡次子的举动。还让他哄骗咱们家的芳姐儿上钩。他今天是趁着过年,府里主子都进宫朝拜,下人有所松懈想偷溜出去看他娘。之前灵犀郡主答应过只要芳姐儿上钩,就让他见他娘一面。结果咱们把芳姐儿关起来,灵犀郡主就变卦了。他担心他娘出事,所以暗中做了很多准备,这才能在今天溜出靠山王府。”
沈寄听了小包子的话问道:“你想帮他?”
这人在靠山王府呆了也不是一日半日了,肯定知道这么偷跑回头会受严惩。
却也要偷溜出去看他娘。
小包子点头,“嗯,如果所言属实这人倒也是个孝子。是灵犀郡主太过分了!娘,要是您被人抓起来威胁我去做坏事,在没有办法可想的时候,我、我多半也是会做的。”
沈寄笑笑,“他知道他娘被关在哪里?”
“他们之前被关在城郊一个庄子上。他被带走以后,他娘还在那里。”
“你要真想管,那就派人去那个庄子上看看。不过我觉得他这么偷溜出来,王府肯定已经知道了。如今又耽搁了这么许久,搞不好他娘已经被转移了。”
沈寄顿了一下又道:“他既然是孝子,他娘在灵犀郡主手里,他就还是会为她办事的。在没找到他娘之前,还是得把他看好咯。”
不然,回头真出了什么事,定远侯府也会怪相府没有知会一声。
“嗯,我知道了。”
第596章
“你点上一些好手跟孙志旸去。”
小包子犹豫了一下, “清明叔回头带走一部分人,再派出去一部分。相府会不会人手不足?”
其实相府人手不少,只是小包子担心沈寄如今还在躲着人。
带出去太多人, 怕万一那幕后主使也趁着过年有所松懈的时候, 对沈寄下手。
那样还是得多留些人才好。
“没事儿,有你小叔公在呢。”
他们母子说话声音不大, 但十五叔其实是听得到的。
闻言走过来道:“小包子,你尽管放心就是。”
既然是清明要带走一部分人, 他自然有义务留在相府保护大侄媳妇。
今天中午酒他也不多喝了。
“那好,我让刘準叔亲自带得力的人走一趟。”小包子说着就朝外院走去。
十五叔小声道:“大侄媳妇, 那孙志旸酷似定远侯嫡次子。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名堂?不会回头定远侯府也找上咱家吧?”
沈寄摸摸下巴, “如果真的如小包子所说孙志旸是个孝子。我觉得还是不要把他交给定远侯府比较好。至于他跟定远侯有没有什么关系,咱们就不管了。”
十五叔想了一下,“嗯, 倒也是。等人送走, 再知会定远侯府一声, 让他们问靠山王府要人。其他的,咱们就不管了。”
小豆沙走过来, “娘, 小叔公,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 你去叫几个堂哥来吃中饭了。”
留在京城的四个本家侄儿,沈寄自然是把他们都叫到相府一起过年。
不过,包饺子就没叫他们了,都是不会干活的主。
魏楹下午回来会擀面皮, 那也是因为下午的饺子是包给半山寺的。
给伽叶大师擀面皮,魏相挺乐意。
旁人就劳动不了他了。
小豆沙‘哦’了一声, 朝客院走去。
半道就碰到几个堂哥了,被当先的魏殊一把抱了起来,一起往正房这边走。
几个人过来便给十五叔和沈寄行礼。
今天十五叔掏了好多回红包,就连这四个侄儿都有份。因为他们也还没有成亲呢。
倒是小芝麻因为已经出阁,今年没有。
但沈寄知道,十五叔其实是想给傅清明。
这会儿散了一圈,最后才给‘沾亲带故’的傅清明,倒也很寻常,不好落下谁嘛。
这种情况傅清明自然也不好拒绝。
两手接过拱拱手道:“多谢十五老爷!”然后把红包塞进了袖袋。
说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头回收到生父给的东西。
沈寄瞥了一眼,那红包轻飘飘的,看不出来有什么太大不同。
她估计不是夹了银票就是房契、地契之类的。
挽翠进来,在沈寄耳边请示道:“夫人,可以上菜了么?”
沈寄点点头,“大家入席吧。”
虽然魏楹不在,宴席依然是相当丰盛的。怎么说也得有点过年的气氛啊。
其实这样吃,比在宫里吃温温热的菜舒服多了。
沈寄这边招呼女眷,小包子招呼男宾,席间相当的热闹。
几个侄孙要敬十五叔公酒,他都是沾唇即止,“你们干了,我随意。”
当侄孙子的哪敢灌叔公的酒,只得一口干了。
这样一来,徐赟这个姐|妹夫又倒霉了。哪个舅子他都不能拒绝啊。
看他一连喝了几杯,晕红了脸。
沈寄笑道:“好了,你们都多吃点菜,一会儿菜凉了。赟赟,你等下还要回去,别喝多了。”
徐赟忙点头,“是,娘。”
几个侄儿也就不好再灌,互相喝了起来。
吃过中饭略坐了坐,沈寄就开始犯困。
她掩口打了个哈欠,“十五婶你们自便,小芝麻你陪一下。我去睡午觉。”
十五婶道:“去吧,去吧,我们又不是外人。小芝麻回头要走,也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招呼自己。”
男宾席那边因为喝酒散得晚一些,傅清明吃好了过来辞行。
“表姐,我走了。预祝你过年过得舒心、快活!”
沈寄盯着他喝了酒白里透红的脸看,这个模样出门是要招色狼的。
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天寒地冻的,你坐马车去。”
“这……好吧。”
芳姐儿疑惑的看了傅清明两眼,心头纳闷他往哪儿去。
她一向相当的关注傅清明。
同是客居的亲戚,他比她更能融入相府大家庭。
怎么他年夜饭不在相府吃?那他是要去哪里啊?
下人忙去套了马车,又将装好的食屉送上去。然后十六个好手前呼后拥的送傅清明回去跟红姨团聚。
娴姐儿留意到芳姐儿在关注她二哥,便对她道:“芳姐儿,你跟我出来一下。”
“是,小姑姑。”
娴姐儿一直走到自己平时处理中馈的地方才停下来。
“我和芳姑娘说点事,你们不用守着了。告诉其他人不要来打搅。”娴姐儿在门口将守着的下人驱退。
芳姐儿看相府的下人对娴姐儿的话十分依从,很有几分艳羡。
要是她也能在相府学着管家、应酬,不啻于镀了一回金啊。
进去之后,娴姐儿招呼芳姐儿一起到临窗大炕上坐下。
这大炕中间摆了小几,姑侄俩隔几而坐。
“我叫你进来,是要和你说一件事。”
芳姐儿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恭顺的道:“小姑姑请讲。”
娴姐儿便从接到靠山王府的帖子讲起,沈寄如何让小芝麻去请周雅芙出面帮忙。
听闻她们回来的时候巧遇定远侯府嫡次子,便暗中查访此事。
直到今天抓到那个被灵犀郡主训练来哄骗她的人。
芳姐儿开始听着还没什么,周雅芙的事是她知道的。
一直听到巧遇都没什么不对的,只是她想起那日见到的定远侯嫡次子心头还是微微一荡。
这段日子养病,她也时常想起那个惊鸿一瞥的俊朗身影。
当然不是芳姐儿就那么对定远侯嫡次子一见钟情了。
实在是她很少有机会见外男。
而这个人是她见过身份最高,年龄也合适,相貌、风度也最好的。
所以有时候也难免会幻想一下。
可是听到灵犀郡主从一开始给她下帖子邀约就不安好心,费心安排让她巧遇真正的定远侯嫡次子。
然后又找了人假冒,要对她下手。
她的脸色渐渐变了。
娴姐儿道:“你也是家中长辈精心教养的,这件事如果真的发生会有什么后果,你该知道。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事情只到你为止,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多半,整个魏家的女孩儿都是要被你连累的。”
芳姐儿脸色煞白,只到她为止是什么意思她懂。
族中坏了名声的女孩儿,家人有些能量的便是送进家庙,无依无靠的搞不好就直接被‘病故’了。
族里是容不下有谁败坏淮阳魏氏名声的。
“等一会儿人就带回来了,你可以看一看是不是长得非常的像。听说言谈举止都像得不得了。”
既然大嫂不方便讲,小芝麻又是外嫁女一会儿急着回徐家,那就她来讲。
大哥、大嫂还有侄儿、侄女对她都相当的够意思,她也得对他们够意思。
就是她爹不说,她也是打算开这个口的。
本来她没打算今天大过年的开口的。可是今天过年,二哥和小包子都还在为此事忙活,芳姐儿居然在那里胡乱猜测她二哥。
娴姐儿便有些不想惯着她了。
反正今天不说、也是正月间说,没太大差别。
这声‘二哥’,娴姐儿没叫过,但处了一段时间她心里还是认了的。
芳姐儿好容易回过神来,有些羞恼的道:“小姑姑怎么就认定我会那么没规矩?”
娴姐儿嗤笑一声,面色冷凝的道:“你有规矩就不会置大嫂和六嫂的管教于不顾,暗示人你想去灵犀郡主的宴席上见见世面。灵犀郡主也就不会想出这么恶毒的诡计要坏我淮阳魏氏的名声。”
娴姐儿其实也有些犯嘀咕,从芳姐儿表露那个意愿到宴请,其实没多长时间。
灵犀郡主怎么就来得及去找来这么一个人?
不过她觉得大嫂肯定早想到这点了,便也没有出声。
多半那个孙志旸是被靠山王或者世子抓来有其他安排。
郡主知道芳姐儿的心思之后便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把人借来先用一用。
没想到被朵娜撞破露馅了。
“大嫂怀着孩子还要为你操心。你好好想想,你自己该是不该?”
娴姐儿是长辈没错,可她只比芳姐儿大一岁多。
而且芳姐儿心头最是羡慕嫉妒恨、最是不服气的不是别人,正是娴姐儿。
闻言不由道:“小姑姑,你靠着大伯得了天大的好处,却不许别人也来沾光么?”
“你——”娴姐儿捏了捏拳头。
今儿要不是过年,她就要好好教训芳姐儿一顿了。
“这好处却也不是我们谋划来的,是醇亲王自己进宫请旨赐婚。就连你大伯、大伯母事前都不知道的。”
十五婶从外头进来,“好了,娴姐儿你该说的都说了,别人不受教也没办法。”
面对高了两辈的叔祖母,芳姐儿就不敢顶嘴了。
只默默的低下头去,红了眼眶。
十五婶道:“芳姐儿,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左右这屋里暖和。”
说完拉着娴姐儿就出去了。
路上不由道:“你这个暴脾气怎么还是没改过来?你见到过你大嫂跟人说话火气这么大么?”
娴姐儿道:“我看到的大嫂,要么优雅,要么俏皮。可是她地位在那里,遇到事是可以不急不缓的处理啊。”
十五婶驻足,“走,回去我给你讲讲你大嫂刚进魏家门,族里宗妇还是那个被除族的二夫人那会儿的事。就那会儿,你大嫂也不曾乱过阵脚。”
对大嫂的过往,娴姐儿还是很好奇的。乖乖儿的便跟着母亲走了。
芳姐儿独自在屋里,又羞、又恼、又气、又急,过了一阵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寄午睡起来听挽翠说了这事,摇摇头,“娴姐儿的性子爱憎分明,嫉恶如仇。看来她进了皇家,我是得费心多看顾着点才行。”
“娴姑娘也是为夫人您抱不平。”
“小芝麻回去了?”
“大姑奶奶和姑爷回去了。知道您睡着了,就没扰您。”
“小豆沙呢?”
“四姑娘跟着三少爷一起在厢房玩儿呢。二少爷这会儿带着孙志旸去见芳姑娘了。夫人,孙志旸的娘果然已经被转移了。听说那边还设了埋伏,让人假装孙母诱骗孙志旸上当。幸亏刘準机警,这才没有中计。”
“他们在那些人面前露面了么?”
“没有,就派了一个和孙志旸身量相当的进去喊‘娘’,那边便动手了。其他人都是蒙面进去救人。如今只要把这一个人藏好就成。”
第597章
沈寄点点头, “那就好。别让靠山王府的人顺藤摸瓜摸到相府来了。”
小包子问明了芳姐儿的所在,带着孙志旸过去。
还没有进屋就听到芳姐儿的哭声。
小包子瞪孙志旸一眼,“看看你们干的好事!”
芳姐儿虚荣的确是有错, 可是灵犀郡主也太过歹毒。
而眼前这个孙志旸, 他虽然觉得是个孝子,但这改变不了孙志旸差点坏了魏氏一族女孩儿清誉的事。
孙志旸知道自己无法对抗靠山王府, 同时也对抗不了相府。
他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请这位丞相长公子替自己寻回母亲了。
不管怎么说,相府比靠山王府名声好多了。
当下只讷讷道:“是, 都是小的的不是。”
小包子叩响门,“芳妹妹, 我要进来了。”
肯定不能让孙志旸单独来见芳姐儿, 他这个当兄长的得在场。
不但他在场,就连魏殊他也叫来了。
之前饭桌上他就对魏殊讲了,让他别喝醉, 下午有事。
魏殊方才看到孙志旸便气不到一处来, 打算揍他一段再说。结果拳头被小包子拦住了, “殊哥,别打脸!”
魏殊反应过来, “嗯, 流年还是你想得周到。”说完别给了孙志旸肚子一拳。
所以这会儿走过来,孙志旸肚子还有些隐隐作痛。
芳姐儿听到声音忙把眼泪擦干, 然后过来开门。一下子看到孙志旸就愣住了。
如果不是娴姐儿方才说了,她肯定要认错人的。
孙志旸站直身子,眼角眉梢本都带着倨傲,看到芳姐儿眉眼缓和了些。
说道:“原来是魏相的侄女。”说着颔首为礼。
芳姐儿脸色大变, 那日定远侯嫡次子原本也是很倨傲的。
见到周雅芙和她,便是这样缓和了眉眼打招呼。
他先称呼周雅芙‘周家世妹’, 后来瞥了芳姐儿一眼,只当她是周雅芙的跟班也没当回事。
周雅芙介绍之后,他就是这样打的招呼、见的礼。
芳姐儿记不太清前后两次见到的人的身高差别,她根本就没有看出差别。
可是开门的时候,殊哥提着这个人的衣领。这人还抱着肚子仿佛挨打了,她是看到了的。
定远侯嫡次子有可能会碍着相府的面子作假,但绝不可能让殊哥打他还提着他的领子。
到这会儿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掩面就要夺门而出。
方才被小姑姑教训了一通,她嘴上不服。
但其实如果这个人以定远侯嫡次子的名义哄骗她,她真的没把握会不上当。
小包子肯定不能让芳姐儿这么跑出去,回头给下人看到像什么话。
“殊哥,你带孙志旸下去。”小包子说着拦下芳姐儿还顺手关了门。
魏殊答应着把人带了下去。
从芳姐儿开门时的震惊表情,他也知道了自己抓着的这个人,的确是很像那个传说中的京城四公子中最小的那个了。
靠山王府的灵犀郡主,简直就是蛇蝎毒妇!
芳姐儿靠在小包子肩头呜呜的哭了起来,“流年哥哥,我也不想的。我不想坏家族的名声。”
“我知道。不过芳妹妹,相府站得高不错,却也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娘也是不想你被连累,才让你好好儿的在慈心会做事就好。都过去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提起。”
小包子吩咐丫鬟拿了熟鸡蛋来帮芳姐儿揉哭肿的眼眶。他自己则去后宅向沈寄报告发展进度。
沈寄听他说完,叹口气道:“希望你这个芳妹妹真的能记住这次教训。”
小馒头道:“我不怎么喜欢芳姐姐。”
小馒头本来带着妹妹在玩。后来小亲王回来了,便丢给他了。
小亲王从宫里带回来了一匹白色的大马,抱了小豆沙坐身前,俩人在相府的马场跑马呢。
其实小亲王是来取饺子的,不过还没有包完。
他也不急着走,便带小豆沙玩上了。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就十恶不赦了。在这个年岁,又有家里大人熏陶,想嫁入高门是很寻常的。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想过嫁一个白马王子呢。”
沈寄脱口而出之后,看两个儿子都盯着她。
不由暗骂自己怀孕怀傻了,这种话怎么一下子就讲出来了?
再看两个儿子都盯的是她身后,她后知后觉的转过身去,就看到面色微红的魏楹被小权儿扶着。
这两兄弟才是真的盯着她在看呢,尤其魏楹。
小权儿强忍住笑:“大嫂,宫宴上向大哥敬酒的人有些多,他多喝了两杯。人就交给你了。”
小包子和小馒头见状也道:“爹,娘,儿子先出去了。”
他们爹看起来不像喝醉了,就是多喝了几杯这会儿肯定也醒酒了。
不然小叔叔直接就把人交给怀孕的娘了。
所以他们也不留下来帮忙了。
闲杂人等一下子就全退散了。
魏楹还是站在门口,“白马王子,王爷那样的?”
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小亲王牵着马回来,马背上稳稳坐着的小豆沙还腾出一只手朝他挥手喊爹。
“啊?”沈寄还不知道小亲王骑着白马,闻言一脸的茫然。
魏楹走进来,“你在芳姐儿那个年岁的时候,不是在华安卖小吃么?”
嗯,那个时候应该是他游学的最后一年。
难道,那一年里出了什么骑白马的王子?
“呃,是啊。”
沈寄心道:我说的其实是上辈子念初一时候的事啊。
看魏楹走得还算稳当,她也没有起身扶他。
只暗自懊恼自己这会儿鼻子不灵,居然连他身上的酒香都没有闻到。
真的是一孕傻三年不成?
“你那年遇上谁了?”
当年,在二狗子之外,她其实还考虑过别的想嫁的对象?还是个王子。
他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可恶!
魏楹的脸沉了下来。
好险,幸好只去游学了三年,不然墙角都要被人给挖了。
华安那样的地方什么时候竟然冒出个王子来了?
“没有、没有,我就打个比方。这和芳姐儿想嫁高门一样,没有特定对象的。”沈寄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魏楹。
魏楹伸手接了坐下,狐疑的盯着沈寄看,“你不是一向中意简简单单的生活么?”
“是啊,所以我其实只是在替芳姐儿辩解。那个年纪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可以理解。华安那种地方,哪里会出现什么王子啊?”
魏楹想了想,确认沈寄只是随口在瞎说。
带着抱怨口气道:“你就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如果她能够爱慕权势,他反倒轻松多了。
“我那会儿成天想的就是赎身啊、多卖些铜板啊,哪里有风花雪月的心思?走吧,半山寺一千二百个素馅饺子,差不多要包完了,咱们也去包上几个。”
沈寄说着,让人去把魏楹的家居服拿过来服侍他换。
“为什么是一千二百个?以往不都是一千个么。”
“济慈大师带了一些弟子进京,就挂单在半山寺。我不能去见他,过年总要送些饺子吧。”
“哦。”
魏楹的确是一路回来已经醒酒了。
去厨房的在路上,沈寄把孙志旸的事告诉了魏楹。
他沉思了一下,多半如十五叔猜的,孙志旸和定远侯说不得有些不可说的关系。
所以靠山王府才会抓了他们母子有所图谋。
这会儿估计靠山王府热闹了。
魏楹到了小厨房,差不多家里的人便又都聚到了这边。
就连小亲王都过来擀面皮了。
他一坐下就发现魏楹看了他两眼,不是以往那种亲切和善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
顿时感到莫名其妙。
小权儿三叔侄都知道他属于躺枪,暗自好笑不已。
芳姐儿这会儿自然是没有露面,她没脸出来。
不过过两个时辰的年夜饭,她是必须露面的。
晚上吃饭前还要祭祖呢。
她就是要称病不出,也得等到祭祀完祖先。
所以方才十五婶把娴姐儿带回去,是说了她一顿的,说她操之过急了。
不该这么急吼吼的就让芳姐儿知道,然后难为情。
好歹过了今天再说。
娴姐儿听母亲讲了大嫂从进门到成为宗妇的过往,心头真觉得不容易。
反正如果换了她,她是不能忍的。
“魏氏不过是书香大族,内里都如此的复杂。你要嫁进皇家,只有比这更复杂的。好在王爷没有什么仇人。不过如今相府和靠山王府的关系如此,你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娴姐儿,你嫁人以后,家里没法给你撑腰。最多就只能靠你大哥、大嫂帮衬。你自己多小心一些,也少让我们操心些。”
有了这一通对话,娴姐儿这会儿就安安静静的包饺子。
只想着自己以后为人妇要学的还多着呢,对旁的什么都没留心。
就连小亲王被魏楹那两眼看得不自在,她也没留意到。
沈寄看到了便知道十五婶说娴姐儿了。
说说也好,性子是略急了些。
没有人问起芳姐儿,魏楹也只问了一声清明哪去了。
得知他带饺子回去陪红姨过年,也就没说什么了。一屋子的人和乐融融的包起素馅饺子来。
到申时的时候,一千二百个饺子都得了。娴姐儿带着人装进食屉。
“魏大人,魏夫人,岳父、岳母,那我回去了。”
魏楹点头,“给两位大师都带个好。”
“好的。”
小亲王朝小馒头使个眼色,让他送自己出去。
他想了半晌,还是没想出来自己怎么就招了魏大人不待见。
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而且这会儿看起来魏大人也蛮正常的嘛。
小馒头在院子里听了他的疑问笑不可抑,“没有,我娘随口说起小姑娘都想嫁什么白马王子。还说她小时候也是一样的。你之前不是在骑白马么,我爹就看你不顺眼了呗。”
小亲王摇摇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魏大人可真逗!”
亏得他还认为魏大人方才的目光高深莫测呢,原来如此。
即便这十年看多了魏楹私下的表现,小亲王也仍然时常被蒙住。
他顿了一下又道:“又是因为芳姐儿的事呢?”
小馒头点头,“嗯,那个人抓到了。的确一切如我们所想。幸亏我娘当机立断,不然这会儿我们家怕是就成了别人的笑柄了。”
客居在这里的侄女,不知道被什么人勾搭做出私相授受的事。
相府的人自然是要集体抬不起头来。
小亲王想到娴姐儿都差点被连累。
没好气道:“那怪不得今天没看到她。我走了,得闲带小豆沙上山来看我。”
小馒头笑道:“我会告诉小姑姑的。”
小亲王笑笑,伸手擂了小馒头一拳然后出去了。
第598章
晚上祭祖是在相府后院一进小祠堂里, 魏楹和十五叔在最前。
然后是小权儿、魏殊四人、小包子、小馒头。
沈寄作为宗妇,接过依次从芳姐儿、娴姐儿、十五婶手上递过来祭祀的菜肴。
小豆沙还小,只能旁观。
然后沈寄端给小馒头, 再依次传到魏楹手中, 供奉于祖先牌位前。
众人跪拜之后,仪式便算结束, 一同去吃年夜饭。
芳姐儿本就心头很难受。
看到别人都是一家子,就是客居的四个堂哥也可以互相作伴, 只有自己一个人。
更加的不好过起来,就没有吃多少。
好在她知道不能做出不高兴的样子来, 以免一人向隅、满坐不乐, 引人厌弃。
一直安安静静的用饭,偶尔也附和两句笑话。
捱到众人下桌她便向沈寄告退。
“大伯母,我大概着了风寒, 有点不适。我想先回去歇着, 今晚就不守夜了。”
沈寄点点头, “要不要让大夫上门看看?”
芳姐儿摆手,“不用、不用, 我躺会儿就没事儿了。明天肯定就好了。”
正月初一请大夫是被视为不吉利的。预示这一大家子会一年病到尾。
所以芳姐儿赶紧表示她明天肯定也不用请大夫的。
沈寄温和地道:“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儿, 大伯母自当将你照顾好。就是明儿要请大夫我也不介意的。总不能让你病了硬捱着。”
她顿了一下又道:“芳姐儿,你才十二, 便是有什么做得不对也没关系。只要还能从头来过就是了。”
芳姐儿得她温言对待,心头放松了许多。
“大伯母,多谢您!”
这一声谢不只是谢沈寄对她一直以来的照顾,也是谢谢她及时发现了灵犀郡主的险恶用心。
没有让她真的落入什么人手中坏了名声, 没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沈寄打发人用暖轿送芳姐儿回客院。
然后坐下和十五婶等人一起一边闲聊、一边守岁。
小馒头带着小豆沙出去放焰火。
娴姐儿问沈寄:“大嫂,你嫁给大哥觉得辛不辛苦?”
沈寄想了想, 当然是辛苦的了。
人际往来,然后还要照顾淮阳来的一众亲戚,最要命是至今魏家还有人认为她出身太过低微,配不上魏楹这么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呃,还算辛苦得值得吧。”沈寄笑道。
停了一会儿又道:“其实也是知道就算再觉得辛苦,又打不了退堂鼓。既然如此,那就勇敢的走下去吧。”
她下午就随口一句白马王子,魏楹就盯着她研究了半天。
要不是华安真的不可能出现什么王子,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下了。
要是她想打退堂鼓,那肯定是不成的。
她这是在告诉娴姐儿,她和小亲王的婚事已经成为定局,与其想这像那不如好好适应。
娴姐儿闻言点了点头,“大嫂,我会努力的。我以后的家,也要像大哥、大嫂家这样的和美。”
什么通房小妾、庶出子女,通通给我浮云掉。
“那,用心经营吧。小亲王也是值得你辛苦的。”
虽然下午睡了,但当晚沈寄依然没有守成岁。她吃了没多久又犯困了。
十五婶道:“孕妇嗜睡,是这样的。去睡吧,你可熬不得夜。”
“那,失陪了。你们自便啊。”
新旧年之交的时候,沈寄被焰火扰了瞌睡,拉过被子盖住耳朵。
过了约莫两刻钟,魏楹摸进了房。
他也没点燃烛火,用一颗夜明珠照明洗漱脱衣。
然后上了床,心满意足的把媳妇儿拥入怀中。
管他什么二狗子还是白马王子,总之人是他的。
在他怀中,给他生儿育女,这就够了。
小寄的预产期在明年七月,可得让人多挖些冰来储着。
好在自家就有一条小溪,也不用出去。尽可以挖够堆满冰库的冰。
沈寄之前被炮竹声惊醒,这会儿还没有睡熟,被魏楹搂过去就迷迷糊糊醒了。
亏得他把自己洗得暖暖的才上床,不然沈寄迷糊中说不得会踢他下床。
“我想去温泉庄子住些时日。”
这相府里到处冰天雪地的。还是温泉庄子上舒服,温度至少高了十度不只。
“嗯,左右无事,我陪你去住几日。”
“那些宴请怎么办?”
她反正是不去的,还没有坐稳胎,她哪都不去。
这是可以名正言顺偷懒的时候。
“除了宫宴,都推了。如今水混,躲着点也好。或者,让小包子上门去就是。”
“那让小包子去吧,他这会儿虚岁也十五了。”
商量好了,两人次日午后便带着小豆沙和芳姐儿往温泉庄子去。
十五叔夫妻回了家,小馒头留下来帮衬小包子。
娴姐儿依然是管理中馈,遇到推不掉的应酬便代替沈寄去。
傅清明会和红姨待到初三再回相府。
魏楹暗中派了人去查孙志旸和定远侯有没有关联。
他想知道靠山王府弄这么一个人假冒,到底是有什么用意。
同时,小包子也派了人在查孙志旸的母亲被换去了哪里。
芳姐儿颇有几分惊讶,她没想到大伯母还愿意带着自己去庄子上住。
如果没有出去应酬、多认识人的企图,住到温泉庄子上自然是舒服得多的。
相府倒是有地龙,但出了门就冷得要死。
温泉庄子却是整个庄子底下有好些处温泉,正房的三进屋子几乎可以说温暖如春。
沈寄觉得芳姐儿是虚荣一点,好高骛远了一点。
但十二三的小姑娘也不能一棍子打死了。
只要她知错能改就好了。
如此一直很清闲自在的呆到了初四。
因为初五又有宫宴,魏楹吃过晚饭才慢腾腾的回了京城。
不过沈寄懒得动,她不喜欢一出门就裹成了粽子,依然在温泉庄子上住着。
魏楹回去了,便换了小馒头过来陪住。
这几日,芳姐儿一直在帮忙照顾小豆沙,很是尽心尽力,省了沈寄不少的事儿。
芳姐儿能如此,她也觉得欣慰,倒不完全是捂不热的。
小馒头带给沈寄一张请帖,“娘,阮府的帖子,还请了芳姐姐。”
因是自家小姨府上送来的帖子,而且阮夫人一向与大嫂交好,娴姐儿不知道沈寄会不会想让芳姐儿出去走动走动,便让小馒头顺路带过来了。
“问问你芳姐姐自己想不想去吧。左右是亲戚家,她跟着娴姐儿一道过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
阮老爷子哪怕是有什么想法,也断不敢算计芳姐儿的。
不过,他还真可能有想法呢。
沈寄想了下,有个记在阮夫人名下的庶子,好像同芳姐儿年纪差不多。
说起来算是阮家的长房长孙了。
不过芳姐儿三日后即便去,那也只是跟着走走亲戚。
要说亲事,等二月她父母到了再说吧。沈寄是不会过问的。
就是阮大夫人上门来她都会推脱,更别说阮大夫人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个记在她名下的庶子了。
最多就是被公爹和夫婿要求来走个过场。
阮茗惜出嫁的时候,阮大夫人就把自己所有的嫁妆都加在女儿的陪嫁里了。
她如今只关注慈心会的事。
所以,沈寄也从来没有关注过她名下那个儿子。
不过,阮家虽然是巨富,但除非那个孩子读书很厉害,否则应该是不入魏家人眼的。
芳姐儿被沈寄派人叫来,她手里还牵着小脸红润润的小豆沙。
两姐妹方才去看温泉庄子上种的菜去了。
在这大冬天看到那样绿绿的一片很是舒服。
沈寄是让人在温泉泉眼附近种的菜。她住到这边还有一半就是为了这些蔬菜。
虽然大夫让她不要吃不当季的菜,可这冬天还是要能够夹到两筷子蔬菜才行的。
不然日子也太难捱了。
这个滴水成冰的季节,如果要每日送菜进京城很是辛苦,路上打滑就麻烦了。
像沈寄来的那天,车轮全部包裹了,走得极慢。
午后出发到晚饭前,才走完平日一个半时辰的路。
当然,她是一路睡过来的,醒了无聊也有魏楹陪着说说笑笑,时间倒不怎么难打发。
住到这边,只需隔三差五的给小包子他们送菜就行了。
他们没有孕妇的嘴挑,只吃最新鲜的。
沈寄把阮府宴请的事说了,芳姐儿立即表示她不去。
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出去走动、走动也不是坏事。阮家三少夫人是你小姑姑的小姨。你如果跟着去就只是走亲戚,十五婶和娴姐儿会照顾好你的。”
沈寄顿了一下,“更要紧的是,阮家长房虽然得了皇上赏下的官,这两年也在海贸中恢复了元气,但定然是不敢跟相府作对的。你在慈心会不是也见过阮大夫人么,最是和气不过的一个人。至于旁的,你一个小姑娘只做不知就是了。要不然,一个正月,你就这么陪着我在庄子上也是怪寂寞的。当然,如果你真不想去,也就算了。只是,你之前挺喜欢出门的。这正月间亲戚家都不去,就有些奇怪了。你又没有生病。要是总生病,怕是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谁家娶媳妇都不会像娶个身体不好的,除非别有所图。
芳姐儿听沈寄这么跟她一分析,想了想道:“还是大伯母考虑得周到,那我就去吧。”
到如今,芳姐儿也不得不承认大伯母的确是极厉害的人物。
要不是她,自己可就惨了。
因此对她的分析甚是信服。
沈寄点点头,“你去了同阮大夫人说一声,天儿太冷,小豆沙我就不让她去了。”
“是。”
“你告诉你小姑姑,如果是阮大夫人问起我的情况,告诉她也无妨。”
沈寄和阮大夫人在慈心会也共事多年,处得一直很不错。
如今很快就要满三个月了,告诉她也是可以的。
反正阮大夫人不会外传,顶多和容家七夫人讲一声。这都是沈寄走得近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
“嗯,那明日送你回京。去了阮府尽管放开玩就是了。”
芳姐儿在相府住了几个月,沈寄也不想她明年是带着怨气离开的。
芳姐儿福身退下,回去准备做客的衣裳、首饰去了。
她上次去靠山王府,穿戴不逊色于这京城的贵女。
早已知道沈寄给她置办的都是好东西。
富贵内敛,不失书香大族嫡出姑娘的气派。
这一次去,因为是去豪富的阮家,她就需要多戴两样富贵些的首饰。
等她想好了怎么打扮,再来这里问一声大伯母,就不会有差池了。
小豆沙靠过来,“娘,弟弟、妹妹今天乖不乖?”
“和小豆沙一样乖。对了,你三哥来了。”
“哦,那我找他玩儿去。”
第599章
小馒头除了带来请帖, 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如今孙志旸的母亲倒是没有找着,不过查出来孙志旸母子的来历了。
原来孙母是定远侯的表妹,当年家道中落曾经寄居侯府。
后来据说是回家嫁人离开的侯府。
如今看来, 孙志旸自然是定远侯的儿子了。
魏楹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定远侯。
定远侯已经暗地里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接走了。找孙母的事自然是有人接手了。
而且定远侯对灵犀郡主如此利用自己这个私生子, 自然是恨得咬牙切齿。
虽然这对母子他不可能明着认下,只能远远的送走, 让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
毕竟,当年他表妹虽是孤女, 却是订下了人家的。
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损害可是不小。
孙志旸之前对这些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
定远侯自然是得记相府一个情了。
林子钦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这才明白之前魏楹干嘛让他查定远侯府与靠山王府是否有勾结了。
这整件事如果让沈寄处理, 她肯定会尊重孙氏母子的意见。
听说孙母当年也是才气过人、美貌端庄。这些年她含辛茹苦的养育儿子, 却是从来没有找上过定远侯。
这足以说明她是不想再和侯府有什么关联了。
不过魏楹是政客,肯定是会让利益最大化。
不会管和他毫无关系的孙氏母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按他的想法自然是定远侯府的家务事交给定远侯自己解决。
至于林子钦要利用这件事做什么,魏楹就不管了。
反正靠山王府倒霉, 他就袖手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
事情都发生了, 沈寄也就不去过问了, 安安心心的呆在温泉庄子养胎。
次日,丹朱小夫妻俩来了。丹朱已经知道沈寄又怀上一胎, 是特地来看她的。
“小姨, 你跟我娘还真是姐妹呢。前后脚都怀上了。”
丹朱成亲将近一年,不过徐方同她讲最好二十之后再怀孩子, 所以她一点都不急。
后来听说沈寄对小芝麻也是这样叮嘱的,她就更安心了。
哥哥替她找的这个夫婿,上无婆母,下无小姑, 左无贪戚,右无恶邻, 而且本人还很上进。
用沈寄的话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夫婿人选了。
所以她如今小日子过得很是自在,也不会有人催着她赶紧怀上。
只不过这样的特例,小芝麻是没福气遇上的。
注定她只能嫁到官宦人家,而且绝不能是这样上下左右都没有的人。
不过,徐家也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你到时候也和小芝麻前后脚好了。你娘还好吧?”
来的是丹朱,沈寄也不拘礼,径直歪在躺椅上啃小黄瓜。
丹朱夫婿由小馒头招呼着呢。
当然,如果不是丹朱这样亲近的关系,这会儿沈寄也是不会招待的。
丹朱摇摇头,“别提了,吐得一塌糊涂,老受罪了。小姨,我哥跟陆姑娘的事定下来了。她已经没有摆牛肉面摊了,在跟着嬷嬷学规矩。我哥打算年后就送她两个弟弟进学堂。她还托我给您带了不少干货,都是她自己做的。里头除了地瓜干,旁的也是不少的。可惜我娘不好这一口。”
“哦,她有心了。没事儿,只要她尽快给你娘生下大胖孙子,就什么都好说了。西陵那边怎么说?”
丹朱也拿了一根小黄瓜啃着。
这会儿的她完全看不出小时候那副矜持样了。
“我哥说会将第一个儿子记在先嫂子名下。西陵那边说到时候他小登科,会派人来道贺。”
丹朱觉得这黄瓜很爽口,愉快地决定走的时候她要拉两框瓜果蔬菜回去。
当即就让挽翠派人替她去摘新鲜的。
挽翠答应着出去了。
沈寄道:“又吃又拿的,你也真是好意思!”
“是小姨这儿,又不是别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回头吃完了我还来。”
沈寄笑笑,“你哥的婚事如今谁张罗呢?”
芙叶原本打的如意算盘是让沈寄去代她张罗。可是沈寄紧接着就不能出门了。
“如今是府里得力的管事、婆子在张罗,我也时不时的被叫回去。好在是娶二房,没续弦那么繁琐。对哦,哥哥和魏权也是前后脚成亲呢。听说到时候后平王都要亲自来道贺。”
小权儿和阿隆都是跟着平王出海的少年将领,他此举倒也不算突兀。
不过估计他其实也知道,这俩人是拉拢不了的。
想来他心头也在暗骂魏楹的手伸得长。
明明是丞相,可这两个最有前途的少年将领居然都是他那边的。
其实魏楹根本是无心插柳。
谁能知道小权儿这个书香大族出身的兄弟会去考武举?
至于阿隆,他一早哪知道沈寄和芙叶会是嫡亲的表姐妹?
不过好在等到小权儿和阿隆成长为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大将的时候,魏楹多半已经快致仕了。
到时候小包子在国子监,不管有没有爬上祭酒的位置,都不至于引得皇帝多心。
何况如今他主要防范的是在军中素有威望的靠山王。
小权儿和阿隆,暂时还只是新星。
没有大战的前提下,升不了太快。
平王和太子之间的争斗,沈寄也不想过多关注。
只要魏楹没有卷进去就行了。他们家和镇国侯府可不一样。
其实林子钦真的是很有能力的,可惜这辈子他都脱不掉外戚这个身份了。
说话间芳姐儿来辞行,小豆沙依然是跟着她一道来的。
小馒头虽然来了,但开春东山书院就要考试了。
他到这儿来,只是为了有个男丁,万一需要的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譬如今天招呼丹朱的夫婿就用上他了。
平时他还是在书房看书居多。
所以,沈寄精力不济的情况下,小豆沙跟着芳姐儿的时候还是比较多的。
“丹朱表姐——”小豆沙高兴的喊了一声丹朱,跑到她跟前来。
丹朱摸摸她的包包头,“到庄子上好玩儿吧?”
小豆沙点头不已。
因为还在过年的关系,沈寄对她管束得不严。
除了写大字,其他都不是必须每天做了。
对她来说能不做针线,在庄子里、田埂上跑来跑去就最高兴了。
芳姐儿先朝沈寄行礼,又和丹朱见了平辈礼。
这才开口道:“大伯母,那我就回相府了。”
沈寄点点头,“嗯,路上小心一些。”
芳姐儿坐马车不用像她那么慢,所以这会儿出发,到相府吃中饭正合适。
不然下午走的话,就怕遇上变天。
等芳姐儿离开,丹朱弄明白她是回去准备参加阮府的宴会。
好笑得道:“阮家老爷子还真是百折不挠,一心想完成从皇商到士的转变呢。可是拉关系可不是能保得家族兴旺的根本,要紧还是子弟争气。”
阮老爷子当初用全副身家投资当年的岚王、如今的皇帝,算是相当的成功。
虽然之前儿孙不争气受了些挫折,但毕竟元气没有大损。
皇帝还是顾念了几分的。
如今参与海贸,元气也是渐渐恢复了。
借着宴请十五婶一家的机会,给沈寄和芳姐儿也送了帖子,这是想打芳姐儿的主意了。
沈寄道:“我让芳姐儿大大方方跟着去走亲戚就是。至于旁的,等二月她父母来了再说。还得看看阮家是不是想故技重施,再投资一次呢。”
如果是那样,魏家肯定不能嫁闺女到阮家,没得被拖累。
丹朱变了脸色,“太子都立了这么久了,他们家不会犯这个糊涂吧?”
“如果阮老爷子还继续掌舵,应该不会。但他似乎身体不大好了。而且如今的家主是阮大爷。”
阮大夫人倒是看得挺明白,可惜她只是个女眷。
而且阮大爷素来和她过不到一起。
她如今想的也是,就算真有那一天,也是祸不及出嫁女。
阮茗惜是嫁到亲姨母家,就算阮家败落也会得几分看顾。
至于她自己,就只能生是阮家的人,死是阮家的鬼了。
“可是小姨,阮家最多的就是银子。”
她比了个‘三’示意平王,“这位应该不缺银子啊。”
掌管海贸,平王手头阔绰着呢。不然怎么拉拢了那么多人?
“银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多多益善。”
丹朱记在心头,准备回去告诉母亲,这一次可千万别再卷进去了。
上一次他们被安王拉下水,多亏了姨父和凌相作保。
又有哥哥上战场拼杀,日子才终于好起来。
他们家可经不得再来一次了。
哥哥她不担心,但哥哥明后年可能又要跟着出海,到时候要是母亲又稀里糊涂被人拖下水可就坏了。
小姨这会儿说给她听,肯定也是这个意思。
让母亲远着点平王这个侄儿。
要不然怎么会好好儿的说起这个来了?
沈寄见丹朱听明白了也就不再多说。
她又有些倦了,便打发丹朱带小豆沙出去玩,自己歪在躺椅上打盹。
阮府的宴请,十五叔一家都去了,他们得给阮三夫人做面子。
娴姐儿带了芳姐儿一起去。
两姑侄坐在马车里彼此都有些别扭。
最后还是芳姐儿先开的口,“小姑姑那日的教训,我记在心头了。”
这个小姑姑是要做亲王妃的人,她可不能真得罪了。
那日实在是一时羞恼,再加上一直以来对小姑姑的羡慕嫉妒恨,这才将心头不满脱口而出。
娴姐儿这两天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年三十的时候说。
闻言便道:“记住了就好,我也是为你好。”
今天阮家的意思,她经过这么久的锻炼,倒也猜出了几分。
想到自家那位小姨,再想想听小馒头转述的白马王子的话,娴姐儿觉得再苛责芳姐儿就没有必要了。
芳姐儿道:“小姑姑放心,我以后会谨言慎行,不堕魏氏家风的。”
这一次的事,让芳姐儿只觉得京城这些高门太可怕。
她从前自以为水晶心肝,是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旁人。
那些真正的高门,她是打消念头了。
不过,阮府根底太薄,她却也是看不入眼的。
书香世家的嫡女,伯父还是当朝丞相,是不会肯嫁到皇商家的。
虽然说十多年前阮家就得了官,成了新贵的一员。
但和有数百年传承的魏家比还是不般配的。
更何况魏家也是有资产的。
这一回她就等着到了二月老老实实回家,让家中长辈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吧。
芳姐儿毕竟才十二岁,她也是让这一次的事给吓着了。
要不是大伯母说她正月都不出门,别人会怀疑或者是传出她身体真的很差的传言。
阮府她是不会来的。
再有几个本家亲戚处去一去,别的地方她就都不去了。
第600章
阮大夫人本人对芳姐儿其实不太满意, 心有点大。
不过公爹和夫婿都觉得不错。
说是怎么着,也比求娶琳姐儿这个庶出的来得好。
她便也只有费心张罗了。
沈寄没有来,她也没太惊讶。
丞相夫人何等尊贵!
从前偶尔过来, 也是念着在扬州的故旧之情, 念着茗惜与琦年十几年的交情。
她这些年冷眼旁观,沈寄对三弟妹这个拐弯亲戚, 应该也没有太大好感。
不过,阮大夫人肯定是要关心一下沈寄的身体的了。毕竟也是几个月都没见着人了。
十五婶看向娴姐儿, 后者道:“劳阮夫人惦记,我大嫂其实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是有好消息了。来之前她说, 如果阮夫人您问起,告诉您是无碍的。”
阮大夫人恍然,“我就说嘛, 怎么一下子就几个月都不露面。这可真是太好了!等正式传出消息, 我可得上门好好恭喜她。”
阮府宴请当然不只魏家一家。
阮大夫人问明沈寄的情况, 便让阮三夫人上来招待这一行人。她自己还得出门迎候贵客。
阮三夫人便引着十五婶、娴姐儿和芳姐儿一起进去。
阮家豪富,她有意显露给芳姐儿看, 便带她们走的景致最好的地方。
芳姐儿早已打定主意, 一言一行都十分的注意。
凡事都跟随着娴姐儿,倒是显露了几分书香之家的气度。
这样一来, 倒是十五婶有些赧然了,
她这个堂妹当年可是被阮家的豪富给迷住了眼,没看上那位姓董的举人。
可如今人家已经是正五品的官员了。
而阮三爷依然还是纨绔一个。
芳姐儿在阮家的表现,沈寄很快就知晓了。
她也料到芳姐儿多半看不上爆发户一般的阮家了。魏氏骨子里还是很傲气的, 而且其实不缺钱。
只要芳姐儿肯老老实实的离开京城,回淮阳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好。
要是真嫁在了京城, 自己还得一直给她当监护人。累得慌!
对这种宗族文化,沈寄一向不苟同。
但如今的世道这就是法则。
尤其魏楹还处在那么显眼的位置,她就不能挑战,给人攻击的把柄。
有娴姐儿嫁醇亲王这个事儿在前。
芳姐儿这样的性子,怕是自己给她寻什么样的夫婿,她最后都会在比较中失衡。
这么看来,让灵慧郡君吓一吓她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那个小女子忒可恶了,心思甚是歹毒。
有机会却是要想法子教训她一顿才是。
“夫人,庄外又来了一拨人给您拜年送年货。说是当年蒙您收留在此、劫后余生的百姓,有些还是年年都来的老面孔。奴婢按照老规矩,让人带到第一进院子喝了碗热汤,又送上些庄子里的特产,才打发人回去了。离得远的直接留了一顿饭。”挽翠笑着进来禀报。
那些百姓送的年货自然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花生、干枣偶尔会有腊肉……
还有人给她做鞋垫、鞋子这类的。
反正送什么,相府的人都是笑脸相迎,然后回赠一份也比较朴实的年货。
年年如是!
他们来就朝着正房的方向磕个头,放下东西喝了汤、接过回礼便回家了。
每天都有远远近近的几拨人,有时是好几拨人前后脚的来。
沈寄也是觉得在相府这样有些张扬,太得民心了。
往往过年都要到庄子上来。
这样省得多招人眼。
那些东西有时候她也真的会吃,但是魏楹都要求有人先试吃。
说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他政敌安排的人假冒呢。
或者就不是假冒的,把那家的小儿抓了,威逼他们来送些有问题的吃食也不是不可能。
往年都是如此,如今她怀着娃娃下头的人肯定更不敢拿给她吃了。
小豆沙没经历过那一段,不过小亲王得闲的时候讲给她听过。
她前两天还挎着小篮子,跟着挽翠等人给庄子角落的一百多座坟送了祭品呢。
那些都是当年叛兵围庄时牺牲的人们。
有些有人来上坟,有些没有。
沈寄都让庄子里的下人照管着。
这会儿小丫头趴在沈寄腿上道:“娘,小豆沙以后要跟你一样厉害。”
沈寄笑着摸摸她的头,“娘倒是不希望你们姐妹俩厉害,都是被逼出来的。娘只想要你们这一生都平安喜乐。”
说完想起小豆沙的人生理想:要做一个像娘那样的母亲!
不禁哑然失笑。
小丫头如果真的成了八皇子妃,怕是日子比小芝麻要辛苦许多。
想要她过得好,年后真得开始花心思改变八皇子的某些观点了。
不过此时她怀着孕顾不过来,这事儿就委托小亲王先进行着吧。
他虽然时常逗弄嘲笑小豆沙,但对她还是很上心的。
要不然小丫头也不会那么黏他了。
至于肚子里的这个,还不知是小饺子还是小莲蓉呢。
她希望是小饺子。
如果是小莲蓉,她又得操心上哪找个合适的女婿了。
魏楹参加了宫宴,在相府歇了半日巴巴的又跑来了。
据说要不是头一晚喝的有点多,他歇都不会歇,次日一早便会来了。
一年到头难得的闲暇,才不想浪费在到处赴宴当中。
还是来守着媳妇儿度日就好。
于是苦命的小包子就被父母美其名曰锻炼,只得日日出门赴宴。
甚至有时候一天要赶几个场子,替他老子跟人联络感情了。
魏楹来了看到小馒头无须扬鞭自奋蹄的在温书,很是欣慰。
抱上小豆沙在温暖的正房院子里陪着沈寄散步。
沈寄不由道:“天天过年就好了。”
这话说得难得的孩子气,小豆沙立即欣然表示赞同。
魏楹看看妻女,却是心头有愧。
他平时五日一休、十日一沐。
可身为一国冢宰,哪是能按时休息的?
尤其龙椅上那位又是想做大有为之君的。当然,他自己也不是想无为而治的。
虽说是为国为民操劳,但的确是有些冷落了娇妻。
因此这些日子,都是尽量陪在她身边。
沈寄虽然生了几个孩子,但一直恢复得很好。因此腰身其实还是很苗条的。
前几天晚上魏楹把手探进她的亵衣摸了摸,还没有出怀,只是感觉腰上肉肉的摸着特别舒服而已。
多日不曾亲近他险些就摸出火来。
这么大冷的天可不想洗冷水澡,忙不迭的把手抽了出来。
此时着衣之后就更看不出端倪了。
小豆沙看爹在看娘的腰,而娘嘴角上翘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转到一边笑着。
便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我有点多余。”
魏楹和沈寄闻言都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小豆沙说给小馒头听。
后者伸手摸摸她的包包头,“小妹,难得你总算是敏锐了一回。”
小豆沙便大声道:“爹,三哥说我迟钝,还说我多余。”说着跑过来偎进魏楹怀里。
魏楹便瞪小馒头,“怎么说妹妹呢?”
小馒头看着小豆沙道:“你自己说自己多余的。”
“我说可以,你不许说。”小豆沙有点小蛮横的道。
她是最小的,在家一向有特权。
小馒头看看沈寄的肚子,然后对着小豆沙嘿嘿两声。
沈寄摸摸小豆沙的头,“我们小豆沙才不多余呢。要是多余,爹娘怎么会还要给你们生弟弟、妹妹呢?”
“就是。”小豆沙点头附和。
沈寄却是想着,从前都是娇养小豆沙,从来没有想过要将她嫁进皇家的。
如今,要把小豆沙的性子拗过来,好生不舍得啊。
那就真的只有打八皇子的主意了。
那小胖墩看着憨憨的,其实心性还是比较成熟的。
如果他真的想以后娶小豆沙,就得成为她想要的女婿。
不然,休想!
反正他们家也不是头回拒了皇子当女婿了。到时候总有法子可想的。
正好,没两日在山上呆得无聊的小亲王便晃来了此地。
沈寄便将这番意思对他说了,央他去给八皇子慢慢洗脑。
这是沈寄十年来第一次对小亲王提要求,他想了想道:“我会尽力而为。”
毕竟,八皇子是在皇宫成长,身边有母妃、宫女、太监,每一个都对他脑子里的念头起着促成作用啊。
沈寄点头,“够了。”
她捏捏鼻梁,这一切都起于那个男人的执念。
她也的确欠他良多。
但如果八皇子真的不是小豆沙良配,她不会妥协的。
其实沈寄和皇帝之间也许有点什么,小亲王早就有感觉了。
他记得小时候进宫,皇兄只要不是太忙都会见他,然后就问起魏家众人。
再后来,他就想让三皇子娶小芝麻,如今又想让八皇子娶小豆沙。
如今想来,他当初真正想问的是魏夫人的情况吧。
看沈寄并不想知道京城发生的事,小亲王便也没有提及。
只说起济慈大师吃沈寄送去的素馅饺子,觉得很是可口。
硬是说多出的两百个都是给他们几师徒的,不分给半山寺的僧众。
一千个素馅饺子,原本也只是给伽叶大师及身边的人,还有当初一起在庄子上共过患难的五十个武僧存活下来的那些。
算下来每人也只能得一碗二十来个。
多了,魏家也实在供应不来,半山寺的僧众不少。
其他人吃不到,就只能每年眼巴巴看着。
今年多送了二百个,便有人想分一杯羹。
结果济慈大师全部包圆了。两方人马大年夜还为饺子扯了一通皮。
沈寄被逗得哈哈大笑。
以济慈大师的性子,自然是逗半山寺的小和尚好玩,真是六根不净的老和尚。
“后来呢?”
小亲王摸摸鼻子,“后来啊,后来济慈大师倒是答应分出一百个。不过要我答应再送去一千二百个。这一回他要分两百个。连大师都说如此甚好,我就只好答应了。”
“那你和娴姐儿说去吧,让她安排。往年也不知道他们这么爱吃,不然就分期分批多送些了。要是爱吃,平日里也可以做了往半山寺送。”
半山寺的素面那么好吃,她往年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些师傅们,其实也是很重口腹之欲的呢。
真是接地气啊!
小亲王闷笑道:“嗯,也是我往常没留意过。这一回一番闹腾,大家才把怨念都讲了出来。”
年年看那四十多个武僧吃相府送的年夜饺子,旁人也是真的眼馋了。
这会儿魏楹在书房见客,其实说是客也不对。
沈寄从一开始救人助人就只是依从本心,单纯的救助。
从第一次在扬州发起慈心会到如今已有十四年了。
这十四年里,魏楹从那些孩童里,陆陆续续挑选出了不少资质、毅力、品性皆为上佳者,着力培养。
第601章
如今十多年多去, 里头已经不乏可用之人了。其中三教九流竟然是各行各业都有。
当然,魏楹最看重的还是那些有潜力入仕的。
他做了丞相,为了避嫌, 小包子要退。
但是, 魏家不能一直退。
除了儿孙自己得争气,还需要有暗中的力量, 将来为他们所用。
以为魏家将来再度兴旺的助力。
便是有朝一日魏家落了难,也要保证儿孙不会就走上了绝路, 能有人搭救相助。
他今日见的就是其中的几名佼佼者。
这些人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来见沈寄,只是朝着她所在的院落叩了几个头。
从今日起, 他们就不能与相府在明面上发生任何联系, 也是要迈出展翅高飞的第一步了。
但每个人都记得,在幼年时是魏夫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以后,他们都会尽己所能, 帮衬她的后人。
小亲王只在庄子上吃了午饭便骑马回半山寺了。
小豆沙和小馒头一路将他送出庄子去。
回来的路上, 小豆沙耍赖不走了, 小馒头只好蹲下把她背起。
“小妹——”
“嗯?”
“你怎么重了许多?我记得上次游园子的时候背你比这会儿轻多了。”
小豆沙气鼓鼓地道:“衣服穿得厚。”才不是她长胖了呢。
小馒头一副恍然悟的样子,“哦, 原来如此啊。我就说我妹不可能才三四个月, 就胖了那么多嘛。”
小豆沙气得胳膊用力箍小馒头的脖子。
“松开、松开,三哥喘不过气了。”
“那你还笑不笑我重了?”
“我哪有笑, 我家小妹就是稍微重了一点,那也是甜蜜的负担啊。”
“哼!”
沈寄如今腰身不显,但是却也不用自己弯腰洗脚。
相府下人多着呢,自有丫鬟服侍。
小豆沙今晚却是听说沈寄不方便弯腰, 忽然起了心思要尽孝心。
她声称要给沈寄洗脚。
沈寄本来在看书的,闻言把书从面前挪开道:“哟, 怎么想着要给娘洗脚啊?”
“看到姐姐给娘洗过。”
小豆沙边说边用力去捞袖子。
怎奈穿得多不好翻折,只好举起手让丫鬟帮忙。
最后是用一条带子把袖子绑起来了一些(一休擦地那种造型)。
沈寄看她兴致勃勃的,也不想拂了她的意。
“好,娘等着。小豆沙真是娘的贴心小棉袄!”
小豆沙点头,“嗯,要温暖娘的心窝。”
沈寄一愣,这怕是小芝麻出阁前对弟弟、妹妹都有所交代吧。
小豆沙就把她的话背下来了。不过听着是挺暖心窝的啊。
小豆沙挠挠头,她记得姐姐是自己端了水进来的,可是她端不起啊。
没事,有三哥呢!
小馒头也是住在正房的厢房。
只是小豆沙住西厢,他住东厢而已。
他刚打了一通拳就听到小妹扬声在喊他,便应了一声走进来,“什么事儿?”
小豆沙笑着仰头,“我要给娘洗脚,你去端水。”
小馒头点头,“哦,好的。”
须臾,小馒头便从小厨房端来了一盆热水,放到沈寄脚边,“娘,你看看这水温合适么?”
沈寄不方便弯腰,薄荷上前摸了一下,“嗯,微烫。不过这个天气凉得快,脱了鞋袜也就差不多了。”
小豆沙已经在小凳子上坐好了。
闻言便将沈寄的一只脚抱到自己腿上,替她脱掉鞋袜。
沈寄将赤脚搁到脚盆边上。
小豆沙又搬了小凳子换了一边,如法炮制。
沈寄试了一下,嗯,差不多可以放脚了,便把脚放到脚盆里。
小豆沙便开开心心的浇水去淋。
沈寄也不出声,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享受小女儿的贴心服务。
小馒头看小豆沙洗得不得其法,便道:“小妹,还要搓洗的。你不会我来。”
“哦,会的。你一会儿倒水就是了。”
小豆沙回忆了一下,丫鬟给自己洗脚是要搓的。于是把小手伸进去给沈寄搓洗。
魏楹迈步进来,见状道:“这是在干嘛?”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没他的份儿?
小豆沙乐呵呵道:“娘不方便弯腰,小豆沙给娘洗脚。”
小馒头道:“爹,我给你洗吧。我去端水。”
魏楹笑吟吟的应了,让丫鬟在沈寄旁边再摆了一把椅子坐下。
沈寄道:“我怎么觉得我们这样像动不了的老公公、老婆婆?”
“那今天就当提前当一回老公公、老婆婆吧。”魏楹眉舒眼松,心情极为愉快。
小馒头又从小厨房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爹,你看看水温合适么?”
魏楹用手指试了一下,“再加点热水。”
小馒头便又回去取了半瓢热水加进去,然后也像小豆沙一样坐到凳子上为魏楹服起务来。
沈寄忽然咯咯一笑,“小豆沙,脚板心不用搓。”
小豆沙咧嘴一笑,专心致志的抠起沈寄的脚板心来。
沈寄很怕痒,笑得不行,忙伸手把魏楹的胳膊抓住稳住身子。
魏楹伸手把她的腰扶住。
笑斥道:“小豆沙,别胡闹!你这还贴心小棉袄呢,别给弟弟妹妹做坏榜样啊。”
“哦,好吧。”小豆沙这才收了手。
小馒头笑道:“娘,您这么怕痒啊?”
“嗯,是啊。我打小就怕痒。小豆沙,差不多了,给娘擦干。水快冷了。”
小豆沙玩得正起劲,闻言道:“可以加热水。”
“娘要上床了,弟弟妹妹想睡了。让三哥分一只爹爹的脚给你洗。”
沈寄祭出对付小豆沙屡试不爽的法宝:弟弟妹妹。
果然小丫头便拿过一旁的脚布抬起她的脚给她细细擦干。
沈寄拍拍魏楹的肩膀,“魏大人,慢慢享受吧。我先上床了。”
魏楹很怡然的点点头。
幸亏今年有小包子顶包去各处赴宴,他才能这么有闲暇啊。
真是辛苦小包子了。
嗯,生儿育女总算是得到回报了。
至于外面要怎么揣测他正月除了宫宴都不露面,他就不管了。
一年忙到头,也就这么些日子是自己的了。
他如今也不想拉关系什么的了,和人走得近了反而引皇帝疑窦。
小馒头把沈寄那盆水端去倒掉,小豆沙顺理成章接手魏楹的脚。
她也是第一下就去挠魏楹的脚板。结果发现他爹不怕痒,不由大失所望。
魏楹一本正经的道:“爹不怕痒。”
沈寄已经上床了,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道:“你爹皮厚。”
魏楹转头瞪她一眼。
然后听得小女儿一声恍然大悟的‘哦’,忙道:“别听你娘瞎说,是爹平常走路比较多。”
沈寄继续和小豆沙说话,“小豆沙今天好乖。等春天了,娘给你做学功夫的衣服,套装哦。咱们先做它五套好不好?”
小豆沙闻言摸了下自己的小肥腰,今天三哥笑她胖。
看来她是需要开始学拳脚功夫了。当下朗声道:“好!”
悠闲又有夫婿天天作陪的日子过得很快,元宵转瞬即至。
魏楹得回去上朝了。
“你不想回去,就呆在这儿吧。回头交代人把小豆沙送来就是。”
早起,昨晚小小开了次荤的魏楹凑在沈寄耳边道。
如今刚好满了三个月,胎算是初步坐稳了。
当了几回爹有经验的魏大人着实憋不住了,便趁机释放了一下积蓄的热情。
这正月间相府其实也宴请过一次,是娴姐儿代替沈寄出面与各家夫人周旋的。
小豆沙当日也被送回京城,被小姑姑牵着跟夫人们打招呼,然后去招呼她的小伙伴们。
当日的席面沈寄怕娴姐儿张罗不过来,直接让府里下人负责接待,让杳然居送了十二桌过去。
又有十五婶担心闺女过来压阵,还算是很顺利。
天冷路滑,就没让小豆沙再回庄子上。
如今,就只剩下小馒头一个留在庄子上陪伴。
沈寄不是身体不好,是怀孕在庄子上休养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对此,各家夫人自然都是羡慕嫉妒恨。
在下层社会,沈寄是励志的典范。
在上层社会,就是别人巴不得她家庭出点状况的了。
不过不管外人怎么想,她始终是这么幸福。
夫婿疼爱、儿子争气,就连女儿都教养得特别好。
当下沈寄摇摇头,“你都回去上朝了,我还在庄子上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我们一起回去。”
总不能让魏楹得了机会,就骑马到庄子上来吧。那她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当然,她自己也是舍不得他这么累的。
回去就算什么都不能动手,动动嘴吩咐人还是可以的。
再说,说好了是教娴姐儿,又不是因为她怀孕让娴姐儿来帮忙。
那样的话,肯定找六弟妹不是小姑子了啊。
魏楹想了想,“也行。”
沈寄怀孕的风声这么放出去,大概那件事的幕后主使能消除一部分疑心吧。
等以后宫里召见什么的,也可以在人前稍微露露脸了。
不然,人家还以为她真知道什么内幕呢。
“呃,你不急着回去做什么吧?有事的话你骑马先走。”
沈寄知道她是超级拉慢行程的。
魏楹骑马要是一个时辰能到,和她一起就要坐两个半时辰马车。
不过,那么长的时间,当然是有人做人肉垫子陪着说话更好了。
魏楹摸摸她的头,“也不急在那么一会儿。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就交代下去。”
媳妇儿要回去,马车自然得弄得经心些、舒适些了。
“没有啊,直接走就可以。什么东西都是府里、庄子上都有的。就是男人只有一个啊,当然得跟着走。”
沈寄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魏楹莞尔,“那吃过午饭咱们就走。下午时间长点,不至于误了饭点。”
“嗯。”
吃早饭的时候,魏楹交代小馒头,“你吃过早饭带着人先走,我和你娘下午动身。”
原本是计划他和小馒头一道走的。
小馒头点头,“知道了,爹。”
他才不会像小豆沙一样,成天不知趣地杵在父母中间呢。
路上一切顺利,到相府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不过沈寄并不怎么饿,马车上备了热乎乎的吃食的。
她申时才吃了一大碗现冲的藕粉,并一些干果。
不过,一进府门就看到不和谐因素:傅清明的手被绷带绑着吊在脖子上呢。
“清明,你这手怎么了?别给我说是意外啊。”
怪不得整个正月,清明都没去看过她呢。
小包子是给魏楹顶包走不开,他却不用啊。
傅清明道:“初三回来的时候遇上一群歹徒。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寄皱眉,“靠山王世子也太猖狂了吧?”
这事儿整个正月都没人同她说一声。
可恶,就算对外清明只是她的表弟,这也是明晃晃打相府的脸了啊。
而且,清明被人护着都伤着了胳膊,那些家将护院呢?
第602章
魏楹道:“没人证, 一时奈何不得他。放心,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寄点头,“嗯。”
靠山王世子没坐足三个月的牢, 就被放出来过年了。
正月初三就敢如此, 是想赶快二进宫吧。
小包子半个月没见到沈寄了,这会儿迎上来扶着她往里走。
“娘, 进去歇会儿。马上开饭了。”
其实已经过饭点了。
不过知道魏楹和沈寄今晚到,下午茶大家就多用了点候着。
沈寄心疼地看看小包子的脸, “这脸上的肉都哪去了?”
最后的婴儿肥都消失了。
宴席自然不养人,但也不至于瘦这么多吧。
小包子道:“娘不在, 我吃什么都不香。你看小馒头跟着您去了庄子上, 他就长胖了。”
众人都嘘小包子。
沈寄笑道:“娴姐儿,告诉专门煲汤的厨娘。从明儿起给二少爷和表少爷每天煲一盅汤。”
府里汤煲得最好的厨娘,正月间自然是跟着沈寄去庄子上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其他人能煲汤了。
还是小包子成天在外赶场, 没那功夫。
回来之后多半就累得倒头睡下了。
不过娴姐儿仍然是小小的自责了一下, 她没把侄儿照顾好。
晚上一大家子围了一桌吃晚饭, 席间甚是热闹。
娴姐儿不由得感慨,大嫂这一回来, 相府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气氛。
看来大嫂果然是相府的灵魂人物。
这得是多少年的功夫啊!
芳姐儿自从那天回了京城赴阮家的宴席, 也是一直留在相府。
期间还分别去了十五叔以及魏柏府上。
其他时间就留在相府,还主动去帮衬娴姐儿, 称得上是安分守己。
不过鉴于她刚来那段日子也是挺乖巧的,所以沈寄也不敢就下断言她得到了教训。
但是想了想,还是让她从明日起跟着娴姐儿招呼来拜访的客人,也算是分担一二。
也可以看出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改了。
沈寄怀孕的消息传出, 从明日起来探访的人想必挺多。
除了她们两个半大不小的丫头,沈寄还是打算把王氏请来张罗。
正好也让王氏带一带她们。
等这段时日过了, 该来的都来过了,再让娴姐儿接着管家。
当晚躺在床上,沈寄颇有些意不平。
当年她只是五品诰命夫人,被蒋世子当街那么欺负也就罢了。
如今魏楹都做丞相了,她的‘表弟’还差点就被人掳走做禁脔。
这口气实在是有些咽不下。
魏楹听她呼吸比平日重,在被子下伸手握住她的。
“暂时不适宜和靠山王府死磕。如今皇上也只能容让着靠山王呢。”
沈寄心气这才平了。
让皇帝都得容让着,这家人还不知收敛,估计死期也不远了。
“靠山王世子和灵犀郡主都不怎么样,那靠山王本人呢?”
靠山王已经是将近古稀之龄了,比大师小两岁。
可是武将如果不是年轻时受过伤,身体带着暗伤,那多半是比较高龄的。
如果他再活个一二十年,岂不是可以一直庇护着儿孙?
只要他活着,就算手头没兵权,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啊。
皇帝如是,他们也是一样。
“挺跋扈的!不过年纪在那里,又曾经屡建战功,众人都得让着他。”
“皇族长也拿他没办法?”
“宗室子弟从太祖那会儿算下来,成千上万了,良莠不齐的。当初要从中挑选一些人出来都好生艰难。那么多人,就挑了个三十六人的方队出来。”
沈寄翻了个身对着魏楹,“是不是家族大了都这样?”
魏氏宗族也是有许多不肖子弟。女眷心思浮躁的也不少。
魏楹道:“树大有枯枝。你是想说魏家吧?我也觉着三叔祖父去年去世后,很多潜藏的问题都冒了出来。这样下去不行,这次四叔到京城来,我得和他好好谈谈。”
从前有一个德高望重的三叔祖父在,魏楹和沈寄都感觉魏家的家风还过得去。
虽然他也管得挺宽,什么都要插手。沈寄一度很不喜欢他。
但想想,一个家族还是需要有这么一个权威人物在的。
四叔的威望还是不够啊!
主要他是庶出,而且只有秀才功名。
能当上代族长,也是因为他有个做五品京官的儿子再加上魏楹力挺。
但之前一直有三叔祖父在,他就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大概还没能适应头上指手画脚的人不在了的新局面吧。
而魏柏,在魏楹的光环下他实在不起眼。众人也就不会因为他敬畏四叔了。
“说起来还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三叔祖父他老人家就是魏家的定海神针呢。我好久没见过三叔祖母了。当初初到淮阳,就数她对我最亲热了。”
魏楹拍拍沈寄的手,“你不是年年还亲手给她做两双软底鞋送去么。她肯定念着你的好呢。”